重生算什么 by 天堂放逐者 第一部(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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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算什么 by 天堂放逐者 第一部(3)
·在这些魔修里,只有一个女性··这当然也是季弘故意的,他早就打北玄密宝的主意了,但是想要拿到密宝,必须触发拦路的魔宗传承——北玄派的先人多么聪明,他们没有大手笔的用重重机关守护宝藏,也没有像传说中那样搞几千只元婴期傀儡,几千只妖兽亡魂做守卫。
他们只是将宝藏装进一个盒子内,随随便便的埋在地宫门口··然后,在最外面布置了一道魔宗传承··有朝一日传承被触发,人们冲进地宫深处寻找典籍法宝,甚至上古魔修的骸骨,谁会多看地宫大门一眼呢·北玄派将密宝的消息记录在一尊鼎上,而这个记载,竟是在密宝现世后多年,才被浣剑尊者后知后觉的发现。
此前这尊流传数千年,世间皇权象征的铜鼎,一直放在祭天的太庙里··季弘不但知道鼎的秘密,还知道那个魔宗传承是什么——上古南荒百瘴门,顾名思义,善用瘴气,传承光柱出现时,瘴气就借着光华掩饰,悄悄外放了。
前世直接放翻了一群被光柱引来的修真者,幸好瘴气因漫长岁月,毒性变得稀薄,最后大家集体在地上躺几天,也就慢慢能动弹了··——能影响大乘期修真者的毒世间寥寥无几,瘴气却不在此列,凉千山生性傲慢自大,必不会事先防备。
看着高高在上的雪山神师脸色剧变,半空中盘膝端坐苦苦运功调戏,与季弘同路而来的魔修们一阵放肆大笑··大雪山门人感到不妙已经迟了,踉跄着一个接一个栽倒。
“季弘公子,我们一刀一个”·从大雪山门人从低到高挨个砍,这得多痛快·没有人傻乎乎建议去砍凉千山的·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别说大乘期高手了,就算一个元婴期修真者一恼,不排毒改自爆真元,他们可就得乐极生悲了。
“哈哈哈”·肆无忌惮的魔修说到就干,蓝汪汪的匕首掠过,鲜血喷出,一个道人痛苦的抽搐着,却因为中了瘴气连高声惨叫都无力发出。
“不要这样·”季弘笑盈盈的制止同伴,“诸位道兄多年苦修不易,今天呢,我们杀一些养气期筑基期的弟子也就够了·我这个人最害怕麻烦,你们要是有师父,千万跟我说一声,我肯定放过你,我害怕被报复啊”·几个魔修同时狞笑,随意拎起身边穿着低级弟子服饰的道人,匕首在他们喉咙与心口比来比去。
“我…我有师父·”·“我也有·”·这几个可怜虫发出微弱的声音,他们之中必然有人说的假话,但也有人说的是事实··季弘微笑看着某个期盼盯着远处不断喊师父的家伙被割断喉咙。
“不要欺骗我,你的师父怎么不回答你”·更多人被拖出来,一些金丹期元婴期的道人顿时不忍,停了调息,睁开眼睛勉强向自己哭喊的徒弟伸手。
季弘也很遵守承诺,立刻将这些人扔回去,但更多道人充耳不闻,一心想将瘴毒去驱出体内··“季弘公子·”有个魔修警惕看不言不动的凉千山。
“不用担心,浩劫之战时,百瘴门的瘴气,连仙人都抵挡不住·想短时间内压住毒性,根本不可能·”·季弘口中说得轻松,心中却生疑窦··——他不相信重视宝藏的浣剑尊者没有派人跟在他们身后。
瘴气笼罩方圆几里地,那些暗中跟随的人,也该倒下了,怎么到现在一点动静都没·这时凉千山霍然睁眼,神情凶戾,轻描淡写的挥手一摁··一道青虹横穿数个魔修,季弘惊骇退后,却来不及了,冰冷的剑气瞬间即至,他脸色的恶鬼面具裂成两半,眉心一点鲜红沁出。
·剑锋就停在他眼前不远处··一只手攥住了剑锋,剑身发出嗡嗡的震颤··季弘面目中间一道血痕,没了面具,瘴气入体后他也双脚一软坐倒在地。
这时魔修们僵硬的躯体才爆成一团血雾,散落在碎石滩上··“浣剑尊者”凉千山一字字说··大雪山门人皆惊:是魔修第二尊者本门的宿敌,三百年前将乾坤观赶出中原的罪魁祸首·许多趴在地上的人无力抬头,根本看不到这位魔尊的长相。
季弘心惊胆战的看魔尊背影··——原来浣剑尊者没有派人跟着他们,他直接自己来了·季弘迅速在心中过滤了一遍自己这些日子的言行,唯恐有破绽。
“凉千山,你已吸入瘴气,纵然你偷学了北玄派功法,但所学浅薄·想要压住毒性与我一战,怕是不成·”·浣剑尊者身披黑色长袍,面目同样被遮住。
他沙哑低沉的声音,听得凉千山怒意横生··浣剑尊者悠悠说:“我不杀你门人,你也别费多余心思·且与我在此,静候传承结束,密宝现世吧·”·“你疯了”凉千山脱口而出。
他气急败坏,想不到浣剑尊者为何当众点出北玄密宝的消息··季弘看傻子一样看凉千山:浣剑尊者一旦获得北玄密宝,这消息还不立刻被凉千山传得沸沸扬扬,天下皆知既然如此,浣剑尊者何必隐瞒消息·为了北玄密宝的安全,魔尊现在还不能杀凉千山灭口——逼急了,大乘期修真者的自爆,可不是开玩笑的。
凉千山愤怒的收回剑,全力开始驱毒··一日一夜的时间很快过去,眼见光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无踪··重生仙侠修真阴差阳错·凉千山与浣剑尊者同时身化光影,消失在洞口。
他们一进去,就看到白蜈揉着额头刚刚站起来,而带着面具的李簪,那个被季弘特意带来的女修呆滞的捧着一个红色盒子,跪坐在地不停的喃喃自语:“怎么会,北玄密宝怎么会是这个…”·***·数日后,豫州。
天光大亮,陈禾身周最后一缕灵气归入体内,缓缓睁开眼睛··小院外,丫鬟模样的傀儡托着热水缎巾恭恭敬敬的等候,没过多久,房门被推开,阅读完记忆看完小黑帐的陈禾兴冲冲出来,却发现师兄不在。
陈禾将欣喜的声音咽回去,蹑手蹑脚走到师兄窗下偷看··窗棂缝隙足够陈禾看见释沣垂目端坐在榻上的身影··陈禾忍不住愧疚起来,他只想到自己修为精进,经脉暗伤痊愈,却差点忘记师兄先受心魔侵扰又破闭口禅的事了,恐怕要修养好一阵子吧。
他又蹑手蹑脚的走出小院,转头问始终跟在身后的傀儡:“师兄有什么吩咐·”·傀儡僵硬摇头··“我给师兄护法·”陈禾顺势坐到院中大树下。
随便用缎巾抹完脸后,他继续琢磨百窍通灵的手势··可是坐着不动,心平气和,身体内息没变化,手势捏来捏去都没感觉··陈禾站起来悄悄踮脚,再次偷望释沣的房间。
“看什么呢”释沣却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陈禾下意识的把手背到身后,老老实实的说:“看师兄·”·“出去逛罢,我还用得着你护法”释沣摸摸师弟的脑袋,发现他头发乱糟糟,无声的叹口气,从芥子法宝里取出梳子。
少年略低的身量,恰好适合站着束发··陈禾乖觉的转过身,眯起眼睛享受梳齿轻轻刮着头发的感觉,师兄的手艺真的挺好··“在你头上练出来的。”
释沣用梳背轻敲了下师弟脑门··“哎哟·”陈禾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说出了心中所想··仔细琢磨这个回答,陈禾再次眯起眼睛,十分愉快。
师兄这么好,但他一想到释沣还曾经有两个徒弟,他心里就酸溜溜的··抱过他的臂弯,也保护过别人··看起来冷漠的面孔,也为别人担忧过,也许还为其他人梳过头发,买过吃的,逛过集市…·陈禾晃晃脑袋,心中有些懊恼。
——师兄的徒弟都不在人世了,他怎会有这样的念头··“嗯”释沣疑惑低头··“没什么,我出去了”陈禾头都不敢回,一溜烟跑出院子。
释沣将梳子塞回芥子法宝里,师弟走后,他就恢复成冷漠模样,招来两个傀儡:“跟上去保护,不要暴露·”·傀儡躬身后退,化作阴影消失··释沣定定看了一眼北方,走回房中继续打坐——他必须要将伤势养好,才有把握从浣剑尊者那里夺走蜃珠。
浣剑尊者名为第二尊者,实则却是魔道第一高手···第29章 路遇··一晃三个月过去··豫州城外聚集的难民早已散去,朝廷征召他们去修筑河堤,虽辛苦却能混上一口饭吃,等到来年春天,还能获得朝廷发放的粮种重归故里。
北风卷来纷纷扬扬的雪花··雪小得就像被一阵风吹过的棉絮,还没落到地上就融化了··陈禾索性连油纸伞都没带,学着街上行人筒起袖子,竖起毛领,连脸都遮住了一半。
购买年货的街市里人挤人,摩肩擦踵,许多人连毡帽都脱了,正一头大汗的跟小贩争价,各种浊气扑面而来,若有修真者在此,怕是当场就要皱眉离开··陈禾全不在乎的跟着人流前行,被提着活鸡的大叔撞到时,还会感兴趣的看一眼那只鸡。
大公鸡神气活现,如果不是嘴被捆着,猛的一下就能啄出··生机旺盛,散尽而衰··这只鸡看来不是被买去打鸣的,而是要宰了吃··陈禾耸耸肩,又被人潮挤到一处卖鱼的摊位前,饶有兴趣的蹲在旁边看看这条,又望望那只。
跟他蹲一起的是两个穿旧棉衣的小孩,都睁着兴奋的大眼睛··卖鱼的汉子忙活半天一看,呵,这哪来的后生,穿得也不像没吃过鱼,敢情这是没见过活鱼他新鲜的货色都被大户人家的仆人收走了,忽悠一下,没准这五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后生会傻乎乎把剩下的鱼连桶一起买了呢·“看看,最好的黄河鲤鱼年年有余,就是不吃,买回家也是好兆头”·胡说,这鱼不是黄河捞上来的,而且根本活不到下午。
·陈禾拍拍袖子,若无其事的走了··待转到另一条街上,浑浊气息一淡,各种年画金箔纸与烟火鞭炮堆叠在一起,另有画糖人与卖年糕吃食的,满街跑的都是小孩,有两三个撞到陈禾脚上,他也不在乎。
历世间百态,观万灵之气,都是对北玄派功法晋境的好办法··陈禾对伪装成乞丐讨生活没半点兴趣,逛逛街还是挺不错的,而且他今天出来,有重要的事··师兄今天早晨就出门了,说要隐匿身份,去河洛派的修真集市买东西。
那里鱼龙混杂,高手众多,就不带他一起去,可能得三天才回来·释沣临走时让陈禾上街玩,又暗中嘱咐傀儡们暗中保护··陈禾抓着师兄给五两银子发呆。
他来豫州这么久,出去逛逛,也就揣十几个铜板··这年景,二两银子足够一家三口用上半年,陈禾忽然获得这么一笔巨款有些愣神,然后就奔出去准备给师兄买东西做年礼。
等到真正逛到街上——·茶庄门口瞅瞅,摇头·明年春后就有新茶了,豫州也不产茶,普通人能买得到的自然也是普通货··字画对联还是算了吧,那笔字连自己都瞧不上。
古董店这个可以连门都不用进·陈禾边走边愁··街道上熙熙攘攘,一个拿着龟甲的道士埋头往前冲,恰好与走神的陈禾撞个正着·多年练气修武,陈禾有足够的时间躲避偏让,可他随即感觉到这个小道士身上那股蓬勃的生气,与常人截然不同。
修真者·陈禾立刻停住动作,低头哎呦一声,装成体质虚弱的公子哥被撞到旁边··原以为这修真者如此行色匆匆,不是被追杀,就是急于赶路,根本不会搭理凡人。
没想到那道士收住脚步,过来相扶,还一叠声的道歉:“实在对不住,贫道赶着去收妖,人命关头”·陈禾眼皮抽抽,这种解释还不如没有,凡人还不把这家伙当疯子看·想到这里陈禾装模作样的一惊,推开道士跳到旁边:“你,你该去看大夫了这天日昭昭朗朗乾坤,哪里来的妖怪,子不语怪力乱神”·“是骗子”旁边一个咬着糖葫芦的小孩清脆喊,“大哥哥,我爹说,上门说家里有妖气,走路上说别人有血光之灾的和尚道士都是骗子”·“……”·呵呵,盛世太平,民风真是太好了·陈禾汗颜,偷偷摸摸的准备趁乱脱身,虽然这样有点对不起“仗义执言”的小娃娃,但那个年纪跟自己差不多的道士气息中正平和,不是魔修,没危险。
“误会贫道只是不慎撞到这位公子…”·道士转身看到还没来得及跑的陈禾,目光落到陈禾侧脸上,眼睛蓦然瞪得溜圆··“是你——”·这一声喊气壮山河,半条街都安静了·人们茫然循声望去,这是怎么了,他乡遇债主吗·“怎么会是你”道士惊骇的指着陈禾,眼珠好像都要掉下来了。
陈禾头皮一麻,为了避免被人围观,他当即脚轻轻一踏撑棚的竹竿,翻身就上了数丈高屋顶,还顺口喊了一声:“江湖恩怨,是好汉的跟我来·”·道士想都不想,也上了屋顶急追。
两下兔起鹤落,眨眼就消失在风雪中··街道上一片哗然,还有人鼓掌——当今盛世,江湖豪客极多,文人佩剑,武士出入酒肆,种种侠盗剑客的故事在茶楼酒馆最受欢迎。
同样,装成武林高手是修真界突发斗殴的第一选择:先跑到没人的地方再动手·陈禾来豫州已经三月,每次修炼完出门逛街都不是白看热闹的,大街小巷,胡同拐道,城门集市衙门零零总总全被他画成了一张图。
他运转灵气,踩瓦无声跑了一阵,赫然发现对方也不是傻乎乎直追,与他一样对道路烂熟于心,陈禾皱眉··如果是云州城酒楼里的人,当初见了一面,竟然时隔多日,在他换了衣服,冬日厚领遮住半张脸的情况下还能认出来,这事有点不可思议。
——也许认错人了·陈禾目光一转,奔向一处死巷,然后翻下屋檐,抱着手臂等对方出现··结果出乎意料,道士没有趁机偷袭,就那样慢吞吞的走进来,满脸讽刺:“真是命数弄人,努力一世,回到原点的感觉如何”·“……”·陈禾不着痕迹的看一眼隐匿在屋檐阴影里的傀儡,抬头诚恳的对那道士说:“这位道长,你是不是认错人了”·“陈禾,你以为藏了傀儡在旁边我就不知道”·这次陈禾真的震惊了。
他的名字倒没什么,云州陈家火焚后肯定还有逃出去的人,但师兄留给他的这些傀儡,最差的也是金丹期实力,眼前这道士跟自己一样修真圆满结丹未成,难道是隐藏修为·目的何在啊·道士冷笑:“原以为你在云州,贫道乐得眼不见心不烦,没想到你竟找上门,好啊看来你是已将石中火收服,特意跑来炫耀”·陈禾发愣,忍不住说:“道兄,我们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你为何如何咄咄逼人”·“你装什么傻,来日我们有仇怨的地方多了你不是一辈子都看贫道不顺眼吗”道士拂尘一扬,不屑的说,“有本事的不用傀儡,先打一场。”
他话刚说完,身后就是一道暗风袭来··四个金丹期实力的傀儡直接将他放倒,等候陈禾吩咐处置··“无耻”道士愤愤,他长得不坏,只是一张褪不掉稚气的圆脸,让人很有捏住不放的冲动。
陈禾在他旁边转了两圈,装模作样的咳了一声:“道兄刚才说去抓妖,还人命关头,要不然你先去忙”·道士忽然脸一红,尴尬的说:“没什么人命关天,贫道现在只是河洛派一个无名弟子,不抓妖怪卖钱,岂不是要穷死”·“河洛派”陈禾重复,长眉老道的徒子徒孙啊·道士盯着陈禾,眼中疑惑更甚,忽然他像想起了什么。
“不对,这时你还没本事抢蜃珠…你不是,你——”道士恍然大悟,他直挺挺的往地上一趟,“无量天尊,贫道确实认错人了·”原来重生的只有自己,陈禾没有焚烧云州城并不是重生了,而是其他巧合。
·陈禾无奈的说:“…道长,我不傻·”这话能骗谁·道士眼神复杂··问题就是——你不傻,你竟然不傻,这才不正常·谁不知道魔道离焰尊者在抢走蜃珠前,属于神志不清,根本记不清自己在过哪一年的麻烦人物。
修真前,这位魔尊更是一个傻子好么,傻子·石中火又治不好脑疾·“我与道兄来日有仇怨的地方很多一辈子看不顺眼”·重生仙侠修真阴差阳错·“无量天尊,卦象是这么说的”道士摇身一变,神情淡定的回答,“今日闹市相遇,贫道没忍住就追上来了原以为阁下也与我一样,看见彼此就心生感应,恨不得大打出手,没想到阁下竟然不知,确实是贫道莽撞行事了”·“……”·只听说过一见钟情,命数注定,没听说过一见深仇·陈禾打了个寒噤:“道长,你还是赶紧去看大夫吧”·傀儡手肘一压,毫不留情的砸晕了道士。
***·对师弟说去修真集市买东西的释沣,与河洛派所在地背向而驰,不到傍晚,他已经身在京城郊外的一座占地开阔的府邸外··风雪中,红衣魅影,亦真亦幻。
·第30章 莫负莫忘··京郊有许多朝官置下的别院,这府邸外观并不稀奇··丈高的院墙,伸出枝干的梅树,高大的影壁上绘着振翅仙鹤··影壁后没有抄手游廊,而是层峦叠嶂的假山,生满青苔与花木,常人没半个时辰的工夫也绕不出去。
这是府邸里唯一的阵法,用来阻挠不知好歹想从正门擅闯的人··至于傻乎乎翻墙而入的小贼或杀手,那就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这里住着一府邸的魔修,连厨房烧火劈柴的老头,马棚喂饲料的瘸子都不例外。
回廊下挂着的一溜笼子里,蹲着各种色泽艳丽的鸟儿,它们耷拉着翅膀休息,偶尔抬头时目露凶光,明显都是身有修为的妖禽··寒风瑟瑟,雪花细密似柳絮的填充了天地。
一只白爪蓝羽的大鸟蓦然睁眼,疑惑的看了眼走廊右侧——好像个影子闪过··它再想仔细分辨,却了无痕迹··鹰隼海东青,金丹期就能直逼化神期修真者的目力,它很肯定刚才不是幻觉,确实有人闯入府邸。
这样胆大的人,数百年都没有过了,没准是浣剑尊者的对头··海东青收拢翅膀,埋下头装睡··它是妖修,也是魔道送来讨好的浣剑尊者的礼物,养在府邸里供主人逗乐,浣剑尊者心情好的时候会喂它们几颗灵丹,平日连吃的都没有·妖修天性嗜杀,就算有辟谷的能力,不吃血肉简直是虐待·打吧,闹吧,最好把府邸搞得天翻地覆——海东青暗搓搓的期待着。
静夜飘雪··释沣安然无恙穿过半个府邸来到浣剑尊者独居的后院,他路过的地方不要说留下气息,连气流都没有丝毫紊乱,房舍里的魔修们才会一无所觉··探查修真者府邸历来都是最麻烦的,既不能跟踪送膳的丫鬟(不用吃饭),也没法随手敲晕一人逼问宝库所在(只有浣剑尊者自己才知道),至于在后院打扫听候差遣的下人,释沣连看都不用看,就猜出那是傀儡。
傀儡由主人灌输的灵力驱动,实力虽不值一提,但被它们发现,就等于此间主人亦知晓了··湖面冻着一层薄冰,梅花开得正茂··湖畔重阁中,忽然打出一道亮晃晃的灯光,铺泻在湖面上,映照着晶莹冰块,流光四溢,仿若提灯迎出之态。
释沣毫无惊色··既知浣剑尊者没出门,他就准备好了直接强抢··——若是浣剑尊者连自家被闯入也发现不了,魔道第一高手也不过徒有虚名。
红衣自梅林掠出,须臾光影,已站在水榭楼阁前··曳地的青色帐幔垂落不动,向湖面照出耀眼光辉的是一尊镶满蛟珠的金炉··传说在上古时期,蛟龙为患。
蛟生千年,裂其筋骨,可获得明珠十二,光华璀璨,犹如星子··单单这一样东西,就足够修真界大部分人瞠目结舌,财大气粗得他们御剑也追不上··释沣远远的一拂袖,垂幔倒卷而起,露出楼阁内一扇摆设奇怪的屏风。
室内漆黑一片,唯有屏风后点着烛光,屏风是纸制的,上面用水墨绘着几笔远山薄雾··一声吱呀微响,纸屏后缓缓升出两个彩绘的皮影人,手脚连着线杆,它们紧贴着屏风,灵活的彼此拱手,烛光下栩栩如生。
没有乐声,只是两个假人模像样开始交谈··“东村的莫家老爷,发现西村郑家有不速之客来拜访自己,你说莫老爷会高兴吗”·“哎呀,这又什么值得高兴的郑家看不起莫家,又拿莫家没办法,两家都不是好东西,谁都不比谁有钱深夜跑来,居心叵测”·左侧皮影人慈眉善目,仰头作哈哈大笑状:“这你就不知道了吧,郑家这回来的人,郑家上下都对他戒心甚重,污蔑他早已成了莫家的人。”
右侧皮影人脸相凶神恶煞,它抬起手臂扶住脑袋:“竟有此事”·“有本事的人,到哪里都能赚钱,郑家这个人,是难得一出的天才啊。”
“莫老爷想拉拢他”被操纵的皮影人捂着嘴,鬼鬼祟祟的说,“莫老爷一高兴,我们就有好处啦·”·寒夜水榭楼阁,室内空空荡荡,理应是浣剑尊者居住的地方,却诡异在演皮影戏。
释沣却一点也不在意,还负手站在那里继续看戏··竹签操纵的皮影一巴掌挥到“另一人”脑袋上,呵斥:“谁说莫老爷很高兴”·“咦,此话怎讲”那个皮影谄媚讨好状。
“莫老爷想去城里已经很久了,一辈子都想进城啊”·皮影愤愤甩袖:“瞧你说的,谁不知道东村西村哪个人不想进城啊,城里好呀”·“对啊,莫家是拿不到路引进不了城郑家今晚来的这个人啊,非常有希望拿到路引,结果呢他跑到咱们两个村泼皮无赖们住的黑渊谷里,不思进取啊你说,一个进不了城的莫老爷,看见一个能进城但偏偏不进去的郑家人,他是不是特别来气”·“一点不错”·释沣恰当好处的发出一声轻咳。
·这声宛如戏中梆子惊鼓,两个皮影同时晃动转身,就像盯着屏风外的释沣··面对这诡异到带着恐怖气息的一幕,释沣依旧神色淡淡开口问:“敢问,二位进过城”·“现在城门许进不许出,我们要是进过城,怎么还会留在此地”皮影人愤怒回答,牵着它手臂的线都绷直了。
“不错,从前城里人出来我们知道城里好·现在城里好不好,谁知道呢”释沣漫不经心的说,“再者,我若是莫老爷,看见别人进不了城,只会更高兴。
难道我一心一意拿了路引,轻松进城去,他就会高兴了”·“……”·两个皮影顿住,然后抬手示意:“贵客请入。”
随即滑下纸屏,仅剩摇曳的烛光··释沣缓缓迈步,他早已看过,这间楼阁内什么机关也没有·阵法符箓是北玄派擅长,若有分毫异样,都瞒不过释沣的神识。
水榭内唯有纸屏后方,神识查探不到,毫无疑问那就是——·释沣绕过纸屏,往下是三级台阶,恰好能让玩皮影戏的人藏身其下,不被灯光照到··精致的皮影人躺在最后一层台阶上,竹竿与线捋得整整齐齐,一个穿着黑色斗篷,戴着厉鬼面具的人坐在旁边。
——这当然就是浣剑尊者··尽管释沣没想到这位魔道第一高手还喜欢玩皮影戏··没用术法,不是傀儡,像凡人一样拨动竹竿,用手指操纵。
莫家就是魔修,郑家当然就是正道·路引,进城什么的,当然是指飞升·两村的泼皮无赖们住在黑渊谷,这形容真是绝了··“北玄释沣,前来拜访尊者,此番有不情之请。”
“我若不给,你就准备抢·”浣剑尊者点头为释沣补充··声音略微沙哑,与之前皮影戏主角那两个话音截然不同··浣剑尊者是魔道第一高手,但深居简出。
就像释沣的仇人都死了,也没有活人知道浣剑尊者的秘密··更准确的说,让浣剑尊者出剑的人,都死了··——这位魔道尊者没有对手,也没有朋友。
“释沣身无长物,原先倒愿意拿出一些东西,弥补尊者的损失,但我见了蛟珠金炉后,顿时打消了这个念头·”·浣剑尊者这样富有四海,释沣索性连交换这个途径也免了,直接抢。
“看来,你是想要一件我绝不会给的东西·”浣剑尊者慢慢从蒲团上站起来··“尊者有一柄剑·”·“显然·”·“我要剑身上镶嵌的那颗珠子,南海万年蜃珠。”
浣剑尊者一震,显然这个要求出乎他预料··“蜃珠我还以为你是来要北玄密宝的呢”·这次轮到释沣瞳孔收缩,他忽而笑道:“阁下去漠北荒原数日即返,整整三月,修真界没有北玄密宝的消息传出来,看来这密宝毫无价值。
否则你得了密宝,凉千山岂会不大肆宣扬”·“为什么不是凉千山得到密宝”浣剑尊者长叹一声,“我的心肠比他好,回家后不会传得人人皆知闹得大雪山不得安宁,我最多只会找一个风和日丽的好日子,让他的脑袋,不在脖子上而已。”
释沣负手挑眉:“凉千山获得密宝,有这个可能么”·“哈哈,说得不错·”浣剑尊者嗤笑道,“有本座在,凭他小辈,也敢妄想。”
说完,他复又看释沣,忍不住又叹息一声:“我一见你,只想感概修真界传言你已入魔的事为何不是真的,魔道调零,数百年不见有天赋之辈了·”·释沣不答。
他自己就是大乘期,当然知道大乘期的修真者,修为差异也很悬殊··大雪山神师凉千山,只不过是大乘期初境的修为,释沣是中境·他今日来此之前,原以为魔道第一高手,已经活了八百年的浣剑尊者是大乘期高境,结果气息感应却远远超出同为大乘期高境的聚合派掌门,这种看不透的高深莫测,至今释沣见过的人里面,只有黑渊谷主能与之相比。
浣剑尊者忽然又说:“为何你会想到密宝毫无价值,没准这次北玄密宝的消息,同样是假的呢·找一个假宝藏又不是什么长脸的事,凉千山自不会再提·”·“宝藏的真假有什么要紧,就算是假宝藏,他也可以放话说你拿了,只要天下人相信,这便是了。”
“哈哈哈”·浣剑尊者翻手取出一个红色盒子,推到两人中间,无形劲气托着盒子,悬空漂浮··盒子是木质的,一种十分坚实的木头,上古时修真者用它来盖房子,不透灵气,除了坚固耐用,适合存放东西外,没别的用途了。
释沣没有急着伸手接这个盒子··“尊者一叶障目,想必也为北玄密宝动心过·倘若我北玄派真的有此宝藏,又为何会逐渐式微,乃至三千年前被赶出中原”·宝藏当然曾经是有的。
浩劫之战的战利品,各派传承功法,灵器丹药…·“我也与众人一般,想过可能是某一代北玄派掌教猝死,没来得及说出这个秘密·以至于北玄派都不知宝藏何在,逐渐衰落。”
释沣缓缓伸手,接住这个既无禁止也没有符箓封锁毒药暗算的盒子,神色冰冷:“后来我想,也许我派先辈,早就让它去了该去的地方·”·手指一动,盒子掀开,赫然露出里面一堆玉牌,有的微微发光,有的黯淡灰黑。
随手拿起一块,上面赫然以上古文字写着:“吾派调零,托付北玄传承,沧澜弟子,毋忘此恩·东海沧澜岛第七代岛主绝笔·”··重生仙侠修真阴差阳错下方一面发光的玉牌则写着“门派断绝,天道浩劫,我非凡人,无法留于人间,托付北玄传承,望吾后辈,莫负莫忘。
昆仑派飞升者寒松仙·”·北玄派遵守诺言,用千年时光,找定了所有传承,只留下当初约定的玉牌,锁在盒中··这是因果,也是诸多门派仙人欠下的人情。
这就是北玄密宝··——莫负莫忘,五千年后,纵使拿出,谁人信之说只有此物,谁人信之·——毋忘此恩,时至今日,沧海桑田,北玄尚有释沣,昆仑派沧澜岛等等传承早已灭绝。
北玄密宝,永世埋葬··作者有话要说:宝藏的正确答案:一箱子感谢信···第31章 浣剑尊者··木盒外面的红色,历经千载岁月,仍然没有褪去,只是盒身有些细微印痕,盒面上方更有一块连肉眼都能看得见的扁平凹陷。
释沣连多看一眼玉牌的兴致都没有,只是细细抚摸着这些不同寻常的痕迹··锐利冰冷的气息令他来不及再想,人已飘退到外间··——只见浣剑尊者手中多了一柄同样由黑布厚厚裹住的长剑,那慑人气势,正是自还没出鞘的剑上发出。
“密宝你可以拿走,想要万年蜃珠,要看我的心情·”·随着黑布缓缓松开,杀意四溢,释沣随手将盒子丢进芥子法宝··修真界关于浣剑尊者名号的说法很多。
最靠谱也最没用的一条,莫过于这位尊者用的是一把堪比仙器的宝剑·但剑到底长什么样,又有何种神通,就没有人知道了··就连蜃珠的事,还是释沣到了黑渊谷后,听谷主无意中说出的,那时陈禾还没有失足摔下摩天崖,说起这事纯粹是黑缘谷众人好奇。
“魔道第一高手的剑,真没人见过”·“问题不在剑上·”黑渊谷主摸着下巴说,“浣剑尊者家里的蜃珠多得能当弹弓玩,如果运气好,那颗万年蜃珠不在剑上的话——”·便从那时,众人恍然。
浣剑尊者的浣,是表象,也是诱饵…·楼阁震动,曳地青幔被无形锐气斩为数断,湖面水波激射而出,瞬间十多道水柱腾空而去,惊动了整个府邸··一个奇异又沉闷的声音,掩藏在水浪声中。
但对释沣来说,它明显得就像暗夜惊雷··释沣再次飞身飘退,大乘期真元流转已与天地通灵,一时之间,肃杀阴冷的死亡气息蔓延开来·唯一可见的是湖边梅树枯萎,片片红瓣散落而下,还没及地,就已化为黑灰。
“铮·”·轻微的蜂鸣响,带着水珠的剑尖赫然在目··释沣眼力何等锐利,他甚至看出,这水珠根本不是湖中抛起沾上的——浣剑尊者的剑鞘内本来就有水这些晶莹剔透的水珠,在剑身上流连不去,倒映着湖光异景,仙剑好似扭曲变形了一般,根本无法看见真貌。
释沣抬掌,白焰迅速燃起··涅毁元功,一掌压下,水浪尽颓,随着轰然巨响,尽数落回湖面,冲垮了九曲观景桥··府邸里的魔修赶来时,只看到夜空乌云尽散,风雪无踪,劲气水雾泥土石子到处横飞。
大乘期高手对战引发的天地异象,竟能只局限在一片小小的区域内,水榭楼阁与梅林外围,片瓦不落,点尘未惊··剑锋挥过后,余势竟熄灭了白焰,释沣神色终是一变。
“四海真水”·不过能灭木中火又怎样,连他自己都找不到克制涅毁元功的办法··气息卷近释沣身侧,就似陷入泥沼般沉淀不前。
虚空悬浮着各种杂物,有梅树枝干,也有大块破碎的石桥墩子,在掌风掠过时,立刻化为尘埃··释沣在刹那间就感到掌风被上千次剑击撕破,无可抵御的死亡气息竟被迫散开,但浣剑尊者这样主动攻击,也放弃了他所在区域的严密固守。
气流一半尖锐,一半沉滞,不断互相争夺,看在魔修们眼中,就像不同颜色的真元化作撼天凶兽,狠猛的撕咬搏斗,每当一方有微小的优势出现,必然又遭受反击,难分胜负。
“这,这是谁”·魔修们齐齐变色,惊慌互望··浣剑尊者是魔道第二尊者,排在前面的裂天尊者其实是他的徒弟,这事在魔道中不算什么秘密。
魔道其实不是用修为高低分排行的,也不是任何一个大乘期魔修都能自称魔尊,尊者尊者,首先手下要有势力,还要大批忠心的下属··如果他没有在三百年前忽然出手,将显赫数代的乾坤观赶出中原,更在新朝建立后,让自己的势力渗透到世俗朝廷中,甚至自己跑去做国师,那么就算浣剑尊者是魔道第一高手,他也拿不到尊者这个称号。
名号是虚的,实力才货真价实·魔修们惊骇,正是想不明白,天下间能有何人,与浣剑尊者战得不分胜负·虽说大乘期高手要是生死互搏,没三天三夜都看不到结果,但浣剑尊者的丰功伟绩实在太辉煌了。
三百年前,乾坤观有两位大乘期高手,同时乾坤观又与数派交好,总共能拼凑得出五位大乘期修真者,浣剑尊者以一战五,有两人当场身死魂消,另一人被救回去没多久也死了。
其他两人负伤而退,走火入魔的,渡劫失败的,时至今日已死得干净·浣剑尊者的恐怖名声让整个修真界为之心惊胆战··最恐惧的人莫过于季弘··与他同去碎石滩的人,除了李簪外都死了,虽然浣剑尊者得到密宝后随手也将他们带了回来,但季弘还是敏锐得感觉到不安。
图谋拜师的计划,眼看就要大功告成,季弘还是辗转难眠··今夜听到响动赶出来后,其他人还在惊诧闯入者身份,季弘脑子里面已经嗡的一响,眼前发黑差点晕厥过去。
——哪怕在前世,也只有一人敢闯进浣剑尊者华丽抢东西··未来的离焰尊者,陈禾··“这不可能”季弘竭力让自己冷静。
此刻释沣与浣剑尊者都还没有尽全力··试探总有尽头…·布满水珠的剑锋轻轻一震,气流激旋中岿然不动的晶莹水珠忽然爆开,氤散的白雾瞬间吞没了一切。
——蜃珠,海中妖蚌吐出的蜃气而化··南海一处礁岛附近,多发海难,船只不敢近,终年浓雾不散·这里有大群通灵妖蚌,吞吐蜃气,幻化出千种盛景,诱惑航船迷途。
世间若有万年蜃珠,必然出自此处··九州绝地,就是赤风沙漠,蛮山无底洞,以及海市蜃楼··用四海真水为壳封存蜃珠,浣剑尊者的名号,本身就是一个陷阱。
剑鞘中灌的不是水,剑身上也不是水珠··释沣静神冷观,无视白烟缭绕之景··他原以为蜃珠被浣剑尊者炼制成法宝,镶嵌在剑身上,因为蜃气需养,若不立即使用,必须妥善封存。
万年蜃珠这样珍贵的东西,若无大敌,浣剑尊者是不会随便用的,释沣这才动了趁浣剑尊者不在家强抢的主意··当然现在也是强抢··眼前忽现鹅毛大雪,水榭风光换作崇山峻岭,到处冰封。
一张张熟悉的脸,一个个熟悉的人影从释沣面前走过·这些人就像他们活着时一样谈笑,但还来不及对释沣说话,又化作白烟消失··在释沣涅毁元功面前,活着还是死了的,竟然瞬息了然。
释沣甚至能分辨出白烟中冰冷的剑锋走向——果然是好一柄仙剑,能遮蔽修真者感知,甚至引发心魔··他手指一压,稳稳接住剑锋··果然如释沣所料,浣剑尊者并没有在剑上布满真元,就算刺到自己身上,也只不过是血肉之伤,与神魂无碍。
“尊者何必手下留情·”释沣皱眉··都没打一场,对方就放水·换了谁都不会愉快··“我并无手下留情,你没有心魔。”
“只是我元功特殊·”·“邙山鬼王,死气缠绕,也当不得一剑·”浣剑尊者有些闷闷不乐,“平生无愧于心者,我总是懒得与他为敌。”
白烟散尽,释沣也近距离看到了这柄剑的本来面目··剑身光下呈五彩,但并不漂亮·准确来说,就是将蚌壳掰开后里面那种不均匀色泽,很明显是妖蚌壳炼制出的法器。
释沣松开手··浣剑尊者随意捻动手指,四海真水再次裹住蜃珠,像流动的一汪清泓,随剑一同归入鞘中,空中只漂浮着一颗拇指大小,白烟缭绕的珠子··“万年蜃珠。”
浣剑尊者毫不在意的挥挥手:“我还有一匣子,要是千年百年蜃珠都算上,填满这个湖都没问题·”·湖水已经干涸,原地只有一个大坑··释沣瞥了一眼,竟拿出几锭金子扔进坑里,将袖一罩,捏起蜃珠,头也不回的走了。
天地异象消失,风雪复落,红衣残影转瞬无踪·魔修们只看到一个背影,惊疑不定之际,只见浣剑尊者已经站在水榭楼阁中,指着坑里的金子傲慢的说,“你们愣着做什么,快拿起来给本座连夜找工匠修园子”·“尊…尊者。”
“嗯”·“敢问是何方狂妄之徒,竟敢——”·“世间穿红衣者,又接得下尊者一剑,除了北玄派余孽血魔,更有何人”季弘忽然开口,一众魔修惊讶看他,纷纷恍然。
季弘脸色发白,但十分镇定··想做浣剑尊者的徒弟,不出风头怎么行,浣剑尊者脾气带刺,需得投其所好··前世修真界混战,最后也是浣剑尊者得了北玄密宝,浣剑尊者当即打开,大笑三声走了,徒留一群人傻眼不知所措,又打了一场有人抢到盒子,才看清北玄密宝的真相。
那时就算天劫当场劈下,也抵不上众人那时震惊··——浣剑尊者一生所愿,不过飞升而已,他抢夺北玄密宝,也是期望当中有助他飞升的东西,到头来是一场空。
说不憎恶北玄派,应该是不可能的··季弘迅速在心里盘算,面上恭恭敬敬:“血魔轻狂,多年前屠亲弑师,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嗯。”
浣剑尊者态度冷漠,拂袖就回到自己房内··纸屏后,浣剑尊者坐在台阶下,让两个皮影人蹲在一起嘀咕:“屠亲弑师,却无心魔,世间竟有这般有趣之人。”
“笨蛋,血魔一露面,我就看出他不是魔修…这下不就试探出来了”··第32章 糖球··释沣回来时,夜色已深,豫州城开始宵禁。
雪停了,打更人从腰间拿起酒壶喝了一口,搓着手指走过西城十三坊,路上连个野猫影子也瞧不见,他更没看到巷底一座小院墙头站着人影··释沣没立刻进去的原因,是看见师弟就在院子里。
两天没回来,院中多了一张粗糙的石桌,上面摆着一些年节祭祀的东西,都是凡人常用的·陈禾站在树边,正抱着那个圆口大肚的青瓷深瓿,给鱼缸换水··雪下了两天,尽管稀薄,房舍瓦片上还是勉强积了一层白色。
寒风树影,雪夜微光,更衬得院内忙活的少年长身玉立,丰神俊秀··陈禾双手小心翼翼捧着鱼缸,想用灵气托又怕惊到鱼,只能微微倾斜瓿口,连鱼带水一起倾倒进另外一个稍大的器皿里,皿中则兜着一个筛药用的细密纱网。
这过程极其缓慢,甚至不闻水声··水流顺着缸壁细细流下,藏在叶片下的鱼儿不由自主的顺水来到皿中,碰触到纱网才转而上游··释沣不觉露出一分笑意。
重生仙侠修真阴差阳错·——修真者通达天地灵气,让万物无所觉··而魔修才会夺天地灵气,天道不容··师弟修为精进,一日千里,释沣又怎会不高兴。
院中陈禾将空了的青瓷深瓿放到桌上,无意抬头,看到熟悉的红影,立刻眼睛一亮··陈禾还在拍衣服,一晃神释沣就已经站在了面前··“师兄,你回来了。”
陈禾满腹好奇··河洛派管辖下的修真者集市,不知道卖的是什么,像凡人那样摆摊么还是东西都放在芥子法宝里,所有人都潇洒的站在摊位前,杵着牌子发呆·集市上有吃的吗用什么买东西银子·妖怪是用本体逛,还是规定它们必须变成人等等它们出现在集市上会不会被拍晕、迷晕、拐走…总之卖掉·——既然师兄不带自己去,应该是很危险的。
“师兄,你没事吧·”陈禾瞥见释沣衣袖边缘有些破损,顿时紧张起来··释沣穿的衣服可不是凡间布料裁剪的,遇水不湿,掷火不燃·想要损坏,对方至少动用了法器灵宝。
连师兄这样的高手都要在集市上大打出手,看来在修真界买东西很难啊··就像在这风雪天想从豫州城集市上买蔬菜一样,端得就是快、狠、准,还得舍得花钱,隔壁王大娘就是这么背回两捆白菜的,没抢到的只能去买腌过的白菜,能一样么·陈禾默默的给自己修行列表增加了一条:没有实力,在集市上连好东西都买不到。
释沣当然不知道师弟脑子里转的念头比脱缰野马跑得都远··他低头,看到的就是陈禾一副忧心忡忡的神情,忍不住摸摸他脑袋:“无碍,修真者比试是常有的事。”
这种轻描淡写的语气让陈禾再度想起隔壁王大娘抢白菜的不容易…·陈禾晃晃脑袋,他没法想象自己师兄那般模样,凭师兄的实力,一出手,别人就自动闪避了吧。
“那个…师兄,修真界大乘期高手多吗“·“不多,也不算少,几十个总有的,不过有一半人都是常年隐居。”
释沣说完,就看到陈禾如释重负的神情,心里一动,好笑的摸摸师弟额头··看来师弟是在担心他··释沣让傀儡捧出一个碗,然后将那颗用灵气包裹的蜃珠丢进碗里。
——原来这就是大白菜啊··陈禾若有所思的观察这颗仿佛冒着白烟的珠子,又抬头看释沣··“这是蜃珠,南海蚌妖吐出的蜃气,经年而化。”
释沣很欣慰陈禾没有贸然伸手去碰不认识的东西,他耐心的解释,“蜃气能使人看见众多幻境,蜃珠不但能记录它周围发生的所有事,还能将闯入蜃气里的人,看见的幻象也记下来,在南海蜃气盘踞之地,凡人一旦闯入,就再也走不出来。”
陈禾眨眨眼,他看到这颗珠子外围有一圈灵气,牢牢裹住白烟··他忽然抬头,出乎释沣意料的说:“师兄,我现在学会了百窍通玄的功法,你可以不用每天重新修炼入门心法。”
“啪·”·蜃珠直接在碗底滚了一圈··释沣沉着脸,神色莫测:“你说什么”·“以前不知道,后来师兄告诉我,本门功法已经被你练得面目全非。
涅毁元功这么可怕,连你的血都能毁掉万灵生机,真元肯定比精血还厉害·大门派的师父都化开真元变作灵气,助徒弟修行,师兄你——”·“早已说过,你我功法出自同源,何来滞碍”释沣的语声厉然。
“现在是,但我刚进谷的时候呢”陈禾头越垂越低,最后一句话轻得就像被风吹落的屋檐雪片,“连养气期都没有的时候…”·释沣的真元就算化作灵气,也只能杀人。
血滴落到陈禾身上,是功法出自同源,无关紧要,但一个六岁的孩子,还总是记不住昨天的事,最开始根本不能循序渐进自己修行,那么谁给他疏通经脉养气培元黑渊谷里的其他人不,一门心法,只能由同门相助,而北玄派只剩下释沣一人。
只有一个答案··释沣在需要用“真正的北玄派灵气”时,就让真元尽入丹田,经脉俱空,重新养气——因为真元特殊,新练出来的灵气也终将被吞噬,只能当消耗品用。
寒风吹得屋檐积雪瑟瑟而落,小院内一片寂静··许久,释沣才慢慢问:“什么时候发现的”·陈禾不敢吭声··“说说罢。”
“来豫州之后·”陈禾惴惴不安的抓释沣袖子,“师兄,我很快就能结丹了,我会努力修炼的,等到将来我也跟师兄一样时——”·“住口”·释沣第一次这样严厉呵斥,陈禾反倒镇定下来,稳稳的站着,目光坚定。
“不是这样·”释沣心绪混乱··北玄派传承数万年,上古记载早已失落·但这三千年来,亦有渡劫飞升的先辈,他们修为更高,但没有出现自己这种练过头的情况。
问题根本不是出在北玄功法上,而是释沣自己··——陈禾再怎么修炼,也不会变成释沣这般,真元过处,生机尽绝··“我每天重修一遍心法,是想找突破的办法,也许能够变回去。
这些新的真元灵力很快就会消失,助你修行,岂不正好”·“师兄没有骗我”·“不是骗你·”释沣心情复杂,又无可奈何,只能将呆愣愣站着的陈禾顺手揽进怀里。
自从师弟长大后,除了遇到凉千山那次,还没这样抱过··“蜃珠…”陈禾嘀咕··释沣只好继续解释:“这珠子只能用特殊容器存放,用灵力裹住不是拿出来给你看,是要让你吃下去。”
“吃掉”陈禾惊住··释沣松开手臂,示意陈禾坐到旁边··“这颗珠子能制造幻觉,应该是用来练法宝的吧”陈禾探头看,那颗圆溜溜的珠子危险气息十足,怎么看也不是糖球吧。
“对,吃下去,用石中火将它封存在神台紫府”·释沣用手指点点陈禾眉心,轻声说,“以后你就能记得住每天的事了·”·陈禾怔住。
幸好碗不在他手中,否则会被他失手摔了··“好了,今天你晚上就吃吧·”释沣偏过头,看着桌上一堆奇怪的年节祭祀物品,“这是什么”·“…我看到祭财神的,还有祭灶的,我们是不是应该…那个,北玄派有祖师爷吧。”
陈禾担心释沣想到不好的事,只能躲躲闪闪的回答··释沣点点头,没说话,带着师弟走进房内··天色将明时,释沣重新打开房门,走到小院中。
不在陈禾面前时,他总是神态漠然,袖手拂过,陈禾的房门又无声无息的关上,顺着缝隙能够看到窝在厚厚被褥里的陈禾睡得脸颊泛红··释沣独自伫立不语··他在两日前,自豫州到京城赶了一个来回,还跟浣剑尊者比斗了一场。
虽然双方都没动真格,与远胜大乘期高境绝顶高手的对峙,那威势也不是好受的··释沣有些疲惫的摸摸眼角,他相信浣剑尊者抓不住自己,同样他也不知道这位魔道第一高手是不是还有要命的底牌,与浣剑尊者为敌,并不明智。
反正他也只是想要蜃珠,东西到手,没必要继续纠缠··释沣无声走到石桌前,开始整理陈禾买的东西··烛台,祭品,香炉…都是凡人常用的东西,只有一个牌位空空荡荡,还没来得及写字。
释沣也没有往上刻字的打算··他慢慢将那个红色盒子从芥子法宝中取出,端端正正的放在牌位最中央,静默许久,释沣退后三步,深深稽首··“先辈上界有知,北玄或绝。
吾师南鸿子,为我所弑,释沣无能,唯愿师弟平安·”·随即头也不回的离开了院子··作者有话要说:释沣祝祷的意思是:他师弟那个要命的命格,不适合收徒弟,所以北玄派也许就要灭绝了——或,是也许的意思。
为什么不适合收徒弟呢,释沣拿自己做例子··第33章 新年··世间能封存蜃气的东西并不多,蜃珠会自动吞噬灵力真元,唯有四海真水与三昧真火能克制它··原本被封印在陈禾丹田内的石中火,在主人一吞下蜃珠后就奋力挣扎着活跃起来,分出细微火焰去抢夺,随后心满意足的抱着蜃珠落入丹田,滚了好几圈。
玩累之后又随意一踢,继续窝着不动,作为新玩具的蜃珠却被妥妥的打上了“属于石中火”的标记··被火焰裹了一圈的蜃珠很安分,任由陈禾运功将它导入神台紫府。
人躯共有三个丹田,通常说的丹田在腹部·为下丹田,眉心为上丹田··金丹结在下丹田,元婴成于胸口,到了化神期,元神就盘踞在神台紫府了·石中火隐约感到“玩具”被挪走了,但也是以后“会住”的地方,没有多注意。
陈禾用灵力控制石中火,蜃气惧怕石中火,微妙的克制,让蜃珠像释沣预料的一样,安静的悬浮着不动,但陈禾却觉得脑袋发胀,就像栽进了水潭··一些乱七八糟的景象,隐约浮出。
还没来得及看清,幻象就陷入烈焰,迅速焚烧殆尽··石中火贪婪而缓慢的将蜃珠表层烧了一遍,留下干干净净的一颗珠子,火苗这才满足的安静蛰伏··于是陈禾这一睡,就睡了整整七天。
他是被炮竹声吵醒的,新年伊始,家家户户都打开正门点燃鞭炮,夜空里弥漫着淡淡的硝烟味··陈禾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他记得释沣从修真集市上回来了,还给自己带回一颗蜃珠。
陈禾摸着眉心发愣,因为这段记忆是从释沣拿出珠子开始的,他甚至看见了自己好奇又疑惑的神情,也看到了释沣在自己身后拧眉深思的模样,就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股巨大的恐慌与不祥预感涌上心头。
匆忙看完了苍玉球与桌上的纸·陈禾连鞋都没穿,匆匆踩着廊上积雪往小院对面的房舍跑去··“师兄”·房门是开着的,里面空无一人。
家居摆设都是掩人耳目的东西,床榻上没有睡过的痕迹,茶壶杯盏也是崭新的从未用过·一旦居于此处的人不在房内,它就显得陌生而空洞··陈禾僵立在门口。
他忽然感觉到豫州冬季的寒风,冷得就像黑渊潭水··——是因为说出了师兄功法的问题,还是师兄找到治疗他迷心症的药,觉得他可以独自生活,所以离开了·陈禾心神激荡,眼前一阵晕眩,他紧紧握着拳头,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修真界再大,只要实力足够,没有找不到的人·“吱呀”·小院门推开,一个丫鬟模样的傀儡捧着放有两只碗的大托盘进来。
陈禾本已黯淡的眼睛蓦然亮了,他三步并做一步,疾走到傀儡旁边,急声问:“你主人呢”·傀儡僵硬的抬起脑袋,往门外一指··陈禾还没来得及出去看,只见释沣带着另一人进了院子。
遏制不住微微颤抖,陈禾一边唾弃自己没用,一边又欣喜若狂:师兄没有不告而别·“哟,这是什么眼神”·一个夸张的声音叫道,还啧啧有声的感叹,“喂,释沣道友,你出门前没给小娃娃东西吃吧,瞧这眼神黏到你身上了,想扯都扯不下来。”
重生仙侠修真阴差阳错·陈禾愤怒又窘迫,终于移开目光,想看到底是谁除夕夜里跑到他与师兄家里来捣乱··一条黑灰破道袍,两条雪白长眉,耸动得十分滑稽。
“长眉老道”陈禾吃惊,差点踮脚去看释沣后面是不是还跟着一串黑渊谷的老不修··还好,后面只有坊间炮竹弥漫的淡淡硝烟,不见人影。
长眉老道捋着胡须,把这座宅院打量了一番,摇头晃脑的说:“释沣,你这是打算带着陈禾在这里长住了”·释沣点头,挥退傀儡··他走到情绪明显不太对的陈禾面前,陈禾不等释沣说话,已急急掩饰出声掩饰自己的反常:“师兄,我记住睡前发生的事了,那颗蜃珠真的有效”·长眉老道歪了一下,差点没站稳,他发出不敢置信的惊叫:“蜃珠难道传闻是真的,浣剑尊者府邸半夜遭袭,那人身穿红衣,疑似血魔…”·长眉老道说一句,陈禾的眼神就复杂一分。
这糖球,不是集市上买的·浣剑尊者,他小本本记着呢·魔道尊者,三百年前将乾坤观驱逐出了中原,有许多手下在当官,豫州郡尉就是其中之一。
难道是浣剑尊者在集市上抢到糖球,师兄手慢了一步,于是上门去找,又一言不合,开始动手·——这事听起来有哪里不太对·“你疯了么,浣剑尊者出于海市蜃楼,谷主说浣剑尊者在南海蜃气中练剑四百年,他的功法能够引发心魔,就算你心神俱伤,无畏生死,可你还有师弟要管呀”长眉老道痛心疾首的说着,忽然听到一个陌生的声音开口。
“我没有心魔·”·“……”·陈禾终于等到了长眉老道张大嘴,眼睛瞪得溜圆,拂尘脱手摔落,然后人也跟着啪叽一声绊倒在地。
“道长,地上雪凉,我让傀儡来扫地吧,你不用费心自己滚·”陈禾笑嘻嘻的弯腰··“不不——”长眉老道抓着拂尘,失声而叫,“释沣道友,你怎么说话了”·释沣拉着还想继续看戏的师弟在石桌边坐下,将傀儡之前摆在桌上的两只青瓷碗的罩盖揭开,立刻有热气冒出,浓浓的汤里飘着薄皮饺子,还撒着葱花与切成碎末的黄色萝卜丁。
子时已过,该是正月吃饺子的时候··陈禾本能的想摸摸肚子,又忍住了··“师兄,我辟谷了…”·“我知道·”释沣有些感慨。
他原先打算等陈禾弱冠时先辟谷,再准备结丹,没想到三月前在来豫州的路上,恰好与难民们遇到一起··草根树皮皆被剥走的惨象,震得陈禾发呆··之后即使来到豫州城内,有地方可以买食物,陈禾也开始辟谷了。
修真者与天地灵气同养,不饮不食不死,豫州大旱,城内不缺吃食,但粮价飞涨··陈禾这三个月,确实给释沣省了不少钱··“正逢元日,吃一些无妨,师兄陪你一起吃。”
“等等,贫道那份呢”长眉老道一闻就知道这是上好的素馅饺子,赶紧从地上爬起来··“不速之客,岂能有份”·释沣随口说完,拿起托盘边的筷子塞到师弟手里。
“你,贫道千里迢迢从南疆摩天崖赶来,找得半死,又听到一个惊天传闻,差点被震得魂不附体,赶紧传讯给谷主,却又找不到你们在哪,若不是两天前我听说白骨…”·长眉老道的声音戛然而止,他张着嘴,就是没发出声音,气冲冲的瞪罪魁祸首——趁贫道没防备动手,元功特殊了不起么·陈禾埋头吃饺子,好像没有留意。
长眉老道揣测释沣不想透露行踪所为,尤其不想让陈禾知道,于是他老实闭上嘴,做了一个不耐烦知道了的挥手动作··释沣默默看陈禾咬饺子吃着很香的样子,摇了摇头——长眉这家伙,漏出来的几个字,已经足够引起师弟的疑心了。
“你为何出谷”·长眉老道自行解开法术,气冲冲的回答:“三个多月前,你留在黑渊谷里的念珠忽然碎了,灵果大师急得直念佛,若不是看这些年的交情份上,贫道才不跑这趟腿。”
释沣手中筷子一顿··长眉说得没好气,释沣却知道,黑渊谷众人当时见念珠碎裂,误以为他死在外面,这才急得让长眉出来找··“你没有耽搁,直接出谷,事后也没回去。”
释沣语声缓慢,说得却很肯定,而非疑问··“没错”老道气得眉毛都歪了··任谁找了三个月,发现释沣安安稳稳的在凡间找了个房子跟师弟住,还准备饺子两人一起吃,还没自己那份,都会怎么想怎么心、气、难、平·“道长出来这么久,也没接到黑渊谷其他消息”·“贫道哪里顾得上——”长眉老道顿住,恍然大悟。
他出来得太急,出来时黑渊谷众人也急,等到他走后,大家聚在一起嘀咕,忽然发现念珠碎裂,不一定是淬炼法器的主人死了,也有可能是释沣破了闭口禅嘛·再出去稍微打听一下,云州城没事,没石中火消息,也没血魔的消息。
于是淡定的回到黑渊谷里继续蹲着了,至于释沣,也许是带着师弟游山玩水去了呢·什么,长眉老道还在外面·管他呢,找不到不就回来了嘛找得到,发现释沣没事,也就会回来了啊·“好啊,这群家伙”长眉老道愤而起身,恨得牙痒痒·释沣夹起一个饺子,细细品尝,不说话。
陈禾从碗边抬起头:“道长刚才在路上听到什么惊天传闻”·长眉老道看了释沣一眼,见他没有阻止,才摸着胡须严肃说:“释沣,七日前你闯入浣剑尊者府邸的消息传出来,众说纷纭,而那大雪山神师,竟然放出消息,说你们争执,是为了北玄密宝”·陈禾条件反射摸额头。
不是吧,北玄密宝就是一颗蜃珠·“胡言乱语·”释沣垂眼看饺子,神色冷谈··他没说真正的北玄密宝,就在这间小院堂屋里,与祭品一起供奉在空白牌位前。
长眉老道一拍腿:“贫道就猜到他是胡说”·陈禾饺子也不吃了,忧心忡忡的说:“可是世间像道长一样聪明的人,可没多少·”·“哈哈。”
老道大笑,心想释沣的师弟果然乖巧,不愧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团子··释沣看长眉一眼,没吭声··师弟给长眉记的小黑帐,他不会提醒长眉老道的。
——修真界早就没有帮理不帮亲的传统了,必须是帮亲啊··“不过,浣剑尊者属下,似乎又有人给凉千山帮腔·”长眉老道摇头,“这事很快就要闹大,到时候麻烦就大了”·“我会去解决。”
释沣头也不抬,“就劳烦道长隐匿行踪留在这里照顾陈禾了·”·“咦”·“若我不常在这里,会放心不下。”
释沣给吃完饺子的陈禾擦了擦脸··后者初听释沣说要走,立刻全身僵硬,等听到不是离开,只是可能不常住这了,还是闷闷不乐··“不常在”长眉老道惊问,“你到底要做什么”·“聚合派不是诬我入魔么天下人竟然都已相信,我为何不能拿魔道开刀,夺人势力,以修真者之身,去尝一下做魔道尊者是什么滋味呢”释沣冷笑一声,“我欲逆天而行,天道能奈我何”··第34章 缘由··“释沣真是疯了疯了…”·长眉老道揪着胡子在屋内走来走去,痛心疾首状念叨,“这种事情他怎么能直接当着陈禾的面说出来,也不怕教坏孩子”·他嘀咕得很大声,房子就这么点大,隔壁住的陈禾当然听得一清二楚。
豫州城内风雪漫天,炮竹声此起彼伏,西城十三坊家家户户热闹得很,唯有这处院子,傀儡充作的丫鬟家仆在前门虚假应和张贴春联,檐下也挂满红灯笼,屋内却寂静如冰。
石桌上还有碗筷未收,残余的汤汁早已失去温度··陈禾是看着释沣离开的,师兄走之前仔细问了他蜃珠在紫府内的情况,又新教了几个百窍通灵功法的手诀,最后将新年新制的衣裳放在陈禾床上。
释沣说十天后回来··——修真者一旦跨入结丹期,随便闭关就是一年,十天又算得了什么·“为什么不让老道将陈禾带回黑渊谷呢,那里最安全”长眉老道还在嘀咕。
“因为北玄密宝·”·陈禾脊背笔直的端坐着,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平静无波,牵挂师兄离去的情绪似乎被割离开,沉寂深埋起来··“呃”·长眉老道脚下一顿。
两进的院子虽然不大,但除了堂屋侧厢外,后院还是有空房间给长眉道人的,就是采光位置差了点,长眉老道也不在意,此刻看着隔壁陈禾推开房门走出来··少年较之在黑渊谷时,身量又有点拔高,束着长发梳得整整齐齐,迈出门槛时步伐从容,目光坚毅清冷,乍一看,长眉老道仿佛在陈禾身上找到了释沣的影子。
昔年那穿得像个球的团子,嘴边手上都是香喷喷的肉包子味,被师兄是狐妖的故事吓到,边哭边跑的样子…啧··长眉老道遗憾的摇摇头··陈禾走到院内,仰头盯着长眉老道问:“道长能跟我说说北玄派吗”·“嗯,这个嘛”·老道觉得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拎着拂尘也走出房门,随口说:“北玄派约莫是修真界传承最久的门派了,至少有数万年。
因为门派典籍焚毁,具体多少年多少代,已经算不清楚·”·他边说,边观察陈禾神情··当发现后者一点诧异恼怒的模样都没有,照旧稳稳站着,连气息都没乱时,长眉老道不觉欣慰的摸摸胡须。
北玄派与整个修真界的因果太深,说不清,也道不明··多少惨剧已成往事,追到地府也找不着仇人,纠缠于过去,只能徒增烦恼··“八千年前,是修真界浩劫之战,北玄派与南合宗,是当时天下最兴盛的两大宗门,其下依附诸多小门派,还有数不清的妖怪,鬼修…”·“妖怪”·“啊,忘记告诉你。
在上古时期,诸多修行者之间并不是泾渭分明,北玄派内同样有妖族出身的弟子,还有魔修·”·“魔修不是不能飞升”·“上古时,是可以的。”
长眉老道点点头说,“只是几率最少,还抵不上妖修的飞升数量·我辈正统修真者,飞升渡劫最是稳妥·浩劫之战后,修真界衰败,那种举派飞升,世家修真的盛景再已不见,天下传承十断其九。
魔修们因为杀戮肆无忌惮,背负因果更深,八千年没再出现一个魔修飞升者·”·人间多少王朝更迭,沧海桑田··“我师父…道长见过吗”·“南鸿子啊,当然,南鸿子以武入道,至今人间还留有他的传说,原是五百年前边疆的一位常胜将军,西戎北狄闻风丧胆啊。”
长眉老道捋着胡子感叹,“不过世间之事,大抵如此·君王昏聩,功高震主,将他关于天牢之中,整整三十载·皇帝驾崩后,才有人想到他,但是到了天牢里,却见一个须发遮盖得连脸都看不见的人,长笑三声,震碎锁链扬长而去。
重生仙侠修真阴差阳错·没有修真界功法,没有指点,静坐囚牢,以武悟道,结金丹而成,弃世出家·南鸿子简直是修真界这数千年来的传奇·”·——如此了不得的南鸿子,这个他与师兄的师父怎么死的呢陈禾一句话卡在喉咙里,最后都没有问出。
长眉老道兀自沉浸在回忆里,摇头晃脑的说:“一个金丹期的修真者,是很不好找门派的,许多门派功法都不适合他,最终他去了北玄派·”·北玄派心法一直被认作最好懂,却又最难练的功法,也是修真界唯一功法流传在外(三千年前北玄派劫难,门派典籍全被抢走),看了也没人能炼到金丹期的功法。
北玄派总纲要诀就一句话:春生夏长,秋收冬藏,此大道之经也··——顺应天时,做你该做的事··至于天时,很多人理解成天道规律,陈禾倒觉得这意思是说不要挑剔环境,如果在什么环境下都能找到“道”,知道自己该做的事,还怕修为不涨·“嗯,如果是这个经历,师父确实很适合北玄派。”
陈禾说完,发现这话自己说起来有点怪,尤其不太恭敬,赶紧闭上嘴··长眉道人不知北玄心法真义,不明他所指,只带着惋惜说:“南鸿子虽是出家,性情却烈,死得太早…哎。”
陈禾默默听着··老道猛然醒神,干咳一声,略带点尴尬的说:“陈禾啊,你师门很多事情呢,只有你师兄才说得清,贫道也不是很了解·贫道刚才琢磨了一番,觉得做魔道尊者这事肯定是释沣随口乱说的,你不必为他担心…”·“不是。”
陈禾郑重摇头··“……”·长眉扶额:贫道怎么忘记这娃娃从十岁起就不好骗了·“三个月前,我们就听到北玄密宝即将出世的消息,师兄带我来到豫州,没有回黑渊谷,说是不像把麻烦带回去。”
陈禾认真的抬头,“我虽然不知道八千年前的宝藏,到底价值几何,但修真界这么多年来为北玄密宝而起的纷争太多,也许有些人不想要宝藏,却绝不想让对头获得。”
没错,河洛派就是这样·长眉老道尴尬的咳了一声··“还有之前为抢宝藏死去的人,他们的亲故,更不想他们白死·”·“这个…”·“隐匿行踪躲藏,是一个好办法。”
陈禾抬头,语调平和从容,“比这个更好的办法,就只有让别人投鼠忌器,不敢来招惹了·”·大雪山神师放出消息,说浣剑尊者与释沣争抢北玄密宝,浣剑尊者属下还有人在悄悄推波助澜,修真界众人是愿意去找浣剑尊者麻烦,还是去找释沣·魔道尊者最大的优势,就是势力。
事急从权,自己培养势力是来不及了,只能抢·魔修六大尊者,抛开浣剑尊者,释沣还有五个目标能选择呢··“师兄说,再大的麻烦他也会解决…这就是他想到的解决之道。
北玄密宝实际存在八千年,为何直到三千年前才有人闯入北玄派搜查呢,只因为那时北玄式微,之前五千年明讽暗斗,谣言喧嚣也无人敢真正动手,是何缘故”·长眉老道哑然。
还能为什么,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不等到北玄派真正衰败,谁愿冒天下之大不韪,跑去找宝藏·其实陈禾还有一句话没说:修真界想找的人,其实是释沣。
除了大雪山的人外,没有多少人知道陈禾,凉千山还将陈禾当做了释沣的徒弟··“瞧释沣这事做得”长眉道人连连顿足,“他不准贫道说出前日白骨门遭到血魔袭击的事情,却又将计划当着你的面说出,这不是只准他州官放火,不准贫道点灯嘛”·——因为师兄从你说漏嘴的时候就知道,事情瞒不住我了。
陈禾默默移开眼睛,心里说不上是欢喜,还是忧愁··“宝藏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修真界震动,可事情不还是有挽回余地的么只要你们回黑渊谷一蹲,我们放出消息说北玄密宝在浣剑尊者手中。
让他们去找魔道第一高手喝茶聊天好了”·陈禾思索许久,忽然转身··“哎,你去哪”长眉老道赶紧跟上。
开玩笑,释沣临走前可是托付他照看陈禾的,要是出什么事,长眉就真没脸回去了··陈禾在家里转了两圈,最后来到堂屋,终于找到了那堆年节祭拜用品,烛台前,放着一个红色的盒子。
·这不是他买来的,师兄带着蜃珠回来前家里也没有这样东西··轻轻掀开盒子,陈禾看了一眼,就重重盖回去··“陈禾”·“浣剑尊者不会背这个黑锅。”
陈禾沉着脸出了堂屋,扭头轻描淡写的说,“对了,道长,拿盒子的时候轻点,你手里可能就是北玄密宝·”·“什么”·长眉道人一声怒吼,拂尘扔了,整个人抱着盒子差点缩到桌底下,条件反射的打出一连串符箓,刚要回头呵斥陈禾太随便,法器灵宝气息一旦外泄,麻烦就大了,结果发现陈禾人影都不见了,再低头慎重的将盒盖开一条缝凑上眼睛瞧。
“……”·数日后,远在摩天崖的黑渊谷接到传讯,长眉道人声称他遭遇了寿元七百年来最大惊吓,连元神都不好了··***·北风凛冽,吹散了陈禾乱糟糟的思绪,他把盒子丢给长眉老道,随意给自己添了一个障眼法就出了家门。
各种沉滞的情绪憋在胸口徘徊不去,街道空空荡荡,陈禾踩着一地炮竹碎末,只能看见坊间宅院内打扫的下人,隐约听到院墙内的笑语··走出西城十三坊,店铺全都关门,幡旗收起,酒楼茶馆全部歇业,只有零星几家客栈还开着门,百姓居住的坊与买东西的市是分开的,那边再热闹,这边也冷冷清清,好不凄凉。
“算卦喽,正月算卦测来年平安”·一个弓着背的老道士,站在客栈前招揽生意··“走走,快走这大过年的,也不说个吉利话”客栈伙计不耐烦的出来驱赶。
“这风雪天,贫道就求个糊口”老道拖着画着八卦的幡子哀求··“你你这牛鼻子,大过年的就不能换个称谓,贫什么贫…啊呸”伙计不由分说,就强行将算卦老道推出去。
道人悻悻离开,结果一转身就看到了陈禾··“你——”·陈禾皱眉,他给自己施了障眼法呢注意得到他的就是修真者·再仔细一瞅,陈禾嘴角有点抽搐,对方也用了障眼法,而且还是高级的那种,硬生生把自己化妆成须发皆白的老道,实际上一张年轻的圆脸上,眼睛震惊得溜圆·“道长,新年吉庆。”
算卦道士警惕的蹬蹬后退三步,手掌前推摆出一个防御姿势,“你想做什么,用傀儡做帮手打架的不算好汉”·陈禾有些好笑,但忍住了。
虽然他事后回家把那个奇怪道人的事记下,勉强勾勒了一张画像,但要把这家伙长相惟妙惟肖绘下来,还是有点难度的··对方倒好,直接招认,忒省事·陈禾故意板着脸说:“我与道长素不相识,道长为何知道我有傀儡”·道人被噎得一怔,表情又青又白。
陈禾不知道自己面无表情时,更像道士前世印象里那个傲慢冰冷,目下无尘的魔尊,单凭一张脸,就勾起道士许多不好回忆··道士确实快悔断肠子了:陈禾这次不傻了,但他怎么忘记离焰尊者还有迷心症记忆混乱的毛病没有蜃珠,凭这魔头现在结丹不到的修为,早就忘记自己是谁了自己还主动的又、送、上、门·道士心里悲愤莫名。
“没什么,萍水相逢,贫道认错人了,这就告辞”·“看来道长上次没能抓到妖怪去卖钱,都穷成这样了啊…”陈禾眯起眼睛。
“如果不是你挡住贫道,耽搁时间——”道士声音戛然而止,脸色更难看了,“陈禾,你敢耍贫道”·“岂敢,我还不知道长法号呢”·“以后我们会认识的”道士拎着幡子头也不回狂奔。
想跑·陈禾眼底闪过一抹嘲讽·想跑,也要看他答不答应···第35章 天衍真人··正月里,不管什么庙什么观都人满为患,香火不绝。
茶楼说书人嘴里的破庙雨夜江湖仇杀,绝对不可能在城内发生··陈禾一路追着道士,看他逃逸的方向,就猜出对方想出城——这可不行哪怕释沣没叮嘱陈禾必须待在家里,陈禾心里也很清楚,他出门逛逛可以,出城就有可能卷入其他麻烦暴露行踪了。
“给我留下”·劈空一掌,漫天雪花都被卷过来··出乎意料,那道人竟然灵活的一弯腰,跳过屋檐时迅速打了个滚,瓦片嘎吱响了几声,道士弹身而起时已经躲过了掌风笼罩范围。
“嗯”这下陈禾是真的来了兴趣··修真界以武入道的实在不多,到了瓶颈无法再进一步,大家都开始学法术神通·陈禾对此根本不屑一顾,在结丹之前,修真者没有不坏之身,管他什么法术,结印捏法诀永远没有直接一拳过去快。
师兄说过,法术玄妙,但施法者至少得是元婴期··元婴期以下用的不叫法术,是街头把戏··既然是耍杂技,那跟卖拳脚功夫也没区别——陈禾要到金丹后期才开始学法术,现在还早得很。
原以为这道士要抖个七星步什么的,没想到竟然这么干脆的打滚,身手也很灵活··上次遇到时,为了隐匿行踪,陈禾让傀儡打晕这道士就算了··现在师兄出门办大事,大雪山又在散播血魔与浣剑尊者抢夺北玄密宝的消息,陈禾怎么会放着这个可能暴露秘密的道士不管·必须解决·道士忽然感到气流不对,立刻抱住脑袋往屋檐下跃去。
即使闪避及时,右肩还是遭到重重一击,幡子脱手而飞··“混元掌你这魔头”·道士的右臂立刻抬不起来了,暴怒不已,但他跑得一点也不慢,甚至没扭头看飞落的幡子一眼。
“我们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你竟然用上了混元掌”·陈禾:……·他低头看手掌,有些遗憾··原来这门抓灵气成团,震荡灵力产生的威力掌法叫做混元掌啊他还是前几天在茶楼听说书人讲神乎其神的隔山打牛掌,回家后自己琢磨出来的呢,原来在修真界早就有了是么·“谁让我与道长一见仇深呢,就让我试试新练的功法又怎样““魔头你果然是天生的魔头”道士气得大骂。
换了数天前被称作魔头,陈禾估计还会不愉快,现在嘛既然师兄都打算夺取魔尊势力了,陈禾自然也看得开··魔就魔吧,只要能飞升,随便别人怎么说。
道士跑了一阵,没看到有傀儡捣乱,自己又距离城门越来越近,心中正觉得欣喜,忽然看到巷子尽头默默站着一个家仆打扮的老人··灰布短衣,佝偻着背,手里还抓着一把扫帚。
任谁路过都不会多看他一眼,小巷两边多是大院,时不时就能看到仆人在扫雪··道士却惊得汗毛都竖了起来·——重生修为归零,但修到大乘期的神念再衰弱,也还是有的·他看到了什么,一个有元婴期实力的傀儡·想也不想,直奔向前的道士飞快的来了个急转弯,绕开这条巷子。
重生仙侠修真阴差阳错·同时他心中也生出疑窦:如果陈禾不是重生回来的,这些傀儡是怎么回事说起来,这次石中火没有焚烧云州城,这里面肯定有什么变故。
道士苦苦思索,可怜他前世虽然知道陈禾学的是北玄功法,但谁让北玄基础功法在修真界到处都是呢·他一点也不知道前世释沣与陈禾的关系··按照修真界的说法,北玄派早在二十多年前覆灭,幸存的那人还入了魔,进了黑渊谷就再无消息,哪怕魔尊把北玄派功法练出花来,也没苦主找他算账。
道士感到陈禾在后面紧追不舍,心中冷哼一声,豫州城内条条巷道通城门,这条不行他就换一条,谁怕谁啊·两条人影疾驰如飞,路人只隐约看到影子一闪,风雪似是更急。
陈禾越追越感到好奇,这道人分明不是以武入道,用的也不是轻功,只是练有无比娴熟的鸿羽术,控制方向丝毫不错,一丁点灵力都没浪费··修真界果然卧虎藏龙,随便一个吃不上饭买不起符咒的道士也有这等绝活·——该不会是经常坑蒙拐骗,被追出来的好本领吧·幸好道人不知陈禾脑中所想,否则定要暴跳如雷——“贫道一生光明磊落,哪里来的坑蒙拐骗,这身法是上辈子跟你过不去,被打得逼出来的”,“跟擅长武技的魔道魁首死磕,明明只擅长推演天命的我,心里的苦大家不懂”如是这般。
南城门近在咫尺·道士踩着棚顶一掠而过,眼看就要靠近城门了·城门前的三个路人同时扭头,准确的朝这边望过来——·“无量天尊金丹期傀儡”·道士差点一脚踩空,怎料身后传来一股强韧的吸力,顿时大惊,双手抓住棚顶试图挣脱“魔头”坑人武技之一“如意手”,这种放出灵力散在周围,再猛然吸回己身的手段,防不胜防,前世多少倒霉蛋就是这样一头栽进离焰尊者护身火焰中烧成灰烬。
不过,陈禾现在连结丹期都没有,这坑人的如意手威力有限,抱住东西扛住这股吸力也就是了··道人脑子转得快,选择也很正确··无奈这棚子简陋,本来就是城门口一处供人歇脚等候茶摊没,茶摊腊月就歇业了,这几日又遇下雪,棚顶根本经不住折腾,轰隆一声塌下来。
“……”·陈禾停在旁边屋檐下,无语眺望与木料、茅草一起跌进棚子里的道士··“怎么回事”守城的门卒呼喝。
“棚子塌了,约莫是雪压得”·风雪又大了些,正月初一还要当值的兵丁本就不多,也懒得过来查看··陈禾蹲下张望,看到道士搭在茅草外的左手艰难挣扎了一下。
这情况好像摔得不轻,陈禾依稀记得对方是脑袋着地的,然后是肩膀——可怜啊,刚才被他重重击了一记混元掌,估计还没恢复,又遭受这番创伤··实话说,陈禾对道士当时不趁机翻身跳到另外一座屋顶时,反而趴下抓着破棚顶不放的行为,感到相当迷惑。
一般修真者,在觉得自己被什么吸住时,不是应该随手拿起个东西丢回去削弱吸力么随手拉着东西不放是什么意思·陈禾完全不知道,对“离焰尊者”来说,别人丢什么魔尊就能烧什么,瞬间灰烬,扔东西还浪费时间,不如直接找东西抱住,稳住身形再说。
——论上辈子的打斗经验,带到这一世的可悲下场··棚子本来不高,奈何刚才道人想越过城门,气劲提得太足差点没后力,结果摔得七荤八素,胸口更是遭到顶棚断木一记砸,差点吐血。
全身上下只有露在外面的左手能动,灵气都运行不畅··“救命…救命啊”·这有气无力的呼救声,听得陈禾有点汗颜。
虽然对方选择错误把自己摔成了饼,但也是他追得太急的责任·看起来他们确实有一世仇深的趋向——明明没打算摔死对方,对方怎么就自行摔得快死了呢·陈禾默默思索着。
他蹲那里不动,自然有个金丹期的傀儡悄悄绕过来,然后搬东西救人··等到陈禾从破了个大洞的顶棚跳下去后,就看到躺在茅草堆上的道士脸色发白,右肩无法挪动,只能勉强用左手捏个法决运气。
“道长,你需要大夫吗”陈禾低头问··被问的人一口气堵住胸口,差点连灵力岔了,怒气冲冲的睁开眼··——早就知道遇到这魔头没好事第一次陈禾让他去看大夫,这次直接都能抬着送到药堂了。
“你们道士的体质也太差了,不就是从房顶摔下来,又被砸了一下…”·陈禾耸肩,黑渊谷潭水边的那片棠梨树林,他从小就蹦上蹦下的玩·至于有没有摔过倒栽葱,咳,不记得嘛就算没有。
“陈禾,咱们还没到结仇的时候贫道懒得理你,没事快滚”·“中气十足,不错,省了赔你药钱”陈禾饶有兴致的看对方气得发抖的样子。
河洛派的道士,长眉老道的徒子徒孙··哦不,应该还不算,没到结丹期,没拜入内门的还不算河洛派正式弟子··“道长,早点结丹吧我们仇大着呢”·陈禾觉得要从河洛派最低一辈弟子开始揍,一直揍到长眉老道徒弟,听起来计划也是挺庞大的。
道士警觉的皱眉,这次没再脱口问出··他有些怀疑陈禾到底是不是与自己一样重生回来的了先前说不是,现在看又是··总觉得这辈子的离焰尊者不太对以前的魔道魁首有这么狡猾、可恶么·离焰尊者是出了名的少言寡语喜怒无常。
经常有惹怒他的魔修被烧成灰,听说都是那些玩权谋搞陷害甚至想爬床的魔修,搞得整个魔道上层风气一清,根本没人敢在魔尊面前唧唧歪歪··继第三位正道领袖,喜欢战前废话的寒明宗长老被陈禾干掉后,他就充当了第四任,应该也是活得最长的一位正道领袖。
道人越想越唏嘘··他是天衍真人,曾是洛河派掌门,正道第一人,德高望重人人敬仰每天只需要操心怎么带领正道与魔道进行持续了快四百年的修真界大战,结果某天推演着天机,忽然心神巨震,吐血三升,挣扎着爬起来跑出丹房,赫然看见西方天空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
那黑色不断扩张,几乎笼罩了整片天空··紫雷贯空,无数可怖的闪电遍布云层,直若世间毁灭,红尘化无··不顾伤势,惊恐再次推演天机,他终于得到了一个再次想吐血的消息——魔道离焰尊者正要飞升。
怎么可能·魔修不是不能飞升吗天衍真人都做好一直抗战到自己飞升,或者身殒的打算了,陈禾忽然打破天道规律飞升是怎么回事·眼看黑云散开,渡劫结果出现,天衍真人立刻眼前一黑,再醒来的时候就躺在泥地上,小胳膊小腿,身前一个破碗,这分明是四百年前,他还十来岁在豫州乞讨的时候。
是天道眷顾,让他重活一次·——他上辈子难道是气得吐血过多猝死·天衍真人怄得差点摔了眼前讨饭的碗···第36章 恍如幻象··古往今来,修真界出过很多大乘期高手。
他们之中很多人的一生都堪比传奇,区别只在难易程度——比方说,北玄派南鸿子,枯坐天牢三十年,无师无传承,自行悟道结丹·这很了不得,因为南鸿子这样的人难得一见。
而天衍真人这样乞儿出身,最后做到大宗派掌门长老,甚至差一步飞升的跟同样的乞丐比起来算是神话的,但在修真界连传奇标准的门槛都摸不到·修真者也是人,都是爹生娘养,比起世家大族的孩童,当然是贫民百姓的基数大一些。
深宅大院里的孩子再有修道根骨,不出门谁看得见一辈子只待在繁华迷离的红尘深处,有几个修真者爱往城里逛·大家都住在名山古刹,洞天福地好么·修真界有三分之一出身是父母因各种原因送到道观寺庙门的人,还有三分之一是捡来的孤儿或修真者在穷苦人家看到的好苗子,剩下来的六分之一被血亲或祖先为修真者的后裔子弟瓜分,最后六分之一出身属于杂七杂八。
南鸿子就是杂七杂八那类··陈禾同样也是,还包括那位他上辈子没记住,这辈子还是没记住的陈家世交姚公子··如果再把修真前是做什么的统计一下,小道士小沙弥是很庞大的分类不必说,单单像天衍真人这样从前做过乞儿的拉出来简直能组建修真界最新巨鳄丐帮。
——辛辛苦苦修道四百年,一朝回到乞讨时··天衍真人生完闷气后,就冷静下来··作为一个大乘期的修真者,他记得功法,懂得如何推演天机尽管现在实力不够,神念还在尽管被削弱了数倍,更知道未来四百年修真界会发生的事这等良机,真是先苦后甜,不过既来之则安之,顺应天命罢·作为正道魁首,天衍真人当然记得他头痛了一辈子的老对手,陈禾出身云州世家,获石中火,后入魔道。
那么问题来了,重活一世,他又知道这个将来令正道头痛的魔头还是个傻子,天衍真人要怎么做呢·——他蹲在碗旁边乞讨,淡定的把陈禾挥到了脑后。
天命给他的职责,是在两百多年后统领正道,与魔修为敌·不得不说,能在正道惶惶不安时,单独挑起大梁,并且一个人干得比前面三任正道领袖时间加起来都长的天衍真人,在大事情上从来不糊涂。
他不会费尽心机千里迢迢跑去云州,杀掉一个傻子陈禾··——正道魔修大战,并不是离焰尊者挑起的,没了离焰尊者,魔修还有别的尊者杀一个傻子有用吗世间因果再多,也不能让人为还没发生的事情偿命。
天衍真人更不会教唆人跑到云州,去找那块传说中的石中火·这等天地异物有灵,一个弄不好,就是火焚云州城提前重演··哪怕再为云州枉死十万百姓痛心,还不是河洛派天衍真人的小乞丐,首要任务是:不让自己饿死·河洛派距离豫州并不远,只要凑足路费,随便抓着碗在门派驻地附近晃个几圈,很容易就能被收作记名弟子了。
在天衍真人的预想中,他应该在金丹后期时,才会首次遇到这位魔修的新一代佼佼者那是五十年之后的事·这么早就在豫州城里撞见,到底哪里不对·***·陈禾低头看那个脸色青白,目光却满是疑惑打量的道士。
他才走近一步,对方敌意就蹭蹭的往上冒,手里捏着的复元法决也换成了防御姿势··——修真界是有多么不好混,明明身无长物,还一副警惕小心的模样是怎么回事·根据小本本,陈禾觉得只在盐贩子那里见过这样“江湖经验丰富”的讨生活者。
眼前这道人穿得还行,但袍子上歪歪斜斜写了好多防护符箓,一看就是他自己搞的·什么作用呢加固的,防止撕裂,防尘的,怕洗太多把衣服洗烂了…·陈禾越看,就越感到愧疚。
这愧疚才不是对着一个陌生的奇怪道人,而是对他师兄··如果没有释沣,陈禾可能还是个傻子,就算他走运,当初没被砸傻,那么进了修真界,也就跟这道士一样到处讨生活。
一件衣服穿了又穿,想尽办法穿不坏,用障眼法坑蒙拐骗(天衍真人:贫道没有),抓妖卖钱,买丹药跟功法,最后练出一身逃命的好功夫··是师兄让他免于这种艰难生活,还为了他的安全在豫州买房子,现在又冒着风险去跟那些魔修周旋陈禾当然感到愧疚,能帮助师兄的唯一办法,就是赶紧提升实力,而不是蹲在这里耍这道士玩·重生仙侠修真阴差阳错·“敲晕,蒙上眼睛带走”·陈禾轻松的一挥手,立刻有傀儡迈步走来。
天衍真人大惊:“魔头,你要做什么”·“绑架”·“……”·陈禾拍拍身上的尘土,对着惊呆的道士说,“我知道你一穷二白,所以要求也不多,只要你老老实实告诉我,那个所谓的一见仇深是怎么回事——”·“就放贫道走”·“就关你个十年八载的,或者让人抹掉你这段记忆。”
陈禾摸着下巴,点头说,“如果道长不说,解决麻烦最好的办法其实是这样·”·陈禾笑嘻嘻的用右手在脖子一划··然后陈禾满意的看到对方吓住了,两眼发直。
——不,天衍真人是被你的笑容惊呆了··“考虑得怎么样”·“贫道觉得今天没睡醒…不不,贫道感觉自己天赋异禀,金丹期未到就遇到了如此凶险的心魔作祟”道人拧眉静心,开始默运功法。
太荒谬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离焰尊者就算重生一遍,也不该会笑整个修真界都没见过这位魔道魁首的笑容那种试图为魔尊取乐,努力获宠的魔修们都变成灰了好吗·陈禾表情一僵,悻悻站起来。
傀儡立刻敲晕了这可怜道士··“回去,让长眉老道看看…”陈禾漫不经心的说··如果真有一见深仇这回事,河洛派长老还能看不出·正待一行人准备撤退时,城门前忽然来了一支队伍,骑马抬轿的,扛着箱子的,浩浩荡荡有数百人之多。
尤其陈禾一眼看出领先骑马之人,身穿铠甲,面相英武,正是来豫州时,释沣告诉他的魔修··陈禾果断的做了一个稍等的手势··那魔修能力普通,奈何人家手下多,眼睛多。
陈禾一点也不想暴露身份,更不愿意引起对方的警觉,他还要在豫州城长住呢··城门边不多的百姓都被阻隔到了路边··这风雪天,人人穿得厚实,低头别人就看不见脸。
这队人马从城内行出,似乎也不想搭理平民,直接来到城门口·豫州郡尉秦蒙翻身下马,紧跟着那顶官轿也在城门前停下,轿夫微微倾斜轿身,恭敬的撩开帘子,走出来一个穿着深蓝色曲领大袖常服,脚蹬官靴的中年人。
秦蒙朝那人拱拱手··距离虽远,陈禾还是清楚的看到那个中年人的面容有些眼熟··“此去云州,千里路遥,也不知何日得见”郡尉秦蒙感叹着,从旁人那里取了一杯酒水,做送别状。
中年人摇摇手,他腰间系着白色腰带,没有玉坠,衣上连个绣纹也不见,很明显家中有人故去,还在戴孝··两人又寒暄了几句··中年人话很少,神态从容,语气坚定。
只说丁忧,因交接上奏朝廷,等候接任者前来,又交接公务已拖了三月之久,必须要启程回家了··陈禾站在暗处,忽听身前不远处,有几个读书人模样的路人正在嘀咕:“陈郡守家在云州”·“看来不错,南疆云州郡,山清水美,钟灵毓秀之地,苗女更是多情,只是民风凶悍。”
一人摇头晃脑的说,惹来同伴嗤笑··“这风大雪急的,又是正月初一,怎么就赶着出城了”·“赶我可看不出,真要赶着回乡,还坐什么轿子,直接赶马车了呗”·“啧,陈郡守哪能像你我这样随便再说这七七都过了,奔丧也用不着了。
云州又那么远,估计是要换水路前行的…”·陈禾盯着那中年人的形貌,身体慢慢僵硬起来··他悄悄走出来,佯装一个远远看热闹的人,好似不在意的加入讨论:“家在云州,到豫州来做官,甚是不易。
这么远的路,家中老人急病,快马急报而来,只怕也赶不回去见最后一面·”·“看小兄弟模样,也是个读书人,怎么连这事都没听说”一群碎嘴的书生,看看陈禾后,压低声音说,“什么最后一面,就是神仙驾云也来不及陈郡守一家老小,都是被烧死的二门内的丫鬟婆子都没逃出来,也就外面当差的小厮们捡了条命”·陈禾感到脑中轰的一响,整个人都有些恍惚,他听到自己在追问:“原来是走水,不过诸位兄台怎么如此清楚”·“自然是衙门里任公职的人传出来的”·“小兄弟定是平日苦读,也不出来应酬唱和的瞧着就眼生。”
陈禾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他直直看着那个中年人走上轿子,车队在风雪中缓缓出了城门··——原来,那就是他从未见过面的父亲···第37章 天机混沌··陈家,云州世族。
陈老爷在外做官,经年不归·云州地处南疆,远离中原,想回来一次确实不易··三岁隐约记得些事,陈禾自小就穿着孝,因为他的母亲,生下他后一病不起,在陈禾还不满周岁的时候就已去世。
守孝需三年,孩子再小,也需在衣裳上缝制麻条,不能戴金锁玉佩,只有手上一个长命百岁的素银环铃铛,不能带出门拜亲访友,连抓周宴请之类的事也统统取消··所以未在池塘溺水前,没多少人见过陈家小公子。
变傻之后,就更不用提,陈家不会带着他出丑·故而六岁失踪时称作夭折,在云州世族之中连一点涟漪都没泛起,时间一久,人们早已忘了陈家还曾经有个陈禾··黑渊谷众人捡到陈禾的时候,他已经不再穿重孝,黑渊谷主问团子爹是谁,做什么的。
陈禾当时回答得含含糊糊,他只有三岁的心智,既搞不清楚,也从没见过··成大后,陈禾这份懵懂疑惑就变得微妙起来··以人情世故来说,妻子去世,至少两年内都没回来看过一眼的男人,足以佐证他对明媒正娶来的妻室毫无感情。
——在外做官的,自然可以带家眷赴任,这位陈郡守没有··郡守丁忧回乡,队伍自然浩浩荡荡·各种箱笼装了十几车,还有家眷坐的小轿,丫鬟婆子搭的马车还有两辆。
种种迹象正如路人所说,陈郡守并不急回去,说是归乡守孝,不如说是搬家,还挑了一个正月初一的大好日子上路··站在城门前,混在人群中静默的远眺一阵,陈禾就无声的离开了。
再回到西城十三坊深巷小院时,那些复杂僵硬的神色,已经从他面上消失无踪··傀儡扛一袋粮食似的,将打晕的可怜道人塞进厨房··没过一会,被烟熏醒的天衍真人连连咳嗽,他挣扎了一下,发现手足无力,胸口窒闷,砸过的脑袋晕晕乎乎,眼睛上还被蒙得严严实实,什么也看不见。
旁边…怎么有添柴烧水磨刀的声音·天衍真人毛骨悚然,就算他做过修真界正道领袖,曾经是大乘期高手,也不代表什么事他都经历过比如说被人绑架,丢到最穷凶极恶的魔修恶徒手中,煮成一锅汤·正傻眼时,门忽然吱呀一声开了。
天衍真人警惕的用神念感应面前,唔,魔头陈禾,还有一个…奇怪,这感觉怎么如此熟悉好像练得是河洛派的功法,修为还挺高·“前辈,快走这小子不是好人”天衍真人大急,立刻高喊。
很快他嘴里就塞进去一块布,傀儡拍拍手,继续烧水准备为长眉老道泡茶··从堂屋出来,浑浑噩噩满脑子北玄密宝的长眉道人被天衍这么一喊,才勉强回神,他晃晃脖子,疑惑的看陈禾:怎么从街上抓个道士回来了·陈禾朝傀儡扬手,后者抓起拼命挣扎的小道士,再次准确一击,未来的河洛派掌门软绵绵的躺倒了。
亲手取下蒙眼布,陈禾回头示意:“数日前在豫州城内遇到的,这人有些古怪,竟认得出我,只怕当初去过云州·”·“哦”·长眉老道闻声走近,拂尘往衣领后一插,竟然熟练无比的将“俘虏”衣兜荷包搜了个遍,找出一把劣质桃木剑,一叠黄纸,两小包朱砂,还有一支秃笔。
“这么穷,连个储物袋都没有·”长眉老道嘀咕着··芥子法宝不是人人都有,但储物袋就是修真者标准配置了,大宗派的弟子,入门后就能获得,包括每月一颗养灵丹,堪称宗派福利。
其他散修魔修,但凡有点钱,谁身上没个储物袋·“这衣服差得凡间当铺都不要,鞋嘛——”长眉老道随手翻翻,发现这个晕倒在地的家伙是真穷,穷得鞋磨损得不像样,道袍里面的中衣还是补了又补的,洗得发白又褪线,简直没法看。
长眉老道叹完气一抬头,这才发现陈禾眼神奇怪的盯着自己··“咳咳”长眉道人赶紧站起来,抽出拂尘重新摆出世外高人状。
“……”·晚了,熟稔的摸宝动作暴露得彻彻底底·——老道你之前到底是干什么的真的是擅长算卦的河洛派长老,不是打家劫舍的绿林好汉·“陈禾你有所不知”长眉道人义正辞严的辩解,“摩天崖虽然偏僻,但总会有那么三两个从天上掉下来的人,需要谷底的人救助后送出。”
作为掉落品之一的陈禾嘴角抽搐··“黑渊谷是隐居之地,但总有那么些人不想我们清静,在山崖上转悠·什么想拜师的,还有被人追杀想躲进山谷的,异想天开黑渊谷是人人都可住得么”·长眉道人一扬拂尘,傲慢的说,“每过一甲子,就要这么热闹一番修真界有太多结丹期以下的散修,他们根本不知道黑渊谷的威名,过几十年换一代人,我们就得给他们长长记性。”
所以·在摩天崖周围徘徊、搞麻烦、或者相信所谓奇遇英勇一跃的人,都被黑渊谷里的老不修们集体洗劫了·陈禾僵着一张脸。
一群化神期大乘期的高手,摸人家储物袋,看人家身上有没有值钱玩意,洗劫晕倒之人如此熟练顺手是闹哪样难怪黑渊谷“凶名在外”。
“好了,这就是一个普通的修真者,穷得连药渣都买不起·”长眉老道急着转移话题,他点点头,嫌弃的看一眼地上,“你说他认得出你,这就怪了修真者虽然辟谷,但行千里路,身无分文还是颇为艰难的。”
“此人自称河洛派弟子·”·“咦”·长眉老道一惊,复低头又搜身翻找,却一无所获··末了他伸手查探,果然发现微弱的灵气,走得确实是河洛派入门功法路子。
“唔,根骨一般,筑基期修为,灵气不多,累积得但挺醇厚是个踏踏实实练功的好苗子”长眉老道捋着胡须,眼神一亮。
大宗派弟子众多,有没有前途,除了看根骨,就是说悟性··就算什么都有,不勤奋努力修炼,也是空话··长眉老道神情怪异——陈禾随便上街,就拖回来一个河洛派未来高手,还是在大宗派同辈师兄弟几百人里也算出类拔萃的人才,这是不是太邪门了·“道长想收徒”·“哪能啊,呵呵,贫道的小徒弟都比释沣年纪大。”
长眉老道嘀咕··陈禾默默的把这句话记下来··——蜃珠怎么摆弄才好用,他也在摸索阶段呢,每天都会遇到无数事,即使修真者神念强大,一瞬间就能读完所有记忆,该思考的时候也得好使才行。
嗯,长眉老道看来不止一个徒弟··“我见道长为良才美质感叹,故而提醒·”·“你怎么知道”·重生仙侠修真阴差阳错·长眉道人诧异抬头,陈禾才多大,就能看得出别人的资质悟性,尤其还是适合河洛派的资质悟性·陈禾耸耸肩,他当然看不出,可长眉老道满意得眉毛直翘,就差把字写脸上了,他还能不知道么·长眉老道拈着胡须,再次狼狈转移话题:“你觉得这小道士是我河洛派带去云州城的人,恰好又见过你”·“或许罢。”
陈禾这才将两次遇到,对方的古怪行径一说··中间当然漏了许多细节,比如混元掌如意手,以及最猎奇的,这道士似乎看到傀儡就能一眼认出级别·这些都跳了过去,重点说的是对方口口声声喊自己魔头,还有咬定他们将来肯定有深仇大恨的事。
“这倒有趣”·长眉道人眼睛发亮··“早年多坎坷,尘世无牵挂,还颇有福运·”长眉老道拉了拉某人耳朵,又仔细端详那张圆圆的脸。
站在后面的陈禾悄悄扭头,不忍看··——这架势就跟前几天他逛市场,隔壁王大娘挑猪头肉一样··长眉道人用真元引出天衍一丝灵气,然后就谨慎的推算起来,照理说双方修为差距悬殊,很容易就能看到一缕天机。
天机不可泄露,不能说,但可以放心里,算是求了个明白··孰料算来算去,这小道士的命数就像小泥鳅,滑来滑去,死活都抓不到,还把一池水都搅浑了,什么天机也看不到。
长眉道人惊讶,转而又给陈禾算天机,却发现陷入一片迷雾中,前后不着边,飘飘忽忽的·他在黑渊谷里给陈禾算过几次,都是三劫九难命途多舛崎岖路,根本不是这样的四不象·“陈禾,事有不对”·这师兄弟俩出个门,怎么就把命数折腾成这样了·长眉老道丢开拂尘,盘膝而坐,直接开始推衍修真界大势,结果瞬息他的身体就猛然一震,一口血溢出。
“道长”陈禾惊讶去扶··“天象命数尽是混沌,看来有大事要发生啊·”长眉老道一脸凝重。
这肃穆的气氛,陈禾也被感染得皱眉,师兄出门在外,要是修真界发生什么大事,还不立刻被波及·恰在此时,西城十三坊遥遥传来一声厉叫:·“救命杀人啦,有妖怪啊”·“……”·陈禾:这就是所谓的大事·白眉老道气急摇头:怎么可能·只有地上躺着的天衍真人瞬间惊醒,一跃而起,眼睛还没睁开就伸手在怀里摸桃木剑:“妖怪在哪里是什么妖怪,值多少钱”··第38章 引蛇出洞··“啪叽。”
傀儡在天衍真人膝盖处一踢,挣脱跳起的人再次趴倒,以脸着地··旧创加新伤,天衍真人气血翻涌,差点又晕过去··“咳咳,贫道的剑呢”空着的手艰难摸索,天衍真人抓到那把烂桃木剑后,就义正辞严的控诉,“你这魔头,妖孽扰乱凡间,人命关头…”·他说着说着一抬头,顿时傻住。
没了蒙眼布,此刻能清楚得看见陈禾旁边那人:收敛华光的罩云道袍,须发皆白,峚山丹木簪,槐江琅玕\坠,长长的两缕眉毛垂下,不正是被修真界称作长眉老怪的河洛派最高辈长老的徽机真人·天衍真人张大嘴,又合上。
看看陈禾,又看长眉老道,终是词穷··——就像不是所有大乘期魔修都能被称做尊者,手下得有势力才行,尊者这名号只不过是个敬称·同样,那些大宗派的道长们,也不是随随便便会被叫做真人的,通常都是掌门掌教,或者你有个徒弟在做掌门掌教,那么大家说话时客套一些,来个尊称用以区分。
不正不巧,目前河洛派掌门赤玄真人,就是长眉老道的其中一个徒弟··而天衍真人,原本是现在这位掌门的师侄的徒弟的徒弟收下的弟子,也就是说,他的太师祖与徽机真人的徒孙同辈,勉强算是掌门的师侄。
天衍真人与长眉老道差了整整六个辈分··这也不能怪,他根骨普通,悟性虽是一流,但前世那些河洛派金丹期道长们又看不出来,所以挑挑拣拣,随意的将筑基大圆满的外门弟子们瓜分了,他也是其中之一。
拜师对象既是金丹期的修真者,这辈分自然高不到哪里去··不过,河洛派掌门,乃有能者居之··前任掌门飞升或身故后,整个河洛派心境修为加演算天机最强者,即可出任下一代掌门。
这就造成河洛派特有的几大怪现象··譬如徒弟飞升离职,继任者竟是前掌门的师父(师父一把泪,弟子比自己强伤不起),最常见的是掌门之位在师兄弟之间传承,偶尔也有掌门死后,位置给了徒孙而不是更亲近的徒弟。
而天衍真人,创造了河洛派史无前例的最庞大长老团——掌门身份确立后,与掌门同辈或高辈的自动升任门派长老——也创造了河洛派连金丹期都是长老的丢人事迹。
没错,现任掌门赤玄真人,会在一百五十年后飞升,那时正道魔修大战打得正惨烈,河洛派接连死了数位高手,导致继任掌门人选只能落到天衍头上··再哭笑不得,赤玄真人也只能拍拍手飞升,把烂摊子丢给了新鲜出炉的天衍真人。
从此河洛派进入了“放眼过去皆长老”“内门现有八代弟子,有六代都是长老”,“我家的长老数量比整个修真界长老加起来都多”“长老满地走,头衔不如狗”的辉煌时代,虽然最后一句调侃引来吞月尊者的强烈抗议,但河洛派众人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连出去吵架都倍有面子。
“兀那小辈,你说什么贫道是河洛派掌门的太师叔”·“敢说我河洛派不尽力这次大战我们把掌门的曾曾曾太师伯都派出来了,有本事你寒明宗来一个”·大乘期寿元千年,六代以前,许多门派都还没有出现·鬼知道这个曾曾曾太师伯是谁·魔修这边开战前探查消息——“你们正道这次来了多少人”·别的门派都是这样的“聚合派大乘期X人,化神期X人,元婴期X人,金丹期…”·只有河洛派是这样的“有两百个天衍真人的师伯师叔,一百个天衍真人的师祖师叔祖,三十个太师祖辈儿,八个曾太师祖辈…”·尤其后来天衍真人做了正道魁首,害得整个修真界都苦大仇深。
因为辈分这玩意,除了至交,只有门派内部才算事,出去后论身份算平辈——本来这也不是事,但天衍真人这家伙到底算怎么回事呢·如果不是正魔两道交战正酣,保准天衍真人站出去,其他门派首脑都不想搭理他。
不是每个人都能忍受拜访正道领袖时——“掌门师侄,请喝茶”“掌门师玄侄,这事不太对”“掌门曾曾玄侄啊,魔修那边移动频繁”诸如此类的魔音灌耳。
天衍真人继任掌门时,长眉还活着··他自然认识这位最高辈分的徽机真人,甚至在对方寿元将尽时,赶到摩天崖,见了最后一面··但是在摩天崖外,他遇到了一个想不到的人。
栈道悬空,禁有青鹖妖魂的宽袖长袍,在浓浅不匀的烟霞山色里随风卷起,赤螭冠沿着高高束起的长发盘旋两圈后再次合拢,中间镶嵌一颗灿金凤丹石,神色冰冷··肤色莹白,长发霜染,左鬓眉角的三粒微小红痣显得分外刺眼。
离焰尊者··天衍真人当场倒退三步,举起拂尘就待动手,孰料那人看也不看他一眼,只静静伫立崖边,像深渊飘起的虚幻云雾··没打起来的原因是,那位高自己六辈的老祖长眉道人,正神色复杂的在跟离焰尊者交谈。
有法术结界,天衍真人什么也听不见··只见长眉道人说个不停,离焰尊者始终不发一语,最后长眉道人叹口气,满脸倦容的摇摇头·那位喜怒无常的魔道尊者转身就走了,天衍真人紧张得数次想冲过去救援,最终却什么都没发生。
“河洛派就交给掌门了,劫数因果,勿忘本心·”·长眉道人说完这句话就下了黑渊谷,只留下千里迢迢赶来的天衍真人狐疑的猜测,他从不知魔道尊者与本门退隐多年的前辈还有来往。
为这事他还算过天机,只是一无所获··现在时光倒转,一间简陋窄小的厨房,灶上还在烧热水,作为一个穷酸小道士,天衍真人趴在柴堆上眨巴着眼,觉得自己搞清楚了上辈子的疑惑。
——长眉道人与陈禾还真的认识·三百年前,在陈禾不是魔尊前就认识这事透着深深的蹊跷啊·“徽机老祖,您不是退隐了么怎会身在此地”天衍真人脱口而出。
陈禾差点在柴房里找第四个人,还好他及时反应过来,这道士其实是与长眉老道说话·没错,大宗派的长老哪有道号就叫长眉的,那他师兄弟要叫什么·“嗯,你这小道士,竟认识贫道”长眉老道也感到诧异。
喊的是小道士,其实天衍年纪比陈禾大好几岁,只是这点差距在长眉老道眼里等于没有··天衍真人眼珠一转,小心翼翼的回答:“弟子十年前拜入河洛派外门道观,后来有幸去过内门清扫石阶,无意中见过老祖一面。”
长眉老道仔细一想,他几年前确实回过河洛派一趟,因为他的小徒弟自化神晋大乘时失败,性命垂危,故而他赶回去救治··河洛派扫地的小道士数不胜数,连山门都不得进,怎么可能注意得到。
“唔·”长眉老道捋着胡须还没说话,房舍院外已经人声喧闹,三个修真者耳聪目明,将那些议论听得清清楚楚··“老祖,有妖怪作祟,我要去抓妖”天衍真人努力挣扎。
就像响应他话语般,一股浓烈的妖气传了过来··陈禾表情一变,刚想问这是什么妖怪,竟然这样嚣张,就听得两个声音同时惊呼:“八尾狐”·“……”·陈禾低头看捡回来的道士,这家伙惊得脸色发白。
再看长眉老道,后者则是又惊又怒,神色激动··“这妖孽已经有千年道行,为化九尾,才闯入凡间伤人·”长眉老道化作一道流光,急急追着妖气去了。
天衍真人惊疑不定··这八尾妖狐,怎么会在豫州城,前世明明是在北海郡肆掠的··“你似乎知道很多东西·”·慢悠悠的一句话,让天衍真人生生打个冷战,他倒不是害怕陈禾,只是习惯离焰尊者这个老对手万年没表情的脸,现在这般似笑非笑的样子实在让他瘆得慌。
“那是当然,贫道抓妖经验丰富,童叟无欺·”天衍真人硬着头皮侃··陈禾点头:“连八尾妖狐也能认出的筑基期修真者”·天衍真人额头冒汗。
恰在此时,长眉老道也回来了,他悻悻的一甩拂尘:“妖孽狡猾,收敛气息藏匿了,遍寻不见·贫道担心这是有人拿妖狐来玩调虎离山之计,这便回转了·”·“若妖狐并非巧合出现,这不是调虎离山,而是引蛇出洞。”
陈禾瞥了长眉老道一眼,“这样浓烈的妖气,只要是修真者都坐不住,跑出去查探就暴露了自己·”·长眉道人噎住··“当然,道长修为高深,除非那窥视的人也有这般修为,否则他们最多只能发现西城十三坊内有修真者,跟踪不到这里来。”
陈禾不慌不忙的指着趴在地上的道士:“这位道兄要抓妖,长眉道长不妨就跟着他去抓妖罢,河洛派距此地不远,道长出现在这里也有缘由,算不上惹人疑窦。”
重生仙侠修真阴差阳错·抓妖只不过是个说辞,只要河洛派来人对付妖狐,也就不用费心了··——只是把陈禾一人留这里·长眉老道欲言又止,那他怎么向释沣交代啊。
“道长早已退隐,无需向人说明行踪,露几面又消失,也不算什么·”陈禾不慌不忙的说,“我这里尚有十多个傀儡,就算遇到意外,也能逃得掉。”
“言之有理·”·长眉老道确实无法坐视妖狐在豫州城放肆,妖狐嗜吃人肝脏,河洛派距此不远,若无防备,会有许多修为尚低的弟子遭殃··“况且这位道兄敏锐过人,竟认得出是八尾妖狐。”
陈禾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这道士再古怪又怎样,交给长眉老道看管,还能跑得了长眉老道有多坑人,多难缠,他可是知道得清清楚楚··“等等,你一个筑基期小道士,怎么认得出妖狐的”长眉老道警觉。
八尾妖狐,实力堪比化神后期修真者··天衍真人遇到大事半点不紧张,张口就来:“弟子…嗯,抓过一只快要修出两尾的灵狐,它洞窟中妖狐气息十分浓烈,把狐狸卖掉时,有人说弟子好运,洞窟中必定住着高阶妖狐。
刚才气息比记忆中还要浓十倍,传说中的九尾狐浩劫之战后就未再出现,故而觉得这厉害药物必定是八尾狐·”·陈禾侧眼,嗯,狡辩得还行··长眉老道却释然了,尤其他看过这后辈功法扎实,悟性出色,那点微末的外门功法,竟然兢兢业业练十来年,一点提升修为的丹药都没吃过,眼看就要筑基后期,实在是难得的好苗子。
“不错,吾派后继有人啊”·长眉老道忽然觉得之前陈禾提议的事也不错,再收个关门弟子什么的··待他继续观察数日,确定此子心性再说。
——长眉自然不知,这决定或许可以拯救河洛派乃至修真界,避免出现史上最多长老团奇观··“小道士,跟我来”长眉掏出一枚疗伤的灵丹塞进天衍真人嘴里,拎起他就迅速出门了,从头到尾天衍真人一句挣扎抗议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出,被灵丹噎得直翻白眼。
小院里重新安静下来··陈禾回到自己房中,拿起一支笔,慢慢写下“父亲”两个字··然后他奇异的笑了一声··他的父亲陈郡守,只不过是一个凡人,但是云州城陈家的事,有心人都能查得出来,倘若是对石中火不死心的修真者,必定会跟踪陈郡守等待他出现。
因为世情之理,早年走失的孩子,都想查找身世,认祖归宗··哪怕是踏入仙途的修真者,也免不了照顾自己还在尘世中的亲人,哪怕默默跟着多看几眼——让那些不怀好意的家伙们白费力气吧,陈家,与他毫无关联。
陈禾指尖一点,写了字的纸迅速燃成灰烬···第39章 夜捉妖狐··西城十三坊有六百余户人家,占地甚广,陈禾他们之前听到的惨叫声,根本不是妖狐在附近行凶,而是受到惊吓的死者亲属家仆惊恐逃出后,慌不择路狂奔时喊出的。
·新年伊始,就闹了这么一出··里正引着骂骂咧咧的衙役们前来察看,坊间吵嘈不断,直到入夜后才安静下来··妖怪什么的,大部分人都将信将疑,盛世清宁,天子贤明,哪里来的妖怪毕竟不是山野樵家,这里的人不拜黄大仙胡大仙,说厉鬼作祟或风水相冲更可信。
隔壁王家为了驱邪,多放了几挂炮竹··浓浓的硝烟味在风中飘荡,堂屋里放在祭祀小炉里的香也燃尽了,只剩寥寥青烟··陈禾整个下午都在房中静坐修炼,释沣为他在床榻附近布下的锁灵阵,大乘期以下的修真者都不会察觉到灵气流动的迹象。
指捏法诀,缓缓变换··筑基期淡金色灵气自窍穴而出,分流环绕,又在空中与别的灵气融合,再次回到陈禾经脉中··因为释沣不在,又闹了妖怪·有所警觉的陈禾刻意放慢速度,并没有全心沉浸在修炼中。
更像是实验新学会的手诀,顺带积累修为··结丹——听起来容易,其实很难··修仙路上,只这一道瓶颈,就能刷下去四分之三的修真者··大宗派的优势就在于功法好,传承感悟一流,连丹药也不缺。
陈禾年纪尚轻,他原先根本不用愁这事,只是出黑渊谷后,诸多变故让他有了深深的危机感·他发现自己有些急躁,索性修炼静心··内视丹田,石中火缩成的小球,老老实实的躺在灵气里呼呼大睡。
丹田就像心脏,不断让灵气换出去,游走在经脉里,再补充更醇厚的进来·等着出去堆叠在一起,刚回来的灵气也默默排到队尾,这让石中火像陷在一张厚实舒适的床垫上,附带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流动按摩。
这让石中火即使是被封印也感到心满意足,作为一颗滴溜溜的椭圆小球,在陈禾灵力不断渗透下,养得把这里当成窝,只听陈禾一个人的灵力使唤了··只是想要发挥三昧真火的威能,陈禾的实力稍显不足。
陈禾现在只需要看一眼石中火封印的解开程度,就知道自己修为进度是多少··——还早得很,没五年也出不了结果··心绪一阵浮动,陈禾立刻重新捏了一个法诀,灵气变换方向,没有出现丝毫紊乱。
这正式北玄派百窍通玄的妙处,修炼时基本不会走火入魔,如果放慢一个大周天的修炼速度,未曾深度入定,甚至还能分心想一些有的没的··陈禾琢磨了一番识海中的蜃珠后,就开始反省自己的急躁。
他承认,当看到道士从顶棚摔下去时,因为师兄离家他郁闷的心情一扫而空·可是,不应该这么急的将那个小道士拖回来,应该派傀儡去跟踪··在城门边也是一样。
说不在意陈家,猛地遇到可能是父亲的人,还是有些失态··陈禾懊恼的皱眉,又换了三四个手诀,再次将灵力调匀··他很想师兄··要是释沣在这里,即使他什么也不说,但当陈禾垂着脑袋自觉反省错误后,只要看到释沣在,惴惴不安的情绪就会一扫而空。
——犯错没关系,搞砸了事也没关系,有师兄在呢··陈禾的胸有成竹,敏锐果断都只是一种虚张声势的伪装,他竭力相信自己能做好每件事,但夜深人静他回忆时,总是要不断反省。
失误、不谨慎、不冷静…·陈禾越想越沮丧,这种感觉就好似在胡杨林里遇到盐贩子,他信口开河说了一通,听起来完美无瑕,实际上他谁也没骗过··世事往往如此,觉得自己智珠在握的,其实只是别人没揭穿。
把别人当做傻子,往往自己是最傻的··陈禾从不自满,有时他担心过头了··没有释沣,他仿佛孤独站于冰封的湖面上,周围漆黑一片,他慢吞吞的往前走,看似闲庭信步,其实战战兢兢。
这里面的滋味,他不能说,也不会说··夜色更寂,风雪不知何时停了,西城十三坊陆续出现了穿着道袍的身影,他们是河洛派的弟子··原本妖怪在凡间吃个人,不会那么快引来大宗派的注意。
谁让这只妖狐倒霉,恰好遇到一个能察觉到它修为的大乘期修真者··长眉老道何许人也,他是河洛派现任掌门的师父,豫州距离河洛派并不远,妖狐吃人后肆意放出浓厚妖气,不正是想引诱抓妖者上钩么·蕴含灵力血肉,当然更得妖怪喜欢。
不顾凡世浊气,混迹在城里为凡人抓妖的修真者,实力都很一般··这只八尾狐,狡猾的设下类似围点打援的策略,一心要等修真者送上门来供它果腹·等尽情吃到金丹期修士,惹来大宗派警觉前,最后掳走一个元婴期嚼吧嚼吧当零食,逃得无影无踪,那些大宗派又能怎样·不想这计划刚刚开始,就要泡汤。
“该死,怎么会是元婴期的杂毛,还这么多”·藏身在一户宅邸里的妖狐感到不妙,迅速收敛了作为诱饵的妖气··可惜晚了点,河洛派已经把目标锁定在这附近。
天下最不好惹的门派里面,河洛派绝对榜上有名,因为他们会推演天机··八尾狐能将气息隐匿得天衣无缝,奈何对方不靠气息查探,人家是掰手指算的·妖狐原先还为河洛派这样的特色便于引诱而窃喜,现在悔得肠子都要断了。
——河洛派真的是正道名门吗在魔修六大尊者的地盘上,都没有这么卓越准确的情报网·白天它刚吃了一个凡人,晚上竟然来了一批元婴修士这也太离奇了。
想归想,妖狐可不敢坐以待毙··跟小门派最高修为只有元婴期不同,河洛派元婴期成把抓,化神期不出奇,大乘期都有好几个,八尾妖狐在厉害,它也没法跟倾巢而出的一个大宗派对抗。
妖狐趁着夜色悄悄翻墙而出,藏匿在阴影里迅速前行,它一边咬牙诅咒,一边暗自在心中下定决心,再也不到河洛派势力范围内搞这手,要坑也只坑小门派·凭他的实力,小门派能够一窝端,滋味质量可能一般,但胜在舒心安全呐。
还没逃出包围圈,妖狐回头发现那些修真者果然也调转方向往这边来了,顿时郁闷难当,恶狠狠的打量周围情况,准备强行突围··这一看,它心中立刻咯噔一跳。
竟然没有落单的修真者·不,这些河洛派道人竟然是三个一组,除了负责测算的,其他两人一前一后,法器直接拿在手中警惕观望。
——你们真的是元婴期修真者,不是最低阶的养气期废物·明明随便拖出去一个,都能吓死低阶修士好吗·修真界有个怪现象,修为越高的人越深居简出,无形中就搞出了一个个小圈子,正道的,魔修的,彼此绝不互相来往,甚至连消息也不互通,这就是妖狐为何有恃无恐的原因。
但这次跟头栽得太惨了··河洛派直接来了上百元婴期修真者,还不落单那副警惕模样,妖狐就知道自己彻底暴露了,顾不上疑惑,它只能仓皇寻觅藏身地。
豫州城不敢出——修真者在凡人居住的繁华之地尚有顾忌,到了荒郊野外可就不在乎了没准城门外堵着一群化神期高手,还有大乘期坐镇呢·老巢也不敢回——妖狐还有底牌呢,不到山穷水尽绝不暴露。
事实证明,它跑得非常及时,这晚带着河洛派众道士来抓妖狐的正是长眉老道,他很快根据踪迹推算出妖狐要逃··“散开,取金罗网,准备围住·河洛派众弟子听到神识传音后齐齐腾身跃到半空中,将这片区域围得水泄不通。
妖狐连理都没理,它最好的选择,就是埋伏在暗处,迷惑一个河洛派弟子,然后吸取他的灵气,借机藏匿脱身··问题是…同时迷惑三个元婴期修真者,这难度有点大呀。
“在那棵松树下”长眉老道果断喝道,属于大乘期的气势猛然爆发出来··妖狐大惊,这下它连犹豫时间也没了,一咬牙,伸爪撕裂胸口,一滴心头血祭出,雪白的八尾呈轮状竖起,天空中立刻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灰色阴霾。
“注意,这妖狐要用天赋神通术”·据说狐之一族,每修炼出一尾,就多一项神通法门·九尾狐就有逆天之能,不过修真界已经八千年没见过,也不知道它是怎么个逆天法。
妖狐的第八条尾,能瞬间剥离对手控制法器、操纵灵力法术的能力··时间长短,视敌人的修为而定··如果是元婴期修真者,这项神通,也许能让妖狐逃出重围,但对上长眉老道,就没有多少威慑力了。
“哼”·长眉道人微微一滞后大怒,神识就待锁定妖狐··变故就在这时发生,八尾狐身后那道灰色阴霾瞬间扩大,就像一张薄毯当空罩下,将整个西城十三坊都盖得严严实实。
重生仙侠修真阴差阳错·所有杂音都消失了,坊舍就像隔了一层无形的幕布,坊外一只黑犬叼着骨头溜达向前,结果嗷的一声,结结实实撞了回去,它傻乎乎的看着眼前畅通无阻的巷道,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几道影子掠过夜空,出现在西城十三坊上空··“怎么回事”·“不知道,我的神识感应不到徽机师伯了·”·“是那妖狐玩的把戏”领头的道人恨恨说:“这是一块小界碎片,它将这里全部罩进去了,这是打不破的,只能从里面开启。
速速回报掌门,不但西城十三坊六百余户凡人的性命堪忧,只怕我派弟子也将遇险”··第40章 小界碎片··且说西城十三坊上空的天唰地一下亮了。
“幻境大家小心”·“可恶的臭道士,你们害得我大费周章,只能困在此地且拿你们的血肉来偿还罢”半空中传来一个飘忽的阴狠笑声,河洛派道人们立刻背靠在一起,警惕四望。
又捻动手指,试图推算妖狐行踪··“咦”整齐的惊声··他们纷纷抬头,在彼此眼中找到了同样的惊疑。
“徽机长老,吾等推算之术竟然无用”·长眉老道阴沉着脸,他算了又算,才罢手缓缓说:“天机被什么东西阻断了,这妖狐本事不小,是贫道小觑它了。”
实力最差的天衍真人一直跟着长眉身边,他是唯一没有慌张的··因修为不够,他也没忙着推算,只在眺望远处一阵后,忽然开口:“快用障眼法,街坊百姓们要醒了。”
“也许这是幻象·”有人嘀咕··长眉道人眼睛一瞪,神识传音:“以不变应万变,快用你们还不如一个小辈”·“……”·“不要分散,等贫道的命令”长眉老道顺手将天衍真人扯上松树,于是一群道士委委屈屈蹲房顶,站院墙,坐树杈,除了给自己施加法术外,全部停留原地连动也不敢动。
坊间逐渐有了人声动静··一些人伸着懒腰,疑惑的揉眼睛,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睡到日上三竿还是这么劳累··“奇怪,今天家里的公鸡怎么没打鸣”·“也没听到更鼓”·打更的人歪在墙角,张口结舌,抖如筛糠。
他刚打完三更,天就亮了,这是怎么回事难道他倒在街边睡着了再掂掂腰上的酒葫芦,他没喝多少啊·“天啊什么时辰了,快将我新做羊皮袍拿来”·正月初二,需要拜亲访友,冬日天光亮得晚,震惊过后,家家户户都忙乱不堪。
丫鬟家仆们慌乱的爬起来,厨房里灶还是冷的,没有热水,没为主人准备早膳,没有套好车,强撑着精神忙活,却又困倦得睁不开眼··急匆匆拎着年礼出门的人,差点磕上院墙。
小巷里相遇,人们慌乱的拱拱手,还没来得及互贺新年,就发现了问题——怎么都行色匆匆都这个时辰才出门总不可能所有人都睡过头了。
“咚”住在十三坊街口的一户人家,匆忙赶着的驴车撞歪到一边··原本坐在车辕上的人,不敢置信的冲着前方甩了一鞭子··“啪——啊”车夫捂着肿得老高的脸痛叫。
聚到街口的人慢慢增多,他们都用震惊的眼神看着眼前熟悉的道路,一辆驴车歪在那里,怎么也过不去··“鬼鬼打墙”·车夫惨叫,丢下鞭子,没命跑了。
车上女眷惊得抽泣,手软脚软的爬下来,结果一个踉跄摔倒,人们清楚的看到她像遇到什么东西阻隔,好似靠着一堵透明的墙滑躺在地··惊慌的叫声在巷中响起,许多人丢下手里的东西仓皇而逃。
胆子大的往前砸石头,蹲在街口不远处张望,让他们惊骇欲绝的事情发生了,街口对面那家布店慢慢变得模糊起来,好像起了一场浓雾,彻底遮盖了坊外的景象··“鬼啊——”·十三坊很大,这样震撼惊悚的消息,半个时辰后,还有散漫的懒汉靠在枕上,打着哈欠斥责家仆:“这青天白日,阳光正好,窗外连雪都快融化了,哪来的鬼”·藏在花木中的妖狐妖魅一笑,打量那懒汉几眼,却嫌弃浊气太重,不想下口,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了。
远眺浓雾异景,河洛派的道士们又是一阵嘀咕··“这是小界碎片”长眉老道与天衍真人同时脸色一变,幸好这次后者忍住没出声,否则一个从未出过豫州郡的小道士,怎么解释自己会知晓这个。
这些元婴期的道人,有的都是一脸茫然··修真无甲子,世间又太平,常年窝在山门里的人,没听说过小界碎片,也是正常的··“世说上古之时,凡人茹毛饮血,栖息山林。
四荒大海,浩浩荡荡·直至八千年前浩劫之战起,战火由人间蔓延到修真界,乃至天庭,仙佛魔妖下界相助,直战得天光昏昧,日月倒悬,四荒大陆分崩离析,神州陆沉。”
长眉老道不耐在此时讲古,匆匆几句就带了过去:“故而今日九州四海,不过是浩劫之战留下的残骸,破碎的古荒多半涅灭,却也还有一些碎片被大能者以特殊法门封存,流散在九州各地。
这便是小界碎片,不知道这妖狐从何处得来·”·这事不但他不知道,连活过一遭的天衍真人都毫不知情··上辈子八尾妖狐是在北海郡肆掠,吞噬了沿海诸多修士,有些小门派甚至被灭了门。
待得修真界高手齐往北海郡捉拿此妖时,它又逃得无影无踪··此后便是持续三百年的正道魔修大战,直到离焰尊者飞升天衍真人疑似气绝而死时,妖狐都是销声匿迹,没个下落。
天衍真人自然不知道这狐狸手上,竟然还有块小界碎片··这玩意可不是鸡蛋壳,说捡就捡··小界碎片源自古荒大地,是其中磕碎的一块残骸,里面可能有上古时期满地都是,现今稀有的草药灵材,也有可能出现成群的上古荒兽。
“此地已与外界隔开,天机阻断,算之无效·”·长眉老道果断的用神识传音:“小界碎片封存日久,完全出现还需一段时间,那妖狐用心头血为祭,开启小界碎片,我等想要出去,必须先杀了它”·河洛派道人们口上答应,看着下面乱成一团的凡人,又糟心得挠头。
妖狐狡诈,隐匿于人群,他们要上何处寻·——屋檐房舍上的积雪不断融化,天上烈阳高照··听着远处惊慌叫喊,又见人们惶恐不安的面容,还有那些傻子一样团团转的臭道士,八尾狐心情格外畅快。
虽然浪费了好不容易得到手的小界碎片,连它自己也一同被困,但是乱起来,它才能捞到更多的好处,一百个元婴期修真者呢·贪婪的舔舐唇角,妖狐目露凶光。
它抬头看看炽热的阳光,漫不经心的磨着爪子··这块小界碎片是它无意中发现的,可笑那个小门派的修士竟不知这是什么,只放在祠堂做前辈遗留的古物供奉··小界碎片价值连城,也凶险莫名,这得取决于里面究竟是什么——妖狐也不知道。
那只是古荒世界的残骸,开启之后,唯有逆天之能的神仙才能将它重新收起,否则就得从内部打破,这种消耗品在没有使用前,谁能知道呢·“臭道士,就看你们的运气怎么样了。”
妖狐化作人形,准备趁乱狩猎··至于西城十三坊的这些凡人,啧,谁管他们的死活·上古大荒时期,凡人活得艰险,许多凶兽都以人为食,不过如果吃掉凶兽的元气内脏,或许可以助它修出九尾。
越想越得意的妖狐,忽然停下脚步··身侧是个两进小院,安静得没有半点异常·仿佛天光不曾亮起,这家人还沉睡在夜梦中··——就算未被刺眼的阳光照醒,对街巷邻里的惊叫骚乱也充耳不闻吗还有这越来越热的温度,雪已经全部融化,房舍内外到处都是积水,除非这家人全部死了,否则为何毫无反应·妖狐咧嘴一笑。
它似乎,发现了一个有趣的东西··魅影一闪,妖狐翻墙而过··小院里安安静静,妖狐一眼就看到树下直直站着的那个丫鬟,是个被炼制出的傀儡·好笑的伸手一推,丫鬟扑倒在地,变成了一块隐含阴寒煞气的鹅卵石。
“呵呵·”·小界碎片好使啊,因为与世间隔开,又是崩落的世界碎片,这里没有天道因果,也不能窥看天机·如果炼制傀儡的人没有跟着一起被罩进来,灵力中断,再强的傀儡也只能变回原形。
妖狐轻轻一脚,就将那鹅卵石踩成了粉末··“金丹期实力的傀儡·”八尾狐兴奋得连尾巴都从袍子底下伸出来了,它飞速在这座两进小院里转了一圈。
厨房,厢房,堂屋,那些家仆婆子全是傀儡··最强的两个元婴傀儡守在后院的一间房前,还勉强要抬手阻拦,被妖狐一脚踹开·房门后,盘坐修炼的陈禾就这样暴露在妖狐眼中。
大乘期修真者才能练得出元婴实力傀儡,不惜挥霍施法者的灵力,留在一座普通的小院内,明显是在保护什么人··介于修真界奇怪的圈子划分,元婴期的傀儡能保护的,最多只是下层修真者。
可不还是一个筑基期都没有的小鬼··八尾狐贪婪的深吸了口气,却没有感觉到意料之中的醇厚灵气,不觉一愣·这才仔细打量陈禾,只见盘坐的床榻四周隐约有符箓浮现,封锁灵气,兼有防御之效,妖狐顿时恨得一咬牙。
美食放在眼前,却只能看的滋味怎么好受·这小子修炼的功法也很古怪,手诀变化间,淡金灵气缓缓流动·妖狐难耐的舔舐唇角,它觉得这番异常形态,似乎在什么人那里见过,只是它活得太久,有些记忆都模糊了。
妖修的寿命,比人类修士要长一些··托每隔数百年就要出现一次的北玄密宝之福,妖狐每次都要浑水摸鱼一番,哪家弟子忽然失踪,某个小门派一夜之间被灭,混战中修真者们彼此猜疑,妖狐又做得高明,竟是一直不曾暴露。
这次,也算是阴沟里翻船,在河洛派手里栽了个大跟头··妖狐恨恨的想,它摇身一变,化作身披薄纱的妖艳女子,吐出迷惑的香雾··陈禾整夜都在边修炼边思索,不见外物,却还是留一分警惕的,此刻忽感灵气波动,立刻睁开了眼。
入目就是一个陌生的妩媚女人,身上披纱若有还无,小巧勾人的脸蛋上笑意盈盈,步伐更是摇曳生姿,吐气若兰:“不想小小的豫州城,竟还有一位来历不浅的小公子隐居,奴家这厢有礼了。”
妖狐连遮掩都没有,身后八条雪白尾巴直接拖曳在裙后··陈禾闭息不语,瞥了妖狐一眼··就在妖狐以为这小修士会故作不见假正经,或惊慌失措时,陈禾将手诀一收,灵力复归经脉,随后神情平静的指了指妖狐高耸的胸脯:“你胸上的障眼法用得有点糟。”
“……”·妖狐下意识的捂住胸口,脸色铁青··它气急败坏的一抹,撤销了法术,虽还是一身诱惑妩媚的薄纱,胸口却很明显的平了下去。
显然,它是一只雄狐···第41章 遗失世界(上)··陈禾可是被黑渊谷一群老不修骗大的·——虽然他不记得了··初时编个故事就能把团子逗哭,到后来谷主顺手牵羊摸走肉包,都会被气鼓鼓的团子找过来堵住洞府大门,黑渊谷众人顿觉面子大失,连个小娃娃都哄不住,传出去他们都没脸见人了·重生仙侠修真阴差阳错·遂变本加厉,唱作俱佳编谎话。
诬陷释沣是妖怪的,不惜用障眼法,自己变作妖怪模样跑去陈禾面前胡说八道·刻意露出尾巴、犄角、鳞片,唬得陈禾一愣一愣的··更有甚者,在发现团子胆量渐大,不适合使用鬼怪故事吓唬后,立刻改变策略,化身为年轻貌美的女修,趾高气扬的走到团子面前。
“我是你师兄的道侣,我来寻他·”·“这小娃娃是哪里来的,就丢给诸位同道照应好了,我与释沣需去九州一游·”·隔天又是风韵犹存的中年妇人,拧着帕子扑上来抓住小陈禾的胖胳膊就哭:“我的儿啊,我可找到你了,为娘只有你这一个儿子,你怎么能修仙呢,快随我归家”·后面还跟着一脸悲天悯人的长眉老道,掐指叹息说:“释沣道友啊,陈禾尘缘未尽,如今家人寻来,且让他去罢。
这娃娃终究与我道无缘”·只糊弄得十岁的陈禾紧紧抓着释沣衣袖不放,说什么也不走,催得急了就啪嗒啪嗒掉眼泪··妇人又改口说,只要留了香火,家业后继有人,陈禾大可以再回来。
直折腾得团子先惊后喜,复归惆怅,闷闷不乐趴在师兄怀里睡去··一来二去,释沣瞧不过眼了··留玉球存箱子里,也只能等待以后··黑渊谷里每天的故事走了味,愈发往情爱孽缘,尘缘血亲上歪算怎么回事呢师弟的命数摆在那里,是不该多想这个的。
关心则乱,连释沣也这么没道理了——陈禾明明睡醒就忘,故事再离奇又有什么··心痛团子的释沣有了新主意··教陈禾如何识破障眼法·记忆每天都会失去,千锤百炼的功法却永远存在,经过释沣一段时间的指引教导,灵气流转重点就是双眸,每天陈禾神清目明的睡醒,狐疑的看着跑来骗人的老不修们。
“姐姐,你说话时嘴好奇怪·”·某修真者无声捂嘴,向谷主摊手:樱桃小口这玩意,他化不像也是有理由的··“大婶你的皱纹歪掉了。”
团子严肃的说··拧帕子哭号的妇人,愣住后本能伸手捂脸··这下黑渊谷众人大惊,团子竟“无师自通”的发现了破绽,这简直是对他们演技与法术的一大考验·黑渊谷里随便拖出来一个人,至少都是化神期。
大家修为都这么高,年轻时都是那辈儿的风云人物,谁会没事干在障眼法这门粗浅道术上用工夫啊·化神期施出的障眼法,只有大乘期才能看破,其他人再敏锐眼厉,也只能发现不对之处,瞧不出本来面目,所以陈禾的称呼还是大婶。
黑渊谷众人却不乐意了,骗小孩什么的,说出去本来就丢脸,就没骗成功,这怎么能行连番下苦功夫琢磨,陈禾的眼力也被练得越来越高··最后普通障眼法已经对陈禾不起作用了。
譬如初进云州城时,诸多修真者用杂物变作路引,在陈禾眼里,那些路引却还是原来模样··狐族天生魅惑,引诱人动凡心··这只八尾狐标准的摆了个姿势,却被陈禾一句话,气得脸都青了。
它如何肯相信狐族天赋迷魂术与变化法门无效,眼珠一转,曼声说:“小公子真是阅遍群芳,奴家好生佩服·”·陈禾竟然点点头,回答:“确实见过不少(假扮女人的),可惜忘得差不多了。”
“……”·八尾狐修炼千多年,正人君子它吃过,色急的魔修它也啃过,还真没遇到过陈禾这样的,陈禾口中说得随意,神情也很从容,简直让它疑心对方是不是密宗最奇特的那门欢喜佛修行者。
“好大胆的小子”·妖狐翻脸比翻书还快··狐族天赋善勾引,因狐族天性,要吃男人肝脏·故而雄狐狩猎时,也俱是化作妩媚妖艳的女子,八尾狐被陈禾一句话戳破,连自尊心都受到动摇了。
陈禾不慌不恼,坐在阵法符箓之中,动也不动··——他修炼的时候刚三省完吾身,现在半点也不急躁,只默默打量四周··傀儡们没能拦住这只妖狐,甚至根本没有出现,实在让陈禾意外,若是没让长眉老道离开,兴许现在还有一战之力。
不过刚才反省时已经给自己贴过师兄不在,思虑不周的标签,对于这番严重失误陈禾平心静气的就接受了··只要不踏出阵法符箓,察觉到傀儡出现意外的师兄,应该会很快赶回来。
“呵呵,小子,不要做春秋大梦了”八尾狐似乎看出陈禾拖延等援兵的意图,它肆无忌惮的大笑起来,“西城十三坊已尽在小界碎片中,无论里面过去多久,在外界也不过是一时半刻,凭谁也赶不来。”
说着妖狐款款摆动腰肢,尽管胸口平坦,它也是修炼出八尾的狐狸·薄纱下肤色白皙,身段风流,充满勾人的诱惑··奈何陈禾却盯着它的尾巴看。
蓬松雪白的八条尾巴,似有意又无意的缠绕在腿上,端得是惑人心弦··陈禾却诡异的想到在苍玉球里所见,长眉老道哄骗他的话:释沣是千年妖狐,你上辈子是捡到他狐皮的猎人,狐皮沾染了人气,他再也变不回狐狸……·陈禾忍不住将狐尾带入释沣的模样,他的脸顿时生出红晕。
八尾狐不明究里,还以为迷住了这小修士,正大喜间,欲柔声哄骗陈禾从阵法里出来,忽见陈禾闭眼晃晃脑袋,心平气静得低垂的睫毛都没颤抖:“小界碎片是什么”·“……”·八尾狐觉得心口憋闷。
有大乘期修真界特意拿出傀儡保护的小子,一看就是大宗派或那些了不得家伙的弟子门人,竟然不知道小界碎片·妖狐大怒,一袖子抽到符箓上,金光大盛。
气劲对撞,陈禾迅速判断出阵法根本支撑不了多久,他想也不想,心神立刻沉入丹田中,试图唤醒石中火··“躲在豫州城的凡人之中,小公子是何来历,奴家很好奇吶。”·靡靡之音,直挑得人气血翻腾。
也是八尾狐倒霉,换了别的对象,纵然不被迷惑,必然也要苦苦抵挡心神失守一瞬·而陈禾练的北玄派功法,灵气不稳就换个手诀呗·妖狐再有能耐,隔着阵法,也只能用声音挑逗。
八尾狐暗骂,这种心性未开,不解风情的小子最是可恶··院外艳阳高照,气温也越来越热,陈禾敏锐的从窗口吹入的风里嗅到一股淡淡的血腥气··“古荒大地的残骸即将出现,这个阵法可抵挡不住凶兽的袭击,小公子,你要向谁求救呢”低低而笑,狐妖全力一击,符箓终是化为碎片散开。
与此同时,不言不动的陈禾身周忽然浮现出一层淡淡的火光··伸手按向陈禾的狐妖惨叫一声,用极快的速度削断了沾上火星的衣服与毛发··“三昧真火”八尾狐惊疑不定,它终于想起来,数月前云州石中火的传闻,它心中一动,“原是为了躲避追踪才隐居此地,你有石中火在身,我奈何你不得。
外面还有河洛派修士虎视眈眈,小公子与我助力如何,比起你这筑基期修为,我更想吃那些元婴修真者呢我保证与我在一起,十分安全·”·妖狐自认这番说辞十分动人,不想陈禾一脚踹在榻上,凌空翻身跃出窗口。
“找死”八尾狐怒喝,庞大气劲卷出,这下拍实了能生生震死陈禾··“妖孽受死”长眉老道恰好越墙而过,陈禾也正是瞥到他来,才毫不犹豫的跑了,身后致命一击,自有长眉为他挡下。
“哼”·八尾狐根本不打算在这里与长眉道人对上··抬手一袖子崩裂院墙,在烟尘弥漫里急速抽身飘退,在间隙中瞥见不远处河洛派道人,有大乘期修真者在追,妖狐来不及掳走任何一人,只能留下句不怀好意的话,遁逃无踪。
“石中火就在此处”·街坊邻里听动静,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出,更不知石中火为何物··河洛派道士闻声脚下一缓,面面相觑,本来徽机长老忽然惊呼一声不妙往这边跑就甚是古怪,没想到妖狐还真在此地,现在又闹出一个石中火·院墙坍塌,一个少年拍拍袍子走出来,身后正跟着顿足恼怒不已的长眉道人。
河洛派众人等了半天,也没见长眉解释,只好把疑惑埋在心里憋着··“贫道刚刚想起在小界碎片笼罩下,傀儡与操纵者神念中断,虑你安危——这狡猾的妖孽”长眉老道正在解释,忽见天空似水中倒影般一阵模糊。
“不好”·陈禾跃上树顶,只见西城十三坊边缘俱是浓雾,地面震颤,仿佛海浪中的一叶扁舟·尖锐的厉嚎声突现,一群漆黑的大鸟自浓雾里冲出,弯钩状尖喙上血迹斑斑,凶戾的伸着爪子扑向地面。
河洛派的道人也不是白转悠的,他们早就沿着西城十三坊布下了防御结界··黑鸟足爪被结界光辉所阻,厉叫着盘旋,继而接二连三俯冲撞击··“是罗罗鸟,这种凶物,浩劫之战时彻底绝迹了。”
陈禾扭头,发现大树上还站着天衍真人,后者满面愁容:“罗罗鸟嗜好食人,又坚毅不挠,结界只怕阻不了多久·”·“可有办法”长眉老道也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们身后,同样忧虑望天。
长眉半天没得到回音,纳闷低头,这才发现陈禾与天衍齐刷刷都是一般奇异眼神:你是老前辈,你都不知道,还来问我们·“……”·长眉自个也发现不对。
他干咳两声,这一个陈禾机敏聪明,又一个小道士似乎懂得甚多,害得他都忘记这两个小家伙连金丹期都没有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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