蚌珠儿 by 老草吃嫩牛(中)(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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蚌珠儿 by 老草吃嫩牛(中)(5)
·过了影壁墙,大院子两边是两排屋子,俱都粉刷一新了,有趣的是,院子当间修了一个好大的凉亭,亭内如今或坐,或站着的是一些书生,这些书生人手拿着一卷竹卷正在认真看。
有人进来,也不抬头,只是忙自己的··李斋左右看看,见没人搭理自己,也不见办差的,无法他只好顺着边儿往中院走,这一路,他看到办公的屋内,都有两三位书生正拿着装订好的书录正在书卷上抄写什么,一路过来,右边十三四间屋子,间间都这样。
又走了一段路,迎面顿时扑来一股子包子味儿,李斋面目扭曲,一扭脑袋却看到,在屋子拐角的一处,露天夹角突然接出一大段竹棚顶子··棚子下,左右两边是两排新砌成的十四五眼灶台。
左边那头是咕嘟嘟冒水汽的茶壶,有七八个小杂役正急慌慌的烧水沏茶,往外面不停的端·右边那厢灶眼上,却是七八层的大笼屉正在冒白烟儿,闻这味儿,这是在蒸包子呢。
李斋吸吸气,还挺好闻的,顿时本就气饿了的肚子,便咕噜噜叫了起来··“这……这这”李斋用颤抖的手指着刚想骂,却不想那后院忽然传来一声狂笑:“啊哈哈这段不错,就这段,赶紧着给爷讲,快点啊”·李斋听到声音,快步走到后院,一进院,便看到,这中院外堂前,新铺了宽敞敞的大青砖。
在砖面上,左右铺了十多张大席子席子上两边跪了四五十人,不用问了这就是被掳抢来的说书人··抬头看去,李斋顿时倒吸一口冷气,那中间正堂外正坐的是上京纨绔之首,顾老七,顾昭。
只见这顾昭,手里拿着一个大包子正吃得欢,他在衙门却未着官服,只穿着一身嫩绿色的贴里常服,头上的头发用网巾儿拢了,抱着一个丝绢的圆形金穗儿引枕,半坐半卧在一个黄杨木的矮塌上。
那榻边有一个长形案几,几上摆着瓜果梨桃,一应干果儿·他的身后立着一扇镶玉博古座屏风,许是天热,顾七爷头前脚后还立着两位面目略黑的女娘,正拿着两把白孔雀毛的扇子有一搭没一搭的给他扇风呢。
台阶下,如今立了一个圆形的高出地面一尺的木台,看样子像说书人画的那个圆形那么个样子·如今这圆台上正站着一位说书人,手里拿着一把响板,哭的鼻涕眼泪一大把的正在说书,与其是说书,不如说是他在哭坟。
“顾老七”李斋大怒,站在那里叫了起来··顾昭一愣,咽下嘴巴里的包子抬头问:“呦,这谁啊,没见过,那位吵吵什么吓爷一跳”·李斋来得急,他本在校场,因此只穿了一身儿劲装,他与顾昭从前也从未有机会见过,都没在一个地方混过。
那魏丹伶俐,赶紧站在一边介绍:“这位,乃是奉天大将军李斋李大人,如今李将军还是上京禁军的大头领下官魏丹,拜见……”魏丹想想,公事儿还是说官职吧:“拜见顾大人,下官乃是上京西都尉。”
顾昭点点头,他左右看看,伸腿从榻子上起来,立刻便有小厮将鞋子给他套上,也不等小厮提鞋跟儿,他就吧嗒,吧嗒的小步跑到这两位面前道笑眯眯的一抱拳道:“两位哥哥请了,今儿怎么得空来看望小弟,小弟衙门初开,还未有一位同僚来拜访,真是不甚荣幸,正赶上饭点儿,今日迁丁司吃大包子,不如尝……”·李斋无奈了,只能一摆手道:“顾老七,你甭装糊涂”他说完,指指院里道:“这是如何了你掳了人来,总要给我们个交代吧”·魏丹却在一边面露羞涩呐呐的道:“不敢当啊大人,论辈分儿下官该称您舅舅。
辈分这事儿不能乱,您说是吧”·顾昭噗哧一笑,也没回答李斋的问话,转脸他问四十多岁的魏丹道:“呦,原来大外甥啊,你是那家的”说完他去摸袖口,却不想今日穿着的是官服里贴,因此讪讪的抱歉:“今日不便啊,大外甥,改日我补你一份见面礼。
对了,你是我哪位姐姐生的我也没姐姐啊……”顾昭正在细细思索他爹如何在外面搞小七小八之事,他爹那会子小妾不少,这位的姥姥要是跟自己爹的话,那就得是小七小八。
·“顾老七你别装傻,赶紧说说,这是怎么回事”李斋气的狠了,瞪了魏丹一眼,又大声喊了一句,他话音才落,门外忽然一声更大的传来:“李猪娃,你吓唬谁呢”·这一声刚喊完,顾岩顾老爷从外面跑进来,许是来的太快,顾老爷穿着一身宽大的家常袍子,头发蓬松松,脚下也没穿袜子,光着脚趿拉着一双木屐,嘎达,嘎达的进了院子,一进院子也不看别人,先冲着小弟弟就去了。
他一伸手将小弟弟左右摆动一下,又亲切的上下抚摸了一遍,然后拍拍他脑袋道:“摸毛,咱不怕啊李黑猪家都是这大嗓门,其实人没啥哈,回家我叫你嫂子去庙里捐几贯,念几日经文给你收惊。”
李斋与魏丹一起施礼道拜见,没办法,国公是个很大的阶级·如今就是皇子见了都是半礼··顾岩瞪眼:“我说……两位,好好的,你们没事儿做了,大晌午的不跟家好好吃饭,来吓唬俺们小七干什么”·李斋无奈,只能道:“国公大人你且看看这院子里。”
顾岩回头看看叹息了下道:“呦,小七跟这玩什么呢”·李斋长长叹息:“老大人不知,事情是这样的……”·于是,这两人便你一嘴,我一嘴的开始告状,告完再瞪顾昭一眼,再看看顾岩,意思是,你看吧,惯吧闯大祸了吧,该·顾岩摸着下巴,瞧瞧顾昭,顾昭眨巴下眼睛,特无辜。
于是顾岩点点头,一脸严肃的对李斋道:“李大人,如今可是出了新律法,不许官员用饭的时候听书了”他说完回头骂顾昭:“小混蛋,你才出几天差事,回家听书不好吗听这些糙老爷们说书多没趣儿小七,不是哥哥说你,这样可不对啊你赶紧付了钱,打发他们回去,晚上哥哥给你挑两个肤白奶大的说书女娘,给你……嘿嘿,讲可好玩的段子呢,保证你爱听呢”·魏大人打了个踉跄,扶着院子里的矮墙,深深的无奈了,就这惯法,明儿顾老七烧了上京城他都不觉得意外·顾昭失笑,拍拍他哥哥的手:“阿兄,我这是公事儿。”
顾岩眼睛一亮:“公事儿真的不是胡闹”·顾昭一脸严肃的点点头:“真不是,这样,先请两位大人上座,老哥哥也请过来,待我细细与你们分说一下。”
这三人相互看看,只能跟着顾昭一起来至堂屋外厢,这里只是一小会子的功夫,那矮榻子已经被搬下去,却换了四张黄杨木圈椅出来放好·如此,他们四人按照官职大小坐好,顾昭坐下后,指着那院子里的人对魏丹道:“魏大人,其实你今日不来,一会我也是要去找你的……”·魏大人表示迷惑,愿闻其详。
顾昭正想解释,却不想,细仔从外面颠颠的跑进来,一进院子便跪在地上,先是挨个行礼,拜完他对顾昭道:“七爷,时间到了,您该请罪了”·顾昭一看天儿,可不是时候到了吗,于是他站起来,看下他老哥哥,再看看李大人魏大人便道:“两位大人略等,我去去就来。”
说完顾昭一摆手道:“将本官的爹妈请出来·”·他这么一说,吓的李斋一口茶水喷了出来,顾岩也愣了··这三人看着没多一会,两个小厮抬着一个长条矮案子来到院子东面摆好。
接着顾昭颠颠的跑进堂屋,没一会左右抱着一对儿灵位牌子出来,那上面正写着他爹,他娘的名讳··强强穿越时空豪门世家·顾昭跑出来,细仔已经将供品摆好·顾昭跑至案前,先是恭敬的将灵位放好,接着燃香祷告了一番,告罪了一番,接着一撩袍子,跪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人家的爹娘老子摆在那里,在这里的可都是晚辈儿,李斋他们如今也不敢坐了,俱都陪着面目扭曲的顾岩站在一边··李斋小心翼翼的过去低声问:“国公爷,你家老七,这是怎么话说的”·顾岩一瞪眼:“去岁他犯了错,老夫罚每日都跪着请罪,什么时候说他错了,就什么时候免了他的跪老夫虽是粗人,对教育子弟还是颇有心得的”·李斋一下子顿时佩服了,原来,顾岩大人却也不是他想的那么混蛋的,人家也有家规,甚至,人家这家规,啧啧……瞧瞧,这施行的多严谨,家中子弟多听话·就冲这一点,李氏不如顾氏,那也情有可原,必须学习,肯定要学习混蛋老二闯祸不少,回家立刻写信,着人做爹妈灵牌一套送至乌康,也罚他,要狠狠罚,这才显得有家教,有面子·长长的高香慢慢烧完,终于顾昭跪够了时辰,他被人扶起身后,顾岩一脸心疼,跑过去看看小弟弟膝盖,又暗暗骂了自己几句,只是如今有人在这里,他也不能露了怯,如此指着他弟弟大声训斥道:“你跟爹娘好好请罪了没有”·顾昭很谦虚的回答道:“回阿兄,请罪了”·顾岩又道:“你可服”·顾昭拍拍膝盖,直起腰来一扬脖子,很是不屑的来了句:“不服”·顾岩顿时咬牙切齿:“那就继续跪”·顾昭笑嘻嘻点头:“恩,明儿你来看我跪吗”·顾岩大怒:“老夫才不来”·“不来便不来”顾昭笑嘻嘻的说完,看着啼笑皆非的两位大人,如今他们也陪着站了好半天了,该是肚子饿了,于是他命人摆了方桌,请他们上座,又着人上了四大盘子大包子,一人又给端了一海碗鸡蛋汤上来。
这两位是真的饿了,因此推让了一下,便坐下,拿起包子咬了一口,恩……别说,皮薄馅大,很是美味,再配上鲜腾腾的鸡蛋汤,就更滋润了·正吃着,顾昭忽然说话:“两位,这么吃没趣儿,不如叫他们说一段,凑凑趣儿。”
说完,他也不等这两位大人答应,便随手一指下面跪着的一人道:“你,上去说,从头说,说不好小心你的狗头……哎呀”·顾岩从顾昭脑袋后赏了他一巴掌。
顾昭忍耐了一下,指着圆台一瞪眼:“去”·那说书人,扶着边上人的肩膀,颤巍巍哭兮兮的上了圆台··李斋无奈,深深的叹了一口气,端起碗来喝了一口蛋汤,却听那下面牙板一打,那说书人哭着说:“各位看官,今儿……呜呜……说的是……呜呜……小倩娘入京会亲,大纨绔戏推寡妇墙……啊呜呜”·“噗”·一时间,漫天蛋花儿飞舞……·第九十九回 ·那说书先生,开始说书,说的是“小倩娘入京会亲,大纨绔戏推寡妇墙”这一回书。
这书什么内容,大家心照不宣,因此,这说书人在这里说起来,便开始如哭坟一般的难受··不过,那说书俱都是走江湖卖艺的,最会察言观色·他发现,一说那珠哥儿夸下功夫盖世,那郡公爷的脸上便笑的跟桃花一般灿烂。
他说到那珠哥儿夜御四女,那郡公爷顿时将个白孔雀毛扇子呼扇的那叫个得意,还抱拳不停的对周围三人道:“承让,承让”·他说道珠哥儿强抢民女,郡公爷也是大怒,便指着自己的脸,特无辜的对周遭诉苦道:“你们瞧瞧,瞧瞧是不是冤枉我,就我这张面孔,也需要强抢”说完从上面丢东西,丢完骂他:“虽艺术来源于生活,但是需从实际出发,这一出要改,不能抢,要骗,骗回家上了再抛弃,更能引人愤怒,这才是一等纨绔做的事情。”
说书人跪下请罪,诅咒发誓必然会改,郡公爷便笑着说道:“你先继续说,说完再改,爷需听正版原着·”·于是,说书人只能苦逼的继续在那里叨叨,这人叨叨,叨叨的说到天色约莫黑下来才口干舌燥的说完,说完,院子里躺了一片,实在是跪不住了,又饿又怕啊·顾岩听这些说书的人开讲,最起先是愤怒,再后来想杀人,可听着听着,竟然无比羡慕起来,若是他家小七儿这般能耐便好了,也免得他睡不着就不若这书中的珠哥儿,只像一半,那也是好的啊,最起码,给顾家添个根苗,那也死而无憾了。
于是,李斋大人与魏大人便发现,顾家这兄弟俩,一个听得是兴高采烈,一位却是老泪长流·到了最后,顾昭无奈的取出帕子给他哥哥擦,一边擦一边劝:“你哭什么,不知道说书都是编的吗,若是真的,谁还爱听,说书吗,就是编了传奇的段子骗钱的,具是假的,莫哭了”·瞧瞧,人家兄弟,感情就是这般好。
李斋见顾岩哭了,心里也是过意不去,顾家虽可气,却不能这般损人·写书编派人比快刀杀人疼,刀杀人见血,写书人杀人不见血,却是遗臭万年的事情·顾家再不好,那是世代忠良,顾老七再坏,那也是为了子侄做的事情。
如今被人这般讥讽,真真是千刀万剐不解恨,换了他,别说套麻袋,现场怕是就一拳打出,要了这般走江湖的命去··李斋不吭气了,可魏丹却做其他想,走江湖卖艺,都是讨巧的事儿,这些说书的,不过是养儿养女,混一口饥饱,他们哪有这个才干写出这等文章呢如今,为了一本书,顾老七要杀人了。
没错,顾昭如今追究那是有理有据,他是贵族,是朝廷大员,如今被人如此诽谤编派,按照律法,这些说书人俱都是割舌流放的大罪,往深了纠,咔嚓两个在平常不过·这事儿,只要顾昭敢认说的就是他,再去街上随便寻些看客作证,那就是板上钉钉的罪过了。
哎,四五十人啊,都是家里的顶梁柱子,这一追问,可如何是好·魏丹想了半天,站起来来到地当中深深对着顾昭一礼道:“郡公爷,您慈悲,这些庶民具是没受过礼教的粗鄙之人,您犯不着跟他们一般见识。
您这一追究,那是割舌流放千里的大罪,这些人本肩不能担方才选了这卖嘴的营生,怕是不到千里,便都会死在半路之上……”·魏丹话未说完,那院里的说书人顿时趴着跪在地上,咚咚的磕了起来,一起苦求道:“大人饶命啊,放过小人吧……”等等之类,院中哭嚎不觉,就如顾昭死了一半。
顾昭一拍桌子骂道:“号丧呢,都闭了”·那些人便呜呜咽咽的忍着,可身体却埋在地上不敢起来,浑身抖如拨了鳞片的鱼儿,拔了鸟毛的雀儿一般,有几个胆小的已经吓得裤裆都湿了。
李斋虽是武人,却也有些心软,想想也是,这些人不过就是卖嘴赚个糊口,谁知道却是重罪··他们不知道,李斋却是知道的,大梁灭了前朝最初,也有书生编了反诗,野书骂人。
后来那些人如何了,俱都是抄家灭族,流放那都是轻的,一旦查出,都不必复议,一干人等就原地斩杀,一脉不留·新朝都这样,对言论卡的很死,一旦追究,那不是小罪过。
李斋想了半天,站起来对顾昭道:“顾公爷,这事儿,本我也没立场说,可若是追究,该有根源的,不若你给个时限,待我下去派出近卫打探,一旦抓住随你处置你看可好,这些人,也是可怜,受了人蒙蔽了。”
顾昭冷笑,坐在那里道:“二位大人说的有趣,可知道假话说上一万次,假的也就是真的了·世上最可怕的就是人言,如今这大梁却有比顾某名声还烂的的吗当日之事,换了两位大人,确当如何决断,两位大人心善,也来教教顾某”·他们两位据都不吭气,这事儿本就不好做。
顾昭依旧冷笑,一副被人伤死了的样子:“这是逼着我这辈子打光棍,毁了我顾家世代的名声呢我顾家再不好,那也是刀子底下淌血,拿命换了今日这些人好有趣,一本轻言,断了我顾家百年清誉。
我自己个儿毁了不要紧,大不了顾昭这辈子断子绝孙,也免得连累祖宗儿孙··你们叫我放开,换了两位大人,若事儿发在两位大人身上你们可放得开我顾家的儿郎岂不是要背着这个名声世世代代的做恶人不成”·魏丹与李斋互相看看,长长的叹息了一口气,俱都无奈的摇摇头。
最后魏丹无法,只能道:“如今,大人也算是报了官司,今日天色已晚,不若,这些人就交给下官带回,明日郡公差人送来状纸,待我呈上去,定然给大人一个交代,大人看如何”·顾昭轻笑,用手半托这脑袋,手指尖尖轻轻敲着太阳穴,语气儿懒洋洋的道:“我说大外甥啊,既然咱是亲戚,这话我也不想瞒你。
如今咱京里道道不少,谁知道这股子仇怨打哪里来呢”顾昭说这里,用下巴点点那些说书人道:“这些人,具是目不识丁,半分文采都没有的人,若识字儿,会写书,也不会混到庙市里赚那几个吐沫钱了。
对吧”·魏丹点点头道:“是,正是如此,才不知礼,不通律法,犯下这等大罪而不自知·”·顾昭笑笑,点点头道:“今日两位大人,听书可听出什么了没有”·李斋他们互相一看,摇摇头。
·顾昭慢慢站起来,走至院中,在院子里来来回回的迈着八字儿步儿,一边走一边道:“这本书,写的条理清楚,叙事层层分明,三回一小起,四回一转合,暗线铺的是不动声色,拍案之处直叫人拍手称绝试问,不读个三五年书,哪有这般文采试问,不了解我顾家内幕,那里能写出这等框架的书来这里有文章啊两位大人”·顾昭这一番话说出,院中两位大人具是一惊,再看顾昭那张年轻的脸,如今已经是不敢小窥了。
谁说顾老七只是个纨绔的真是瞎了狗眼,纨绔也有这等水平,那他们还混不混了·李斋好奇,便问道:“不知郡公爷看出什么了可知道是谁做的”·顾昭一笑,摇摇头:“我是不知的,可我知道一点。
如今有人要踩着我顾家的脑袋上炕呢我顾家名声坏了,谁家得利,那就是谁家如今我话放在这里,也不怕你们出去说,最好你们明日早朝都跟他们宣讲,宣讲。
我顾家名声坏了,谁得利那就是谁”顾昭话末的时候,声音阴沉沉的,他走回圈椅坐下,端起这盏茶喝了一口后对魏丹说:“魏大人,这人最可恨的不是害我,辱我,灭我,最可恨的是,他将这下面几十无辜之人都牵连了进去,这人才是心肝脾肺肾,全都黑透了呢。
顾昭说完,李斋若有所思,他心里没事儿,主要他跟顾家说不上,倒是魏丹脸色略微白了些,也站在那里不吭气了··顾岩脑袋里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半天他看大家没声息,便问顾昭:“小七,那此事该当如何处理”·顾昭无奈叹息:“阿兄,最可恨就是这一点了。
今日若是魏大人带人回去,谁知道要死几个呢,怕是他一时不察,牢里随便躺个三五具的就死不了兜着走了·如今叫他带人回去,那不是害了他么……好歹……还是亲戚呢”·魏丹心里七上八下,百般心思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儿。
顾昭又站起来,很是难为的在院子里转来转去,他每一步都踏在这些说书人的心里,每一个动静都吓得这些人几乎就要魂飞魄散··转了一会,顾昭无奈叹息,在人堆里无奈道:“一个人,生出来,阿母十月怀胎,宝贝儿一般生出来。
一把屎一把尿的养活大了,家里再贫寒,那也是搁在心里疼的··谁知道这帮人倒霉,竟被人害到这般地步如今我顾昭毁了,那没什么,大不了不成亲……”·顾岩一瞪眼:“你想都别想”·顾昭失笑,对他哥哥一摆手:“阿兄,弟弟我也无奈,如今您出去,看这大梁国,谁家的闺女敢往火坑跳”·强强穿越时空豪门世家·顾岩想了片刻,大怒,一伸手将身边的案几一掌便拍散了·“恶贼,待我知道,拼上这条老命,也跟他们不甘休”·顾昭轻笑,似乎这般黑的名声对他来说,并无什么,只是身外物一般的无需在意。
他只是看着院子里的这些叹息道:“世上最可恶的,也不是伤人性命,也不是yín人妻妾,却是你们这些小人最可恨,最龌龊,最低贱,最无耻·你们只觉得自己不过是讨口饭吃,便随便的上嘴唇与下嘴唇一碰,轻易易的就毁了别人的名声,我顾昭一代不完,代代还要背下去。
只要谁人一指,都会说,那孩子他爹,是个yín棍,专门强抢民女,回家奸yín·人呀,头上有青天,总有只眼睛看着你们呢”·说到这里,顾昭看看李斋,又看看魏丹,很是无奈的叹息:“可若是追究,顾某……还真不忍心”·院子里的人,一下子就惊了跪着的人都猛的抬头看向顾昭。
就连顾岩都站起来看着自己小弟弟道:“阿弟”·顾昭失笑:“阿兄,我不委屈的,又不少块皮肉”说完,他对李斋,魏丹道:“两位大人,明日咱们走个程序,不若,就判这些人在我这迁丁司苦役吧,我不杀他们,也不饿着他们,也不冻着他们,五年五年苦役,五年后……就送放他们走,这些人都是家里的顶梁柱,我也不白用他们,一个月三百大钱,着人送给他们眷吃碗稀的果腹吧。”
魏丹一愣:“郡公爷,服役哪里不一样,为何是迁丁司这不是给您添麻烦吗这给苦役犯发工钱……这怕是不妥啊”·顾昭哈哈大笑道:“顾某不着调也不是一日两日了,两位大人,顾某是何等人,如何行事为人,便叫这些人在这院里,好好看着。
君子坦荡荡,顾某不是君子,却是顾家子孙,虽不识得几个大字儿,却也知道如何敞敞亮亮的做人,如今顾某不自辩,也不愿意见血,顾某不愿意用这些人的血去擦亮自己的名声。
我干嘛上杆子解释呢,怕是越解释,这事儿呀,就说不清了也罢,就如此……来人啊,拖下去,一人先赏二十板子,三顿不给吃食,只给清水,也好洗洗他们吃了大粪的臭嘴爷先出一小口气再说”·那些说书人,总算是逃得一命,俱都软倒在地,有些情绪大起大落大起,竟失声痛哭起来,他们才放声,便被院外准备好的壮汉进院,一笼统的拖了出去。
李斋与魏丹都是长长出了一口气,如今此事,上官民间俱都是个交代了·顾昭这一手,玩的实在漂亮,叫人半点毛病都挑不出来,甚至,这两位心里俱都是欣赏至极的,若是换了他们,他们还真没办法处理,最多只能暗暗生气罢了。
事情完结,顾昭亲送这二位出门,临走时,顾昭笑眯眯的一人送了一个三层的大盒子道:“区区薄礼,不成敬意,若不要,就实在是看不起顾某人了”·李斋与魏丹无奈,只能收了礼盒,待半路打开一看,却是三层迁丁司出品,别无二家的皮薄馅大的大包子十数个。
李斋坐在马上,噗哧笑出声来,他取出一个包子,一边咬,一边想起那出演绎,想起书中那主角夜御十女,顾昭那份得意样儿,便不由大笑起来·他是咬几口包子,笑一阵再咬几口,又笑一阵,不小心灌了迎风凉气,如此便坐在马背一边打嗝,一边发癫,便是如此,他依旧不肯放过可怜的包子,回到家里,三层十六个大包子,已经吃了一半去。
顾昭送两位大人离开后,回到院子里,他哥哥坐在那里正难受呢,一见他进院,便敞开怀抱想安慰自己弟弟·顾昭一脸恶心,对他哥哥嫌弃的摆手:“阿兄当我没断奶呢”说吧,对细仔到:“去关衙门,着人看好了,守紧了,半点消息也不许漏出去”·细仔点头跑了出去。
顾昭又对新仔道:“去吧李永吉他们喊来·”·顾岩好奇,看出些道道,便问:“阿弟今日怕是有些其他的意思吧·”·顾昭一笑,懒散散的坐下道:“阿兄看着便是,出去却不要说。”
顾岩点点头,便往院外看··没多久,新仔进了院子,身后带着一群以李永吉为首的刀笔吏司未毕业的学生··顾昭着人将新席子铺在院里,请他们坐下。
待学生们坐好,顾昭便回到台上铺好的席上端坐··学生一起恭声道:“先生好”·顾昭一笑:“今日动静大了些,惊扰到你们了。”
学生们再拜称无事··顾昭又问:“发下去卷,你们可都到手了·”·李永吉代表学生们回话:“回恩师,俱都领取,已经开始翻阅抄录了。”
顾昭点点头:“恩,很好,今日唤你们来,好叫你们知道,你们领取的县志,便是你们今后管理的地方”·那些学生一喜,互相看看,俱都拜倒一起称谢道:“谢恩师栽培”·顾昭比出一指:“嘘……悄悄的,咱家的好事儿,自己知道就好。
你们啊,也是赶上好时候了,若不是国家需要人才,怕是此生官途无望,不用考试,不用费劲,一处仕途便是七品官身·我吖,为了你们可是费了大力气了,别谢呢,我对你们也是有要求的。”
“恭请恩师教诲”·顾昭站起来,看着下面那些兴奋的面孔,便语声低沉而清晰的说:“一人父母,管着下面成千上万丁户的衣食,除了判案决断,你们要学习很多东西。
这些县志虽不全,却也是绝户郡各地,各年代的最原始的记录·良田有几多,山地有几多青山有几座出过什么贤良,闹过几次水患,几次蝗灾,遭遇几次兵灾人死光了,这些便是唯一留下的,那些冤魂留下的最后痕迹。
将他们传承下去吧,熟悉自己的治下,熟悉那些水土,才能更好地管理它,也不枉你们来这世上这一遭了·”·顾岩看着自己小弟弟,嘴巴颤抖了几下,他又想哭了·顾昭看那些学生,有些已经是热血沸腾,热泪两行,便轻轻笑了起来,他指指后院,如今那边正鬼哭狼嚎的挨板子呢,他笑着说:“那边的人,你们去挑好了,他们不是识字儿,可是有吹牛的能耐你们就找那机灵的结对子,给我在县志挖有矿山的挖矿山,有良田的挖良田,这两年都给我安安生生的在这院里,吃包子,写好书等时机……待有一日,爷送你们,令你们一飞冲天天”·这日晚上,顾昭归家,他院里灯火通明,等他进屋,屋内阿润拿着一本书,坐在饭桌前正低头看。
见他进屋,阿润也不说话,只是笑笑走过去,帮他脱了官服,又亲手帮他换好家居常服后,从后背搂住他说:“你莫急,朕早晚与你出了这口气,那些人朕一个都不会放过”·顾昭一笑,回身搂住他,沿着脖子一溜儿亲上去一边亲,一边小声道:“拉倒吧,去罚写书的定家他如今想做六家之首,怕是踩错了门闹到最后怕只有耿成那个傻子跟他走。
你就养着他随他跟胡寂去闹去罚推波助澜的高家也不必了,改日,将我那位嫂子放出来,着高家人接回去看管奉养就是,我那嫂子的杀伤力,可比禁卫军……”·他二人正说痒痒话,却不想,细仔从外面跑进来道:“爷快去前院看看吧大老爷送了了不得的东西了”·顾昭一呆,忙坐了轿子到前院,这一看不要紧,可打翻醋坛子了。
你道如何,那院外齐齐整整站了八个娇媚的肤白奶大的说书女娘,一个个娇滴滴一见顾昭顿时心里都爱死了,她们一通的拜下去,嘴巴里口齿伶俐道:“拜见郡公爷……奴婢,梅妹,兰妹,竹妹,菊妹,春香,夏香,秋香,冬香……给郡公爷……说书来了”·第一百回 ·阿润生气了,跑回那头两天没回来住,顾昭觉着挺好的,若不然他真当那家伙是个没火气的泥菩萨。
有时候,两人相处,自然也要有些烟火气才是·那家伙心里有事儿,偶尔犯脾气,对他身体也好,要是能招惹他大怒一场,发泄发泄,那才是更好呢··-·顾昭心里盘算着,这几日制造点事端,给赵淳润添点堵,谁叫他一声不吭,去了便不回来了·这几日衙门里妥当,顾昭便没上班,便独自坐在家里“自我反省”,如今倒好了,他是里外不是人,老哥招惹不起,阿润也招惹不起,最后索性谁也不理,叫他们自己没意思去。
这般想好,顾昭便在家里看了半卷闲书,描了两张字帖,吃了一碟油卷子,吃完,背着手在院子里兜了几圈消食,半上午那会子他回到屋内,命人去找顾茂丙··细仔领命,没多一会便去曲水小院那厢将顾茂丙请了来。
顾茂丙这几月无事,便一直在家歇着写新书·听到小叔叔寻自己,不敢怠慢,便赶紧过来了··他来至后院书房,进了门举目一看,却看到自己小叔叔趴在书案前,铺开一张地图正在比着手量着什么,听到门帘响,他抬眼看看顾茂丙,嘴巴轻轻勾了一下。
顾茂丙看看自己,他换了衣服啊,也没穿着什么过分的,也不知道小叔叔笑什么·他却不知道,在上京能将绿色传出这么鲜艳风格的,也就他了·这浑身上下这一水儿嫩绿,顾昭觉着,再给他加个绿帽子就更加显眼了。
“站着做什么,赶紧过来,我有事儿安排你·”顾昭招手,叫顾茂丙过去··顾茂丙来至书案前,凑去一看,半响后道:“此乃乌康地图,小叔叔如今果然勤奋,在家也不忘办公。”
顾昭点头道:“你能看出这个,说明这几年也没白领兵·”·顾茂丙一撇嘴:“真当小侄儿是傻子了,这个还看不出来吗只是此图却不通旁个,却是郡州官道图,那边的细线是各地私密的粮道图,这图如何到了小叔叔手里却比兵部的底图更加详细些,有几条路,竟然小侄也未见过。”
说完,他趴下继续端详··顾昭拍拍手,没多一会,细仔捧着茶盘进来,倒了茶转身出去··“你坐,我们细说·”顾昭指指靠窗的位置叫顾茂丙坐下,待他们坐定,顾昭这才道:“如今,怕是要安排你出去忙几年了,兵部的事情,我想叫你暂交了,你看愿意不愿意自然,此事并非强求,如今你刚升了职,正是好时候,叫你出去难免有些强人所难。”
·顾茂丙端起茶盏喝了几口水,放下茶盏轻轻一笑道:“什么强人所难,别人在意,我偏偏却看不到眼里,小侄志不在此,叔叔是早就知道的。
我就恨不得将担子上的事儿交了落个清闲,每日在家调理下我那几个班子才是人间美事呢··哎只是我爹爹的衣钵却总要有个人接才是,若是……大哥争气一些,算了……却不说这个,叔叔若有吩咐,就只管说。”
顾昭欣慰,便点点头道:“我叫你出去,却也有两个原因,其一是……你娘,要出来了·”·顾昭话音刚落,顾茂丙刷的一下站起来,张嘴想说什么,却又憋住了,他嘴角抽抽,苦笑道:“却不知道,今上为何……”·为何他问这个话就太不孝了,自己的娘亲,他本该行孝于膝下,可是,偏偏的他对自己的娘是半点感情都没有,除了生养他一场,高氏对他,还不如一只狗,这话,却也不是他该抱怨的。
顾昭摆摆手,对他道:“你且坐下,我与你细说·”·顾茂丙强忍着慌乱,扶着桌面坐下,一时间脑海里乱作一堆,耳朵边只听见小叔叔道:“自打天承一年起,你哥哥就每每请旨,定要接你母亲出来奉养。
这儿子行孝,今上若一直不允也是有违天下大道·可……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他么”顾昭说到这里,冷笑一声:“他就是想落个好名声,知道今上看在咱家的份上是无论如何不会放你母亲出来的,因此他便隔三差五的找到人多的地方哭上一次,他是里子面子都要了。”
顾茂丙喃喃的道:“小叔叔的意思是”··强强穿越时空豪门世家顾昭点头:“没错,今上岂是个吃亏得,你哥哥既然要当孝子,那就叫他当,再加上这几年你外家不是也一直闹吗。
说咱顾家欺人太甚,这装可怜这股筋子你大哥倒是跟你外家一模一样,学了个十足·怕是,下个月,高氏就要出来了,如此大家便都如了意了·”·顾茂丙叹息了下,站起来打理下衣冠,正要赔礼。
顾昭却摆手:“你莫担心,我不在意这些,名声这事儿,看多了就看透了,总归都是虚头的玩意儿·说到底……那是谁的腰杆直谁有理的,你带了这么些年的兵,想必也悟到了。”
顾茂丙点点头,没有说话··顾昭看顾茂丙还稳得住,便安心了许多,他笑着道:“这其二却是我的私心了,你娘出来,咱老顾家自由老顾家的规矩,如今她想回来,我们却万万不能不允·因此,今上是叫她回自己娘家清修,她既出来,总归也是你生身之母,因此……我便有个想法,这上京,你就暂且不要呆了,你府里那头不若便叫我帮你管着吧。
我这里的人,倒也不必给你哥哥他们面子,你存几个不容易,也别……被糟蹋了去·茂丙……你去武康吧,找你五伯伯……一来,把马场的事情督办好,二来嘛……”·顾昭站了起来,来至案前,指着乌康到绝户郡这一条线道:“明年起,从乌康至甘州,长洲,迁丁司要修一条道,你过来看……”·顾茂丙过去,眼睛顺着顾昭比出的一条线看过去,心里便明白了:“叔叔的意思,是命小侄先带人将这一条路的路况探一探”·顾昭心下大慰,点点头:“你长大了。”
顾茂丙噗哧一笑,看着小叔叔那张故作老成的脸,无奈的摇头道:“是,小侄大了,小叔尽管吩咐·”·顾昭无奈,只能自我唾弃的翻翻白眼,又指着地图一路念过去道:“甘州,长洲这一路多有山地,旧城,荒村……过去这边也有官道,可惜年久失修,又多年无人踏足,怕是早就破败。
可虽是破败,今后迁丁却必然要走那边,因此,每五十里你要帮我标记出一处有水源的地方,今后我有用处·”·顾茂丙低着头,用手指比比,点点头道:“这有何难,以前官道两边多有驿站,我去寻旧址勘察一番就是。”
顾昭点点头:“此事,还需保密,你过几日怕是要领的是兵部寻流寇的旨意,就当你是能者多劳了·那绝户五郡,虽然名上称绝户,但是各地各方,命大幸存的也有几户人家,这两年,你便带着人,沿着旧官道,将地勘测一下,将有丁户的地方做个统计……”·这叔侄二人在书房谈了一上午,眼见得晌午将至,顾昭要留顾茂丙用饭,顾茂丙心里有事,却是再也吃不下了。
于是便推说要整理行装就此辞别而去··顾昭站在门口,双手拢在袖子里,发自内心的对这个小侄儿同情,却又爱莫能助,孝道大于天,如今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高氏回来之前,将顾茂丙远远打发离开上京这个是非之地。
他正心绪烦乱,却不想,假山那边有人问他:“想什么呢”·顾昭也不去看人,便笑着还是瞧着前面道:“呦,舍得回来了”·阿润吃了一憋,脸色涨红,一甩袖子转身进了屋子.一边走,一边道:“我方才听他们说,有人这几日每日熬到半宿,也不好好安歇,夜里更是翻来覆去打烙饼,却不知因何缘由”·顾昭一伸手撩开帘子,很假的恭请这人进门后,语气尖酸刻薄的讥讽道:“可不是,吃都吃不好,身边少个人我就睡不得了,想你了呗。”
阿润猛的止住脚步,顾昭一下撞上他的背,顿时眼泪都酸出来了··捂着鼻子顾昭恼怒道:“哎干嘛啊想撞死我吗”·阿润回身抱住他,有些气恼的说:“你去听书就好了,想我作甚”·“嘿你这人好没意思,明知道我无辜,却偏偏跟我生这个闲气。”
阿润还是抱着顾昭,半天后才低声道:“我没发脾气,皇后……上吊了·”·顾昭顿时头皮发麻,半天后才喃喃的问到:“……她死了”·阿润摇头:“没……”·顾昭一软,险些摔倒,阿润忙抱紧他,半天后才道:“她留书求我,放过胡氏满门。”
顾昭也不动,也不劝,这事儿他还真不好插话,私心的来讲,皇后,皇后家,皇后的两位皇子的事情,他是都不想参与进去··两人相处,都有个底线,就拿阿润来说,他也从不过问顾昭家里的私事,就像比起顾茂德,他更喜欢顾茂昌袭爵一般,他不相信顾茂德那股子肉劲儿能对他的政治方向把握的清楚。
要选助手,他还是愿意用顾茂昌··“那……你这几日”顾昭喃喃的问··阿润无奈叹息道:“我命人请了皇后的娘白氏进宫……这几日,便在宫里住。”
顾昭点点头,却也担心,万一皇后那头走漏了消息,他害怕阿润刚稳定的天下,如今却又要乱起来了··“你也不必担心,她吊的太狠,如今还不能说话呢。
我命人也看的紧……无妨的,只是你在家里,我怕你又受不住脾气,每日瞎胡闹……听书什么……·”·顾昭无奈,只能拍拍他脑袋叹息,这个没安全感的孩子哟。
上京启元宫朝华殿内,一股子浓浓的药汤味儿在殿内盘旋,宫内的内宦宫女都一个个的如履薄冰,蹑手蹑脚的在院里行事,生怕一个咳嗽声儿大了,引来灭顶之灾··皇后的母亲白氏瞅着女儿睡着,便悄悄的来至殿外,坐在一边宫女抬来的布垫上默默淌泪。
这宫殿大的没边,却死了一般的寂静··几只燕子来回在屋檐下的鸟巢里衔着虫儿忙乱,白氏擦擦眼泪,回头看看身后那富丽堂皇的宫殿,金碧辉煌的颜色却也盖不住那一屋子的凄凉。
她是真心疼·自己的女儿,她是最清楚的,孩子这是委屈大了啊··她三十上有的她,这孩子一出世,院子里的牡丹花就都开了·那时候是个人就说这孩子是个不凡的。
那时候老爷也是喜欢的,便给她起名叫婉卿,当时白氏的娘家妈还说呢,卿这个字儿不好,太大了,那时候老爷却笑道,我胡寂的女儿,自然可以称为卿卿··白氏傻了一辈子,一直到女儿长大,她才懂了,所谓卿卿却不是爱称,老爷他是真的有心思的。
卿卿长到八岁,老爷便常给她做小儿打扮,带她去东宫,那时候先帝与卿卿感情就好,一直以师兄妹相称··白氏也觉不妥,可她个妇道人家能说什么呢,她眼睁睁的看着先帝娶皇后时女儿哭的肝肠寸断,又眼睁睁的看着女儿依旧私下跟先帝书信来往,老爷也不许她管,她便不能管。
她寻思着,皇帝爷,三宫六院七十二妃呢,名份儿低点也没什么,就是闺女委屈点··可谁能想到呢,先帝一登基,翻身老爷就把卿卿嫁给今上天承帝了··外面人,谁不羡慕她白氏,当今皇后之母,头戴二十四片翠羽的富贵想到这里,白氏回头看看朝华殿,叹息了一下,这都是拿闺女的一辈子换的,她……不敢不要,身后一大家子呢。
“外祖母·”泗水王赵元芮端着一碗汤药,站在院里轻声跟老太太打招呼··白氏恍惚了一下抬头,看到是外孙,便忙着站起来道:“殿下来了。”
泗水王点点头:“外祖母年纪大了,也不是外人,万不可多礼,您坐着吧,母后可醒着”·白氏摇头:“闹了一会,又睡下了。”
泗水王看看药碗叹息了一下道:“如此,便命他们从新煎一剂,一会儿母后醒了刚好用·”他说完,把放着药碗的托盘递给身后的太监,转身也不顾什么仪态的却陪着老太太在台阶上坐下来了。
老太太慈爱的看看他问到:“你弟弟呢”·泗水王笑了下:“大早上就去碧落山给母后祈福了·”·白氏安慰的点点头:“二殿下仁孝。”
说完,脸上一红赶紧补了一句:“殿下也仁孝·”·泗水王嘴巴向来笨拙,也没潞王那么会逗趣儿,他在外面就是个木讷名声,因此听老太太补救,却不以为然道:“皇弟自然是孝顺的……”他正说着,不经意却看到白氏手腕有几道抓痕,便一惊问到:“这是如何了,可是她们没伺候好”·白氏老脸一红,忙吧手藏在袖口里道:“无事,你母后这几日昏昏沉沉,话也说不得,她吃的都是安神的药,许是眼力不济,因此将我当成了旁人。”
她能说……她出门时老爷一再吩咐,叫她跟皇后求一门好婚,将家里的大孙女定给泗水王吗才将她看到女儿可算清醒点,便赶紧悄悄提了,谁能想女儿顿时急了,说不出话,叫的嘶嘶的渗人,顺手还挠了她几把,若不是旁边人拉着,怕是还要抓她个满脸花呢。
“难为外祖母了……”泗水王叹息了一下,命人去取膏药来··白氏见今日团团围着的那些宫人不在身边,便胆子略大了些,说起家里的闲话,言中对自己的大孙女自然是锦上添花,夸了又夸,可惜,泗水王有心事,她的话却没听进去几句。
祖孙说得半响闲话,那朝华殿外便跑进一位小太监过来低声道:“殿下,万岁爷清修完了,去水泽殿了·”·泗水王点点头,站起来整理下衣冠,跟老太太又说了几句,这才起身出了朝华殿,一路来至水泽殿外,求见父皇。
今日阿润与顾昭和好,顾昭也没为难阿润,还安慰了他几句,因此赵淳润有些烦乱的心便稳了下来·他来至前面,才将坐定,却听到外面泗水王求见,顿时心情又不好了:“他来作甚”·孙希陪着笑解劝:“万岁爷,那边皇后还躺着呢,还是见见吧。”
赵淳润想了下,点点头道:“叫进来·”说完,却取了朱笔,慢慢批改起赵元秀的作业来··泗水王赵元芮进了水泽殿,撩袍拜倒,他拜完,上面却不叫起,他就只能跪着。
也不知道跪了多久,天承帝这才淡淡的头都没抬的问:“你母亲如何了”却依旧不叫起··赵元芮眼泪顿时流了出来,他跪着回道:“母后……还与昨日一般,只在梦里喊叫,服了药也不顶用。”
今上抬眼看了他一眼,低头继续写画着什么,一边写一边问:“哦她喊什么”·赵元芮忍着泪,半天后才道:“禀……父皇,母后伤的狠了,谁也听不真。”
“嗯,如此,便再去太医局,叫周炳他们过去请脉,会诊就是,朕不是太医,怕是帮不到你,你来朕这里哭也是没用的·”·泗水王嘴巴颤抖了几下,心里挣扎半天后,猛趴在地上哀求道:“父皇,一日三十卷经太多了,求……父皇……”·天承帝轻轻放下朱笔,换了一本折子翻看起来:“求朕朕从未罚过你母后,甚至朕……都与她未说过一句重话,这些你都不知吗”·是呀,自从父皇登基,别说重话,话都与母后没说过半句,可……如今众目睽睽,赵元芮能指责父皇说,只因为当日母后糊涂,对您无情,您便如今慢慢折磨她吗他虽皇长子,可父皇至今不立储君,如今帝后不和,他又不若阿善会做人,一时间,心内千头万绪,赵元芮笨嘴拙舌,心里苦的难以言喻,最后只能喃喃的道:“求父皇……三十卷,太多了……儿臣愿替……”·他话音未落,天承帝却站起来冷笑了几声道:“朕说了,朕从未罚过她来人,叉出去”·今上话落,便有门边的两个侍卫进来将赵元芮一路往外拖,赵元芮犯了牛脾气,抓着门槛只是哀求:“父皇,求您看看母后吧,三十卷太多了……太多了,求您了……父皇,求您看看母后吧……三十卷太多了……父皇……”·强强穿越时空豪门世家·赵元芮的哀求声越来越远,天承帝站在那里也不知道想什么,最后他对孙希道:“去将皇后屋内所有的笔墨,一切有字的的东西都收了,今后不许她抄经,也不许她看到一个文字,旁人也不要与她说一个字,今日她上吊威胁朕,既如此,便彻底叫她清闲着静养吧……如此,他们便如意了。”
孙希小心翼翼的应了,却不安排,依旧一边站着侍奉··赵淳润站在那里发了好久呆,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小声说道:“这个脾气,到像极了他,依旧是个说话不走脑的种子……”·孙希一哆嗦,将自己缩的更小了……·第一百零一回 ·这日,卫国公耿成六十初寿,国公府便开了寿宴,请这京中门坎适当的人家过来吃酒热闹。
京中这几年,若说白得的大富贵,便都要说卫国公家了·这耿成原本是山阳郡的一个六品通判·他父早亡,家中清苦,读了许多年书也没甚出息·那年他娶了当地一个土财主的闺女,得了一笔实惠嫁妆,二十四岁那一年才在他丈人的运作下,买通推官,整了个孝廉行了察举路,熬了二十多年才上了正六品。
却不想,通判没当几年,耿成家却一飞冲天,成了天佑星的后人,这一飞不要紧,转眼着就成了一等一的富贵人·先帝怜悯他家,便挑了上好的宅邸赏了他,四千户的封地却尽挑的好地方给他家。
卫国公此人,胆子不甚大,却也有些小聪明,若不然,当年他怎敢绕过门第婚,竟取了土财主家的女儿做正妻·当时他想算的是好,却不想几十岁后竟有这般造化。
因此,他脊梁直了之后,一入京,便再三再四的取了十多房姨太太回来,这些个姨太太,个个出身比他老妻家门高何止数倍,因此如今他老妻自不敢多言,对他是百依百顺。
你想娶那个就那个,只要你娶得起··上京是个大地方,吃穿花用自然比一般地方要贵得多,这卫国公虽有食四千户的进项,可惜他家大业大,虽他在督察院都任着左都御史。
可叹,御使是个名声职位,最不来钱儿·在他看来,却不若下去做个封疆大吏·可惜啊,国公这位置,什么都能做,你偏偏却又做不得封疆大吏··俗世矛盾多多,可怜耿成一介贫寒出身,家底单薄,他家鸡架子大的他有些撑不住,因此思来想去,耿成便在上京做起了请客的营生。
他是三不五时的娶姨太太,每娶一位他便要办上一场热闹,姨太太娶来,自然要接二连三的生娃,因此,满月百天,周岁这等热闹自然也是三不五时的要办··这卫国公请客请的多了,自然招惹人家厌恶,因此他钱是得了不少,人气却不高,一来二去的,别人也讨厌跟他打交道了。
一个手中无权的国公,平日里恭敬着就好·赶上他家的帖子到了,那是礼到人不到,逼急了派代表·闹到最后,今上都觉得丢人,着人把卫国公招进宫里也不知道训了什么,总之出来后,御使也没得做了,只留了个爵位晾着他。
卫国公失了圣宠,家里顿时凉了两年,却不想今年初,宋国公定婴念在护帝六星,同气连枝的份上,跑到御前给他求了个鸿胪寺卿的长官职位·虽依旧是四品·鸿胪寺也冷清,可好歹也能去今上面前露个脸,耿成吓破了胆子,因此便小心翼翼,如履薄冰一般的行事。
对宋国公定婴,那简直更是百依百顺起来··今年正好是耿成六十小寿,他本不敢办,私下便跟定婴唠叨了几句,定婴大笑,这有什么,该办还是要办的,怕是你今年办事,今上还有封赏呢。
果不其然,一大早的,卫国公家便得了万岁的赏·东西不多,具是家常日用·有如意一对,金福寿金,银,玉器皿每种两套,寿仙十二面屏风一座,福字花玉带两条。
绢、绫、罗、纱、绸、绒、锦寿字图等项每种八匹,还有今上亲笔手书寿字一张,素斋席面一桌··卫国公得了赏,顿时老泪长流,着命人高高供在院当中给人观看,却不知道又添了笑话。
这种封赏二品以上的老臣都有,也算不得厚封,只平常罢了·人家平国公顾岩,年年生日得的赏赐都是这个的三倍还多·在六大国公里那是头一份的··一大早的,卫国公家正门打开,卫国公长子耿辰生站在家门口替父迎客。
卫国公的正妻叶氏身着如意云纹长袄裙,头戴金牡丹中花九粱玛瑙珠子头冠,端坐在后堂接待女客··因护帝六星同气连枝,六十小寿是个大事儿,因此这日一早,卢氏也穿着盛装早早的便来了。
“老姐姐,老没见了,您这身打扮鲜亮,恍惚一看我还以为是谁家的小媳妇”叶氏看到卢氏进门,赶紧扶着小丫头起来,应在二门口一见面就福礼,张嘴便很乡下气的打招呼。
跟在她后面的大姨太太乔氏一撇嘴,心里笑的不成了都··卢氏却不管这些,她双手扶了下叶氏,也端端正正的还礼:“老妹子家大喜,我这一大早的就坐不住了,赶着来你家吃长生酒沾沾福气儿。”
叶氏心下感动,知道卢氏不是个势力人,亲切便又加了三分热情,挽住她的胳膊,就如乡下常人一般的与卢氏往里走·这许多年,卢氏都没跟人这般领过,她不由的便想起在平洲老家的人,那以前,妯娌们便也都是这般。
如此,她便笑着拍拍挎在胳膊上叶氏的手耳语道:“老妹子,也不是我说你,这老没见你了,你呀还是这个顽皮猴儿一般的样子一般,今日便只许你挽我,旁人来了你再挽,我是要醋的”·叶氏一听,便知道自己又错了,因此心里又是苦又是感激,心里更是亲切感激上几分。
卢氏坐在上座与叶氏拉了一会子家常闲话,那厢女客才三三两两的到了·俱都是熟人,家里往来的也多,因此也不必叶氏介绍,她们便聚在一起说闲话,拉家常·那乔氏上蹿下跳的接待的好不热乎,女眷们虽看不惯,却也知道叶氏是个领不起来的,便也不去计较,只淡淡的点点头就是。
叶氏应酬了一会子,见没自己什么事儿,便悄悄的来至卢氏跟前拉闲话:“老姐姐,你可听说没有”·卢氏一笑,低声道:“这话说的不着三四的,我听说什么了”·叶氏挤挤眼,她觉着跟你亲近吧,就得说些闲话给你分享这才亲厚,于是笑道:“老姐姐,这几日我听家里的婆子掰扯的闲话,也就是您,旁人我也不敢说,就是您家的闲话,咱姐妹儿也不算外人,我就跟你说了。”
卢氏一笑:“说呗,不过,我可不打赏·”·说罢,她们一乐,叶氏很是兴奋的继续道:“前几日,你家那个妯娌不是从庙里出来了吗·”·卢氏点点头:“她呀,恩,我知道,不过我家老爷不许家里跟她来往。”
叶氏点点头:“不来往就对了若是我,早就两巴掌呼出去了,我都听她们说过,早以前她可没少祸害过您家里·”·卢氏笑道:“她寡妇失业,哭上门来,我们也是没办法,哎,原本想着清闲了,却没成想……谁家都有这样的,也不是只我一家有的。”
叶氏一脸兴奋,悄悄左右没人注意便悄悄道:“我家那针线婆子消息最灵光,我常与她唠叨,昨儿她说你家那四……”她比个四的手势继续道:“就是那位被送回娘家第二日,便跑到她大儿子家里将她儿子家的库房上了锁呢,你那侄儿媳妇,当天被逼的差点跳了井呢”·卢氏冷笑道:“人家孝顺,自己娘亲加两把锁子那还不是正常……”·她们正说得热闹,那边有人来请叶氏去前厢,道时辰到了。
叶氏无奈,便站起请众女客去大厅上席·今天的女客不少,有资格坐席的能有百多位··卢氏站起,想着心事被人请领到前厢坐好,没多久,这边便开始鼓乐喧天的闹了起来。
卫国公与国公夫人在当中坐着,他家长子带着媳妇,身着盛装一起过来磕头拜寿,这家人这几年人口茂盛,这一茬茬的拜完,卫国公最小的女儿才六个月,还在奶母怀里裹尿布吃奶呢。
晚辈们拜完,自有亲戚里道也过来拜寿奉酒,卫国公心里得意,着实吃了几杯·礼完之后,时辰正好,这便上了头汤·卢氏心里有事儿,便隔着屏风透纱寻了一会,见小叔子顾昭跟老爷坐在头席正嘀嘀咕咕的说什么,她便低头对身边的红药吩咐了几句,红药点头知意,一会见没人注意便悄悄出去了。
顾茂甲这日来的也早,不过他今日来却不为拜寿,只为见见大伯伯赶紧想个办法·前些日子,他按照往年惯例,一到母亲生日便去宫中苦求,求今上恩允,放母亲出来侍奉以全孝道。
在他心里,这不过就是个名声过场,至于他心底怎么想,那却不得而知了·顾茂甲万万没想到,那日他去放声还未哭嚎几句,那上面便迅速下了恩旨,允他接高氏出寺,只是当日顾家也说了,不与高氏来往,不允高氏踏足顾家门槛,因此便允顾茂甲接高氏去至他外祖家看管守节。
这下好了,彻底如意了,顾茂甲捧着圣旨浑浑噩噩的出了宫门,回到家,还没说几句,他妻子文氏便不想活了,只求休书一封,若不然出家也是好的·顾茂甲稳定心神,安慰了几句,赶紧收拾停当,也不顾其他,想去先跟大伯伯讨个主意,却不想一出门便看到他外祖父坐着驴车到了他家门口。
人到了,他也不进门,只是站在门口指着他道:“来的正好,我的话也放到这里我高家却不愿跟你顾家来往,如今他们说你领了旨意,我家也不敢抗旨,却也不想跟你们来往。
我那府门右厢正好有家庙,当rì你小姨就是在那里吊死的,不若你娘亲出来,就去那里修身养性吧你……真真是多此一举”·高老爷气急败坏的走了,顾茂甲彻底傻呆了,这可如何是好,直到此刻,他方想起还有个弟弟能商议,倒霉也不能这般他一人霉着,因此便什么都顾不得了,赶紧着人套着车子赶去七叔叔府上寻阿弟商量。
没成想他赶去时,那边却说,小侯爷三日前便领旨出京了,两三年的无旨怕是回不来的··顾茂甲浑浑噩噩的回到家,他身上有旨意,因此也不能过夜,便只好命人去家庙打扫房间,再捧着圣旨,套车去接自己娘亲。
临出门的时候,他百般哀求,文氏只觉人生已是如此,她是了无生趣,亦有死意了·顾茂甲不敢相逼,一时间焦头烂额只能百般安慰后,自己独自上路往京外去了··那日他总算赶到高氏清修的庙内,高氏那边却早得了消息,因此得了救赎一般大哭一场,快五年了,她一人住在这见不得人的地方,几乎憋疯,如今儿子来接,便浑身有了力气。
见到顾茂甲抱住就大哭一场,哭完看着儿子头戴七梁冠,身着赤罗裳,便觉苦尽甘来,又是得意又是解气的问:“你弟弟呢去岁他得了大将军,我这里也得了封赏,给了祭品,忙的我一月不歇,日日替他受罪,如今如何你一人来了”·顾茂甲回话道:“老二领旨出京了,无旨不得入京。”
高氏一点不傻,坐在那里想了一会,想到女儿外嫁,小儿子离心,如今只能靠茂甲一人,因此便大方了一回,这等事要是放在从前,她是决然不会干的··她带着顾茂甲去至她的库房,从腰间取了钥匙,挨个打开箱子叫他看了一遍自己的家当后。
将箱子又原样锁好,慈爱的笑着道:“儿呀,你要好好孝顺娘,以后这些都给你,我不给他们·”·顾茂甲是个爱名的,却不爱这些黄白之物,因此道:“儿子怎么敢花用母亲的体己,母亲留着防身就好。”
高氏听完,心里便立刻知道,她这个儿子怕是还是那个绵软脾性,为了面子硬是什么罪都能受得,如此便有了盘算··顾茂甲看着堆积了满满两屋子的箱子,搬来时,那些铜钱都已生锈,如今再看这箱笼里,铜钱个个被擦的油亮,他就有些万念俱灰了。
想起以前被母亲扣了媳妇的嫁妆,一家人穷兮兮的在下面挣扎的日子,心里真是又是悔又是闹心·可如今一见母亲,不过五年竟头发全白,他心里也是难受·如此,便二话不说,请母亲上车,要接她去。
高氏见儿子请,并不动地方,她先将自己那堆箱子,一个一个的用笔做了记号,还当着儿子的面给箱子上了小封条,直到摆弄完,这才跟儿子得意洋洋的上了车,那一路,顾茂甲每每想跟母亲兜个心底话。
可惜,高氏心眼如今是歪的,被关了几年后,更加觉着,世上一切事情独有钱财靠得住,不然怎会儿女分心,如今竟然不来接她··强强穿越时空豪门世家·这一路上她是频频找事儿,走不得三五里,便要下去巡查她的箱子,挨个检查一番才能安心上车,至于其余的东西,她是一概不入眼。
·待母子两人来至上京,一入城,高氏便问儿子,儿呀,如今你也是侯爷了,有进项了,母亲也不落那刻薄名声·你是最懂母亲的,我都是为你好的,因此你的进项我是不要的。
顾茂甲一听,几乎哭出来,还未谢过,高氏又来了一句:“不过,我的花用却需要你孝敬,也不多,你拿进项的一半就妥当·我是不嫌弃少的,将就一下吃糠咽菜也能过……她正唠叨着,却发现去的方向不是去家里的路,便问了几句,一听是送她回娘家的家庙,顿时便闹了起来。
高氏如何敢回娘家,她娘家如今跟她有了仇怨,那几条人命可还在呢·因此她是无论如何也不敢回去的,就此,这位堂堂老夫人便躺在车里撒泼打滚,哭嚎起来……顾茂甲多年未曾听到这般声音,如今复又听到,只觉世事无奈,却也没什么盼头了。
那日,母子在上京大街上闹了个大丑,顾茂甲又是跪求,又是哭求·可高氏心里知道,她若不闹一次,怕是拿不住这个儿子·因此她冲下车,坐在大街当地哭嚎,只说他儿子如今富贵了,却丢下母亲,非要送母亲去庙里。
那街上的人如何能听得这个,因此便站在街上指责起来··顾茂甲无奈,便只能对高氏说,母亲只要答应,他必有孝敬·高氏闻听只是不依,必要顾茂甲立下字据,顾茂甲无奈,只能当街写了字据一张,写着今后俸禄进项全部给母亲保管,高氏这才抹了泪,委委屈屈的上了车。
这母子腻腻歪歪的来至高家家庙,人家那边什么都是准备好的,屋子虽不大也有一拍三间,更何况顾茂甲早就安排人将那边准备得当·那炕上铺的盖的全部都是上好的绸缎,家里侍奉的小厮丫头也是伶俐整齐的。
高氏进门先看着人将她的箱子放好,一连锁了三重锁子,这才安心的回到自己卧房,一进门便念着高氏的家规,做出恭顺贤淑的样子,想去拜灵牌,却不想她爹高老爷将家庙其它屋子全部上了三把锁。
看来,高氏爱锁东西,这却也是真传··高氏不敢闹自己娘家,便气哼哼回屋,将那些上好的铺盖,家具摆用收了起来,最后又将小厮丫头打发了,叫儿子将工钱折算给自己,只留一个侍奉的老妈子,叫个陈婆子的。
这才算完··顾茂甲好不容易安排好高氏,回到家里,文氏却不理他,他只能独自去了书房休息,才刚刚躺下,那陈婆子就上门道,老夫人夜里听到人哭,并不敢睡,吓得如今站在家庙门口不敢进屋。
顾茂甲无奈,只能半夜套车赶至家庙,接了哭哭啼啼的母亲暂且回来安身一晚,明日再作打算··这一番折腾,顾茂甲天明才将将睡了一会,又赶上早朝,一番折腾下来,回到家里还未歇息片刻,那后院就闹了起来。
高氏拿着一大串锁头,将家里的库房统统又加了一把锁·文氏自然不允,高氏大怒,便罚她在院里跪着,说她不孝··婆媳争吵间,高氏说了狠话,我活着一日,便是这府里的老太太。
你再啰嗦,便叫茂甲休了你……·文氏如今也不怕了,为了儿女她是豁出去了,一听老太太这般说,二话不说就跳了井,这下子高氏顿时吓着了,她见众人去捞文氏,便老老实实的出门,鬼也不怕了,哭也不怕了,还自己出钱着人去雇轿子抬了自己回家。
顾茂甲回家,真是心里恓惶万分,他送走大夫后,又打发了小厮出去,独自盘腿坐在院里,美美的他就哭嚎了一场··第一百零二回 ·文氏跳了井,顿时整个上京震撼,前阵子上京还在四处传扬顾家七爷那点子糟心事儿,结果高氏回京第一天,就逼的儿媳妇跳井,一时间有人似乎有些恍然大悟了。
顾昭没料到自己正在洗白当中,这几月他靠着跟老哥借来的人,带的刀笔司的新丁,已经将迁丁司的摊摊打开迈入正轨·一日一月一月的过着,忙起来便觉得过去的很快,转眼着小半年过去,却不想这天一大清早,吏部选好的一干官员却来报到了。
吏部向是定婴跟胡寂的地盘,前几月从顾昭拿到迁丁司长官的位置,这两位便多少有些意见,嫌弃今上擅作主张,因此便无比默契的拖拖拉拉,就是不委派相关的官吏·一来是压制今上,你自有你的想法,但是规矩在我们这里。
二来嘛,这两位压根看不起顾昭,给他吃些绊子也觉得没什么·他们却想不到,顾昭压根跟这几位不在一个档次,因此从头到尾顾昭都没在意过,谁知道派来的那些人背后都站着谁呢,如果可以顾昭宁愿他们都别来方安逸。
迁丁司是个新衙门,因主官为三品,那么这个衙门就是三品的衙门,难得是此衙门不挂靠在六部任何一个机构门下,属于特殊的独立办公机构,迁丁是个续长的活计,因此,百年内,迁丁司这碗饭还是很好吃的。
一个衙门,一个长官,左右两位侍郎,下属五位郎中,十位主事·长官是从三品,左右侍郎是从四品,郎中是正五品,一干主事是正六品· 更不要说底下三十多位正八品到从九品的小吏了。
一个满员的机构,上下算下来能有百位大小官僚齐聚,这么肥的一个新衙门,今上说给就给了,谁也没跟谁商议·这一口气从春日一直憋到秋末,马上刑部就要上报刑犯,今上就要勾画人口结案问斩,·整半年时间,定婴与胡太傅一直等着今上说句软话。
奈何,今上从不过问,一来二去的,这事儿就挂起来了,如今谁也不好下台··当然,他们更愿意顾岩这个老东西在朝上发点脾气,直接跟吏部发难,这样他们也好找个机会吐苦水,捎带损一下顾昭这个纨绔出身的小混混,他何德何能能当一个衙门的主事长官这句话,文武百官一直憋着,就是不敢问。
问今上倒是没甚关系,可顾岩顾国公可是好招惹的·大家都没吭气,今上不吭气,委派官员的吏部不吭气,管办公用品的少府不吭气,管俸禄的户部不吭气,都一直憋,硬是憋了半年。
然后,户部先沉不住气了,历年官员俸禄发放一直是右侍郎高启贤高大人的事儿·他家与顾家有旧怨,因此管你们如今用了多少人,我看吏部的手续,长官的俸禄我自是不敢扣发,可下面的人,我扣下还用跟你商议·因迁丁司一直只有付季这个小官在帮忙,付季便半年没拿俸禄补贴。
至于其他人,顾昭是借的借,调用的调用,一半人的俸禄走的是刀笔司的帐,另一半走的是兵部的帐,最后吃亏的算来算去就是郎中付季··付季在意吗他才不在意,他吃穿花用都在师傅家,师傅哪个月高兴了,不给他贴补点五品官每年约有三百亩良田总和年俸约一千五百贯上下。
付季想,只当存着吧,一下子领上一大笔,那也是好事,只要不给发破布烂粮食,那是怎么着都成的··如今,迁丁司衙门已在户部开账,除官员俸禄以外,各种补贴每月大概有三百贯上下,本身这个衙门就是专款专用,因此,旁个衙门均不能从迁丁司衙门借账支出。
如此以来,从开衙至现在,上面一直拨款,下面无支出,打大梁国建国起,就没这般省钱的机构了·刮来刮去的,长官闷不住,便敲打了几句,因此高启贤有些压不住了,他不过想听顾岩或者顾昭跟他说几句软话。
却不想,顾家谁也没来,你爱咋地咋地吧··前几日,更有高氏归家胡闹,逼得媳妇跳井之说,搞来搞去,高家有些里外不是人了··这日一大早,吏部派了一位主事亲自带着各种款项去迁丁司衙门下款,说实话,往日此衙门个个都是大爷,上门服务的福利是没有的。
如今送钱上门,却是头一遭··这位主事姓高,乃是高启贤家的亲戚·派他来,也是为了稳妥考虑,临出门的时候,高侍郎一再吩咐,便是有几句歪话,抱怨,好脾气的认下便是,开了头,却不怕他们以后不求户部。
那高主事应了,便带着账册,出了差车··高主事坐着辕车一路来至迁丁司,不想到了巷子口,却看到成排的能有三十多辆户部的差车就堵在迁丁司的巷子口·高主事好奇,便下了马车,吩咐了几句后,颠颠的跑到前面看热闹。
他一路跑到迁丁司衙门口一看不要紧,却看到迁丁司衙门大门紧闭,迁丁司的付郎中笑眯眯的站在衙门口正劝吏部来送官的吏部右侍郎冯智大人道:“好叫冯大人知道,我家长官说了,如今凭那路衙门,哪里来的都回哪里,如今过了日子了,这么多人咱们养不起,迁丁司不要,您们哪里来的回哪里去。”
吏部右侍郎那是正三品的堂堂官身,再加上这可是吏部的官员,自古见官高三等·冯大人那里受过这个气·今儿本不该他来,也是长官说了,你去吧,那顾七不好招惹,如今憋着呢,您家跟定大人家有旧,都是护帝星出身。
想来顾七多少要给些面子压下脾气的··冯大人一想,算了,去呗他是公事,放下人就走·谁能想,这顾老七还真不是一般的倔吧头子,说不要,门都不给他进。
如今他身后跟着几十的官员,今后都要在长官门下吃饭,因此他们也不敢未入门先跟长官作对,因此都安安静静的等着不敢吱声··冯大人很怒,他送官送了能有二十多年了,就没见过这等长官,一开盘就把下属全部踢出去了,上下不齐心,以后他不想干了吗·“付季,我不与你废话,你叫顾昭出来,我有话跟他说。”
冯大人那是正三品的官身,训斥顾昭也是理所当然··可顾昭不出去,那也是理所当然,他乃一品爵位,平洲郡公··付季依旧陪着笑脸道:“老大人莫要为难我,我这也是没办法,长官吩咐了,迁丁司如今开衙六月整,一直无有官吏来此报到点差,既他们看不上这个小衙门以后便也不要来了。”
付季这话一说,今日点报的下属们就得齐齐跪了,没办法,这是官场规矩·上官不满意了,你们就得跪着,管你们是不是必须听吏部的安排··冯智气的发抖,有些事儿真不好往明面上说白了,他看顾昭这意思是要撕破脸,得了他不僵着了,也没他什么事儿,他带着人回去吧他想到这里,他刚想走,却不想身边付季又问到:“那边可是户部的”·高主事听了,忙过来赔笑到:“正是下官,咱们这边可是为了筹措迁丁司的花用废了大力气了长官昨日刚收到下郡今年头一笔,就赶紧打发小人给送来了,钱就在后头,哎呦,大人那一笔,放了半车多,能有八百贯呢,加上各项杂费能有千贯大人可要清点”·付季这次没笑,他站直了腰对着高主事道:“我家大人昨儿就知道户部今日要来送钱,只是我家大人说了,你们那里来,滚回哪里去去问问高启贤,户部可是他家开的他想给那家发损耗,就发哪家是不是谁家跟他不对付,他就能扣着谁家的损耗俸禄不发,如此看来,这满朝文武当的却都是他高家的佃户不成,花用的也是他家银钱不成”·高主事脸色一白道:“付大人言重,小人一介低等官吏,这里的事儿小人不清楚。
再者,户部有户部的规矩,账上没钱,您就是气死了,咱们也没办法”·付季噗哧一笑道:“迁丁司也有迁丁司的规矩,如今衙门开门六月,户部既不发损耗,以后便也不要来了。
如今我家大人已写了奏折,要参你们一本·”·高主事一甩袖子:“你家大人要参便参,却不用跟小人说,小人按规矩办事,您们不要钱,我们自然拉回去,等着派钱的衙门多了去了。
倒是付大人,你的俸禄要不要,要不要小人也拉回去”·自古,户部的口气就是这么大·付季一笑,从袖子里取出一卷奏本道:“那钱儿付季不要我如今也写了奏折,要参你家长官你回去跟他说……下官家中六月无米下锅,老祖母如今要饿死了,付季不孝愧对家中长辈,因此这官付季也不想做了,好叫你们知道,付季这人就是胆子硬气些,临死前,下官也想拽几位下台呢。
自然,拖人下河这一手,付季惯熟的很,做了也不是一次两次了”·高主事脑袋一麻,想起来了,这位主儿就是拽了乌康上下官员下台的那位。
过几日,上京要开秋斩,怕是有一两百头颅跟这位有关系呢·想到这里,他尴尬的笑笑,一拱手,惹不起他闪了··冯大人叹息了下道:“付季,你一介贫寒,出身不易。
如今,你将吏部户部一锅子招惹了·你这孩子,以后前程还要不要了你万万不敢跟你师傅学,他家何等门第,不当官人家也有历代的前程,百世的富贵,你……”·强强穿越时空豪门世家·冯大人说这话那是好意,这历朝历代,就没那一位敢支着脖子跟吏部户部叫板的官员,凭你是谁·付季肃容,将奏折放入袖子,很端正的谢了冯大人,谢完道:“多谢大人指点,只是付季当年不过伶仃流民,险些饿死异乡。
不若我家恩师,那有付季今日·”·冯大人点点头道:“报恩却不是你这般报的,人家自有放浪形骸,游戏人间的资本你该回去好好劝阻你家大人,还是息事宁人的好些。”
付季轻轻摇头道:“老大人啊,我家大人不高兴,咱们也是吃不安慰,睡不安慰的·如外面说的那般,付季乃是顾氏门下头号走狗·付季却觉着这话说的不对付季乃是恩师门下走狗才是如今恩师将区区放出来,付季不咬死几个,也对不住我恩师救命教导之恩,也对不住走狗这赞誉,您说是吗”·冯大人顿时呆了,从古至今,却没人这般自污的,这般坦荡荡的自污称自己是狗,就是帮着主人咬人的,古往今来,这是头一位。
于是,老大人将付季上下打量了一番,接着噗哧笑了,他道:“顾老七好运气啊小子,闲了去我那里坐坐,咱爷俩拉扯拉扯,如何”·付季赔笑道:“我回去问问恩师跟您有旧怨没,若无我就带着家里的好酒去,不敢欺瞒大人,我师父酿酒的手艺一流。”
冯大人哈哈一乐,转身便走,这里又没他什么事儿,他回去复命就是,这事儿啊,他管不了,谁搅出来的,谁吃进去就是·顾昭跟吏部,户部闹腾起来了,这事儿比乌康那事儿要大得多。
别看乌康那是几百颗脑袋,抄家多少户·顾昭办的这事儿,却是跟潜规矩叫板,他等于一下子将这朝中响当当的人物招惹了一多半下去··这一夜,很多人没睡着,尤其是吏部户部的长官,那更是翻来覆去的不是个滋味,觉着耳根子都是火辣辣的不妥当。
天晚那会子,平洲郡公家中门外很多人求见,甚至顾岩那边都打发了人叫顾昭过去说话·可顾昭倒好,大门一关,他谁也不见·第二日早朝,几乎所有的御使都上了本子,更有两部主事长官,吏部尚书张图,户部尚书左适一起递了本子参顾昭。
今上看了那一堆奏折也是愤怒,因此命人去叫顾昭来问话··众所周知,迁丁司的司正顾昭那是个不上朝的,搞不懂今上为何要用这等人·因此,那朝上人等着的功夫,都悄悄去看顾家这几位,站在前排的顾岩,站在后面的顾茂德等人。
奇怪的是,今日顾家人很老实,依旧是带着以往的脾性,不发言,不插嘴,不动声色,随你们看··没多久,顾昭来至殿外,天承帝语气有些不好,直接说了一句:“叫进来”·殿堂官便叫了一句:“叫进来”·那声势大的,顾昭站在殿外都觉着震耳朵,他捏捏耳朵,叹息了一下,举着玉圭口称万岁,迈步入殿,一进来便跪倒在地。
膝盖还未着地,那上面忽然迅速的来了一句:“免,起吧”顾昭心里又叹息,做戏啊做戏你不会啊·顾昭站起来看看上面,又看下左右,便依旧举着玉圭语气恭顺着问道:“不知圣上唤臣何事”·顿时,朝上朝下都齐齐的吸了一口凉气,今上唤你还要问何事吗简直大逆不道·顿时有御使出班,齐齐的跪了一地,一脸鸡血的参了顾昭十多项罪责。
若成立,够砍他七八次脑袋的了··顾昭斜斜的看了那些御使一眼,也不吭气,你们爱说什么说什么,我就这样·今上脸色顿时黑下来,看着顾昭道:“顾昭”·“臣在。”
“你可有话说”·“却不知我主问的是那一宗想听臣说什么”·顾岩再也没办法装聋作哑了,他大力的咳嗽一声,只好跪下告罪。
今上无法,命人扶顾岩顾大人起来,顾岩不肯,只是再三请罪,口称万死··“顾昭,你可知今日叫你上朝问话所为何事”今上无奈,只能转移话题回身问顾昭。
顾昭举起玉圭回话:“臣……略知道些,不甚详细·”·今上声音惊讶:“你知道什么”·顾昭很坦荡的道:“昨日吏部长官来送下属点差,臣命人将他们撵回去了。
后有户部小吏来送衙门损耗,臣便叫他们滚回去了·”·“嗡…………”那下面顿时乱了套了·顿时跪下一多半人,个个义愤填膺,齐齐要参顾昭大不敬之罪,渎职之罪等等,那一时间,还有声泪俱下者,几乎要跟顾昭同归于尽,不死不休·太不像话,怎么敢这样说话呢以往听说这顾老七是个浑不楞只想着,再浑不楞能超过他老哥顾岩如今看来,怕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顾岩打架骂人,还要抓着一些道理呢,如今这位,那简直就是目中无人,实在太不像话了·孙希站出来,喊了一句:“肃静”·那下面还在吵吵·孙希又道:“肃静”·依旧吵吵……·孙希再喊:“肃静,肃静……”·那下面还是乱,孙希无奈,扭脸看看天承帝、天承帝不说话,只端起面前的茶盏,举至身前,不紧不慢的喝了起来。
喝罢,取了朱笔,取过一边的奏折很认真的批阅起来·今上一边批阅,一边还跟左右吩咐事情,想是要用一些底录,因此便指派的那些小太监动了起来·顿时,这朝上分成三层。
今上在上面忙公事··御使在那边撕心裂肺,义愤填膺··顾昭在跟自己哥哥眉来眼去,偶尔瞧瞧阿润的风姿,觉得,恩从这个角度看来,阿润还真不错呢。
第一百零三回 ·那下头闹了一会,声音越来越低,不知道谁抬头一看,顿时醒悟过来,陛下生气了·于是皆都互相打个眼色息声静气,挨个的都跪下请罪··今上生气,便不爱搭理群臣。
这是他一贯的态度,一般他生气了,就喝茶,看奏折,你们随便折腾·若是有兴致,朕陪你们一天都没事儿,那就跟这里闹好了·到想走那时,可由不得你们想不想走了,你就是要站死,也得等着朕处理完了这些事儿·顾昭以前常听孙希叨叨庭上这些事儿,如今头一回看到,顿时觉着新鲜,于是笑眯眯抬着头四处打量,他看大家都跪了,他却不跪。
凭什么啊·群臣再三请罪,从里朝到殿外,齐刷刷跪一地,独留顾昭十分敞亮的抱着玉圭,伸头探脑的四下打量,越看越高兴顾岩一直看着顾昭咳嗽,越咳声越大,奈何顾昭就是不看他。
又不是他把阿润招惹生气的……·也不知道过了多时,顾老七有些不自在,便左右腿互相岔了几下,紧紧臀部,他瞧瞧他老哥,叹息一下,举起玉圭忽然亮了一嗓子道:“启奏陛下,臣有罪,有话说”·他这一嗓子,吓了好些人一跳。
接着今上居然搭理他了这就又吓了好些人一跳··今上刚掂了墨,一个愣神,墨汁便污了一本奏折·今上无奈,抬起头问话:“顾昭。”
“臣在·”·“你有何话说”·顾昭面露羞涩,四下看看,稍有些不好意思的回道:“回陛下,臣上朝不多,经验少,未及准备。
今早吃的乃是粥食,家人啰嗦,又劝臣用了一盏燕窝去火……”·天承帝眼角抽搐一下,孙希面无表情的吸吸鼻子··顾昭一脸纯真无辜的继续道:“陛下,如今臣紧张……臣需要出去……(那个要如何形容呢如厕,宽衣)一下……”·他话音未落,今上露出一脸厌恶,摆手道:“带他出去”·顾岩都愁死了,恨自己以前没多教阿弟上朝的规矩,这下好了,出去要人笑话死了。
今上话音方落,那厢来了一个小太监,急急的带着顾昭出去了·今上见顾昭出去,便也放下笔,咳嗽几声转身也去了后边,今上也是需要方便的··顾昭出了大殿被人带至后厢,饶了好大一段路才自一个小门,进了一间屋,入了一条暗道,转眼来至一间屋里,这屋里本是天承帝休息的地方,如今他一进来,抬眼就看到阿润了。
顾昭噗哧一乐:“呦,你也憋不住下来了·”·阿润一笑,指指后面道:“赶紧去,我叫他们预备一盏参茶你暂且润润,在吃两块点心压压饥。”
顾昭点头,顺手丢了玉圭,提着袍子快步去了后面,打开马桶双层的盖子,来了个痛快的·他尿完,跑到他面坐在外面的罗汉床上,甩了靴子,端起参茶就一鼓作气喝了下去,喝完道:“站的我脚疼,我就说不上朝,真真受罪来了。”
阿润叹息,一伸手捞过他的腿,用手帮他捏脚板,一边捏一边埋怨:“我就说,迁丁司不捞好,你不却听·叫你等个三五年,你也不等·可瞧瞧,脾气一上来,如今谁都得罪了”·顾昭冷笑,抓起一块点心往嘴巴里添:“我怕他们……屎当爷泥捏的……呸……非(水)……赶紧……”阿润赶紧倒了水端过去。
顾昭喝完,冲下喉管子里的点心,捶了几下胸口道:“你捏了脚,再给我倒水臭死了”·阿润一笑,也不嫌弃他,继续一边按摩一边宽慰道:“趴下,我给你松散,松散。”
顾昭立马趴下,阿润撩起黄袍,骑在他屁股上,双手抚住他腰上两块肉,给他按摩起来,一边摸一边道:“一会你去了,也别扛着,犯了众怒可不好·”·顾昭抬头道:“我怕他们呸,拼着回家松散,我也不吃这套。
一会子你看我掐他们,就他们那个战斗力,那还不够看的”·阿润无奈,手上用了一些力气,顾昭一仰头:“呃……轻些……呃,就那里……”·孙希在外面听得汗哒哒的,这两位,这时候挑的时辰不对啊……·大臣们跪在朝上,膝盖疼痛难忍。
也有老臣不在意的,就是顾岩这一群了,他们齐齐的便往地上一坐,七嘴八舌的说八卦·顾岩托着下巴想事情,那厢有跟顾岩关系好的,因陛下没喊起,便只能爬着过来道:“老大人啊,您家这宝贝弟弟,真是惯坏了”·顾岩大力点头道:“可不是,回去要好好罚他,最起码,也要罚他写十篇大字儿不可”·顿时他身边一片惊异,有人脱口道:“就这”·顾岩瞪眼:“你待如何打杀他不成我阿弟还小,不懂事,阿父去的早。
我要欺负他,阿弟便不能活了·十篇大字儿老夫都心疼,最好万岁爷能一会给他撤了,我好引他回家·破劳什子官儿,咱们还不稀罕当呢”·跟浑人说什么道理真是吃饱了多余。
一时间,好多人回头都去瞪左适与张图,好好的吃饱了撑的,去招惹他家做什么跟浑人能玩权利艺术吗人家压根不懂,你这不是白瞎吗有病啊害的大家没得回去,满地爬着陪着受罪。
左适张图也很苦闷,只好一个去看定婴,一个暗暗气自己恩师胡寂·这叫做什么呢跟熊瞎子比诗文,真真吃饱了撑的··大臣们一股子心气儿莫名的泄了一半儿,此刻,太阳高照,都过了辰时三刻,朝食儿都过了半天了。
于是,一些预备了口粮的,便举起袖子,取了干粮咽下几口,捶捶胸口··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顾昭摇摇摆摆的进了大殿,一进来,笑眯眯的四下看看,很快看到自己老哥,便哧溜跑过去,往地上一坐:“阿兄”·顾岩叹息,一伸手给了他个脑嘣子:“你就胡闹吧”·顾昭很是委屈的捂着脑袋道:“如何是我胡闹没闹啊,是他俩人整我”顾昭说完一回手,毫不客气的指指左适,张图:“就他俩,我跟他们不熟,也不知道是如何了,偏偏做事处处针对我”·强强穿越时空豪门世家·顿时,这一殿人顿时尴尬了。
太他妈傻了大家玩的不是这路拳法,违规了你就是背地里捅刀子,那也不能明面说啊老顾家人有脑子没啊·左适与张图大人,脸色涨红,真是无比尴尬,想解释吧,却没办法说。
跟傻子吵架,真心掉身份·于是乎只能瞪着眼,表示自己很是清白无辜··顾岩哼了一声,也瞪过去,毫不客气的瞪过去于是,兵部一干大人齐齐的瞪过去他们瞪了,护帝六星家的夏侯家与后家,也得一起瞪过去·这是要开战了吧左大人胆小,忽然想起前朝因为兵部银子的事儿,顾岩曾把一位大人的门牙打的脱落了,这位可是好些年没打人了。
众人正在胡思乱想,那殿上响了一个响鞭,顿时,大臣们各归各位··依旧是顾昭站着,下面都跪着·今上打后面出来,坐下后四下看看他们不再闹腾,便道:“如今怎么不闹了”·下面齐齐跪拜:“臣等不敢”·顾昭犹豫了一下,慢慢跪下,在大臣们不敢之后,他声音很敞亮的接了一句:“没臣什么事儿,都是他们闹腾。”
“哧……”不知道哪位笑了出声··天授帝无奈,一伸手道:“都起来吧,来人,给几位老大人搬座位,今日看着时候早呢,不若就打打这官司。”
没多时,那下面搬了一些座位上来,有两朝身份的老臣便齐齐坐下,心里顺畅了一些··“左适,张图……顾昭”·“臣在。”
今上看了他们三人一眼,便道:“既然事情是你们三个衙门闹的,俱都是公事儿,就都说说吧·”·“臣遵旨”这三位回完,相互看看。
顾昭很大度的一摆手:“你们是原告,你先说,我听着·”·左适口才好,张图便先让他··于是,左大人当仁不让的便道:“启禀陛下……从来户部拨款,都是凭条说话。
申请款项由各部长官签押报账,户部审核之后,再将压条发下,按照事件轻重紧急排队次,方好逐一办理·”说到这里,左适看看顾昭,顾昭很无辜的眨巴下眼睛,看我作甚·左适叹息了下继续道:“历朝,历年皆都是这个规矩年初,陛下着人督办迁丁司起,该衙门之事便在户部挂单,排在甲等三十七位。
即是甲等自是重中之重,臣等不敢怠慢,却也得按照位置,迁丁慰银那一笔,将户部今年的头算去用七八,因此户部存帐便有些捉襟见肘·户部如今不宽裕,陛下自是清楚……能六月挤出这些钱,却已是不易。
却不想,昨日着人拉着款项去迁丁司·顾大人却口不择言,叫差官滚回去……臣,实在不该做如何是好,望陛下圣裁”·左适说完,接着张图大人抱着玉圭前行一步道:“陛下,吏部派人,也有章程,自今春多了迁丁司衙门。
微臣带着下属,将历年的官员考核档案寻出,一一查检选拔·迁丁之事乃是我朝百年大计,自不敢随意派人,因此按照规矩任选,五次选拔,两次考核,都虚一一排过方能将人员汇集整齐。
谁知昨日拍冯智大人送官,迁丁司竟然衙门大门都没开,只派了一名小吏站在门口,人都未见的就将人打发回来了·臣不懂,到底是吏部那里不对,竟遭顾大人如此对待。”
两位大人说完,顾昭依旧笑兹兹的毫不在乎,今上听完也是面无表情,只问顾昭:“可有此事”·顾昭举圭回话道:“有”·今上问:“你可有解释”·顾昭摇头:“回圣上,若只提昨日……昨日之事,是这般样子,臣无话说”·今上奇怪了:“哦昨日之事难不成还有昨日之前”·顾昭点头:“陛下圣明如光辉日月照耀大地,尘世无有半个旮旯角落能逃过您的眼风,陛下您明察秋毫,一听便知臣有冤情,昨日之前事情很多,陛下却要听哪一宗”·今上冷笑:“很多有意思,你且从吏部的事儿讲起吧”·顾昭点头,大力的咳嗽一声道:“回陛下,张大人说的没错,选拔也好,考核也好,具是规矩,臣虽不在吏部听用,却也知道这规矩。
因此,张大人不给派门房小吏也好,臣亲自家掏钱买米卖菜,给小吏做包子也好……臣自己清扫院落也好,也得守规矩不是··可自迁丁司需要听用至今,已过六月,一个人没有,臣也不会抱怨。”
说到这里,顾昭忽然一转身,问左适:“不过,劳烦张大人,顾昭却有事想请教·”·张大人看看今上,今上点头,于是张图道:“顾大人请问。”
顾昭点点头:“有迁丁司衙门起已有六月整,顾昭可有派人去你吏部要过一次人”·张大人摇头:“并无”·顾昭一笑:“那就是了,本官从来最是守规矩不过的,不信您问那几位国公爷,那可是都是实在人,我们素日来往多,他们都了解我的,对吧定大人”·宋国公定婴脸色涨红,有些尴尬的一甩袖子道:“胡闹主君面前,莫要狂荡”·顾昭一笑道:“狂荡定大人,您老论辈分我要称您老哥哥我说老哥哥,您不仁义啊,若是下官旷荡,您那内侄儿跟一群书生写野书骂我,我早去您门上,门牙我给他撩飞了”·定婴一辈子都没这般丢人过,他本想压着小的,拿大的谁承想,这小的就是一块软锦下面包着的一坨屎,按下去没弹起来,却真是飞溅一身臭气。
你没办法跟他计较,跟直肠子计较实在太吃亏了··顾昭不给定婴争辩的机会,他回身一举圭板道:“禀陛下,昨日吏部是派人来送官,可既然官员到了臣的衙门口想点录。
人呢是到了,可臣却不想要了既臣是迁丁司长官·用谁,不用谁,却也是臣说了算的·吏部选用那位是吏部的规矩,臣管不到吏部的规矩,他们既来迟了,就回自己家吃老米饭吧,我迁丁司不收,这也是我们的规矩”·张适脸色一白,一甩袖子训到:“胡闹,真真胡闹,何时有的这个规矩,我怎么不知道”·顾昭一笑:“你是吏部的长官,我迁丁司拉屎放屁,还用跟你哔哔”·孙希在上面大喊一声:“嘟无礼妄言”·顾昭一吐舌头,不等大臣们参他,立刻跪下拜了下几下,左右轻轻打了自己两巴掌高声道:“臣有罪臣胡闹陛下别见怪,臣是个傻子。”
哎,可惜他爹娘给他生就这张漂亮的脸,好好的摸样,咋就做起事如此不堪呢·今上无奈,一摆手:“起来吧,继续说·”·顾昭立马站起来,瞅着张大人笑了几声道:“我说,张大人哎您年纪大了,老迈了记不得事儿了。
年初陛下说开迁丁司之时,那下面送选官员不少,可惜愿做主事官的却不多·不为其他,诸位大人都清楚,迁丁一事,好也罢,坏也罢,都是遗臭万年,离人骨肉的事儿。
这等事情谁也不爱干,因此迁丁司才从五品衙门一升再升到了三品·这话没错吧”·张图面色窘迫,本就是如此,当官都为名声,谁不想万古流芳。
迁丁司没人去,干嘛问他这话好没意思··顾昭一笑,继续道:“顾昭不才,也没读过几年书,却知道个简单道理·臣的富贵是陛下给的,臣的银钱是陛下赏的。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陛下就是叫臣去咬谁,臣也绝无二话··不就是迁丁司吗,遗臭万年又如何就是这事儿,有什么啊臣就替我主分忧了可……可叹趁着一片忠君爱国之心……”顾昭很是伤心地抹抹不存在的泪,那朝上一片翻白眼。
他也配称忠君爱国·顾昭不管这个,表演完继续道:“谁能想到呢,臣一上位,诸位大臣却忽然不愿意了,不愿意你们早干什么去了早点挽袖子上啊偏偏你们就闭口不言,就是不愿意惹这一身骚如今我上来了,你们却觉着咱没读过几年书,该难当大任,就不该坐这三品的椅子。
因此一而再的要求降我迁丁司的品级·诸位大人哎,做人咱就不能这么做,这花招耍的十分没意思,顾某不才,书也没读过几本,字也不认识几个·可……大街上杀猪的也不会这般行事吧这是啥瘦田没人耕,耕好了一起争既我不能耕,那谁也别想耕我呸真心看不起了亏了我主圣明,光芒万丈,犹如日月……”·“顾昭”今上无奈,打断顾昭,命他好好说话。
顾昭点头,赶紧跪下再次请罪,左右轻轻打嘴后继续回话道:“回陛下,如今我朝刚稳,天下大,百姓多,饭锅子也多·五郡那么大的地界,没人种田,无人居住,放着多可惜。
因此下官便毛遂自荐,上了本子愿意为君解忧·这个骂名,顾昭如今认了”·顾昭说话的语速越来越快:“因此事关系大梁百代子孙延续,民生百计,因此下官也在本子里提了,迁丁司乃是特事衙门,自然特事特办,因此,新衙门规矩要按照新办法行事。
当日臣上本,那头一条便是,迁丁司衙门规矩自己定,当日诸位老长官与陛下您也是准了的,怎么如今说话竟不算了”·顾昭话音一落,下面乱哄哄的犹如沸水开锅,又议论起来了。
今上闻言却也一愣,好似想起什么,忙叫孙希去取旧本子来··可不是,当日顾昭递本,那上面也批了,头一条那本子里说的就是,迁丁司关系重大,一切章程需要特别处理,条款要新立,衙下人才因关系重大,由衙内自行考核去留。
第二条申请的是,因需要随时下去体察民情,迁丁司长官不站朝……当初,今上可是正儿八经的跟大家商议过,也是批了的,谁能想如今在这里等着呢··这是圈套吗许多人暗暗去看顾岩,不料想顾岩也是一脸纳闷,一脸的惊异。
也是,他家那群人,做事都舞拳头,却不走脑的·那……这么一说,人家倒也有些道理了·你吏部派了人,我迁丁司看人不合格,我不要你,也说得过去啊。
张图脸色一白,顿时气愤道:“也没听说过,那个衙门只有长官的道理,难不成你想一家独大”·顾昭一摆手,笑眯眯的伸个剪刀手道:“谁说的,两位我与付季两人。
对了,说到此处,顾昭还想问下左适大人·我说左大人,你扣我迁丁司花用,顾昭自己出钱买面粉包伙食就算了,你扣我官员半年俸禄,这就没道理吧如今付郎中家中娘亲生娃,祖母病重,都是下官给的钱,这道理说不过去吧户部难不成你们家开的你想给谁就给谁,招惹了你们,你就饿死人家老子娘这事儿不仁义啊”·左适面色一红,气哼哼道:“户部钱紧,自然给关要的现出,你迁丁司规矩多,却管不到我户部先把银钱拨给那一位。”
他说完一举圭板道:“陛下,臣冤枉,户部账簿,款项流程都有底簿,臣不怕查,只求陛下能给陈一个清白,也免旁人污水泼来,臣无法自辩”·左适跪下了,户部一干主官也跪下了。
今上头疼,抚摸下额角,他是惹不得户部的,这事儿没法子说,因此他看看顾昭,意思是,你说吧……·顾昭一笑,一伸手从袖子里取出一张很长很长的单子,在空中舞绸子一般的挥舞几下。
再卷吧,卷吧,归纳好之后道:“陛下,臣有话说·”·天承帝一摆手道:“讲”·顾昭举起单子,开始在众目睽睽之下念了起来:“天承四年,平洲四十县农税计:两千七百贯……”·庄成秀今儿一直装聋作哑,定婴一派如何,护帝星一派如何,那都不关他的事儿。
这顿热闹,他本看的有滋有味,可听到后来,他倒是心里有些喜欢起顾昭了,敢于众目睽睽之下打吏部巴掌的,开国可就是这一位了··不但打了,打的还是火辣辣的。
顾昭此举无疑从此将迁丁司牵出官场规则,今后行事那就是他一家独大·虽然迁丁司那个官儿,干不干的都是一身屎尿,可是这事儿吗,做的他妈的太漂亮了·这叫乱拳打死老师傅吧·强强穿越时空豪门世家·他如今再看看这位贵胄出身,脸嫩岁幼的家伙,庄成秀忽然觉得,不对呀他家不该出这样的人才啊。
好么,这位干什么都算计的通透啊,听听他念得这本户部入账单子,虽说只是平洲一家的明帐,可是户部今年给各地拨出那也是明帐啊··若这么算来,你户部上下一百多名官吏每天都在衙上吃饭睡觉放屁不成。
你说没钱,如今各衙门用的支出只是小数,光平洲一家入库就足以支付各衙门账单了,这么如今还多压了那么多条子,压了那么多事情没做这按照顾大人的意思,这就是赤裸裸的渎职了。
想到这里,庄成秀忽然就觉着,不对啊那上面那位,今日仿佛很是合作,跟这位颇有些一搭一档之意·第一百零四回 ·顾昭在堂上念帐,不但念了平洲半年的税金入账,还念了户部上半年所有对平洲一地支出数目以及时间。
这些帐听着简单,可是,要细算算,光平洲郡一地录入,就足够各大衙门零散支出,可是如今户部依旧扣着各衙门的款项··其中甲等条子,现在还有百十条没处理呢· 顾昭念完,将小册子一收,双手呈报上去,孙希看今上点头,就赶紧下去接过录册,报了上去。
天承帝翻翻小册子,脸上笑眯眯的先是打量了一番下面议论纷纷的朝臣,这才道:“去岁,朕记得罗县大旱,朕再三着户部拨款·朕记得朕是三番两次下旨,爱卿一直道无钱。
那时候是真穷,来来去去罗嗦了三月,户部才拨了十分之一的款项下去救济·奈何,已然误了补种,罗县饿死饥民无数·”·左适脸色一白,撩袍跪倒称:“臣有罪。”
今上笑笑道:“不是你的错,是朕无能,朕若能给天下存一个大大的国库,那时……凭什么灾害,也不能连累百姓至此·爱卿莫慌,那时候户部无钱,这事是明事儿,也怨不得你。
朕如今只问,你户部如今有钱了,为何还要扣着迁丁司款项不放呢”·左适回到:“回陛下,户部历年规矩,各处用钱都有章程,银钱支出自是错不得半分。
就如臣等俸禄来说,俸与禄两不相通,就拿付郎中的禄米来说·京中官员多不耕种禄田,臣要考虑是从何处官仓调用,还是直接拨用上京周遭的仓舍调配,这首要要看付季申领的地段,还要看当地官仓的情况。
一时不察,便会招致百官怨言··其中,这林林总总这是需要一桩桩办理的·还有就是各衙门款条,俱分四等,甲乙丙丁……凭着哪一等条子,都是成千上万的在那里堆积着。
户部下面,小吏不过一两百,术数之事本就是半毫不得错的事情,臣手中无人可用,却也莫奈何··顾大人之事已是甲等,自是紧急·臣也是无法,事儿要一桩一桩的办,就是银钱入库,从清点到出库再根据条子下发,这需要时日。
顾大人说的无措,户部账上款项却有这么多,也足够分发的,可是一件件办下来,也要按照章程走,臣自户部坐案,一日不敢懈怠,也知各地各户急需……”·今上忽然摆手,打断左适,他道:“那些事儿朕知道,你也不必一说再说朕也不说你错。”
说到这里,天承帝扭头看顾昭道:“顾卿,你看,左大人却有难处,此事你虽委屈,却也怪不得他·”·顾昭一笑,举圭道:“陛下,臣没怪过左大人,谁没点难处呢,臣懂。
可……臣如今却有旁事禀报,万望陛下恩准·”·今上好奇便道:“你说来听听·”·顾昭斜眼窥了左适一眼后,扭脸对今上道:“陛下,臣斗胆,想就今年各地入账出账,与左大人户部下面一干听用,比一比办事儿的速度。
左大人这般难为,平日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冤枉气儿,如今臣也算是一事儿全了两美,既左大人说的这么难,臣却是不信的··不若,我们比一比这走账目的本事……等比完若臣输了自是无话可说。
到那时,看今后谁还敢说左大人刁难若还有人罗嗦,不等旁人说,臣第一个蹦起来不依,对吧,左大人”·左大人一声冷笑,话都不想再跟这个浑人多说半句。
这般罗嗦半天,不就是挖个套子给自己下吗他把户部看的是实在简单了,如今他不吭气只凭圣裁就是··呦,这事儿有趣了,如今还有敢跟户部的钱串子比赛的顾岩一听就知道阿弟犯了驴脾气,于是气急败坏的在那里喊了起来:“顾昭,你……你不可妄言”·顾昭冲他阿兄一翻白眼道:“阿兄急什么,这官儿不当了你还能饿着我”·顾岩想下,很认真的回答:“那倒不能,家里也不缺你这点子花用。
你要听话,这事儿太儿戏了·赶紧跟圣上请罪,这官儿你不当了成不”·顾昭无奈,扭头不看他哥哥·那下面的老臣,也不避讳,纷纷捂着嘴巴嘲笑起来。
哎,老顾家也就是这般出息了·做事儿依旧是想一出是一出,哎,兄弟多就是这点不好,总是事儿··顾昭对着上面拜倒道:“陛下,也不多耗您时日……就一下午,臣就是想不通,泱泱大国,一部之首,怎么就因为区区几百贯的零碎,搞得我衙下听差,家里老娘都要饿死的地步。
若真是如此,臣愿就此解职归家,从此再不入政事,想来,臣也就适合做做纨绔,吃吃老本的料子了·”·今上看看顾岩,又看看顾昭,无奈的微微摇头道:“顾卿家果然要比”·顾昭确定的点头:“臣怎敢妄言,自是要比的。”
左适在一边冷笑:“也不知道顾大人如今盘算好了,请了几位经年的老账房先生啊”·顾昭挠挠头笑道:“请那个干啥,年初下官在刀笔司不是借了三十来位学生吗,他们学术数也不过几个月,会打个算盘也不甚熟练,不过好歹是识数了,就他们吧。”
左适一听,更加觉得比赛损了身份·无奈,他只好看着今上,再不说话·意思是,您圣裁吧臣没意见··今上许是闷得久了,如今有些兴奋,便也不做平日的严肃状。
他甚至很兴奋的往下看着··此刻,朝上无人吭气,自古吏部,户部那是无人敢招惹的衙门·这下面的长官谁家没在那边受过气甭管私交如何,那下面受的窝囊气也不是一日两日了。
于是,隐约着这堂上的百官竟也有些小兴奋了,比吧,看看热闹也好啊顾大人说的没错啊,区区几百贯,私下不知道要看多少脸色呢,又不是你户部的钱,凭什么啊·于是,很奇妙的,除了寥寥几位说不可,太儿戏之外,朝上百官竟然一气儿都装聋作哑起来。
热闹啊,谁都想看的,素日都是烦躁老三篇,如今有人找点新鲜的,大家也不过多个闲篇儿而已,看着呗,反正不关自己的事情··天承帝看看手里的册录,低低的笑了几声后道:“也罢了,左卿家。”
左适道:“臣在·”·天承帝指着顾昭道:“你可敢应战,顾卿家想跟你比比算账的本事呢·”·左适微微一笑,举圭道:“有何不敢,臣应战,只是臣却怕顾大人输了,到时候又说出其他的歪理,到那时臣可真是无言以对了。”
顾昭蹦起来,指着左适道:“你瞎说,我顾家没有输了不认的种”说完下巴对他哥哥一歪:“对吧,阿兄”·顾岩头疼,捂着脑袋哼哼几声,他这个小兄弟,哎,不提也罢·今上往殿外看看,觉着今儿天气倒是真真不错,于是他也来了兴致,笑笑道:“罢了,诸位卿家为国家劳累经年,这几年为了节省宫中也多时不开宴,今日不若朕请客……”·“陛下且慢”那下面顾昭忽然又蹦起来了了。
顾岩一捂脑袋,他很想死··天承帝也无奈了,他跟个浑人没法子计较,于是忍了脾气笑着说:“卿家可是不想比了”·顾昭连连摇头道:“陛下,既然事儿是咱迁丁司出的,怎么好动用陛下私帐,咱们都知道,如今您家里上下是自己出钱。
这里少说也有二百来人呢,一通宴席摆下来,那……下半年也不能叫娘娘们吃糠咽菜不是·天承帝脸上一窘,孙希在那边差点喷笑出声,好不容易强忍住了。
顾昭继续叨叨道:“臣斗胆,今日这顿,臣的迁丁司出,如今虽这边银钱未到帐,可臣也能先垫出些许,请诸位大人尝尝咱迁丁司的名产,皮薄馅大的迁丁司肉包子若说起包子,臣不是自夸,那味儿真是不错,对吧……李将军那天你吃过的”顾昭忽然对着李斋将军喊了一句。
李斋将军脸色一红,扭脸不理他,下面的大臣顿时哄堂大笑,此刻大家忽然觉得,朝上有这一位,倒也蛮可爱的,最起码人家耿直,没那么多花花肠子·再者,啧啧,长的那也是十分养眼的,老顾家人,不说话那都是一流人品,可惜了一张嘴都是流氓变身,实在的不如品级。
天承帝龙心大悦点头道:“好,今日我们就吃吃你迁丁司,皮薄馅大的大包子,先散了,诸位臣工也暂歇息一下·去吧”·今上命令一下,那下面哗……得一声便退了,如今上朝也有憋不住者,都在身边藏着一个小号的虎子在袖子里接尿。
才将早就憋不住了,今上刚放人,顿时大臣纷纷奔出去找掩体,无论如何,解决一下再说其他··没多久,殿外场院铺开阵势,抬桌子摆椅子的便一切得当。
庄成秀坐在条桌前吃着迁丁司的包子·包子是热的,鸡蛋汤也鲜美·如今站朝的四品以下的官员俱都打发了回去,看热闹那也需要社会阶级的·便是如此,如今场院内,依旧坐了百多位朝臣,俱都咬着包子,很是兴奋的在那边八卦。
这包子是早就预备好了的吧一下子做出百多人食用的包子,顾昭到底私下与今上商议了什么呢打压户部只凭着一场无关紧要的比赛这么大的事情,今上为何不与自己商议庄成秀心中不由浮想联翩,他看着站在院里束着袖子,观看学生忙乱一言不发的顾昭,心里不由的多了些盘算。
这个人……向来不显山露水,如今却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上来了,这个对他庄秀成来说却不是好事儿··庄成秀咬着包子,又看着那厢·那个叫付季的郎中带着一干年龄不大的学生正在场院下杆子。
迁丁司边上是户部的一干小吏,具是经年有经验的老账房,他都背着褡裢,褡裢前放着术器,算盘,还有文房四宝什么的··老账房们好奇的看着迁丁司的学生们忙活着,看他们支好杆子,又在杆子上栓了几道曲字形的回绳,这是做什么呢跟盘账有半个钱儿的关系吗于是,不屑的眼神便毫无顾忌的流露出来。
未时三刻,官员饭足,纷纷放下食器,那宫内的内宦手脚利落的收了器皿,抬开桌子,又齐齐抬出备好的矮榻排列在殿外的大院内·官员们俱都自觉,按照品级一一端坐好。
此时,户部与迁丁司的学生已然都坐好,面前的案子上也铺好了纸张,笔墨,算盘··天承帝坐在殿外最高处,低头看着下面站好的两位官员道:“适才跟几位老大人商议了,为了公平起见,也不用今年的新帐,就算天授九年的杂帐。
一来,那账目后面已有答案,一会有了结果,只需一对数目便一目了然·二来,天授九年,天宅人祸颇多,各地申报条款繁琐,那年户部也无钱·因此,便有了官司,先后在户部折腾了一年多,也巧了,共有一式两份的流程账目,此事算是有些难度。
一会子你等自该年一月一日起算,由申时一刻起至申时三刻,最后以结算结果,答案为准·两位卿家可有意见”·左适与顾昭相互看看,一起举圭回到无。
天承帝点点头,接着一摆手便有几十位内宦推着差车,拉着竹卷进入场院,分立两边··申时一刻,天承帝点点头,孙希便站在那里喊了一声:“起算”·顿时那两边的人马便开始迅速忙活起来。
户部这边的老吏具是做熟的手,随着那边喊声刚落,他们就纷纷起身,按照自己的能力分别抱了十多卷到二十卷不等的账簿归到自己的座位开始迅速算了起来,一时间场院上方清脆的算盘声便噼里啪啦的响了起来。
迁丁司这边的人却很奇怪,他们大部分并不动弹,只是站在四排杆头的人立起,走到车前开始分门别类·出账的自挑选出账的卷轴,入账的就选择入账的卷轴,分流的便找分流的卷轴,申请款项的卷被最后那排人带走。
强强穿越时空豪门世家·这四人一分卷,就耗费了半个时辰去··顾岩看看日头,心里叹息了一下,算了,只当看热闹了·瞧这声势,还是户部靠谱点·他侧脸看看自己小弟弟,心里隐约着觉得这事儿不是很简单,他本想看着弟弟冒个大头呢,结果,瞧着这样子,小弟弟这次许是要输了吧哎,多少有些不甘心呢。
顾昭感觉背后有人看自己,便知是谁,他回过头微微冲自己老哥一笑,接着继续瞧那些学生·看样子倒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儿··庄成秀举目四望,很快的在人群里找到了云良。
云大人与他交情深厚,情同兄弟,更与那顾昭有过同僚的交道·云良看庄成秀看自己,不用说明,便已经知道他想问什么,因此便微微摇头,表示自己对顾昭此人不太了解,甚至对此事也不甚清楚。
庄成秀顿时有些失望··终于,迁丁司第一位学生摊开一个卷册开始看帐,他一边看,一边写着什么,写好,便顺手从桌下的筐子里取出一个铁夹子夹住几张单据往面前的绳子上一挂,顺手一送。
那夹子顿时来至第二位学生面前··户部账房也分等级,因此在账目里出现无法归类,有难处的地方·这账房便会起身,拾起卷轴来至身后问询上司,上司看过账目给予指示他们才好继续算下去。
因此,户部那边算盘声里还加杂了低低的私语··迁丁司这边,并非每个学生都要拿着算盘噼里啪啦,他们有的拿着账本念念有词,念完便在面前写写画画,画完依旧将算好的账本夹在夹子上往身前身后送。
算到后来账单便区分了颜色,黄色,蓝色,白色·最后,黄色的账单都送至最后一处地方·在那里有五位年纪不大的学生便伸手将面前的单子取下,看过后便迅速的作出处理意见,将意见写在条目之下,最后才将总账纷纷送至最后两人处。
这两人摊开面前装订好的成册,将一些数字开始按照年月日,地方,数目,添在画好的格子里·最后送到付季处··付季拿到总账,开始慢慢翻看,他跟顾昭学心算多年,因此,看帐速度非常之快,看完一本便拿出迁丁司的印章,啪的一盖。
时间慢慢过去,很快的便到了申时三刻·时辰一到,孙希对殿头官点点头,那殿头官便喊了一句:“时辰到止算”·顿时,场上的人便住了手脚,纷纷坐在那里歇息。
这时户部已经完成了整整一车的总卷,如今账户改革,已经纳入在纸册书写,他们那边叠放起的账册竟然有厚厚的半人多高,相比起迁丁司那头的薄薄十多册的账单,看上去就气势压人。
一时间看上去胜负竟然清楚了··“呈上来”孙希又喊了一声··于是付季便抱着十多册账簿与户部的两位老吏一起来至今上面前。
双方主管与下属交流一番后,一起到圣上面前报账··左适带着一些得意道:“启禀圣上,我户部二十人自天授九年一月一日起算至时年四月·计完成甲等账两月十七日,乙等账目四月三日,丁等账目还未开始合算。
其中当年甲等类申报账单,具已支出两月·”·顾昭举着册子也奏报道:“启禀圣上,我迁丁司自天授九年一月一日起合算账目至该年四月三十日,无分等级,各类账目具已合算完成,纳入支出结果均已作出。”
“什么”左适左大人忽然一声惊呼,接着请罪闭嘴,他一点都不相信,就凭那边那头的毛头小子就凭这那个古怪的法子,适才他倒是能看出一些苗头,的确那样确实在流程上节省了时间,可是账目就是账目,那并非一个简单的法子,就能少算了一注帐。
他自是不信的··左适不相信,那下面的也是议论纷纷·孙希喊了一声肃静之后,今上道:“此刻还没有看结果,两位卿家交换账目,这边念出结果你们一一核对便是。”
左适跟顾昭相互看了一眼,顾昭一笑,便将手里的十几本账目递过去,又将户部的账本抱回来,没过多久,便有内宦从身边的案几上取下天授九年的账目念了起来。
左适打开顾昭的账本,刚略略一观,便眼前一亮,顾昭这本帐目,并非单一的流水,而是一张详细的表录,纳入支出竟然一目了然,与户部账簿不同的是,这里无有什么轻重缓急之说,无有什么甲等帐当如何处理的解释。
左适做户部主官两朝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干净的账目,一时间心里百般滋味上头,若这么看来,今日他的事情就要两说了··金山主坐在远处宫殿的房檐上,心里也是百般滋味,今日他将徒孙五位,每位作价百金,租卖给顾昭十年。
哎,也不知道他是如何想的,反正是稀里糊涂的他就上了那小子的当了那小人就是黑心黑肺的,天生的算计种子,谁落到他手里都不能得好,户部那家伙是傻子吧,看着人家埋坑还往里跳·那日他从郡公府飞出,回到住处心里越想越气,便私下寻顾昭比了几次,随着比斗赌注竟然越来越高,一不留神,他就上了顾昭的大当,先是为了几个奇怪的计算公式输了金山几百年的口粮地,接着又因为一张什么白糖的方子将亲亲的孙儿输给了顾昭十五年。
昨日,他孙儿寻到他,说郡公要租人,如今金山口粮地没了,到处都是吃饭的嘴儿,没奈何,他只好租出徒孙五位,每位作价百金··如今看着自己的徒孙,穿着迁丁司杂役的衣裳混在人群里,金山主心里无比心酸,他是越想越气,气到最后,他猛的站起来,心里想,以后便再也不去上那厮的当了。
明日他就大款款的去皇宫门口卖金剑,他晾那顾昭也不敢说什么,好歹金山后裔的威名在那里呢,到时候位列朝堂,他也好多弄些资本与那顾昭算算他们私下的那本帐·想到这里,金山主一跺脚,踏烂两块皇宫的琉璃瓦之后,他便又飞了……·第一百零五回 ·顾昭与左适比斗完毕,天承帝听罢结果,只是笑笑便道,今日天气已晚,诸位爱卿皆以疲惫,便散了吧。
今上既不评判也不做出结果,他也不说谁对也不说谁错·此间,虽大臣们心里都很想知道陛下如何做想,奈何,从陛下的脸上看不出一丝半点的端倪,于是不由一时议论纷纷。
左适左尚书站在那里,由脸自后背都是热辣辣的难受·他们输了,输的好不凄惨,无论是完成日期,还是处理方式,那都是输的彻彻底底,没半分回转解释的余地。
散吧大臣们纷纷自矮塌上起身,眼睛里闪出各种耐人寻味的光芒,所有人都清楚,户部左适的时代如今已经过去了··顾昭随着人潮慢慢从启元宫走出,这一路是没有福利的,他必须跟在三品长官们的后面一步一步的往外走。
这也是规矩·期间,他多次想与老哥搭话,奈何那老东西生气了,就是不爱理他也罢,这也说明一种态度吗,大不了下次他不去殿上冒傻气就是。
他清楚,老哥不愿意他站在风口浪尖受这样的气·他宁愿自己坐在家里一辈子衣食无忧的做个纨绔,也不愿意自己在这里顶峰冒尖的受那路不明物体的摧残··“顾大人留步”身后传来一声招呼。
顾昭回头看去,却是庄成秀庄大人··顾昭停下脚步,扭脸施礼:“庄大人”·庄成秀与云良站在一起,云大人还是一副吃了屎的臭脸,他这人向来耿直,看不上谁就是看不上谁只要在他心里没社会地位,他才不管你身后有什么,不给你好脸他就不给你了。
顾昭不由叹息,说实话,可惜了云良大人那张俊脸··这男人的魅力吗,一看长相,二看资历,三看肚子里的累积·云良大人本身很美,又有旁人所没有的生活磨难,外加肚子里着实有不少屎尿之外的积淀,因此这张脸就格外的基督山伯爵。
可惜了,如此美貌,偏偏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也许很多小姑娘合胃口,但是顾昭一看便够了,·云良站住,看看庄成秀,拱手告别,自顾昭身边走过竟然看都不看他一眼,依旧是傲娇无限制。
庄成秀整理下袖子,将手里半抱着的玉圭放进袖子里,过来温润润的施礼:“顾大人今日真令本官刮目相看·”·顾昭一笑:“庄大人想的太多了。”
身边有人经过,一声闷哼,一声不屑的甩袖声,左适大人毫不客气的在众目睽睽之下给了顾昭个没脸··顾昭一摊手跟庄成秀叹息到:“哎,左适大人太过计较了,陛下又没说本官赢了,他气个屁啊”·庄成秀失笑,却不表达自己的态度,只是道:“虽陛下没有说,可是左大人怕是也不能在位置上呆的稳了,不但左大人,高大人那些人怕是都要挪地方了。
宦海沉浮,起起落落若这点眼色没有……”·庄成秀只说了半句话,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着顾昭的表情,奈何顾昭脸上半点内疚的样子都没有,依旧是一副痞子形态,他看着吏部与户部的官员纷纷从他身边走过,纷纷作出一副很愤慨的样子。
其中偶有过分的,顾昭便两只眼睛瞪圆了使劲看的对方没意思··诚然,此刻除了庄成秀这样的帝党敢于站在他身边说闲话,他身边三尺之内乃是死地,凡入范围只要露出半点亲切,从此仕途道路被绝杀那只是时间问题。
顾昭心里有些烦躁,看样子他是不适合这个市场的,在这里他完全不懂得一点点的做官艺术,就若阿润今日玩的帝王艺术一般,这种被排斥在外的感觉真是令人十分的不愉快,因此顾昭扭脸看着下庄成秀道:“庄大人怕是此刻想知道顾昭为何今日要这般行事”·庄成秀一拱手笑道:“正是,我是百思不得其解。”
顾昭恍惚了一下,站在那里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好一会子他才扭脸冲庄成秀道:“庄大人是个有心思的,这做官的艺术,做人的艺术……顾昭这点水准儿是压根不值一提。
您也甭想那么多了,我这个人吧……”顾昭吧嗒下嘴巴,品品启元宫的空气后扭脸痞兮兮的笑道:“今儿怎么做,有什么目的咱还真没想那么多。
您看到过毒蛇吗”·庄秀成一窘问道:“顾大人的意思是”·顾昭举起袖子想模拟一下左大人,如何将袖子甩的无比潇洒,将千言万语化作不屑那般流淌出去,那真是一门难以模仿的肢体行为,他就不会,无奈他只好收起袖子道:“蛇那玩意一点点大,若不是有毒,怕是什么玩意儿都能欺负几下。
本官就这样,只要招惹我,我就要咬上一口……我是不会玩你们这一套的……对吧,想当初胡寂那帮二杆子,那个不是上蹿下跳的,我看庄大人如今依旧能说说笑笑与他们站在一起,您那位云大人,就那股子破脾气不是你,怕是浑身都是箭眼子了,您这心里就真就不恨真就不怨”·庄成秀笑而不语。
顾昭随手拿着玉圭敲敲启元宫的宫墙叹息道:“顾昭原不成人,游手好闲惯了,可……谁要咬了本官,不怕丢人,没了老脸,就尽管放马来,我是没多想,我死不要紧……欺负了我的人,招惹了本官的利益,那就要做好丢人的准备。”
顾昭唱曲儿一般的道:“我呀……我是癞蛤蟆落脚面,我弄不死你我恶心死你”·顾昭说完,冲着庄成秀乐··庄成秀站在那里,呆呆的想了半天,突然一乐道:“这话说的爽气,只是……你若不姓顾,那癞蛤蟆怕是落不到脚面,早就被人一脚踏成肉泥了吧”·顾昭不上当,低头笑了下:“人呀,走到哪儿说哪儿的话,如今我不是姓顾吗您那套……本官玩不了,忒累你若想知道陛下要做什么,那后面你随意进,你有圣宠不是”说完扭身就走,十分无礼。
庄成秀站在那里寻思半天,喃喃的嘀咕道:“艺术艺术这个是什么东西”叨咕完,自笑道:“管他呢,不过……怕是从今以后迁丁司便是顾昭一家之言了……”他说完,转身出了宫门,如今他品级早够,于是他的轿子也抬到了宫门口。
庄成秀撩袍上轿,那打帘子的副官轻轻在他耳边道:“陛下进了清修之地,谁也没传·”·庄成秀面无表情的点点头坐下,轿帘落下挡住了他的眉目··顾昭离开启元宫并未归家,他如今乘坐的是拱顶辕车,坐进车内后他在车里换了一身交领大袍,换了戴了方巾与早就在车内等候的付季去了上京城郊的棚户区。
强强穿越时空豪门世家·上京棚户区··流民是如何集合成的,在浮面上是由一种向心的文化,遭遇灾难后在最底层的农民四处逃亡,以村镇为单位三五十乃至成千上百的族人被裹挟在人潮中,一起茫然向前挪动,这些人有的最后可以回归故乡,有的人也许一辈子便留在了异地。
不过他们投身的目标大多就是城镇,可以活下去的城镇··如今天下将稳,顾昭认为,于其先动乌康丁民,不若先将各城市外沿的棚民收拢起来先去做屯田客·但是这种屯田并非单一的佃人之田,居人之地。
它必须给予一些权利跟福利,给予一些吸引力才能挪动这些棚民·这种挪动必须是你情我愿的,必须是温柔已极的一种循循渐进的方式·过度的政策怕是要引来农民起义,这个结局怕是谁也不想看到的。
车驾缓缓挪动,在上京以北十五里处停下·细仔蹦下车子,从车后抱来脚踏扶着顾昭下了车,那厢在宫内刚结束一场争斗的李永吉早就等候在这里·如今,棚民区已经划分到了迁丁司衙门下面,李永吉受命成了棚民区的管理小吏。
“修之,我以为你不来了”顾昭冲对自己恭敬施礼的李永吉笑笑··李永吉的态度很谦卑,低着头道:“职责所在,学生不敢有丝毫怠慢。”
说到这里,李永吉乐呵呵的抬头道:“学生……下官今日甚是高兴,因此心劲儿……嘿嘿,那个……此生足矣·”·也是,这一大巴掌打的户部,吏部火辣辣的,为官一世也算是一份儿经历了。
顾昭摆摆手,李永吉在前面带路,一边走他们一边闲聊着··顾昭奚落他道:“你就不怕盖上本官的印记,以后本官甩袖子了,你这辈子怕是无出头之日了。”
李永吉一笑:“再坏能坏到那里去,不进迁丁司之前,学生怕是已经落魄到这棚户区了·”·这两人说着话,脚下的道路便越来越泥泞,后来,面青竟无路可走,迎面空气里的尿骚气,垃圾的臭味越来越浓烈,走到最后,脚底板下的黄泥都成了黑泥。
顾昭抬起脚看看脚下的黑泥叹息:“他日这些人迁走,此处怕是能归拢出百亩富田,十七八年这里不用积肥也能长出好庄稼·”·李永吉跟付季相互看看,都没有笑。
抬眼间,面前是一望无边的薄席子拼凑成的一个王国·举目四顾遍地都是饥肠瘦面,破帽烂衣·那棚中偶有烟火冒出,却不是在熬制粥饭果腹,却是饥民砍了附近山上的树木燃烧着取暖,山木太湿,只能呕出呛人的青烟。
如今天入秋日,已经有些凉意,过几月便入冬了,有些准备的棚户便会偷了山上的树木,回来烘烤着做些准备··可附近的山也是大户的私产,那些苗木多有主人,因此本地居民与流民的矛盾一直在激化着,三不五时的便有械斗血案。
这些年来,流民为了生存掘坟盗墓者,伐人树木者,拆人墙屋者,自卖自身者,买卖儿童者,买卖妇女者遍地都是··顾昭看了一会,却不想,那边一长排的被破席片卷着的尸体被户民抬了出来,纷纷聚到棚外固定地点焚烧。
顾昭不忍睹,扭脸看着别的地方道:“不是前些日子刚拨了钱,如何还有饿死的”·付季在一边道:“恩师,饿死只是其一,病死,斗殴而死,失去生志而死的比饿死的其实要多得多。”
李永吉微微点头,深深的叹息了一下道:“自前朝战乱,光齐琅郡一地流民约有二十万,能最后挣扎活到城边讨口吃食的,怕是如今也没多少,前些年天灾人祸不断,各地流民却也不止几十万户,迁乌康却不若先迁这些人,给他们一条生路。”
顾昭微微摇头:“我最初也是这样想,可……这些人,怕是迁不到地方,就死在路上了·”·顾昭的意思是,这些人的身体素质太差,常年流亡,他们的身体素质已经降到了最低点。
师徒三人微微叹息了一下,各地流民不少,若先将这些人的体质提高,也需要一两年的时间,这笔钱从哪里来粮食又从哪里调配这是个大问题,今日下午他们还为五百贯跟户部打的不可开交呢。
养活这几十万谈何容易,如今你就是有钱,你也买不到粮食的··顾昭背手想了一会道:“明日起,着人先从迁丁司取出一些钱来,在那边山凹避风的地方先从地上挖出深凹子,往下挖……”顾昭想了下,用手估摸了下道:“八尺吧,以前我翻过一本闲书,那书里写着太冷地儿,当地人便在地上打凹子居住,这样冬日来了也能少冻死几个,那屋顶就找些结实点的木板子上顶,板子上堆积茅草御寒,棚民自有棚民的法子,能帮一些是一些吧。”
付季眼睛一亮,确实这个法子可用,如今冬日棚民过冬怕是要少冻死不少了··李永吉有些愁:“恩师,却不知……明日衙门里去那里取钱,如今我们跟户部闹得那般僵硬……”·顾昭一笑:“没事儿,本官先垫着,也花不得多少……无非就是工具钱,人工就从棚民里挑选,一日一轮班,工时别多了,如今我看他们也干不动,一日就挖两个时辰,两顿都要有干的。”
付季轻轻摇头,并不赞许顾昭的办法,做官就没有自己贴钱的道理··顾昭却不以为然,他安慰两位学生道:“再等几日,等左适那厮下去,自然有人送钱来,这工程早干一日,少死几个人,总要给他们找些事儿干,省的一日到晚的进城上山的搅和的四邻不安……百姓活不下去,做这破官儿也没甚意思”·顾昭安排完,在棚区转了一会,直到那前方根本无路可走,无奈他只能退到路边高处,看了很久很久,一直到日降月升他才回到车内慢慢往城里去了。
阿润回到家里,顾昭不在,孙希来报说顾昭去了棚户区·阿润点点头,却着人准备梳洗用具,准备饭食··晚间,顾昭才回到府里,他一进门便看到自己的老哥哥守在家里候着他,顾昭见到他哥哥,也不若平日那般活泼,他话也十分少,心情也不好,只是蔫蔫的服软,哀求道:“阿兄,今日小弟心情不好,若你想骂,待明日我去你府上随你教训好吗”·顾岩一肚子的火气顿然消于无形,伸出手摸摸顾昭的额头,觉着不烫便去训斥付季等人:“今日在朝上还是欢蹦乱跳的,得谁咬谁怎么转眼就成了这个样子可是谁招惹他了上车前我看到庄成秀那厮叫住你们主子,可是给他气受了”·付季摇头道:“老公爷不知,如今城外棚区也归了迁丁司了,恩师刚才去体察民情来着……”·顾岩闻言,呆了一下,那外面是个怎么情况他自是知道的,怕是如今弟弟受了惊了。
也是,他这般的锦衣玉食长大的,如何见过那种人间地狱··“可是见到死气了”顾岩关心的问··付季点头回话:“才将过去,便见抬出十多具来,也真是巧了,那会子竟是挡都挡不住的。”
顾岩闻听,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能吩咐道:“赶紧扶下去,去我府里将家医寻来,给他把个脉,吃些收惊的汤药·”说到这里他还不放心,转身拉住顾昭的手拍拍道:“阿弟,哥哥我是血海里冲出来的,身上胆气壮些,不若今晚哥哥陪你住你莫怕,咱顾家人都是天生的大胆……”·顾昭失笑,赶紧解释:“阿兄想到哪里去了,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如今我管着那厢,自然是要好好做事的,只是为官一时,看到困苦无法援手,心里只觉无奈,我去睡一觉就好。”
顾岩听了自不敢再为难弟弟,赶紧打发了人扶顾昭下去,他自回家去安排家里便是··顾昭来到后面,先将去了厢房将身上的衣裳脱去,洗了个药澡,他身上脱去的衣衫不洁,自有孙希打发了人下去焚烧,因阿润是天子,身边必须洁净,因此,顾昭出来身上还熏了去秽的熏香,他这才能来到阿润面前,接受安慰。
“太罗嗦了”顾昭有些不满,趴在阿润的怀里唠叨了几句··阿润叹息,抱着他安慰了一会,此刻他已然后悔不该将迁丁司这么难的事情交给顾昭了。
可他心知,阿昭脾气最倔,不给他怕是要没完没了,谁也别想安生··这二人正在各自烦躁,不想那边屋顶却有人轻轻哼着讥讽道:“这样简单地事情,也值当你们这般愁”·顾昭无奈,翻翻白眼自阿润怀里挣脱出来,一撩门帘对屋顶骂:“老东西好好的路你不走,好歹你也是一代金山之主,神马素质日日蹲我家屋顶”·金山主自然不懂什么是神马素质,他只是嘿嘿一乐,自屋顶跳下来道:“我有一剂良药,作价五百金,你买还是不买”·顾昭哼了一声:“不买咱打个赌吧”·金山主撇嘴:“老夫戒赌了”·这两人说着说着又要掐,阿润忙亲自打开门帘道:“老山主可用晚饭了”·金山主摸摸肚子,他今日早早的爬到屋顶看热闹,肚子里早就饿了,因此也不客气的道:“没用呢,这不是闻到你家饭香了。”
阿润一笑:“快请进·”·于是这三人一起进了屋子,那边孙希早就着人添了碗筷,三人都不是太讲究的人,于是便都拾起食器吃了起来··金山主塞了两碗饭,灌了一大碗汤水之后才举手抹下下巴道:“陛下如今怕是正想着要用什么人道户部吧我看左适那厮明日怕是要上本请辞,也是那家伙管着户部也两朝了,如今怕是没脸再带着。”
顾昭撇嘴:“人家比你年轻多了,人家没过百岁呢你说城外丁棚民,怎么搅和到户部了”说罢,夹了一块鸡肉到阿润碗里。
阿润点点头:“老山主觉着,如今户部的空缺换何人妥当些”·金山主想了一下,想卖个关子,但是身边一直有人一脸不屑,于是他便气哼哼的道:“陛下心里怕是早有人选了吧”·阿润看着埋头塞饭的顾昭,心里想,却不想金山后裔也是一代人杰,如今却偏偏落到阿昭手里,被他百般修理有苦难言,哎……也不知道是上辈子那里欠到他了。
“人选很多,只是有理财之能的人却少,那上面牵扯甚大,一动便不知道动了那路根基,如今……朕……我也是,心里颇为忐忑,一时间也不知道把何人压在那上头能稳住局面。”
“老夫觉着,换陛下的人不妥,换旁人更不妥,如今有几个人选却不知道陛下想不想用”金山主还是没忍住,又开始卖关子·顾昭在那边喝汤喝的稀溜溜,稀溜溜的。
阿润失笑,伸出手自桌子下面握住顾昭的手,轻轻冲他摇摇头··第一百零六回 ·天承四年,深秋,乙星日,司命黄道,五行泉中水··与户部左适比斗已过三日,顾昭今儿起了个大早,收拾停当后赶去大哥家祭祖。
每年深秋的乙星日相当于前世的清明节,各家各户都要祭祀祖先,宰杀牲畜献献祭,这里的祭祀不同,祭祀完祖先还要祭祀野鬼风俗来处无法考,只是都这样。
卯时二科,顾岩已经带领全家祭祀完毕,今日他们兄弟都是身着公服腰系大带,就连嫂子卢氏都是一身的耀眼的霞帔,头戴云翠·家中子弟如今只要成人的,或多或少今上都有恩泽。
职位有高有低,可……就算不是重要之地,但也拿得出手·因此这上上下下除了未成年的,衣衫竟然一水的公务员制服··顾岩老迈,拜祭完祖先站起来的时候,顾昭托了他一把,老哥哥回身看看家中子弟,心里不由叹息,如今这满门的富贵皆是小弟弟一手操作,奈何,这辈子只能带着这个秘密过去了。
轻轻拍拍弟弟的手,兄弟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顾昭今日托了老哥哥一把,忽然发现老哥哥竟然在解脱完心事之后,忽然的有些苍老了,就连那边嫂子卢氏也是两三年间,一头斑白,成了如今阖府上下的老太太。
“阿弟,一会分了肉食,分了菜汤,你在这边食用吧·”卢氏托着苏氏的手过来邀请顾昭留下·卢氏说的菜汤,那是五种野菜制成,其意义是告诫子孙,不得忘本之用。
强强穿越时空豪门世家·顾昭一笑拒绝:“嫂子,还当老七是小孩子,如今我也有自己的门户,总要回去吃的·”·卢氏叹息了一下,心里想说一句,你也该成人家了,奈何这话说的多了,每次一提顾昭便躲开,她也不愿意因为这等小事伤了感情。
这嫂子与小叔子正说的好,不想身边有人忽然插了一嘴:“小叔叔,侄儿……茂甲给您请安·”·顾昭回身,唬了一跳,自己那个侄儿茂甲,前阵子看他还有个人样子,如今看他穿着一身二等侯的冠服,可身上带着的那股子蔫鹌鹑的气质,那是扑面而来。
这才几日,他竟苍老了,恩,也是,他母亲的杀伤力是无限的··“茂甲呀·”顾昭掂掂衣袖,虚扶了一把,回头找找却不见文氏,只有茂甲与家中两个孩儿到此。
身为长辈,也不好冷落他便问了一句:“你媳妇呢怎么不见她”·顾茂甲顿时面目涨红,四下看了眼,深深叹息了一下道:“母亲……我母亲说,家中度日该当节俭,前几日派人叫了她去……去外祖家庙学织布了,文氏身子向来不好,没做半日便病倒了,至今还在床上躺着呢。”
顾昭轻笑,上下打量他一眼道:“也是,长辈教育,子女若听进去了自是一辈子受用无穷,你是个好的,如今外面提起你都说你孝顺,我这做叔叔的也是……不如你甚多……”·顾茂甲有些发急,赶紧施礼道:“侄儿怎敢当,七叔,其实侄儿今日……”·顾茂甲只说了半句话,那边顾岩便喊了一嗓子:“老七那边车套好了,赶紧回去趁热喝了汤,今日有的忙呢……”·顾昭知道哥哥不愿意自己沾老四家的腌臜事儿,因此便不再听他诉苦,回身便走了。
顾茂甲带着孩子,看着这一院人散去,身边无限凄凉,徒留一声悲叹··顾昭回到家里,摆了香案按照礼俗又祭祀了一次,这才吃了一块肉,喝了一碗菜汤·又给成家的侍卫,仆奴都放了半天小假着他们回家祭祀,一时间自是满府感恩戴德。
如今家中无人,阿润那头要比自己声势要大得多,他可有的忙了·今日还有金山那厮献剑·没错,是献的不是卖·昨日他们三人谈论了半天台词,无外乎是金山之主夜观天象,觉着时辰已到,必须出来了。
因阿润福缘深厚,又是天子下凡,因此金山之后愿意出山辅佐今上云云,总之宣传词搞得非常之不错··阿润那头也不能白叫人捧一次,自然官位给的很大·胡寂老大人下台后,他的位置一直空着,因此金山主当仁不让立刻被封为太傅,前面还有个前缀,大太傅。
金山主如今也不白来,他带了二十金山弟子,一起愿为大梁做奉献,自然,前日左适上本乞骸骨,陛下已经准了·正巧了,金山主的大弟子名叫金子午,最擅长的就是术数,如今旁人却也别想这个位置了,阿润大袖子一挥,给了金子午了。
顾昭坐在家里想了一会,忽然想起一事,竟然闲不住了·他赶紧招呼了细仔为他寻一套普通的衣衫,他要上街体察民情··如今顾七爷管上街都叫体察民情,不然某人不许他出门,怕是有危险,有个屁危险·顾昭收拾好自己,才刚挪出院子,却不想顾茂昌领着瓜官儿,猪官儿来寻他小叔叔躲清闲,家里今日祭祀,京里至亲都在,因此搞得十分混乱。
“七爷爷,我来寻你了·”猪官儿生的一张与体型完全不符的巧嘴,见到顾昭就立马儿巴结·倒是站在那边的瓜官儿很沉默,低着头也不看人,也不说话。
如今这孩子锦衣玉食,被照顾的白白胖胖,可惜小时受到一场惊吓,话却少得很··顾昭看着亲切,立马丢了扇子,抱起侄孙大大的亲了两口,自然瓜官儿也是一视同仁,一边脸蛋赏了他一口。
整的小家伙羞羞涩涩,一直举着袖子擦脸,就像被侮辱一般的愤愤的看着顾昭·顾昭看的有趣,就上去又“侮辱”人家好多口··“你怎么带他们来了”顾昭抱着猪官儿问顾茂昌。
“这小家伙大早上就闹腾找他小爹,谁都哄不住,这不是没法子吗”顾茂昌摸着瓜官儿的头解释··顾昭笑道:“他去城外大庙祭祖,且有的等呢,赶紧的,上街瞧热闹去。
今日里坊驱鬼,耍的十分热闹,说是礼部主祭的,今上今年可是出了不少大钱儿去秽呢·”·顾昭说罢,也不等瓜官儿听他小爹不在哭闹,只一把抓了夹到胳肢窝就小跑着往外面去了。
瓜官儿哼唧了几声,很快的便被街上的热闹引了心神,顿时将他小爹忘到了九霄云外··顾昭与顾茂昌上了家里的辕车,今日辕车要用青骡子拉着,那青骡子健硕,额顶还要带一朵五色绸花儿,车子上也是挂满五色绸去秽。
这满大街的五彩缤纷,搞得人十分的兴奋··很快的,青骡子拉着辕车到了上京最宽的大街,九连门·因这条大街尽头乃是通天道,一直顺到东门,这一路有九个高阁,因此此路称为九连门。
叔侄坐了半响车,来至安上门的安上里之后,顾昭与顾茂昌在一家装饰精致的店铺前下了车子··今日,安上里两边所有的店面匾额都用红绸遮住了,也不为其它,自古,安上门那是砍人脑袋的地方,乙星日也是秋斩日,今日皇家开刀锋,送鬼入巷。
安上里道边漆器铺的掌柜王团子,早就候在店门口,这家铺子乃是顾茂昌他媳妇后氏的嫁妆·那王团子见到顾茂昌,便唱了好大的肥喏,巴结万分的前后忙乱,甚至亲自去搬脚踏。
“给爷爷见礼,我的爷也是您们运气好,今年这一场都三四年儿没见了,这一路二楼的窗子,可都租出去了·也就是奶奶不爱赚这几个零碎,咱家才没租窗子,那上面都预备好了,他们一来吩咐我们就赶紧收拾了,妥妥地,您一准儿满意咱这店铺位置是上好的。”
王团子乐不颠颠的引着顾昭他们往楼上走··这个死胖子,一边走一边还唠叨呢:“这几年也不比从前,从前咱安上门,凭哪年不看两次热闹,那是春日咔嚓一批,秋日咔嚓一批。
我想着万岁爷爷如今是隔吃斋的,怕是安上里这个棺材店都要关门了,谁能想呢,这一开门儿就够他们吃三年的,这可是小两百多颗脑袋呢……您听听……两百”·顾茂昌一笑道:“怕是他们还要关门了,今年陛下不许留全尸”·王团子唬了一跳,想问又不敢问。
顾茂昌本是个闲不住,没事儿总转悠,又因王掌柜管着他媳妇手里一票的门脸,因此常去家里报账,来来去去的就熟稔了·更加上顾茂昌是个没架子的,对谁都笑眯眯的,王团子倒是敢在他面前叨咕巴结,可主人不说话,他却是不能问的,这是规矩。
“两位爷爷请,这边都是老建筑,一拾到就便宜·”王团子唠叨完,推开二楼的两面镂花门,顾昭将瓜官儿抱好,回头吩咐王团子:“去寻些好克化的吃食送来,你家若有软垫子也寻两张,天凉了,席上凉,孩子都露着腚呢。”
王团子不认识顾昭,也不敢问是谁,听到吩咐忙陪着笑脸下楼,没片刻他那伙计送上来两床软褥子铺在席上,王团子亲手端了一托盘吃食放在二楼的高榻子上··安上里这边二楼榻子都有讲究,要比旁人家的榻子高两寸,它就是为了开了窗户看热闹特意定制的。
有时候顾昭也纳闷,为了看死囚,这都整出花样来了,真是吃饱了饭没事儿做了··脱去鞋子,叔侄上了榻子,顾昭将瓜官儿跟猪官儿拘在榻子的一角,细仔搬了凳子坐在一边看着。
顾茂昌今日话很少,脸上也不若素日那般的嘻嘻哈哈的,他与顾昭上了榻之后,他更是一伸手从怀里取出一个酒葫芦,拔开塞子,对着嘴巴灌了几口后,靠在窗户上往外看。
顾昭自知道他心里想什么,不过就是曾经的初恋,今日就要送命了·也是,古代搞的这个诛连还是非常残忍的,虽前阵子顾昭他舅舅水镜先生一再上本,要求废除外嫁女受娘家诛连之罪。
今上圣明,便道,由今秋这一案结了之后,从此外嫁女不受娘家株连··律法是修改了,奈何阿润终究是不会放过一切对他有威胁的力量·那严金珠更是不能赦免,从娘家来说,从婆家来说她是哪里都没跑。
顾昭与她不熟,也没听过她任何的事情·他只知道,自己侄儿喜欢过她·她也抛弃过自己的侄儿,这一点看来,这个女子不值得同情,可按照顾昭现代的衡量办法,死就过了。
想来在少年的心里,总有一个恰好的年份,会出现披着霞光的女子来给他爱慕吧··顾茂昌喝了一会子,忽然低低的道:“小叔叔,我这心里是怎么也不得劲儿。”
顾昭也叹息道:“律法便是这般,其实谁犯错罚谁去,跟那些无辜的有什么关系呢”·顾茂昌一窘,抬脸看看他小叔叔,剩下半句话便咽了,如今他都是做爹的人了,那些儿女情长就是犯了,怕也是没人再来安慰他的。
孩子的心思总是敏感的,猪官儿看自己爹爹不愉,他左右瞧瞧·有些舍不得的将手里的半拉糕点饼子递出去给他爹道:“爹爹你吃·”这孩子太胖,后氏不许他吃零嘴儿,因此他很珍惜食物。
以往顾茂昌一定不会去抢他儿子的东西,今日也不知道如何了,他一探腰就着那满是口水的饼子就是一大口··猪官儿顿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他看看手里的糕饼,又看看他爹,看看他七爷爷,再看看低着头玩响球的瓜官儿,怎么办接下去要怎么办没人教他啊·顾昭看着侄孙眼里满含着热泪,要哭不哭的样子顿时心都化了,他二话不说的赏了顾茂昌一个大巴掌:“这么大了,还抢娃娃的吃食,不害臊……”·他没打完呢,猪官儿二话不说反手给了顾昭一锤哭到:“不许打我爹爹哇……”·孩子的哭声冲去挂茂昌的哀愁,他抱起孩子对着他的小屁股来了两下训到:“惯坏了你,七爷爷都敢捶”·猪官儿更加委屈,哭的房顶都掀了,他这般哭,瓜官儿在那头都是不动声色,都不带抬眼看一下的,该怎么玩就怎么玩,一边玩还把猪官儿的吃食,全部捞到自己面前都占领了。
这边正哄着孩子,那头也不知道谁忽然喊了一声:“来了来了”·顿时满大街出奇的寂静起来,这种不等寻常的寂静吓住了啼哭的孩子。
顾昭一伸手捂住猪官儿的眼睛把他抱在怀里拍了几下,脑袋却是扭头看着大街那头··九门大街那头,缓缓地来了一队车马,那车马上拉着的都是站笼,站笼里是立着的身着囚衣死囚。
这些死囚都是面目麻木,万念俱灰一般的随着车子晃动·那长长的一队,自这头都看不到尾··顾茂昌喝了一口酒,嘴巴里带着一丝讥讽道:“小时候,我也常跟爹爹看这份热闹,咱家的孩子都见血见得早。
小侄那时候傻,就问爹爹,他们怎么不喊冤呢”·顾昭木木的问:“你爹怎么说”·顾茂昌嘴巴里不带情绪的回答:“我爹说,安上里的死囚自古都是前一日先去舌头的,因此安上里的死囚不喊冤……”·顾昭不语,这事儿没办法用现代的角度去解释,他只是一个人,人家这里才是全世界。
那长长的死囚队缓慢的过着,有的车里立着一人,有的前后立着两人,有的车里只有木笼子,笼子里却锁着四五位女囚·甭管这些人做了什么吧这种一队一队看不到头的死囚依旧是唬住了满大街的人。
囚车所过之处,充满着压抑,阴暗的气氛··皇权这就是皇权这是顾昭从来没有触摸到的阿润心里那根骨头,那股子无法形容的劲道阿润平日温温软软,和煦春风一般,他也回避在顾昭面前露出这样的嘴脸。
这一刻,顾昭想他是看到了,一切对阿润有威胁的,对他不利的,那都是不允许生存的·以前看书,都说什么封建帝王,这个阶级,那个阶级……这就是阶级,你无法想象它拥有的力度有多么强劲……·顾茂昌没说话,只是细细的在囚车里寻找着什么,后来不知道过了多久,顾昭看到顾茂昌将酒葫芦倒过去,将剩酒倾倒完,然后将葫芦一丢,坐回屋里抱过顾昭手里的猪官儿在怀里哄着:“还气呢”·强强穿越时空豪门世家·猪官儿又想起自己的委屈,于是开始小声抽泣道:“爹爹坏”·瓜官儿忽一抬头,很大人的样子吩咐:“打板几”·顾昭失笑,心绪渐稳。
顾茂昌亲的不成,低头咬住他儿子的胖手含了一下道:“怎么办,爹爹饿了·”·“娘亲没给你蛋蛋吃”猪官儿觉得爹爹可怜极了。
“是你娘亲说爹爹今儿不乖,不许我吃饭·”顾茂昌继续胡说八道··顾昭无奈,只能捂着额头看着外面,这会子那长长的囚车总是过到了尾巴,顾昭运气不好,竟看到了几个少年囚徒,因此心里又是一阵难受起来。
这些孩子怕是什么都没做过吧他正胡思乱想,身后屋门猛的打开,王团子一脸哭丧的走进来,嘴巴干涩的憋出一句:“我来看看爷爷们还要点啥不”·顾茂昌摇头:“这会子,能要啥你自己忙你的去。”
王团子腿有些抖,却不敢独自在楼下呆着,他是真害怕,往年这都是两三个死囚,如今这是……此刻,当两百条人命跟数字挂钩,他的手指却伸不出去了。
“那小的……小的就在这里侍奉着,免得一会爷爷们还要大声叫,好费了嗓子,是吧……”·顾昭笑笑,对着顾茂昌点点头··那时间慢慢的过去,道头那边如何行事,如何斩头,如何响鞭,他们这边离得远了,也听不到。
只是好久之后,空气里忽然弥漫出一股子压抑不住的血腥气,人血与脂肪味儿混在一起,上京的那份热闹竟是盖都盖不住的四下弥漫开来··顾茂昌是上过战场的,他对血腥味儿感觉的不大,可瓜官儿跟猪官儿的鼻子却灵窍,于是猪官儿捂着鼻子对他爹爹道:“爹爹,好臭”·顾茂昌强笑道:“小猪放屁了吧”·“却没有,爹爹乱说……”·他们身后,王团子忽然蔫蔫的来了一句:“赃官的血,自然是臭的,吃民血的人,怎么能香了呢……这朗朗晴空的,杀得好”他自我安慰说罢,这个买卖人扶着墙,慢慢坐在一边的墩子上喃喃的嘀咕:“我还去安吉侯府送过东西呢,那时候一年三十多套时兴的漆器,年年都不带重样儿的,东西不好大奶奶是要退货的,可是却也没少过咱的赏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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