蚌珠儿 by 老草吃嫩牛(下)(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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蚌珠儿 by 老草吃嫩牛(下)(6)
·    想到这里,赵淳润举起桃子对着阳光逗了几句:“瞧瞧,你哥哥是小疯子,你阿爹是个老疯子,是不是啊,桃儿……”·    无耻之徒咧着嘴笑的纯真至善。
    “元秀,前儿甘州送来的新布你可收到了”·    赵元秀笑笑,直起腰来,一层一层的打开外衣,露出里面的里衣道:“嗯,叫他们连夜都制成了里衣,都穿上了。”
    顾昭上去摸了两下,便觉妥帖,笑笑之后他松开手继续唠叨:“我记得你小时候最爱吃苗米,可惜了,今年那边送来的不太好,我打发新仔给你寻了新培育的紫米,明儿回去你尝尝,我跟你爹是吃的不错的。”
    赵元秀愉快的搬起桃子的几口坛子,不要脸的放进自己那堆儿道:“哎回去就吃·”·    顾昭失笑:“我跟你说,那米有些药味,吃的就是原样的味道你少放点糖,不是我说你,臭毛病都改改,别明儿不到五十,我跟你爹牙都好好的,你满嘴都秃了,宫里看牙的那几位,都是给牲口拔牙的,上月给我阿兄拔牙,哎呦,给我阿兄哭的,夜里都抽抽……再吃糖受罪的可是你”·    赵元秀连连摇头:“那会,儿子都长大了,不会吃什么都放糖稀了。”
    顾昭叹息了一下,虚指他道:“屡教不改说的就是你,你别笑,昨儿我叫他们把你的菜单子拿来,一半儿都是甜菜,我就后悔死了,就不该叫他们送南糖过来”·    说起南糖,而今顾昭南边的盐业公司,糖业公司,都用的是现代制盐制糖的法子,而今阿润朝上的盐官一脉算是全废了的。
    顾昭有很多现代的好法子,虽都是明白个基本道理,可他一说,手下有的是人才,于是,这些产业便随着七郡开发,一件一件的都被拿了出来,在顾昭看来这是造福万民。
    可对赵淳润父子来说,阿昭却是上天派来守护他们父子的大天神,就好像,吃了那么多的苦,受了那么多的罪,就是为了等这个人一样··    顾昭唠唠叨叨的,摆完酒坛子,转身又叫人摆了一院子的南货给赵元秀挑选,以前也是,从来好东西两个爹没吃到嘴里,他就先有了,就连赵淳润都说,元秀是顾昭娇养长大的。
    按道理一个皇朝的王爷,有封邑,份例什么的,可偏赵元秀开府开的大,又天南地北的跑,他妻妾儿女多,又知这个江山早晚是他的,便也不在外面弄些私产,活的十分坦荡。
    赵淳润粗心大意的,对儿子的教导也没有零花钱这一说,如此,家中往来,节礼,花销这些赵元秀便没有浮财支撑··    亏赵元秀有顾昭这个小爹爹,打他开府娶妻那日起,顾昭便将自己南方的产业悄悄给了这个儿子一半儿,待到七郡有了收益之后,他又将纺织跟糖业公司悄悄填补了这个儿子。
    坦白说,自打有了桃子之后,赵元秀是真的吃了两壶醋的,每天看桃子都是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    顾昭看到也就只是笑笑,转身就把桃子送给元秀照看,这样元秀才慢慢跟桃子有了些感情。
·    顾昭讲话,现下是有了他,没他的时候倒也没有多想,现下有了他才知道,明儿他们去了,这世上就留下元秀一人,做皇帝本就可怜,高兴了不能笑,难过了不敢哭,心里荒凉的都自称寡人了。
    而今他养这个,好歹就算是给元秀养个伴儿,明儿老人都去了,这世上好歹有个兄弟,能陪着哭,陪着笑,陪着说些心里话,这便足够了··    元秀翻身一想,可不就是这样,以后,这世上怕也就是桃子能陪着自己了。
如此,他便对桃子加倍的好,每天踏踏实实的培养感情,下了朝有事没事他都要来抱抱桃子,看看桃子,这感情慢慢也就有了,真就是当成亲兄弟一般养着了··    待元秀选完东西,陪着两个爹吃了饭,抱完桃子,他翻身要回自己的太子府。
    没错,今上总算是确定了储君,他就一个儿子,这位置赵元秀而今算是坐的扎扎实实,也每天陪着父皇上朝听政了··    原本今日阳光正好,合家欢喜呢,却不想,那外面忽然有人来报道,济北王喝醉了,从宿心楼跌下去了……·    赵淳润扬扬眉毛淡淡的问:“死了没有”·    外面有人回话道:“未死,看着却挺重,满头都是血的。”
    又问:“可报上来了”·    回道:“怕是在路上了·”·    赵淳润便说:“就说我闭关了,谁也不见。”
    外面回了是··    完全不知道而今已然是大祸临头的顾昭撇撇嘴,心里叹息了一下道:“这倒霉丧气的,赶紧去看看吧,好歹一个是亲叔叔,一个是堂兄弟呢不见也没有道理,外面听了也不像话不是,元秀去吧,好歹露露脸,也显的天家有情不是”·    赵淳润可不管顾昭怎么想,他是个皇帝,此时赵元项跳楼,他便有了别的想法。
    如此,赵淳润对外面道:“来人,去查查·”·    顾昭一片嘴儿:“哎呦,人家都跳楼了,可拉倒吧,赶紧看看去”·    赵淳润这才对赵元秀道:“你去看看今日谁当值,多带两位御医,用什么药尽管给,对了,叫他们去喊庄成秀,还有定婴,一起去瞧瞧到底闹什么幺蛾子,那府里的不顶用的,就敲打几下……”·    元秀点点头,站起来要往外走。
    顾昭却喊了句:“你回来·”·    元秀站住脚,看顾昭颠颠的往回跑,没多久他拿着一个册子跑出来,塞到赵元秀的袖子里道:“他们在青州勘探出了两座铜矿,你爹是不是把铸新钱的事儿交给你了”·    元秀看看那边装聋作哑的父皇,便抿嘴笑了。
    顾昭拍打了他肩膀一下:“他是个没心眼儿心最粗了啊,就知道着你去办,办个屁也不看看是跟谁打交道,那都是些就会叫苦连天不顶事儿的,这是你头回的差事,咱谁也不求,咱就靠自己”·    赵元秀捏捏鼻子,嘿嘿笑了起来。
    顾昭还在那里唠叨:“我都不希说你爹,那就是蠢材,笨货,他就不想想,那上上下下多难斗,尤其是户部那帮孙子,那些钟官(铸币官员)更是些赖皮,大本事没有,就会叫苦,我可是跟他们打过交道,那巧妇还难做无米之炊呢·    明儿你拿我的牌子叫人去找钱说,那头铸造工厂给你预备了好几个不错的师傅,技术是顶呱呱的,这些人以前是私铸钱币的死囚,甭看是死囚,这些人都是有本事的,看你怎么用还有,这两座矿赶巧了,我还没给你爹说过,你也甭管他,反正给你的就是你的,接下来,谁也甭求堂堂正正的给那些球帮子,老赖货办件漂亮事儿看看。”
强强穿越时空豪门世家·    球帮子,老赖货,这是从顾昭嘴里发明的新词儿··    球帮子就是说,踢皮球的单位,踢来踢去不干正事。
    老赖货,站着茅坑不拉屎,就赖在那里吃空饷··    而后,这个词儿就成了天承之后,大梁皇帝嘴巴里的名词儿,着急了皇帝就指着大臣们骂,你们这群球帮子,老赖货。
    这话颇毒,史料记载,有大臣不堪忍受,还有一头碰死的··    赵元秀拿了福利,开开心心的他就走了··    哎呦,他算是明白了,靠爹那是完全靠不上,他也就活个小爹爹了。
    待他走远,赵淳润才指着顾昭抱怨:“你就惯吧,他以后要支撑天下的,不吃苦,不受为难,你能管他几年”·    顾昭不屑的一哼道:“快拉倒吧千古一帝都是累死的,你快长命百岁吧本来他么的就比我大好些岁,我图什么呢我可委屈死了·    赶紧把你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收收,踏踏实实的享点儿孙的福才是正理我就觉着你们都有意思的很,什么是皇帝皇帝就该坐在家里吃香喝辣,没事儿出来露露脸证明你存在就成了。
    那些大臣,你给他们发了俸禄,他们拿钱儿为人民服务,干得好,涨工钱,干不好就去球的没商量”·    赵淳润都气笑了:“又胡说八道了,最近你可是怎么了,莫不是烧坏了脑子”·    顾昭撇嘴,接过桃子抱在怀里叹息道:“可不是烧坏脑子,我是聪明了,我以前亏死了我,累死累活还不落好,你也是这样没孩子,我还没想那么多呢,我得罪那么些人我图什么·    还有你,累死累活为了谁这世上的事情,可不是像老金山那来菜帮子,那些化成灰儿的狗屁圣人,还有屁事不懂的半文盲的所谓大臣说的那些,道理就是道理,就是个掏茅粪的都懂得一些道理的。
    你看那些朝臣他们那个做过庶民你看是民多还是臣多天道,德行,仁爱,正义,礼制,律法,皆工具也,做皇帝就是该知道那个榫子往哪儿扣就结了弄那么累”·    天承帝赵淳润眨巴眨巴眼睛,他忽觉得,竟无言以对了·    ·    第一百七十五回 ·    济北王从楼上跌落,摔的接连昏迷三日还没醒,如此,打有了济北王府这地儿,他府里就没这样热闹过。
·    宗室,朝中大臣,加之今上每天都要赐下东西,加之来看了一次,这里立刻多了许多人··    他家里也没个做主的,男人伤了天便塌了,徒留后面几位通房小妾,还有个吃奶的娃娃在家里颤颤巍巍的不知如何是好。
    后燕王来了看着实在不像话,便打发了自己府里的二总管来这边帮忙,这才好些··    今上许是为了体面,难得的他就露了一些慈爱,伤的第二日来看了一次,第三日上午又来看了一次,还在济北王的床边坐了许久。
    大家原以为济北王必死,别无所忌讳的来转悠,生生把探病变成了八卦交流会,后御医再三表示,死不了,看病的便一哄而散了··    这日一大早,顾茂德也去济北王府转悠了一次,转完,他直接回了家,一进门他便看到妾室江氏在给妻子苏氏梳头,江氏看顾茂德进门,眼圈顿时一红。
    顾茂德不爱看她这副胎像,摆手厌恶的便叫她下去了··    苏氏心里满意,便站起来亲手给丈夫端了茶,问了外面的事情··    “老爷,都说那府上不成了”·    顾茂德摇摇头:“看着倒是重,不成了倒也不至于。”
    苏氏笑了笑道:“呦,这一大早可是白忙活了,我还叫他们把祭棚找出来了呢·”·    顾茂德想了下,忽问了一句:“那顶”·    苏氏道:“七年那会做的那顶青云纹的,老爷问这个作甚”·    顾茂德微微摇头,他那里是问这个,他是问钱呢。
    而今他是族长了,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他又生性老实不像父亲活泛,家里经历了一次大分家,除却给茂昌的大头,还有庶子,庶女都分走了不菲的家··    而今这家里的家学,族中花销,日常婚丧嫁娶,他扛的有些费劲儿。
    再者,而今家里与以往不同,过去小叔叔年年贴补,那都是看着老爷子的面儿,可自打那年大分家,家里乱七八糟没看顾好,老母亲去世之后,小叔叔那头多少便有了怨,这个大头便没了。
    再者,老太太活着那会子拿她自己的私房添家里,可如今老太太的私房是给了茂昌的,因为他袭爵了··    顾茂德是受过最正统教育的宗族子弟,他稳重心正,什么都按照规矩办,这家便不如以前富裕,亏得苏氏管家很多年,夫妻齐心倒也支撑下来了。
    顾茂德知道小叔叔不爱搭理自己,有气有怨,可是这事儿能怪他么·    他是顾岩的儿子,自然是要把父亲放在家里孝敬。
    也不知道小叔叔怎么想的,见天来家里不说,还带着老父亲到处跑,有些话小叔叔听不到,可是他却是知道的,外面说他对老国公照顾不周,他到想照顾可小叔叔让么·    而今老爹爹吃的用的,具是郡王府送来的,他们夫妇准备的到底也没小叔叔那边好,这一来二去苏氏落了埋怨,女人家想不开,便跟小叔叔有了怨怼,把个顾茂德夹在当中了。
    苏氏熬了几十年才当家,这倒好,而今还有个身强力壮的长辈在脑袋上挂着,她的日子那才叫难受呢··    不说顾茂德难为,话说回来,这夫妇正在闲话,苏氏忽然又点了个天雷,当下炸的顾茂德又想哭了。
    “老爷……”苏氏咬咬牙,终归还是说了出来:“允真媳妇今儿早上来说,说是小叔叔给允药置了产·”·    顾茂德顿时呆了,他知道,自己一不小心又做错了·    他是族长好么,小叔叔你要不要每次都这样狠狠的打脸允药那边夹着个老姨娘,还有老三家的嫡出子女,他这个伯伯就是贴,按道理都不该贴个外室子,难道他不知道允药不好过他是不能开这个口子啊·    小半天,顾茂德方说:“怪不得茂明哭成那样,就是不说得罪了那个”·    苏氏脸色也有些白:“可不是,这一竿子几万里出去,我前些日子还纳闷呢,看着提了一下,这事儿可咋好”·    咋好咋也不好,他顾茂德是缺了哪门子的德行,而今见天儿被人这样打脸还不能说。
    屋内安静下来,顾茂德闭着眼睛想了半天才叫人进,命他们去找允药来··    得,叔爷爷给资产,他顾茂德穷,便给这个孩子找个差事儿吧……·    可,允药到底能干什么呢·    思来想去的,许是灵光一闪,顾茂德忽想起一件事,而今家里这场大富贵是小叔叔杜撰出来的,当年知道的当事人有四位,他与阿父,小叔叔与茂丙。
    说老实话,这事儿就如一块大石头一般,一直沉重的压在顾茂德的身上,他竟没有一日睡过整觉的··    而今小叔叔那边他是不担心,可是茂丙呢这人一去五六年,滞留那边马场不回,人就如风筝一般儿的放出去,顾茂德看不到人,手里不握线就没什么安全感。
    不若,便把允药送过去吧,私下里看着,有什么消息他也能随时掌握一下··    如此,这夫妇俩在屋子里谈了许久,苏氏便把自己家远房的侄女做主给了允药,顾茂德出去给侄儿跑了关系,弄了个六品推官打发他去茂丙那边当差去了。
    那日允药来,顾茂德关起门来与自己侄儿将当年的事情,半点没隐瞒的全都说了,他爹如何不争气,如何死的,他是如何想的,咱家现在如何,为何不能管你等等之类……·    总归是一条藤上的瓜儿,这伯侄两人都双眼红肿的出了门,允药心里的疙瘩没了,他伯伯又给了他前程,私下里有了吩咐,他便准备成亲,而后满心满眼的准备出去当差了。
    也正是那日,着伯侄二人刚开门出来,眼里的泪才抹干,却不想,那门口定九先生竟趿拉着一只鞋,另外一只也不知道跑飞到了那里··    跑到面前,他叫道:“国公出大事儿了”·    顾茂德到底有些气魄,便稳当当的问他:“先生莫慌,万事有我,你先喘口气,到底出了何事儿”·    定九喘了一会,扶着膝盖道:“才将……才将……才将街上说,说卫国公府满门都死了”·    “啊”·    顾茂德大惊失色,先是往外跑,却不想身后定九先生拉住他道:“我也是才将在街上听到,竟不知道真假,只碧落山上冲下好些人,说今儿大早上,老国公带着全家去庙里上香,那边主持也是得了消息的,就大早上在山门外面等,这眼见着时候不早,就打发了知客僧下去寻,这一寻……便寻到山崖下……”·    定九先生面目青紫嘴巴直哆嗦的道:“老国公全家坐了二十多辆大车,一辆没跑,而今都在碧落山梅安崖下呢那边说……几十口子人,竟没有一人脑袋在肩膀上的……”·    顾茂德浑身都木了,护帝六星俗了讲也是同气连枝,这件事直接打的就是六星的脸,一时间,顾茂德脸上竟火辣辣的。
    他茫然的四处看看,手里无依无靠的,他脚下虚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没多久,苏氏也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虽不是自己家亲戚,这可太吓人了··    待确定此事之后,顾茂德慌忙换了素色的衣裳,出门先往郡王府跑,到那边之后早有新仔等着,见他来便赶紧私下道:“大爷,七老爷吩咐,教您甭慌,只……此事案情未明,叫家里紧守门户……”·    顾茂德此时顿时得了主心骨,竟是毫无顾忌的拉住新仔的手一叠声的道:“正是如此,正是如此合该如此,是这个道理……来人来人”·    “老爷”·    “赶紧……赶紧回去,取家里的牌子,去外面调人来……”·    新仔赶紧又道:“您甭急,这边安排好了,七爷的意思,把府外的先接家里去……”·    顾茂德又脚下虚软的往回走,没走几步却被拦住,那边有人道,哪也去不得了,上京四门紧闭,封城了。
    那日,老国公耿成做得一个美梦,他梦见故乡的山上枫叶全红了,红的那个旺盛……那叶子一片一片的连成了火红的云彩,他看到童年的自己在山上跑着,他爬到最高处,站在那里看着远方的官道。
    很小的时候,耿成便那样跑,他爹爹在外征战,每次出门都骗他说,明日就回来··    结果,明日复明日,他爹到底没回来··    耿成童年那会,就爱往后山跑,他想阿父归家,自己一眼便能看到他。
    有多少年没做这样的梦了耿成梦到,他在火红的枫叶里跑着,蹦着,他可以跳很高很高,他跑啊,叫啊终于攀爬到顶,他站了没多一会,便看到阿父骑着大黑马远远飞驰而来,唤他乳名·    耿老国公起来之后,泪流满面,他坐在家里犹如有了心事儿一般,心里麻麻的,魂不守舍的,往日最爱跟小儿幼女嬉戏的游戏也不做了,也不叫杂艺来家热闹了……·强强穿越时空豪门世家·    这日也是巧,大早上冯先生到了家里,他便与他说起此梦,冯先生是个能够的,当下便给老国公解了梦。
    他道,红乃旺也,老国公家如今连着添丁进口,这是祖宗庇佑的余德,而今这些年多么多人口了,那些旧的不算,新的老祖宗可没见过呢··    即有这样大吉的梦像,不若去城外法元寺合家给祖宗做几日大法事才不枉祖宗托梦一场。
    着啊可不是这个道理,真是不孝了……·    老国公当下定了日子,打发人上山定了住的客舍,定了第二日便去。
    事便是那样了……耿成带了全家,连主人带奴仆挤了二十辆大车,共有一百三十八口人就这般的上了山……·    这人上去……便没回来……·    ·    第一百七十六回 ·    顾昭从未想过自己会在此生,以这样的理由回到碧落山,碧落山是他与赵淳润结缘之地,因为这份儿美好,这些年他们俩多次出钱大肆修建此地。
    光各色的庙宇,楼台,华亭,草木园子··    他们原想着,若有一日老了,便在此地养老,想睡睡,想吃吃,没事儿种花采果,沿着山路溜溜达达的过晚年。
    可谁想到呢耿成一家百多口人就这样丢在这里了··    他再也不想来了……·    顾昭着急忙慌的上山,到了山上见那边一团乱,他便也没打搅,寻了边上的一溜帐篷,默默进了一个,坐在角落裹着大氅他开始想心事儿。
    帐子里生了火炉,还烧了水,摆了桌子,来来往往的官员出出进进,说些案情,说上司如何安排··    这人一死余下的便都是好,坐在角落顾昭便想起了很多事儿,很多老耿头的好处。
    这老头良善又胆小,素日谁也不爱招惹,有人怠慢他也不往心里去,有点好处他总能想起自己这个小兄弟,平日做事儿也很接地气,很能替他人着想··    这样无关紧要的人,谁会杀他呢,还是这般大的仇怨,要灭了他一家子·    顾昭想起那张老巴巴的脸,那脸上的笑容,可掬的醉态,种种事情涌上心来,便加倍难过。
    远处隐约传来和尚们集体念经超度的声音,这时山上春意寒凉,却压不住那些尸首一具一具的被拉上来,虽早就放干了血,却依旧在到处抛洒的肉腥气··    没多久的功夫,帐外已然生出了豆大的绿头蝇子,偶尔几只飞进来,嗡嗡的在帐篷内恶心人·    有人在帐子外窃窃私语道:“上来了,上来了又一具又一具”·    “看见了看见了”·    “是个孩子瞧着不大,这么长,这是他家老几哎呦,早知这个结果,去岁就不去了,礼钱儿都白上了”·    “找到老国公了么”·    “哎呀,早上来了头一具就是他,你说说这事儿奇怪不不是说神仙托生么竟也会死”·    “慎言吧”·    “啊,哈……这人吃多少喝多少,注定的瞧瞧,没几日,这一辈子几代人的富贵都消耗完了,可不就是个早死”·    “这话没错,就数他家合适,啥也没做,这泼天的富贵就来了,这……嘿嘿,陈兄,他家的小花园子倒是不错,上次我去了一次,他老家有一道酱鸭子十分美味,哎,以后吃不到了啊……”·    顾昭再也忍不下,他睁开眼,一把撩开氅帽,强压脾气对帐子里的一个小吏道:“出去看看是谁”·    帐内人俱都吓了一跳,都安静下来。
    那小吏看了顾昭一眼,脸上一白,谁能想到宁郡王会裹着大氅,悄然的躲在小帐篷的角落·这下好了,这乱的谁也不知道谁在那……这不修口可倒了大霉了。
    小吏心下嘟囔,他招惹谁了亦不过是不爱听外面的那些闲话,来这边烤了一下火,这倒好,将自己架在火上一起烤了··    本就压抑的帐子里犹如上了冰冻一般,外面不知,却依旧聊的好不热闹,赶集一般。
    “又一具,又一具哎呦,是个女娘哎呦,没脑袋……把爷昨晚上的饭都恶心出来了……”·    顾昭不吭气,帐内谁也不敢动,那小吏跪得一会子,实在无奈便一脸为难慢慢走了出去,没多久帐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就像被鬼撵着。
    又等了一会子,那小吏从外面自己个回来,跪在当地,一言不发··    顾昭到气笑了,这是怎么个意思·    他看看周围的人,忽然就悟了,这帐子里大多坐着的是刑部的官员,这些人不归他管,而且这些年这些人也看不上他,跟他没什么交情。
    地上这小吏默默的跪着,他已然豁出去了,拼着这芝麻绿豆的官儿不做,也不能出去得罪那几十号人去,凭啥他去坏人前程,他才将听那个话,也觉得着实可恨·    可,不能说啊几十号人的前程,就这样被面前这人坏了问话的这位祖宗在坊间传说里是真要命的。
    他们就这样僵持着,没多久,那边有人喊圣驾到了,这小吏要爬起来去接驾,顾昭没吭气,一个人继续坐着,账内的人如蒙大赦一般的出去接驾了··    那小吏也站起来往外跑,才撩开布帘,却因跑的太急跟进来寻人的顾茂昌迎面碰了个正着,前后摔开。
    顾茂昌脸上发白,想是吓到了,进来磕磕巴巴的说到:“小叔叔……”·    他话还没说完,顾昭摆手叫过他,在他耳边嘱咐了几句,顾茂昌气的顿时脸色涨红,骂了一句之后,他回身要跑出去。
    顾昭却一把拉住他道:“有你什么事儿,那些人不是都归定婴,归老后,归庄成秀管着么,甭做这出头鸟儿,那些人不归我管,我也管不着,你盯死了才将那人,将人带老后那边去,叫他自己说”·    顾茂昌一愣,看看顾昭,顾昭只是无奈的摆摆手,他是真没心情计较。
    待顾茂昌跑出去之后,顾昭依旧坐着,一直坐到外面家里来寻,新仔进来说,东西都预备好了,顾昭这才慢慢站起来,脚下虚软了一下,新仔赶紧上去搀扶。
    “七爷”他实在不放心··    顾昭晃晃脑子,摆摆手苦笑:“无事·”·    每年春日的碧落山总是上京最美的地儿,桃杏梨花,一丛一丛的依偎着竞相开放,耿成一辈子都算是个大老粗,他万万想不到自己会葬身在这样漂亮的地儿。
    急急赶来的官员们依旧里三层外三层的围着,圣驾在呢,他们便束手站在崖边等着··    此时,他们噤若寒蝉,才将前面定老大人发了大脾气,也不知道谁那么缺德,在外面不忌口,胡说八道的不收敛,这没多一会子,好些人倒了大霉,一个个的被指了地方罚跪,这下好了,一辈子的体面都没了·    该不修口,人都死了,还风凉呢也不看是什么时候·    而今那上面现在还在问事,问责,看样子今儿下山无望了。
    走出帐子,顾昭呼出一口气,觉着此时方有了一丝死了人的悲凉气氛,如此,他便祭奠一下老哥哥吧··    新仔他们递给顾昭一个竹篮子,顾昭提起竹篮慢慢走到崖边,他伸手满满抓了一把纸钱向山下丢去,他想说点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憋了一会,他忽嘶哑着嗓子大喊道:“老哥哥你慢点走……兄弟给你带了钱了,你好好装上,想喝酒就歇歇脚买着随意喝……老哥哥……兄弟给你带钱了”·    那边的人俱都呆住了,都是体面人,见过,听说太多的祭文,却从未听过顾昭这样的,这样的粗俗,这样的直白……却听着,听着……莫名的好些人眼圈都红了……·    “……老哥哥合家大小出去玩儿不带钱怎么好兄弟给你带钱了往日都是你照顾我,今儿我也照顾下你,给你带了足足的钱儿,你走累了……就买辆车买匹马别给兄弟省钱,弟弟送你上路了……·    老嫂子……弟弟给你送钱了……我哥哥不是个成家的,你可藏好了……明儿别让他出去乱请客了……·    大侄女儿小侄儿,小叔叔给你们带钱了……拿着,出去……读书……娶……”·    顾昭说不下去了,身后有人忽然伸出手,接住他的篮子道:“老七,给我吧……我们也来送送老兄弟”·    回头看去,却是定婴他们,此时这些人都是二目涨红,死死撑着。
    顾昭一伸手抹下眼泪,吸吸气儿道:“这事儿就是冲着咱们来的,兄弟年少,我阿兄不成,几位哥哥可扛住了”·    定婴呆了一下,点点头,很认真的道:“自然自然”说到后面,他都有些咬牙切齿了。
    定婴接过篮子,新仔他们有送了几蓝,如此,护帝六星的当家人便在崖边,也举起篮子抓了一把纸钱丢了出去漫天的撒去……·    “耿老混蛋啊……收钱了,你这老东西出去享福了……”·    正在此时,那山下忽然传来一声嚎哭,众人往那边看去,却是冯裳来了,他大喊着:“放我过去……放我过去……老国公待我恩重如山,今日便是要了我的命去,我也要送送……”·    顾昭摆摆手,那边便放了人,冯裳跌跌撞撞的跑过来,一路摔了好几跤,膝盖都摔破了。
    跑到崖边,冯裳扑通跪倒,捶胸顿足的嚎啕起来:“呜呼……老恩公,呜呼岁天承十七,律中无射,白杨萧瑟,悲风回荡,数声肠断南雁,啼红半壁斜阳,呼一声耿兄,请尽觞,佳酿亲陈,奈何你魂魄飞扬,酒映茕影,萧条恁生,碧落无语,梅安黯殇,想此际,存殁参商,孤魂凄冷,此恨未央……”·    “老兄弟你可慢点走,等老夫几年,一起喝酒去吧……”·    “……卫国耿公,诞敷明德,泛爱博容,信及朋僚。
廉干于政·上京虽广,无草芥之地,惟兄慈悲,屈尊纡贵,结为君子,死灰之心,始有生意·皇天无知,忽降凶酷,满门老幼,瞬时消殒,修罗之场,不忍再提,知遇之恩,无缘答报,惟乞来世。
举声恸哭,心骨俱碎·茫茫大块,悠悠高旻,道无容于善乎……”·    “老爷子,收好钱,走好路,上天堂,见了先帝先帮我们哥几个磕几个头,转年儿我们也去……”·    “呜呼……感念畴昔,临风陨涕,待来日,执言相认,游从相随,再续尘缘。
言不成文·呜呼哀哉·    寒暑逾迈,亡既异存,惟以纸笔远怀,聊慰重聚之望觖,恨相识晚,不能尽语……”·    终不知那句话动人,那边等待的官员,终于有人呜咽了起来……·    顾昭吸吸鼻子,回身往那边围了几十米的幔帐走去,在他身后,新仔,细仔,顾槐子,还有家里胆子大的下人,都抬木炭铜盆等等器物跟着。
强强穿越时空豪门世家·    走到幔帐前面,有官员取来红白两色布条给顾昭围在腰间,顾昭低头问道:“……那边,刑部的仵作勘验完了没”·    这位官员抬脸看看顾昭,十分恭敬的回话道:“回宁郡王,勘验完了,按照您的吩咐,也帮老国公收拾好了,都是用的最好的仵作,缝补手艺那是没的说的,您看……”·    顾昭点点头道:“知道了。”
    说罢他回身吩咐,叫人把山下原给他老哥哥顾昭预备的寿材抬了上山··    顾昭此人在上京,说白了,没有什么好名声,自打他来了此地,要么缩在家里哪里都不去,凡举出来,随意动动那就是地动山摇搞得旁人狼狈。
    耿成死了,这京里的人说什么的都有,可大家万没想到,亲手帮着耿成洗身子,体体面面收敛尸首的,竟是这个人··    旁人忌讳,躲还来不及,顾昭却坦荡坦然的在碧落山带着家里的奴仆,帮着耿成家里办理丧事,凡举耿成男性后代,具都是宁郡王亲手清洗穿衣的。
    后,耿成老家没人,上京无亲,他家的丧事儿,全部都是顾昭花钱置办,那是从头到尾,大大方方体体面面,凭谁也挑不出半点不是来··    今上对六星也是十分厚待,除却赏了坟地,还着内庭制作了装殓的外袍,赏了随葬的各种东西,耿成的儿子,女儿,全都带着爵位入葬。
    除却这些,他家没有成婚的小子闺女,今上都命人将尸骨临时放在法元寺下面的一个小庙暂存,今后京中凡举有贵族子弟子女夭折,今上还预备给他家孩子配个冥婚……·    桩桩件件,今上是都想到了……·    顾昭办丧事办的十分好,若是旁人办这件事儿,肯定说什么的都有,顾昭却不一样,他早叫朝中户部还有宫中一起去耿成家登记财产,一文钱他都不要,都命人送交了上去。
    如此,耿成这丧事儿,办的十分体面,六星剩了五星,可凡举是五星里的子侄晚辈,全部都给他披麻戴孝,捧灵摔盆……该有的,耿成都有了。
    他这人生前没啥好人缘,名声更是一般般,谁能想到呢,剩下这五家子拼了命的也要给他家做个体面,今上更是加倍厚赏··    到了这会子,这事儿原也就圆满了,可偏这时候,定婴也不知道如何想到,忽召集了几家的家主,他想把护帝六星这几支血脉延续下去……·    耿成家原就没几个人,而今死光了,远亲俱都是他媳妇家的亲戚,这边不成,如此,定婴便想从剩下五星家里挑选个小子过去承嗣,呦,这就有意思了……·    那么大的一个国公爵位呢,多好的事儿啊,这一下子,原本团结一心的五星顿时人心涣散。
顾昭不是族长,他便没去,可听了这消息之后,他都气笑了··    旁人不知道,顾昭却是枕边人,阿润他就是把这个爵位放烂了,他都不会愿意的,更不会允许这样的事儿发生的。
    甚至顾昭都能从阿润这几日十分轻快的步伐里感觉到,耿成的死,对这位皇帝来说是一件好事儿,阿润他唯一看不开的是上京重地,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杀家灭门,这就打了阿润的脸了。
    案发没几日,京中大肆处理了一些官员,这些官员俱是那日在碧落山散播议论无知流言,诽谤妄议的人等··    顾昭办此事并未惊动赵淳润,他只是将听到的原话命顾茂昌告诉了定婴,告诉了后唤海,告诉了齐元景。
就这样,还不等今上知道,那几位便毫无顾忌的伸了手··    至于那天哪位什么都不说的小吏,而今顾昭算是知道他叫什么了,此人名曰李端,乃是刑部下面的一位从五品的员外郎。
    在顾昭眼里,四品以下皆为小吏,没办法起点高,看东西就这个角度··    这位叫李端的官员跟李斋算是很直系的血亲,是李斋族兄的长子,李端此人急公好义,在上京官员体系里十分吃得开。
    出事儿那晚,连夜李端便跟着父亲去了堂叔那里求情,他觉着众怒难犯,十好几位说闲话的呢,好端端的他倒霉,出去看到人,回身毁人前途这事儿他做不出·    再者,人多了,这事儿拖一拖,便没事儿了他也是万没想到的,按道理宁郡王管着迁丁司,县官不如现管,好端端的,他怎么就被一气儿扒拉了好几级,京北派到五城兵马司的衙门大牢,去做守门官去了·    那晚,李斋压根没见这父子俩,他也气笑了,这是什么时候竟还讲什么义气道理,护帝六星现下磨着刀子还不知道找谁出气儿呢,好端端的他家的子弟先往上碰。
    这事儿竟整的太子都发了脾气,还不等定婴他们发怒,太子赵元秀先发了话,指着李斋骂道:“你那侄儿真是个好的,眼里竟谁也没有了宁郡王也是超品的郡王,问他一句话他竟这般装聋作哑起来好啊,他既义气,便这辈子都在牢门口呆着吧”·    如此,这李端还真就守了一辈子的牢门口,终身半步未动。
他这辈子没事儿就琢磨,自己到底是倒了那辈子的邪霉,怎么两任帝王都与他这个小人物过不去呢·    不提李端,却说今上赵淳润,这几日他每天都在水泽殿接见云良等人。
    耿成的死因一直被捂得紧紧的,不为其它,皆因他一家皆被斩首,这脑袋不是用刀切下来的,却是被人用“一线红”切下来的··    所谓“一线红”,就是指将天蚕丝线拧成坚韧的细丝,缠住脖颈用巧力拉拽,死者头颅掉下之前,脖颈会出现一线红痕。
    赵淳润十分在意,特别在意,因为,一线红这支暗杀队伍,曾是天授帝赵淳熙做太子的时候培养出来的·快二十年过去了,为何不刺杀自己,却偏偏找耿成下手·    这事儿说不过去啊,更巧的是,耿成全家被杀前天,赵元项从家中楼顶跌下,至今昏迷不醒·    这事儿蹊跷大了去了……赵淳润百思不得其解。
    ·    第一百七十七回 ·    凡举有事儿,就看你尽不尽心,卫国公府被灭满门,这样一股不安定的力量,将上京各门各派,各种阶级硬是拧成了一股绳儿。
    此案一定要破必然要破定然要破·    如此从人人惊恐,到到处打听,到时间一天一天的过去,眨巴眼儿,就要一个月了……·    最近,金山主一直病怏怏的不出门,他以这样的方式向皇帝陛下表示不满。
    没办法,来上京这么些年,虽则今上话里话外要求他将帝王学毫无偏颇地授予他的三个儿子,原想那燕王,一个庶出的孩子,帝王学对他而言不过是那片封地的事务,简直是牛刀小用,因此上说是一视同仁,在金山主心里是有过权衡的,对两位嫡出王爷金山主是分外用心的,除却与两位王爷的师徒情分,这么些年了,废王两府的孩子们也算是他看着长大的,捎带手的,金山主也有对第三代帝王的衡量。
    可谁能想到呢呼啦啦的一切都推倒了·    他倒是算是什么今上这是拿金山涮着玩么他就不怕史实记载,不怕后人评说么·    而今金山主年纪不小了,想想金山上的前几辈山主,最不起眼的他们都会有教育出一位国君的业绩,怎么就轮到他这里,就不成了呢·    金山主满腹积郁,万念俱灰之下难免被打击的一病不起。
    他是实在看不开的,他带的徒子徒孙们出来,而今多少年了,今上并不用他们,也不依赖他们如果前些年没有教育两王的事情,凭着金山主的一对老眼,他怕是早就能看出端倪的。
    现在好了,朝政上没出现历史上明君与金山的那种喜盈盈的君臣相合,最恶心的是,那位宁郡王不知道用着什么法子拐带走了他的徒子徒孙,而今,他家的娃儿们忽然就向钱看了·    这这叫什么道理·    卫国公家被灭门这事儿再次触动了金山主的某根神经,这位老人强压抑着不舒服,命人扶着自己,去了五城兵马司衙门。
    他想,他必须跟前燕王,而今的太子赵元秀交交心,说说心里话了··    说起来,他与这位王爷倒也是打过交道的,只因这位王爷是庶出,金山主那会便多教他陶冶性情的东西,更加上赵元秀喜爱到处游玩,个性也不是那么勤奋,就连上琴课他都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
    有事儿上课的时候,他还带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来课上,金山主记的赵元秀的袖子里藏过很多东西,点心,肉干,猫咪,黄鹂,话本儿,小狗崽子……总之,他袖子就没空过。
    那会子,自己是个什么态度呢金山主记的,他基本就把燕王当成透明的,不说不骂,不训不斥……·    而今想起,也许……燕王怕是早就知道自己会走向哪里了……亏他一双老眼,平生目下无人,而今,这是真真的想一伸手将两颗珠子挖下来,再踩碎了啊·    他瞎了,死了又如何呢·    待明日再见历代山主,他交待不了了啊·    最近,金山主每每想起,便是这般欲哭无泪……·    这日金山主到的早,辰时末刻就到了,他进不得审案的大院,便被人扶着坐在偏房等着。
    等着这功夫,他想了很多,他们金山建造在几百年前,传到他这一代学问多为帝王术,只有极少部分是属于治学,治世,治家,处事,治军,为官,济世等等不必详表。
    对于两位废王金山主自认尽心竭力,那会子他也详细观察过燕王,说实话,两位废王的天份要比燕王好上很多很多,加之因今上是个寡淡并始终不依赖他的,金山主看错了眼,便走错一步棋,他这步多少跟胡寂有些相似,想着两位废王怎么的也有一个能成的。
    而今,废王都发配偏远南地再无消息,金山主就想着,就算废了他这把老骨头,他也得教上太子一项学问,总不能断了金山的几百年传承··    到底要教太子什么呢金山主有些摸不着脉络,他细细探究过太子赵元秀的经历,赵元秀早年乃妾出,跟宫中宦官启蒙的,后,他只按照一般的王爷教育养大,其中看课程多为解闷陶冶性情的琴棋书画类,有关帝王学,从表面上看,太子一门都没学过,政理二十四他都没学过。
    可就是一个这样的太子,当今上带着他处理朝政之后,金山主却惊讶的发现,太子是一位相当有趣的人,当他立在那里,朝臣们方发现,哦,这才是太子该有的样子,他就是太子,未来的皇上,他当得起,担的住。
·    如今这么久了,朝上没什么事儿能难为住太子的,最重要的是,太子是个脾气温润,性子相当好的人,特别能从小事儿去理解大臣的为难,简而言之,大臣们更加喜欢跟太子打交道,·    这样的人是如何长成的呢金山主不由自主的就想起那个悄然站立在太子身后的人,宁郡王顾昭。
    别人看不到,可他却是懂行的,虽金山主表面和气,内地里金山主是十分反对顾昭的,因为,顾昭在绝户七郡搞了一个完全违背金山政体玩意儿··    不错,金山主便是这样认为的,老祖宗多少年收集实践,那些都是千年帝王经验学,他早就等着看笑话呢,可万没想到的事儿,顾昭竟然搞成了,还搞得声势浩大,七郡如今刚开出三郡半,光每年的税收就顶上国库全国七成的收入。
    钱的事儿,具是小事,最令人无法接受的是,凡举有人的地方,天灾人祸,都避免不了··    可是这么些年了,天灾人祸七郡皆有,可是,七郡的事儿不到御前便内部迅速消化了,非但消化,而今移民郡外各地凡举有天灾人祸,今上一般不动国库,先从七郡调配钱物,这一下,整的六部十分被动,不得不打起精神,做事儿竟然是十分利落,半点难为的话都不敢往御前递。
强强穿越时空豪门世家·    到底是那里错了呢金山主想不明白难道是老祖宗错了若是金山一脉断在他这一代,他就百死莫赎了……·    金山主咳嗽了几声,眼巴巴的看着门外,他捶打着胸口,面上沉稳,心里却一团乱麻,这团麻一直缠到门外忽然有人喊了三句,他才慢慢的扶着杖站了起来……·    “太子殿下奉旨到差太子殿下奉旨到差太子殿下奉旨到差……”·    大院里传来悉悉索索的脚步声,金山主走到门口一看,却看到满院子的官员,从刑部,从五城兵马司调配出来的官员人等,站立三排,悄然无声的都束手在院子里等待着。
    金山主倚门望着,心下已然知道,太子已有了大臣们发自内心的敬重以及威势,到底是晚了啊……·    想到这里,金山主便大力咳嗽起来,没咳了一会,身边有人轻轻的扶住他,一边帮他拍背,一边温言问道:“老爷子怎么出来了”·    金山主心里一慌,怕被太子嫌弃老迈,便咳的更加厉害。
    太子赵元秀表情关注的扶着金山主,看老人家咳的吃力有些痰涎于嘴角溢出,他便从袖子里取出自己的手帕帮老人家就着,还给擦了下··    金山主急的不成,要说话,却一连串的大喘气。
    赵元秀赶忙安慰:“您老甭急,天大的事儿,今儿我都等您·”·    说罢,他摆摆袖子,那边官员又安静的退了去··    待老爷子咳嗽完,太子赵元秀扶着他去了后院办公的屋子,他这屋子不大,一边是新摆着的书柜以来放案卷,另外一边有一张休息用的罗汉榻,榻上铺着棉布的褥子,还有软枕,炕桌。
    屋子正中对面的墙上蒙着黑色的大布,布边上还贴着封条,布下是办公的桌椅,桌上整齐的摆着笔墨纸砚,还有一些案卷··    扶着金山主进了屋子之后,赵元秀将自己有靠背的椅子搬出来让金山主坐,还道:“您老将就将就,这是临时的衙门,什么多余的东西都没有。”
    金山主连道不敢,赵元秀却笑着说:“您可甭跟我客气了,早先我还跟您学过两天儿琴呢,好歹您也算我半师难得您惦记我,不放心来看我,这天气儿连着几日雨您身上又不利落,就这一个有垫子的座儿还我坐了您这可是害我呢传出去可不好呢”·    赵元秀说完,就像小时候躲避学琴耍赖一般冲着金山主挤挤眼睛。
    金山主心内酸楚,觉得慢待了真佛,又看赵元秀态度真诚,又不称孤而是一口一个我,又说他是半师,顿时一口长气从他心里挤压出来,他舒畅又加倍内疚了。
    坐下没多久,未等寒暄,那边便有小吏端着一个火盆进屋,直接摆在金山主的脚边儿··    金山主忙拒了,说给太子抬过去,可赵元秀却自己脱了外袍,露出里面一身利落的金绣团龙袄子,将外袍往罗汉榻上一丢,赵元秀走过来拿着一个火钳子翻动木炭,看炭红旺起来,这才满意的笑笑道:·    “这就是给您烧的,我年轻火力旺再者,这屋子不常来人,又是几日春雨,您这是春咳,最怕寒气这样,您老先烤着,我……去忙活,若有难为我就问问您,您可得指点着我点好不好”·    金山主更是欢喜,抚掌连连点头道:“太子若有难为,老夫便在这里,您尽管问。”
    赵元秀笑着点头,回身走到座位后面的墙上,先是检查封条边针,见暗记无误,便一把扯开黑布,顿时,一张大大的人物关系表便露了出来··    在这张关系表上,人分左右,左边最上面的名字是天授帝,右边低一点,是卫国公耿成的人名在最上面,然后犹如阶梯一般,一层一层向下摆着。
    写名字的白布很厚,大概挂着二十级层,就如窗帘穿在线上,来回拉动十分方便··    待布面拉开,赵元秀拿起桌面上的一卷案卷,开始翻动起来。
    金山主原以为,既然是文案,自然是要把有嫌疑的统统关押起来拘问,该打打,该吓吓··    他坐了一会子,却感觉这小院子安静的就如没人一般,最大的响动便是他的咳嗽声,一声一声的传出去,被那边的墙壁返回来,哐哐哐的……·    要说,耿成一案到现在也有了小一月了,这上京就是案发当日封了一天城门,然后就是大办丧事儿,甭管上面多难为,多生气,总之天承帝赵淳润一再重申的意思就是,不得扰民,快速办案。
    而且,此案今上没有为难大臣,他就是扭头问自己的儿子你去么·    然后太子一句废话没有的就接了差事儿了··    而今太子这样的办事方式大臣们早已熟悉,利落直接,简单重实效,不爱难为人……·    自打太子接管此案,京中从未有大势抓人问案的迹象,外面人不明就里就难免四下打听,可奇怪的是,竟什么消息都打听不出来,只有跟卫国公家有关系的人等被每天叫去问话。
·    跟以往不同,问话便是问话,当天问当天放人,无有为难,无有拘押,无有问刑,无有恶差,甚至,问话的老爷们都是温温和和的··    办差的这样和风雨露,上京没几天儿便稳妥了下来。
    民间是这样的,可朝里的人却明白此不过是外松内紧,自打太子接管此事,所有京中与刑律有关的衙门便高度紧张,随时接受调遣··    更从全国各地临时调用的精干通行仵作三十人,更有案发当日晚上八百里加急从七郡,从各地衙门征调的问案高手,这些官员在一个月之内快马四面八方而来,秘密进京。
    赵元秀拿着新案卷归纳了一会子,又将墙壁上的布推开,露出济北王家里的一幕,便吩咐门外道:“开始吧……”·    没多久,那门外呼啦啦进来十数人开始一个挨一个的汇报情况。
    为何要调查济北王,此时虽秘不外宣,但是金山主还是知道的,因为先帝的一线红,因案发前日济北王从家中楼顶跌落··    济北王而今依旧昏迷,御医早就一起诊了脉,做出了结果,便是有一日济北王醒了,怕是脑子也坏了,凡举这样长久昏迷的,脑子必然出事儿。
    不指望济北王,那就自己想办法查吧··    如此,今日便开始排查到了济北王家里的仆奴上,前些时候是从他家的亲戚,亲朋,旧友,新友,仇家,私怨开始排查,而今日起开始排查奴仆……·    金山主在一边悄悄看着,他从未看过这样的办案方式。
    如济北王家的厨娘,此厨娘何年何月何日出生,在哪里呆过,何人证明何年何日在哪处被卖,卖的是谁买的是谁何人证明……·    人在世上或者,总有他的痕迹,如此,有的仆奴只有一卷,有的仆奴来回被卖,便有了十卷八卷的档案,那档案上非但有详细的图形,甚至他的证明人都有图形画影,也是要找证明人的。
    太细了,太细了……·    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办案方式,这种办案方式令金山主觉着可怕又畏惧,他现在已然能感觉到了,这案子早晚能破……·    这就是太子么未来的国君,这个国家的未来……此刻,金山主已然能从赵元秀做事儿的风格上分析出来,他敢预言,这是一位前所未有的未来国君,他会名流千古的,这是最上等的帝材……·    此时,这老头子方难过起来,他也纳闷,以前,他怎么没看出来呢·    他却不知道,金山说到头不过几百年历史,不过千年的总结。
    可赵元秀的老师顾昭他心里住着上下五千年啊·    几日春雨过去,上京四处湿润润的,今年这春雨来的有些晚,下的有些久,这民间都道,天帝看卫国公去的冤枉,便掉泪了,许是卫国公良善,不忍老天爷动怒,天帝便只能默默的哭,那泪便是今朝这连绵的春雨。
    这天一大早儿,冯裳便出了门,他只是自己牵了驴子,驴子身上挂了两坛子酒,还背了褡裢,褡裢前后满登登的装的都是纸钱,金元宝,银元宝的折纸·今日是卫国公耿成去世的整一月,冯裳要去给卫国公烧纸去。
    冯裳如今算是嫌疑,上头的意思是命他在家里回避着,哪里也不能去,谁人也不能接触,不能多言,甚至跟家里的仆奴都不能见面说话··    每日吃饭,沐浴,都是旁人预备好了,冯裳再自己过去吃饭收拾。
    他家里如今还住着外人,这人是兵马是的小吏,冯裳每天吃什么,喝什么,说了什么,那小吏都完完整整的记录下来··    昨日,冯裳便命人进城汇报去,说老国公一月了,他要去碧落山祭祀。
    然后,今儿天没亮,城里来了快马,送来消息道:·    允速去速回·    如此,冯裳天没亮就出了门,他也没进上京走城中的路,却绕着城墙往碧落山下走,那小吏骑着马在不远处跟着。
    冯裳到得碧落山,山下却封了路,没办法冯裳只得打听附近有无活水,那封山校尉便给他指了一处··    如此,冯裳便顺着这校尉指的方向骑驴慢行,走得半柱香的功夫,终于来到一处僻静的溪水,他便开始烧起了纸钱,一边烧,一边丢,一边大哭着呜呼。
    那小吏默默无语的跟了一路,一直跟到冯裳找到一处地方,那地方有一颗巨大的柏树,他在树下将酒坛子卸下,倒入溪水……那小吏看的早就不耐烦,只得找了一个石头坐下,一会子看看溪水,一会子看看这冯裳作怪。
    冯裳捶胸顿足的又哭了一阵,这才取出怀里新写的祭文,大哭着念了三遍,这才来到柏树根下,烧祭文,又在树根下徒手挖了一个大坑,将祭文的灰烬放入布袋扎进埋入根部,如此,他终于办完了事儿,那小吏也是松了一口气。
    这小吏却不知道,这夜,待夜深人静,冯裳于被窝内点燃蜡烛,从袖口取出在柏树下挖出的另外一个布袋··    这布袋内,却是昀光遗书……·    第一百七十八回 ·    那日半夜,桃子不知道如何竟是怎么都不睡,才在怀里困下,被奶娘一抱就哭声震天,抱回来在顾昭怀里颠睡了,再抱走,继续哭,再回……·    周而复始……·    顾昭简直扛不住,只能抱着他倚在床头的木栏上半睡不睡,赵淳润看着瘦了三圈的阿昭,已经心疼暗悔了不知道多少回。
    丑时末刻,熟睡的桃子忽然就若被谁掐了一把般的尖声啼哭起来,顾昭猛一睁眼,站在地上正要继续颠,却不想外面孙希积极喘喘的声音传来··    “万岁爷,郡王爷宫内起火”·    赵淳润猛的坐起大声道:“来人,去探”·    门口不知道谁应了一声后,顾昭双手紧搂着桃子,心里跳的扑通扑通的·    他也不知道想起什么来,忽然隔着窗户对外吩咐道:“熄灯”·    门外得令,没多久,家里所有的灯火全然熄灭,宁郡王府堕入黑暗。
    此时桃子终于不哭了,安慰的握着小拳头睡在襁褓内,顾昭怜惜的用脸贴着他的脸,只觉着心里一片柔软,他笑着道:“这孩子,竟是知道什么了”·    赵淳润从后面抱住他轻笑道:“孩儿眼清心明,谁能想到这个小东西这般精怪”·强强穿越时空豪门世家·    桃子夜惊这件事顿时令赵淳润觉着,这个小家伙倒是有些来历,从此待他更是不同。
    皇宫内大火越烧越大,暗卫过去探查没多久回来禀道,太监暴乱了,看方向人流竟是往宫内皇帝修行的大殿去了··    赵淳润不紧不慢的命人侍奉他穿衣,还不紧不慢的选了衣裳的款式,一边穿他一边轻笑道:“怪不得找不到呢,朕竟不知道他们竟躲在朕的外宫……呵……”·    在一边侍奉的孙希不敢言语,甭管里宫外宫那都是他的错儿,哎·    顾昭将熟睡的桃子放在奶娘的怀里,命她们远远的抱走莫要惊了。
    待那群人走远了,顾昭这才回头吩咐:“来人,派人守住那边的假山口,侍奉本王更衣”·    天承帝这些年压根不去后宫,因他废黜后宫,除处理政事,他便在宫内修身养性,拈香念经。
    民间管这位皇帝私下里叫出家皇帝··    那会子顾昭还嘲笑他倒插门,可不是出嫁到自己家了么·    宁王府的暗卫从未这般露过脸,他们聚集在院中的假山密道口,不管宫中大火如何燃烧,这郡王府都一片黑暗。
    一直到卯时初刻,天蒙蒙亮那会子,密道口才出现几条人影,暗卫一拥而上捂嘴套麻袋的捆到一边··    却说,昀光聚拢了自己在外宫多年的力量,带着一二百人在四处点火杀人。
    最初他们还能遇到一些反抗,待杀入内宫之后,却不想内宫是那样的景象,干净干净的人迹罕见,干净的到处都是空殿··    宫女,嫔妃,这些曾花团锦簇的景色早就被赵淳润收拾的干干净净,竟只剩了干杂活的内宫宦官。
    原想杀些大鱼搅乱春水的昀光此时方觉不对,却也无所谓,他带着一众太监又呼啦啦的往皇帝修行念经的永安宫杀去··    这次到遇到了阻碍,一直折腾到天明时分,昀光才杀入永安宫,却不想,这里除却佛像,皇帝竟然不在·    此时,昀光早就杀红了眼睛,逃了没门他安排人一边找密道,一边四处点火……·    毁了吧,毁掉这座深宫皇上您看到了么,老奴给您报仇了·    皇上啊,老奴将这座城烧给您,这是您的东西,现在物归原主。
    炽热的火映红了天空,外宫侍卫的喊杀声隐约着传来,不知道谁喊了一句:“找到了,在佛像后面呢……皇帝老儿从这里逃了……”·    昀光一摆手,那些人便一跃而入,顺着密道追去……·    昀光抬起头看着纯然慈悲的佛像,他想起很多事情,想起前朝民不聊生,想起家乡饥荒,他阿奶抱着人牙子的腿一边哭一边求道,阿爷行行好,带他去吧,让他活吧,他吃不太多又勤快……·    大雨里,一群小太监跪在青石板上,边上站着提着板子的师傅,一边抽打,一边喊着,跪起……,昀光跌倒在地,师傅提着板子没头没脸的往他身上打,雨水夹着鲜血冲洗着宫里的青砖……·    那一年自己多少岁来着,昀光忘记了,他自己的先帝就如太阳神一般的出现了,前朝灭了……·    那一刻风停了,雨住了,先帝穿着铠甲,手上的冰刃还往下面滴答血,前朝就那样没了·    先帝头顶上顶着金光,救了自己,还给自己起了名字……·    他又想起……先帝拿着毛笔在纸张上写着“昀”·    写完,他笑笑对自己抬头说,昀,是日照,是光彩,以后你就叫昀光吧……·    从此他就有了名儿。
    多少年过去了呢·    昀光微微的摇头,他都记不得了,这些年,他无数次梦到先帝,他早就想着跟着去了,可又不能去啊·    那个不争气的东西,一没本事,二没胆量,而今想起,他竟一丝半点不若先帝,最后闻听大事,竟自从楼顶跃下。
    赵元项不知,他这轻轻一跃,便毁灭了昀光后半生所有的念想··    昀光就是再恨他不争气,他也是先帝血脉,也是昀光举起的大旗。
    这孩子是他一手养起来的,竟也是他一手逼迫跳楼的,昀光无法面对,万念俱灰··    想当初,他是如何想的,他得活着,必须活着先帝爷死了,得有人替他说话啊他得告诉这天下人,这天下是他的先帝打下来的,为了这天下先帝爷残了一只眼睛,为了这天下,先帝爷呕心沥血……·    他的先帝爷才是正统,那位子上的只不过是个弑兄篡位的谋逆而已,他是伪帝伪帝·    昀光想告诉天下人,赵淳润是伪帝,可是又有谁信呢,谁会听他说呢·    也许,这才是冯裳说了之后,一腔怨气全部泼在护帝六星上的根本原因吧,在昀光看来,六星有今日,全是先帝爷的恩典,恩德。
    可是结果是什么呢,这些人竟无有一位为先帝喊冤……·    昀光一直咬牙活着,他觉着,世上总有报应的,老天爷睁着眼呢·    他得活着他要看看这个人的下场,他要看着他不得好死……·    最重要的是,先帝还有血脉,他得守着,他得养着,他得陪着这条根儿一天天的煎熬啊……·    可熬到后来,六星是假的,降世录竟也是假的,闹大最后……赵元项竟跳楼了·    心有百志,年老体衰,途末奈何……·    身后的喊杀声越来越烈,昀光在屋内找到盆子,给自己端端正正的洗了脸,他将伪装在脸上的假物一点点的抠下,正式露出他大内总管太监的那张真容。
    那些假物在他脸上带了许多年,很多竟如长在脸上一般,昀光仿若不觉疼,连着假肉带他的皮子一起强拉下来··    鲜血滴答,滴答的从脸上流下……·    昀光端正了自己的衣冠,从一边的神台上取下香,点燃了香,他慢慢的走到院里插好,对着天空嘟囔道:“先帝……昀光老了……等不到下场了……”·    “先帝啊您的儿子不争气啊”·    “先帝啊您的江山,昀光帮您抢不回来了……”·    “先帝啊您还记得我吗可别忘了我啊……”·    先帝啊,老奴老了……老奴就要去了……您可别忘了我,记得老奴啊……·    您可记得接我啊……·    昀光步履的蹒跚的磕了几个头,从怀里取出纸钱四处撒去……·    一边洒,他一边道:“过路的神仙买路喽……买路喽……”·    他念叨着……慢慢走入密道……·    昀光并没有烧这座宫,许是因为此地有佛,普度众生,他而今要去了,便不敢得罪神仙吧……·    谁知道呢……·    昀光扶着密道的墙,走呀,走呀……前面越来越亮,他沿着光芒而去,终于……他走了出去……·    当眼睛适应了光线后,昀光看到了一个人,一个穿着四爪蟒袍,相貌俊秀的人……·    此时,顾昭坐在假山外的椅子上已然喝了三盏茶,吃了七八块点心,他等啊,等啊,到了最后,却万万没想到,竟等出一个没有面皮,脸上全是血的怪物·    吃着点心的手,停顿了一下,顾昭吸吸鼻子,呆呆的看着这怪物……·    他道:“什么鬼”·    那怪物发出桀桀桀桀的笑声,笑得一会子,他竟无比骄傲的说:“老夫昀光是也”·    顾昭郁闷的看着他,脸上充满疑惑的问:“昀光又是什么鬼”·    昀光哈哈大笑:“老夫是索命报仇的鬼”·    顾昭捏捏鼻子,摇摇头:“得了大太阳底下,甭吓唬人了,还索命报仇呢,都这时候了……”·    昀光笑了一会,开始认真的上下打量顾昭。
    一辈子的深宫生活,见惯了这人世间的种种因果,仿若鬼使神差,昀光忽然就明白了,他若打通任督二脉一般的就明白了……·    赵淳润是如何得到力量的,如何从寺庙里挣脱出来的,他如何上位的,如何驱散后宫近二十年修身养性……·    是呀他全明白了……·    有人踢了昀光一脚叫他跪下,昀光挣扎的又站起,又被踢倒……·    一直到面前这人摆摆手表示不计较了……·    昀光就那样站着,他歪着头一脸鲜血的指着顾昭笑的撕心裂肺……·    竟是这样啊谁能想到呢……·    这世上竟有这样的情义,竟有这样的相守,他总算明白了,为什么宁郡王二十年不娶,为什么赵淳润二十年修佛……·    这世上真的有这样的情感吗·    他笑了一会,想问顾昭,你求的是什么想要什么想等什么·    可到了这会子,他却什么都不想问了……·    他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哭到最后一口鲜血喷出……·    他躺在地上看着天空嘟囔到:“……先帝啊……老奴就是个太监啊……是么……是啊……”·    顾昭左右看看,有些不明白这人发的是什么疯,怎么就哭成这样了呢……·    他走过去,蹲下身子,捅了捅这人,听他嘟囔了许多话,可是到了后来他就听明白一句……·    “下辈子……就做一只鸟吧……”·    昀光死了,他说,下辈子要做一只鸟·    顾昭纳闷的看着天空,半响之后他才摇摇头道:“他向往自由”·    天承十七年的纷乱终于过去,上面说,是前朝余孽祸乱。
    至于为什么要找耿国公下手,自然是护帝六星守护帝星,谋逆之事自然先找六星下手才是正途··    凶案有了结果,天下太平,于上于下这总算是有个交代了……·    至于真凶昀光,那又是谁赵淳润怎么可能将他与赵淳熙的恩怨大白天下,这事儿,便只能再次推到前朝身上……·    那些祸乱的太监,当夜就一起处死,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这年年尾,冯裳又骑着他家的老驴走在上京的石板路上,他去了一家当铺,用当铺赎出一个盒子抱在怀里回了家……·    出当铺的时候,一群鸽子飞在上京冬日的天空,冯裳看着天空,嘴巴里念叨了一个名字:“昀光”·强强穿越时空豪门世家·    天承十七年,昀光的遗书是那样写着:·    某顿首再拜,思赞足下:·    与君结识,此乃命定,老夫常想,人生种种,莫若如梦。
    想老夫出生寒微,家业艰辛,前朝净身入宫,得伴敬帝左右,伏先帝之恩,位至三品,总领从官,与闻政事··    奈风雨无常,乡园多故,遭变之时,横被口语,本欲随驾,以报殊遇,岂意得全首领,委身外园,残喘于世。
又闻太子遗世,幸宁心哉··    事君犹事父与事天,父不可欺,天不可怨,君父之仇,不共戴天,有贼不讨,则故君不得书葬,新君不得书即位·遥当年,燕王借密王之刀,图先君之命,又屠密王,盗得世人之义;又辱主我之命,以厚其德,再广寺兴佛,以彰其仁。
临难苟免,非我本怀,偷生视息,更何所待,遂,重招旧部,广纳义士,击楫枕戈,佐我公子,复我家国,雪我旧耻··    护帝六星,纵有前嫌,国公之案一白,定当同仇,此际,敌散我聚,敌明我暗,务速速根除,一为断敌手足,再可免除后患,诫身后诸公:毋贪瞬息之荣,须恪光复之志。
    承志之心,或为一己之愿,印信之物,藏于上京合安当铺,票据随附·此物本当交付太子,奈太子懦弱,不惜自残以明志·公若无力,尽可听任,自谋生路,从此雨萍风絮,微尘弱草,各无相干。
平国公一事渐已败露,未几必寻踪而至,某以破败之残躯,负荷此事,以保万全,切勿心伤,此后多舛,且自保重··    敬布腹心,伫闻明教,江天在望,延跂为劳,书不宣意。
抆血布此,不能更言··    某此生俯仰诸事,无愧于心,大事终了,是时候面圣了……·    知名不具··    天承十七年,耿成走了,昀光走了,冯裳来了……·    ·    第一百七十九回 ·    天承十八年春夏交接,桃子染了百日咳,一到晚上,咳个不停,那咳嗽声扯得顾昭心里撕心裂肺的难受,恨不能替孩子咳去。
    桃子是常嗮太阳,常见风的孩子,顾昭并未像古代的宝贝蛋儿一般在家里精心养育,他几乎把现代人能知道的所有育儿经验都拿来用了。·    奈何,一个小人长成大人,这其中的波折,艰难,是不能用语言来轻易描述的,以前常有一句话,叫生恩大还是养恩大,顾昭现在以个人的立场来说这个问题,这个就是,养恩比生恩大,时间越长,恩情越大。
    一个小儿自几月起,夜夜不得安眠,双足不落地,父母便如身上挂着一块肉到处走一般,最可怕的是,这块肉还要长大……·    桃子病的很重,顾昭本就清瘦,如此便又瘦了一圈去,他不是不信任那些奶娘,他只是认为人的每一天都应该跟自己最重要的人在一起,这样才最正确,不是说你有能力了,就将情感取了巧。
    住在躯壳里的心是不会骗你的··    顾昭待桃子自然是万分精心,可桃子依旧生了病,最初只是小小的咳嗽……·    五六个太医来诊过了,说是得了风寒,一连好几天,甜的什么枇杷膏、雪梨汁吃下去没见效,顾昭又咬咬牙给娃灌了苦巴巴的药汤子,仍不见起色,眼见小桃子睡不好觉,吃不好饭,一天到晚咳得小脸通红,啼哭声渐渐暗哑下去,若是其它还好说,顾昭能感觉到他的心疼的直抽抽,就恨不得以身代之。
    桃子这一咳便没完没了,从初春竟走到了夏末,到了后来竟是夜里低烧,来来回回折腾个没完··    到了这个时候,顾昭已然全然不顾,他觉着这时候谁能帮帮孩子,就是给他一半家业他也是愿意的,孩子太受罪了。
    桃子的乳娘见孩子哭得实在心疼,郡王爷又急得没办法,便跟顾昭说:“我们乡下有这样的说法,若孩子不好养,带孩子找棵槐树认个干爹就能顺顺当当,长命百岁。
不是奴婢多嘴,这小儿啊,生下来娇娇弱弱,本就难养,可偏偏咱家小世子以后又要抗这么大的家业……”·    可怜顾昭来自现代社会,啥玩意都懂,啥玩意儿都知道,偏偏现在他做了父母,竟什么批判意识也没了,俯视的角度也不见了,一个三十出头的奶娘讲的封建迷信的话,她竟听住了。
    “老话说得好,金木水火土,这五行平衡了,还要讲究个八字儿相合,郡王爷许是小王爷那里轻了一点,依着奴婢看……郡王爷赎罪”·    奶娘忽然想起什么,顿时脸色刷白。
    顾昭看奶娘有些不敢说,毕竟,这个有关于神婆子,阴阳八卦什么的,到底是犯忌讳··    他便笑笑道:“你也是为他好,疼他才说,没事儿,你说吧,恕你无罪”·    奶娘犹豫了一下,又看着桃子可怜,她全家的前程可都压在小主子身上,再者,养到现在,那也是真有了感情,是真心疼。
    咬咬牙,奶娘便低声道:“我们乡下兴这个……因那槐树易种好活,又常常能长千百年,再者,人不好养,树可好种易活,认个槐爹也能骗骗……”·    奶娘指指上天,一脸神秘。
    顾昭这一刻,几乎是没有多想的,他立时便变成封建迷信的拥护者,马上追问细节道:“可有什么讲究”·    奶娘见堂堂郡王爷都信了,便立时有了些成就感,此时她带着一丝可见的虚荣感道:“那能有啥不难也就是找村里识字儿的先生看看,跟着八字儿,算出天气时辰,到时候,寻上红布准备好祭品,到日子带着娃儿,寻有年纪的老槐,围了红布,献上祭品,认了槐爹,以后逢年节,生日都要去献祭……”·    顾昭连连点头,打发走奶娘之后,他正要寻人去找赵淳润问问,却不想,他家阿润竟在下朝的时候指了钦天监的常大人过来。
    直到此刻顾昭方觉悲哀,这古代,就是皇帝的孩子得了病,那也是虐的你不要不要的··    床上的孩子又咳嗽了几声,顾昭过去低头看他,此时已然会冒几个字儿的桃子可怜巴巴的看着顾昭,这孩子精灵,他先看的是顾昭的手,见没有药碗,小脸上竟然泛出一丝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这才多大怎么这么聪明啊怎么这么精灵啊怎么这么可怜啊·    顾昭哭笑不得,又是难过,又是心酸,想起上辈子小孩子一见白大褂就哭的景象,此时,白大褂换成药碗,药勺子效果竟然是一样的。
    为了哄桃子吃药,顾昭已然神经了,胡说八道不算,他这张云淡风轻的脸,已然能挤出六小龄童的绝技,竟是什么面皮都不要了··    却说常大人早在宫里听说了宁郡王府的事儿,说老实话,这钦天监人才多,干啥的都有。
    不过这位常大人却是做皇帝出行,大军出征,祭天这样的大事儿的··    如今陛下忽然指他来,虽他心里不高兴,可到也没带出来,钦天监就是那么个芝麻绿豆儿的前程,五品顶了天了了,得了就当是结个善缘吧·    常大人到了宁郡王府,顾昭亲自接待了他,寒暄没几句,顾昭便很直接的说出奶娘的话。
·    这位常大人顿时松了一口气儿,心道,奶奶的,老子是算天气儿,算国事的,总算是你家有个章程,这不用担责任了··    顾昭涎着脸跟这位常大人讲:“大人您一向做的是观天象,测天下的大事,本王这也是……急病乱投医,实在是没辙了……”·    常大人想,这位郡王爷并不像传闻那么可恶,至少这片爱子之心不虚,于是微笑着捋捋胡须道:“宁郡王言重,您一片爱子之心,加之小世子又是独苗儿,难免就慌了心神,老夫看来,这法子却也不错,其实上京周围有这个风俗时来已久,是早就有的法子。”
    顾昭顿时惊讶了,睁大了眼睛问道:“是么这样啊”·    常大人笑笑,又摸摸胡须道:“不止槐爹,小臣老家那边还有认石爹,土地爹的,这法子时来已久,想是顶用的,不然也不会传承了这么些年……”·    顾昭松了一口气一般的连连点头,确信无疑,他已然开始自己骗自己了。
    常大人继续道:“槐,树之寿者也,时有千百年之材,且‘槐’与‘魁’相近,兼有举仕夺魁之吉,有如长处,世人依之傍之效之,甚尔认槐为父之事,亦有情由。”
    顾昭听得连连点头,只问:“这认父之礼,可有讲究”·    常大人道:“自然是有的,劳烦王爷取小世子八字来与下官看看,看完,咱们再做打算。”
    顾昭忙命人回后堂取来··    这位常大人看了一会便闭上了眼睛··    顾昭此刻便想,嗯,这会子倒是有些街头算卦的风范了……·    常大人掐算一阵,提笔写:“上京松风河,西岸,出东门,向北二十里,有一株三百年老槐,那边方向与小世子八字互补……”·    常大人如此这般的吩咐了一遍,顾昭自己怕记错了,还命人详细的写了下来。
    却说那一日卯时五更鼓前,天色还黑漆漆的,宁郡王府便倾巢出动大搞封建迷信活动··    按道理,此时城门还不得开,没事儿,咱家后门大,顾昭怀里揣着一张开城门的手令,穿着棕红色的袍子,带着家里祭祖的时候带的冠子。
    他背着捂的严严实实的桃子,手里举着一个桃树枝枝,那枝枝上还挂着纸剪着的纸钱··    这钱也是买路钱,不过不用人撒,是随风吹,若有吹出去的,便是路上有et或者什么拿去买烧饼了。
    新仔他们在后面抬着烹好的大牛头,大猪头,大羊头,外加烧鸡,烧鸭,点心等就不一一列举,总之,这挂鬼祟的队伍足有半里地那么长··    按照常大人吩咐的,这一路,从顾昭到家人是不许随意说话,不许随意与人搭腔的,据说是要骗过上天,如此,这一行人俱都穿着软底儿鞋子。
    因上京是龙宿之地不得惊扰,他们必须步行出京城··    顾昭出门之后便开始担心,咋办他见天跟龙同居,早就惊了,这龙还夜夜不得安眠,这可如何是好。
    带着这样的担心,顾昭越发态度诚恳,听着身后包裹里桃子的咳嗽声,顾昭浑身都露着一股子虔诚劲儿··    都敢编神仙,伪造神迹,假封神,杜撰降世录了,也不知道他到底是虔诚个什么劲儿。
    许,这就是天下父母,跟别人一脸认真的描述,我家孩子是要做科学家的心情是一样的吧·    大概·    此时,上京御街两边的一些专门为上早朝大臣服务的早点铺子,才将将开了板儿,虽这些权贵大臣都素日庶民并不得见,可御街两边儿的起大早的铺子,可见得都不带见了。
    却说这天早上,定婴大人起了个大早,他没在家里用早膳,是直接去了御街的,像他这样的国公也依旧有庶民情怀,每次接地气的时间他都十分珍惜··    没办法,平时前呼后拥的,这样安静的出来,安静的吃一个豆沙馅儿的烧饼,外加一碗豆腐汤,对他来说是一天最清闲的时间。
    加之年纪越发老迈之后,他越要勤奋,越要比任何人都起得早,越要显示自己无需告老,还浑身都有精神··    定婴大人坐着家里的轿子到了烧饼铺外,才刚刚下轿子,就差点摔个狗啃泥。
·强强穿越时空豪门世家    无它任谁见到鬼子进村一般的队伍,都会唬上一跳更何况此时天色昏暗,搞不清状况的许还以为是刺客呢!·    定婴大人被人围在中间,支着脑袋看着越来越近的队伍,然顿时瞪大了眼睛……·    顾昭早就看到了前面的大轿子,他心里一慌,便开始默念:·    你看不见我你看不见我你看不见我……·    他们就这样鬼祟的飘了过去……·    定婴是个有年岁的老人,顿时便明白了。
    可明白了,他也不能失礼啊,于是他扒拉开人群,咳嗽几声对着黑乎乎的天空开始大声道:·    “哎呦今儿天气不错啊老夫总是第一个上朝,王记嗯,烧饼最好吃,尤其是豆沙馅儿的……”·    王尼玛个头黑乎乎的天气不错个头·    你看不见我你看不见我你看不见我……·    又走了没多一会……顾昭顿时发现了个新世界,他看到庄成秀跟云良鬼鬼祟祟的从一个小巷子里出来,一个往街对面的铺子去了,一个一边拍打袖子,一边上小巷子口的马车·    可怜庄秀成大人一生最重他那张伪君子的面皮,大清早的猛的被吓了一跳,马凳没踩好,庄大人一脚迈空趴在了车上……·    你看不见我你看不见我你看不见我……·    顾昭继续往前走着……却不想身后传来一声吟诗歌般的声音道:“咳……嗯嗯……今儿天气不错,昨晚我跟云良大人秉烛夜谈,赏月吟诗喝小酒……人生得一挚友嗯……快哉快哉……”·    有奸情有奸情……不对·    你看不见我你看不见我你看不见我……·    又走得一会子,迎面遇到一群轿子,没办法,大臣们也爱扎堆上学去……·    这下热闹了,这是一群低阶官员,他们先是观察,接着看到是超品的郡王爷,还是当今最大的宠臣,权势滔天,管着陛下的私库……·    总之招惹不起,他们便急急的的下了轿子,分列两队在路边鞠躬……·    跟送烈士英灵一般的啊……·    哎你们别看我,我也别看你们……·    看不见,看不见……统统看不见……·    就这样,兄弟哥俩好在路边吃油饼喝油茶的顾茂德兄弟俩果然假装没看到,可怜顾茂德新作的官服,却被他弟弟一口油茶喷个正着……·    这一路真可以说是走的千难万难,好不容易走到上京东门,拿着手令举了个高高,此时顾昭的脸上已然热辣辣的可以摊鸡蛋了……·    却不想,刚在大臣们面前丢了人,这东门一开,那门外齐刷刷的站了两排人,今儿常大人没算错,吉日大吉日因此,这城里的城隍老爷还办了庙会。
    那城门外早就有各路客商,还有等着开城门的来赶庙会的人等··    于是,顾昭他们继续装聋作哑,很鬼祟的往外走……·    此时,天约莫明了起来,那等待进城的队伍里,忽然拉出一辆驴车,驴车内,冯裳撩着帘子看着天空道:“嗯今儿天气不错,某本想进城访友,看着天气,却正是踏青的好日子,如此便不去了踏青去也……”·    顾昭狼狈的上了城门口预备好的车子,车子后现如今还跟了冯裳。
    他们呼啦啦席卷了三十多辆车往城北二十里处,寻槐爹去了……·    不说,古人的智慧,那还真有大智慧··    虽寻槐爹丢了一次脸,可自打认了槐爹,没两天,桃子他竟然好了。
    ·    第一百八十回 ·    最近,顾昭看冯裳十分不顺眼,因为哪儿都有他·    耿国公去世那会子,他看他倒是很情深意切,可是自打自己将他全家流放了,顾昭觉着,冯裳挺害怕他的。
    可既然怕了,你怎么见天四处跑,定婴那边也有他,老后家也有他··    那不是上京最近轻松了么,顾昭也开始进行一些社会活动,这种社会活动的手段通常是以炫耀桃子为核心内容的。
    顾家上下对这个新生的小叔叔感觉十分微妙,毕竟之前没他的时候,想过继给顾昭的人也不是一个两个··    这日,顾昭再次在定婴家看到了冯裳,而今冯裳早就不若之前那般寒酸了,没了赵元项与耿成的贴补,他又成了定婴家的清客先生,也不知道这厮用的是何种手段,这样的人现在每月在老定这里拿四十贯贴补,老耿以前在乡下给他盖房子,老定更是有钱的主家,直接给他在上京买了一院房子,能有十七八间呢。
    这日是定婴家第四代长孙生日,顾昭照例带了装备齐全的桃子出去炫耀,他好像以前从不在意穿戴吃喝,可是到了桃子这里,他倒是留意多了,因心疼桃子没有妈,他便只要有机会,就把桃子带出去,往当家太太堆儿里一扎,反正不要脸习惯了,他就扎在女人堆儿里很虚心的反复问,何时长牙,何时断奶,何时开始能讲整话儿。
    而这种很繁重的育儿经验,不管是问多少遍他都不腻歪··    “我说顾老七,你前面坐去,往我家内眷堆儿里扎,你啥意思”·    定婴很腻歪的看着顾昭,顾昭一只手提着一条布带,布带那头拴着桃子,桃子此时正艰难的在翻定婴家内堂的二门槛,整个的小肉身都趴在门槛上,爬上去因腿儿短他是前不得后不得,正在艰难的喊:“得得得得得(爹)……”·    顾昭也不管他,随他摔打,随他继续爬。
    今儿桃子装备好,穿着一套极其奢侈的小麒麟袍子,他的脑袋上还顶着全铃带角镶玉的麒麟帽,自然屁股后也带着尾巴··    不用说,现古代童装改良版。
    闻听定婴抱怨,顾昭哼了一声道:“别恶心人,老定你媳妇儿都六十多了,牙都没了,我见见咋了上次问她周岁半的食谱,她才给了我几个,今儿我再问问。
    定婴气恼:“她都糊涂了,她能知道点啥”·    “糊涂那也比起咱们老爷们强些,可怜我家桃子没个妈,问问咋了,小气劲儿的”·    “没妈你再娶啊不是这样心疼的,见天儿往别人家后宅钻~”·    “我有病没事儿给孩子找后妈玩儿”·    “你到底去不去吧”·    顾昭脖子一拧:“说不去就不去,老耿不在不热闹”·    定婴看他实在不要脸,只能一甩袖子往前面去了,顾昭抿嘴一乐,继续牵着桃子游荡。
    老耿在多好啊,大家文化水平相当,都是半文盲,就是丢人也有个衬托,现下好了,剩下他,就连个搭话捧哏儿的都没有,笑点都不一样,文人扎堆,一起吟诗作画,琅琅成诵的,他都下不去嘴,去干毛·    牵着桃子溜达了一会子,桃子已然成功拔了人家七八盆花儿,祸害了四五个大果盘。
    定婴他二儿媳妇站在一边愁死了都,只能小心翼翼的提点道:“哎呀,小心着点儿,甭把小叔叔扎了……”·    人家那也不是心疼桃子,是人家那碗盘儿都是成套的,一套四五百个一样的花色,大盘子本就不好烧,每摔一个,毁的就是一套。
    顾昭那里听得出这些,立马极大方的一摆手道:“没事儿侄媳妇儿,我拴着他呢,扎不到……”·    啪嚓……·    得又一个·    好不容易进了内堂,这里面倒也没回避,护帝六星算是通家之好,磕过头的义兄弟也没他们亲厚,因此结婚的没结婚的,这内里的屋子花红柳绿,团团儿的坐了站了一屋子。
·    桃子顿时兴奋,发出:“啊……哈哈,啊哈哈……”的笑声··    定婴家媳妇儿金老太太坐在正当间,她与自己家老哥哥有些病情一样,老哥哥是全糊涂,这位是半糊涂。
    老太太倒是不胡闹,也很成体统的端坐着,一抬头儿见到顾昭,她打量了半天总算是……又认错了··    “四官儿,你咋才来,你媳妇儿到半天儿了,才将奶奶还问你来着……”·    顾昭行了个礼,她说她的,自己答自己的。
    “老嫂子好,上次你说的那个蒸面,这小崽子不爱吃可咋办”·    “吃蒸面啊,多大了你还吃这个,奶奶可做不动喽,回头叫你娘悄悄给你做去,啊”·    “有新的食方子么,长家的,给抄两张”·    这屋里莺莺燕燕的一片笑声,桃子看看顾昭,拽拽带子,顾昭松开手,哎呀……立刻的这顿愉快的狂奔……·    桃子而今快一岁半了,这孩子迈腿儿早,说话差点,一个字儿,一个字儿的蹦。
    父子正在女眷堆儿里玩的愉快,那边有人过来悄悄的在顾昭耳朵边说,书房里,定婴请他过去··    顾昭左右看看,一伸手儿,他将桃子递给半傻的金老太太,吓了一家女眷一跳。
    顾昭摆手道:“没事儿,没事儿,老太太一辈子带了多少儿女,便是这般了,那也比你们强,小心点子别被桃子捞到小物件咽嘴里就好·”·    这家的掌家媳妇一脸窘然的点点头,看着这位祖宗就这么放心的出去了·    顾昭出门便看到了定婴的长子,这位叫定花春,顾昭爱管他叫杏花村。
    而今定花春已是快五十岁的人了,他这人天分不错,在顾昭看来,强顾茂德十倍去,人家在工部掌着实权都正四品了··    若不是定婴压着,这位也是个入阁的。
    定花春见顾昭出来,他也不多言,先是施礼喊了声世叔,接着一言不发的在前面带路,左拐右拐的带着顾昭便去了一处隐秘之地··    甭说,这地儿顾昭来了这么多次,还是头回来。
    定花春将顾昭带到地方,他也不多言,只是推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他便束着袖子站在门口了··    得了进去吧·    顾昭走进这件小室,一进门便看到定婴坐在正堂的位置,他身边还坐着几个人,这几个人分别是,永国公后焕海,常国公齐元景,淮国公夏侯擢,外加自己的大侄儿顾茂德。
    顾昭一进门,顾茂德赶紧站起来给顾昭施礼,并把自己的位子让了出来··    顾昭站在那里不动,嘿嘿笑了一声到:“嘿嘿你们几个族长玩什么呢我就别掺合了吧……”·    说罢转身要走,后焕海立时蹦起来,一把拉住他道:“哎,我说顾老七,说正事呢,说正事呢,你胡说八道个什么啊,快来吧,赶紧坐下吧……”·    顾昭被他强拉着坐在了顾茂德位置,顾茂德笑眯眯的站在顾昭身后。
强强穿越时空豪门世家·    顾昭坐稳了,行了一圈団礼这才指指身后的顾茂德道:“你们几个老东西退忒没意思了啊,我家阿德而今也扛事儿了,把我拉过来也没用,我的脾性你们也知道,我不爱掺合这些事儿,再者,也没这个脑子”·    定婴笑笑,站起来亲手给他斟茶,斟满茶盏之后定婴才道:“不是什么大事儿,这事儿还非得跟你商议一下,怎么,看不起我”·    顾昭一歪脖:“说这没意思的话,有啥看不起的你说说”·    定婴顿时窘然,虚指指他,背着手回去了。
    齐元景嘿嘿乐几声之后,也指着顾昭道:“好歹你是个长辈儿,当着晚辈儿就别说这些没边儿的虚话了,今儿请兄弟来此处,也不是旁个,乃是有要事需跟弟促坐详谈,快莫要磨牙了。”
    呦,正事儿啊,顾昭做出坐好了姿态,立时不逗了··    定婴今儿神情十分的犹豫,竟是满腹心事儿的样子,他凝神静坐了一会子这才道:“诸位贤弟,贤侄,老夫往日俗事缠绕,各位多多担待。”
    顾昭他们赶忙道,无事··    定婴又道:“今日请各位贤弟过来,皆因老夫年迈,已历经三朝,而今老夫年老力衰,怕是已然侍奉不动我主了。”
    呦,这是要退休的节奏啊··    顾昭眨巴下眼睛,看老后他们不吭气,他便道:“呦,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说起这个”·    坐在一边的齐元景道:“何止老定,老后,夏侯皆是一个意思,老一辈儿的,今后怕是就剩下你我支架了。”
    后焕海笑笑接话道:“什么叫支架不支架老耿没了那会儿我就跟老定有了这打算,你们就说吧,人活一辈子呢,瞧瞧老耿,看着倒是吃得好,喝的好,偏偏就是成日躲在这一亩三分地,到死到死啥也空了,那也没去过是儿女都被牵连……”·    定婴点点头,倒是一脸释然之外还带了一些向往道:“还是早年间那会子,也就十四五岁儿的时候,奉父母命携琴负芨,跟着先生也曾天南地北的跑过,那会子人小,能懂什么啊……”·    定婴想起什么来的笑了一声摇摇头:“不瞒诸位,说句不恭敬失礼的话儿,那时候走得一天,累的要死要活,偏我家先生半夜不休息还要弹奏一会子,哎,那时候心里还抱怨呢,现如今想起……”定婴吧嗒下嘴巴:“那样的日子,这几十年了,再没有过了……”·    夏侯擢在一边也是连连点头,他指着外面道:“上次茶会喊你来,你非说在家看孩娃儿忒不要脸了,看个小娃儿就等你呢你有奶啊见天儿不像话,躲在家里好有意思”·    顾昭不在意的一摆手:“说你的,甭往我身上引,我可怜着呢,我家桃子可怜着呢没个妈就算了,你们还跟他抢爹”·    夏侯擢失笑道:“这话品着真不是滋味,啥叫跟他抢爹我是说,上次茶会,你知道那个冯裳冯先生吧”·    顾昭心神一动,端起茶盏喝了几口,做出不在意的样子道:“嗯,他怎么了”·    夏侯擢道:“人家能怎么,人家好不自由,那里都去得,生就的闲云野鹤的好福气,就那天儿人家冯先生说的,去岁他去过离京八百里外的一处回元山,那山上苔封石径,静无犬吠,露滴松枝,花间斜影,过得几山,还能看到满山的梨花尽放,还有平凉溪潭,荷叶宿露,花鸟绕亭……”·    说到这里,夏侯擢站起来看看外面的小花园子,他不屑的撇撇嘴儿:“瞧瞧人家的日子拿着不多的钱儿,哪里没去过,什么好景致没看过人家可不白活着,哪都知道,啥都吃过,跟人比比,我们,乡下人尔我们听的那叫个向往,这倒好,说是大富贵了,啥也有了,可拿着大钱尽修小花园子了”·    定婴也是连连点头道:“可不,看来看去还也就是这四方天儿,成堆成堆的花钱儿,还不就是出不得京师,就家里这两亩地里瞎折腾今儿折腾的个青州景儿,明儿弄个甘州石头·    这不我们几个商议了一下,那朝上瞧着我主年纪还小着呢,我们怎么折腾也熬不出四朝去一咬牙,我们就准备一起告老,收拾收拾,我们也学学人家,一起过过闲云野鹤的好日子不是。”
    顾昭端起茶盏,心下想,这个冯裳倒是个能够的,天生的一个纵横家,到处说闲话骗吃喝的主儿,这顿大忽悠,一忽悠朝廷上少了整三个超品大员。
    后焕海连连点头:“是呀,劳心劳力一辈子,人冯先生说的可真没错儿,你说我们,降世录护身,管他几代帝王去,凭着家里谁去熬着,也不就是这么点儿意思·    上面一个萝卜一个坑儿的,见天儿窝在那里讨人嫌弃不是,老庄那些年轻辈儿的看我们就愁,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儿的,得了,别熬了,我们啊,集体给人家腾地儿,这人,就得给自己活上几天,才是真有意思不是”·    顾昭轻笑道:“哦,这是想开了”好事儿啊,他家阿润早看这些占着茅坑不拉屎的不顺眼了,他得点点火。
    定婴点点头:“是呀,想开了,都六七十岁了,我们身子骨还成,这三朝怕是大梁最颠簸的三朝,也是祖宗庇佑,我们好歹能混个三朝,以后他们啊,怕是没这个好机遇了”·    顾昭也是点点头,可不就是这个意思,一朝开国,一朝稳定,一朝安了民心开了盛世,这几位怕是要上了史书的,现在收手,那都是名臣的款儿。
    想到这里,顾昭顿时一脸羡慕的道:“这么说,几位哥哥是要相跟着出去玩儿了”·    定婴脸上泛着红色道:“可不就是要出去玩了么羡慕吧,嘿嘿,你就甭想了……老夫看你那迁丁司才刚起头,想出去啊你也去不得”·    顾昭做出嗔怪的样子:“呸,好端端的喊了我来,哦,这是眼气儿我呢”·    他做出要走的样子,立时被一边的齐元景拉住:“嘿想跑没门,喊你来羡慕羡慕是一条,还有几桩事儿要找你呢,赶紧给我坐下吧……”·    顾昭眨巴下眼睛坐下又道:“找我我能顶什么用处,怎么的想去绝户郡开荒去”·    后焕海笑骂道:“都老胳膊老腿儿的,我们有病啊,我们开荒去……”说到此处,他对外面喊到:“都进来吧”·    这屋内门帘一开,先进来的是定花春,他后面跟着的是夏侯仪他们。
    这几位都是护帝六星第二代的嫡出子嗣,而今竟然顾茂昌也跟在后面,竟是一个庶出的都没有··    这是什么意思顾昭不动了,纳闷的看看定婴。
    定婴笑笑,指指顾昭跟齐元景道:“给你们两位叔叔磕头·”·    顾茂德从顾昭身后站出来,排在那队伍里,一起跟着跪下,一起磕了三个头。
    顾昭看老齐不动,他也不动了,反正,老齐本事没他大,老齐都能办,对他来说想必不难··    这些人磕完头也不动,依旧跪着··    顾昭就纳闷了:“起来吧等着拿钱呢还没到过年呢”·    定婴笑眯眯的道:“可不能起,你还没答应呢”·    顾昭失笑道:“你还没说啥事儿,强拉了我,叨咕了一堆儿废话,又架着我跟老齐火上燎烧说什么事儿吧,朝上的事儿找老齐,借钱找我没问题”·    后焕海笑道:“不找你借钱,找你借点势。”
    嗯顾昭顿时纳闷了,他又有哪门的势力值得受这几个响头·    ·    第一百八十一回 ·    顾昭着实并不想受这几个响头,定婴他们四五个超品都干不了的事儿,他能如何他又算老几·    他来来回回看这几个衣冠楚楚的老东西,见他们神情肃穆,就知道今儿这是逼上梁山了,这头,受也得受着不受也得受着。
    这么些年了,还是头回被这帮老家雀儿当盘子菜端上来,可这盘菜有些不好吃啊·    顾昭心里早就有底线,他的底线就是端好自己的碗,办他可以办到的事儿,有关于朝廷,政事,朝臣任用这些他是一概不沾,碰都不碰。
    那三条随意跨哪一条他也没得如今这舒坦日子过··    亏他心眼子多,如此这般的多年的坚持下来,他跟阿润的情感也是经营的十分饱满,半点磕碰都没有。
    那是个真·皇帝,不是电视剧里演的一惊一乍的皇帝·    再者,电视剧也不是没道理的,电视剧里编剧情的虽是庶民,但是好歹脑袋跟一般人不同,可以切片当成自己是皇帝那般幻想。
    皇帝么,就是感情再好,那必然也跟正常人不一样,有些事儿回避着装聋作哑着对大家都好··    现下好了,这一群晚辈磕了头,这是要闹腾啥福利呢·    顾昭本双手扶着叫他们起来,这几位就是不起·    好么,你们不起就不起,爷还不扶了·    顾昭溜溜达达的回到桌位,甩去一只鞋,一只脚就踩在凳子上,当没看到这事儿,他还端起茶喝上了。
    这几位看顾昭不上当,他们到乐了··    那定婴叹息了一下,指指顾昭,吧嗒下嘴巴道:“你说说,到底是一家人,这副无赖的样儿活脱脱的一个小顾岩装糊涂你家是这个”·    他竖竖大拇指,顾昭嘿嘿一乐并不以为然,他放下茶盏,指着顾茂德道:“可别瞎说,茂德难不成是捡来的这可是老实巴交的孩子。”
    顾茂德一脸难为尴尬,这话怎么说的牵连他干嘛·    定婴很恳切的从榻上往顾昭这边挪动了两下,很是亲厚的道:“我说七弟,你受几个又如何了”·    顾昭就笑了:“不如和不就是几个头么,我还真受得起,磕呗,只当过年了,一会子我叫他们家里娶过年荷包去,我不缺钱”·    定婴他们几个顿时一起咧嘴乐了起来。
    笑完,后唤海道:“这事儿闹的,得了,实话实说吧,老七……这些晚辈儿,我们几个的意思是这么的,他们呢以后朝上也就那样了,不尴不尬的都摆在那儿了……就只有慢慢熬着去。
    也不瞒你,不是逼着你如何,只……你是个长辈,他们给你磕着几个应当应分·    再者,你问问茂德,当年你哥哥早有下去的意思,那会子茂德也是这样,你哥哥带他跟茂昌挨家挨户的上门磕头去,我们还不是照样得受了他们的这份礼而今,他爹糊涂了,你问他家里家外我们老哥几个管没管来,茂德你说”·    顾茂德就跪在第一排,他抬脸看看自己七叔,又是委屈,又是羞愧的道:“当年就是如此,阿父本想着巡边回来就上折子的,七叔,家里这些年……也是没少麻烦几位伯伯,叔叔……”·    闹了半天是这个意思啊,托孤呗·    懂了·    顾昭恍然大悟一般的点点头道:“这样啊,可我又算的什么人呢老哥哥们数数去,往上走阁里没我的座儿,六部没我的窝儿,我竟不知道我能管什么难不成明儿他们杀人放火去,就因为我受了几个头……得了,你们也就当我没来吧,茂德也好,茂昌也好自己没本事,欠下成堆的人情,可天下间也没叔叔给侄儿还债的道理”·强强穿越时空豪门世家·    说完,顾昭站起来要走。
    却不想他身边的常国公齐元景一把拉住他,颇有老哥哥的样儿连哄带说的又将他按了回去··    定婴自然知道顾昭这个臭脾气,见顾昭坐下,他心里方松了一口气,这位可不是顾岩,他跟谁都寡淡的很,素日也不来往,做事最油滑,最是想挑理都拉不出短处来的一个人。
    更加上,家常往来什么的,大家跟他家那是一丝半点牵扯都说不上,有牵扯的是平洲巷子那边,可顾茂德有什么用处晚了一辈儿不说,天份跟那儿摆着呢,也就那样·    老顾家,从老一到老七,论心眼子,论本事……还就是最小的这位,人家身上的爵位那是自己赚的,谁也没求过谁。
    而今他们赖上也是实在没办法了,谁叫人家爵位高,有实权呢·    定婴伸出两只满是老人斑的手,双手在大腿上拍了两下叹息道:“不瞒老弟,我们原不想烦着你,可思来想去,又去求谁好呢自己人都靠不上,难不成去求外人·    你是个爽快的,我们也就不玩这个绕弯弯了,就想求你在太子门下给他们挂个名儿,而今我算是看明白了,那会子人人都不去烧香,只有老弟你多年如一日的跟燕王打交道,嘿谁能想到呢,你那个是山门第一注高香,还是凭本事自己跑到前面的”·    他又竖起大拇哥,一脸赞叹佩服。
    “哎……我们几个,也是失了手,没给娃儿们开个好地基,不能比你·”·    这话顾昭不爱接着,他笑道:“我说老哥哥这话没意思了啊,当年迁丁司没办之前,迁丁一事摆了两朝……什么香不香的,说句糙一点话儿,都是给地主家扛活的,偏有块盐碱地谁也不爱耕,我耕了,而今那田肥了……就是这样……”·    定婴见他要说难听的,立马改口道:“老弟,老弟,甭多心,其实我们亦不过是天下父母心,就是不放心他们,咱们几家自是同气连枝几辈子的交情,不讲前生后世,就说,祖宗八十辈子之前咱都不是外人对吧……”·    顾昭没喝茶都被这话呛着了,他将拳头举在嘴巴边上咳了几声,又闷笑起来。
    这屋里,怕是只有顾茂德明白他为什么笑,其他人都是一脸的莫名其妙,心道,这小郡王爷到底是咋的了·    定婴见顾昭不犯浑了,他便笑眯眯的继续亲切:“我说老弟,仿佛上个月吧,他们说看到晚膳过后太子溜溜达达的往你家门上奔……”·    顾昭心里骂了几句,却笑笑解释道:“太子早先也这样啊,那会人还是燕王呢,再者,俩家多少年的邻居了,殿下来也亦不过是迁丁司那点子事儿,如今那边好了,我便想放手,太子……到底是个勤奋的,白天忙完,家里也坐不下,他那人我倒是打交道多了知道点,那最是个勤奋的,眼里那是一丝半点都不揉沙子……”·    这倒是真的,屋里老哥几个都点点头,又都夸了太子几句。
    后,齐元景道:“得了不说这些废话,而今他们还跪着呢,你就踏踏实实受几个头,以后这些都是你的亲亲的子侄··    这不过个三五日,我们都商议好了,就预备一起下去呢,有道是一朝天子一朝臣,这道理万年之后也是如此,我们这一下去以后也不能再指指画画朝上政事里招人讨厌去,也不瞒你,喊他们来就是托给你,走走你的天门路……老七看在祖宗的面子上,这事儿你可得管啊”·    呦,听着意思,他们要下去下去就是告老还乡呗,好事儿啊阿润正讨厌这个呢·    顾昭看看定婴,定婴摸着胡须笑笑:“告老的折子都写好了。”
    顾昭确定了一下:“真的”·    后唤海急急的道:“哎呦,这事儿还能胡咧咧我们好歹也是几个国公,虽比不得你,也是一辈子的体面在哪里,定了定了折子也预备了,也跟家里商议了,跟晚辈儿们交代了……”·    顾昭点点头,心里顿时满意了,若是他们几个下去,这些晚辈儿安排一下,倒也不费事儿,毕竟也是三个国公位置,换一份二代三代的前程,这买卖做得。
    顾昭放松了下来,当是什么事儿呢,跟元秀说说就是,反正家里也缺人手,少苦力··    当然,虽对他来说是一句话的事儿,顾昭依旧做出立时为难的样子站了起来,背着手在屋里开始转圈……·    屋里静悄悄的,定婴他们也不吭气,没办法,燕王那里的事儿是个意外,当然他们早年也不是没安插人过去,可而今这些人还没历练起来,用处实在不大。
    这些都是家里嫡出的子孙,自然要找关键人扶持着,以后好站关键位置,他们前几日也是思来想去,想到最后,竟然是这个顾家老七冒了出来··    瞧瞧人家,一揽子好事儿做下来,今上跟储君那个不爱,那个不看重。
    真是的,老顾家几代人,怕是心眼子都长这个人身上了··    顾昭想了一会,回身倒是实话实说:“安排下倒是可以……可怎么熬我不管,就拿我家茂德来说,老实人,实木芯子,他就是再熬,也就这样了”·    顾茂德听了这话,顿时脸上涨红涨红的。
    定婴大喜,坐起来招呼顾昭过去,顾昭才不去,依旧站着··    定婴便笑着帮茂德添好话:“你也别怪他,他有他的难处,再不看你也看你阿兄的面儿,人啊,到底是老实点儿好些,好歹不闯祸。”
    顾昭点点头叹息了一下点点头:“……我只管扶上马,至于他们跑多远,就看他们自己了·”·    屋里人闻听大喜,齐元景连声道好:“好,好好,正应如此,我们几家就该如此相互帮衬才是百年之计”·    说完,他开始摆出派头训斥子孙:“你们小叔叔看年纪比你们有些还小,可你们看看这些年他是什么样儿也不是我当面夸他,就是他家里有几个哥哥帮衬,可关心起门谁不是一家过一家的日子而今你们看看这才多少年,他的体面竟是我们这些在朝多少年的都比不上了……”·    顾昭有些脸红,忙道:“你说这些做什么”·    后唤海也点点头道:“哎……怎么不能说他们生于富贵,长于富贵,有些知道父母辛苦的,好歹不给家里找麻烦,最怕的就是那些合该觉着这世上的都欠了他的,满上京一座城除了皇帝跟他们老子,竟是谁也不放在眼里。”
    顾茂德他们赶紧一起道不敢··    后唤海冷笑:“不敢就别说这话了,老夫在刑部也煎熬了这些年,你们有什么私密,你们竟只当你们做的聪明,谁也不知道”他重重的放下手里拿着的盘着的珠子,站起来走到这些晚辈的面前,弯腰威胁道:“那是我们几个老不死的不爱计较,能给你们遮掩了,以后看谁管你们”·    这里面有人的脑袋低的更往下了。
    后唤海回身对顾昭抱拳道:“老七,旁个话儿老哥我也不提了,待我们折子一上便只剩你跟老齐支架,这么五家人,上上下下多少口子繁杂,你说的没错儿,扶上马,随他们蹦跶去……哎这竟是那个点儿都没赶好,都耽误了你……你费心了”·    说罢,后唤海的腰也弯了下来。
    顾昭赶紧双手负起他来,又把这些晚辈儿拉起来,而今他这会子倒是想开了,不就帮点小忙么,不看谁,看桃子也得办啊,这些人好歹自己能拉一把,可自己的桃子呢而今方一岁多,以后又依靠谁去·    元秀他到底是皇帝,要从大局走,以后要说照顾,要说人面,怕是要依赖这些人比元秀还要多了,毕竟万丈大厦平地起,甭看脑袋看地基。
    顾昭扶起这些晚辈儿,便打发他们出去,这才坐下对几位老哥哥道:“你们也甭说那些废话,什么冯裳说的我看你们是早有打算吧”·    说到这里,顾昭拍拍桌子,假意怒道:“赶紧的,别云山雾罩的,详详细细的跟我说说,到这会子我还没明白呢,好端端的一去三”·    这几位互相看看,便都笑了。
    定婴道:“得了,就是你不问,我们自然也要说的,这一则,而今我们都三朝了,你去看看史书,有几个四朝的三朝是吉利,这四朝可……”·    定婴扬扬眉毛,一副我一说你心里立刻就明白的样儿……·    顾昭一想,呦,可不是这样,三朝元老是好福气,若是出个四朝元老,这就是命硬了,一辈子熬死三个皇帝,服务四朝,这是皇帝克星好么。
    嗯,这也算一条好理由老齐而今二朝,自然敢留下··    定婴继续道:“这二则,你算算,我,老齐,老后,还有后海,加上你,咱们在朝里到底站了几门”·    顾昭一算,可不是,想想都瘆的慌,迁丁司,刑部,吏部,礼部……护帝六星竟垄断了朝上百分之六十的权利,他若是皇帝,怕也是早就烦躁了,怎么哪里都有这堆人·    顾昭顿时心里一阵恶心抽抽,造成这样结果的人竟然是他自己啊·    太糟心了·    想想阿润多可怜,在阿润眼里,他最是个大公无私,心思清明的人,可他不知道,他朝上最大的毒瘤,却是自己枕边人给弄出来的。
    想到这里,顾昭便心里越发难受,也没了刚才半隐半露的那股子霸气··    这屋里具都是老奸巨猾的,见顾昭脸色不好,后唤海与顾家最亲,他便过来拍拍顾昭的肩膀道:“老七”·    顾昭恍惚中清醒,抬脸笑笑道:“啊几位哥哥别多心,不关你们的事儿,我只想到自己,想到自己那一摊子……定老哥,你继续说你那三”·    定婴轻笑:“三啊,哎呀,三啊,三~我们几个不才,却也都是有眼色的,你看历史上那些个烧冷香的英雄名士,凭谁不是临时抱佛脚,到头了,到头了才开始四处打点,也不管香的臭的都要去捧一捧,咱们家倒也是不用去捧,可好歹也得有些为君分忧的姿态,今上是个与旁个皇帝不一样的,不说先帝,你去看历朝历代,能自苦成这样的……哎,不多,我们有福分啊”·    哎竟是这样看么顾昭不觉脊梁直了直,心里很是与有荣焉……·    “我主是个不容易的,说句大不敬,命里带了辛劳……早先……你们不知道这从前的事情……”·    定婴住了话想了一会方道:“……哎,不提早先了,我主自幼高洁,是个什么都看的谪仙一般的人物,早年他也是入了画道的,人也清高,那会子王爷府早先的先生们也是赞不绝口的,可谁能想到先帝会伤了眼呢……也罢了,这具是命啊……谁能扛过命里注定去……·    自我主登基,瞧瞧那是什么日子,先帝好武糟蹋完了家当,我主只能素食布衣煎熬自己,说是一心向佛,这亦不过是面子话罢了,我主倒是想若先帝一般排场排场,可也得有钱呢!这些年了,你们看看那体面的龙袍我主才做了几身这具是我等之过啊……”·    顾昭心里一颤,顿时撇嘴了,神马素食布衣,他顿顿有肉好不好,表面简朴那面穿的用的哪个不是自己操心费力,生怕他委屈着……·强强穿越时空豪门世家·    定婴犹在唠叨:“……这么些年了,我主苦巴巴的煎熬,总是把最大的麻烦移民绝户之事处理完成了,还处理的那么妥当……”·    顾昭怒了·    心道,那是我的功劳·    “而今,我们都看出来了,我主这也是给后来的帝王开了一派新样儿,能成就也是注定的能从庙里挣扎出来,那就不是一般人·    遇着这样的盛世我们几个也是……哎,既不能有些作用,我们还不如有些眼色给我主清清场子,待我们明儿告老下去了,那在朝上没事儿干烙大饼子的,嘿嘿也就该有些眼色齐码儿给我主腾地方了”·    顾昭脸上笑容越来越多,开始连连点头,心道,干得好太应该了,太应该了·    “这四则么……像我们这样的人家的子弟,虽不必蟾宫摘桂,可也得从下面开始学学东西,如此,我们便商议着那里辛苦,便叫他们到哪里去可这辛苦,也不能私下里不言不语的辛苦,如此,我们便想,放在太子那边辛苦,只当多受几年罪,存些资历,以后……就看他们的福分了……”·    顾昭高兴的很,便打起精神捧着几个老家伙来,如此,他们的话题越说越开,后也不知道说了多久,天气儿忽然冷了下来,下起小雨,雨水慢慢汇集顺着房檐滴滴答答的流淌下来……·    顾昭担心桃子,便命人去抱,没一会子,定花春亲手抱着桃子进来,开玩笑似的说了桃子在外的趣事,说他又打了一些瓷器,又冒了什么小话儿……·    顾昭赶紧抱歉着道:“这……这就是个野人快着呢泥鳅一样,捞都捞不住,若不然我拿带子拴着他一时拉不住他就弹出去了”·    定花春没有吭气,只笑着摸桃子的头,桃子一手拿着寿桃,一手拿着一块啃了半边儿的点心。
    他左右看看,便把那个大桃举着在顾昭的嘴边道:“爹……吃”·    顾昭心里感动,就着他的手便大大的咬了一口,桃子才不是个缺吃少喝的,他爹啃了他的桃,他也不生气,倒是又把点心赶紧举了过去。
    顾昭还要咬,后唤海却看不惯了:“我说你这人,孩子给你吃,你便意思意思就算了,你还真吃孩子的”·    顾昭才不理他,他很认真的道谢,与桃子分享了点心。
    这夜顾昭回家,躺在床上他跟阿润很认真的吹了枕头风,定婴怎么说的,老后怎么说的……·    他说的话自与旁人分量不同,阿润知道了之后也是十分感动,顾昭求的事情他自然是没有不应的。
    对皇帝来说,那都不算事儿,不就是想去元秀面前露露脸么准了·    转眼没几天,朝上顿时炸了窝,定婴,后唤海他们竟都要告老……·    今上早知道会这样,他自然是提前便酝酿了感情还有各种桥段。
    如此在朝臣面前,这场大戏唱的那叫个热闹··    他们君臣相合,几请几留,双方都是热泪盈眶,十分的舍不得··    阿润将这几位这一辈子的功绩早就叫人查找好了,还背了下来,当他们请旨要退,赵淳润便眼眶红着,强忍着泪,絮絮叨叨的将何年何月,你如何说的,如何做的,受了什么样的伤,什么样子的难为,但是依旧英勇不屈,当时有谁,后又如何……·    万万没想到,实在是万万没想到群臣素日只觉今上寡淡,却不想今上竟是这样,这一桩桩一件件竟是如数家珍一般啊,将朝臣点滴小事放在心里的君王……真是千古罕见,古今少有的明君啊……·    互相挽留唱完大戏,今上再不留人,只拉着带头老定的手道:“你们与朕君臣一辈子,此生君臣相合,待有一日朕总是要走的,到时候你们就都葬在朕身边吧……朕……到底是舍不得你们。”
以后到了天上,咱们一起跟赵淳熙撕去·    他这话说完,定婴他们顿时嚎啕大哭起来,真心实意的哭啊,万岁爷,你咋这么好呢咋这么贴心呢……·    那朝上唱戏唱的好不热闹,顾昭不上朝也看不到,他倒是觉着阿润这几天,每天回来对着墙壁嘀嘀咕咕,唱念做打的好不奇怪……·    他在家里坐着,却不想依旧有躲不过的大事儿来寻他了。
    这天顾允药从皓拉哈茂丙处回来,他而今的位置便是朝上的物资押运··    往年,顾茂丙那边每次少说也得带回来四五十匹子上好的骏马,还有各种草原上的稀罕物,毛皮等等……·    今年真是奇怪,顾允药竟只带了两辆大车便回来了,就这两辆大车上东西装的还不实诚,一堆子成色一般的毛皮那么虚堆着。
    顾昭觉着奇怪,便详细的问了下,顾允药没当一回事儿,便道:“七爷爷不知,那边的野人算是倒了邪霉了,去岁雪灾,今年打春以来竟是一滴水都没落下,那些牛羊都不知道死了多少……小叔叔您不知道,茂丙叔叔好歹还贴补一下皓哈拉,可白夷都那边……临来的时候那边的牧民说,已经死了不少人了,牛羊更是饿死无数,还起了瘟病,五爷爷那边怕瘟病传过来,把城门都关了……”·    顾昭还没听完便是一惊,他猛的站起来问:“什么你再说一遍”·    顾允药吓一跳,忙吧手里的茶盏放下道:“回叔爷爷话,去岁草原暴雪压死不少牲畜,今年自春日以来,那边竟是一滴雨都没见着,牛羊没草吃,就大批大批的死去,侄孙去的时候,那边开始闹瘟,咱们在外面的马场到好些,好歹是有朝廷支撑,可那些野人……哦,侄孙是说那几个部落,那边老人说,今年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大旱,怕是要死不少人呢,呃,是死了不少人了,我从茂丙叔那边回来那天,那边正烧人呢,请了一堆儿和尚念着经超度呢……”·    顾昭眼睛重重的闭住了,他心里一凉,万也没想到,这盘棋竟没铺垫开就提前遇到了当头炮了……·    他想了没多久,便猛的一睁眼站起来肃然吩咐:“不好,允药……你茂丙叔叔危险,赶紧去吃些东西,待我写两封信,你还得回去……今儿就走……”·    顾允药到底没担过事儿,还没听完,他的脸色便苍白起来……·    顾允药懵懵懂懂的,被撵着出去吃饭,待他吃完,简单的收拾了下自己再回来,此时,顾昭的前院已然聚了少说四五十人,顾昭正在低头吩咐着什么……·    这是怎么了啊·    顾允药茫然的四处看着……·    顾昭在前院劳师动众,自然很快的惊动了赵淳润,他将前朝的事情办完便匆忙归家,打发了人去喊顾昭。
    顾昭也在等他,知道他归家之后,便匆忙往后院奔,进了屋子便是一脸急迫的样子道:“阿润,阿润,赶紧备战我把狼放出来了……”·    ·    第一百八十二回 ·    顾昭紧张自责,浑身都是抖的。
    受庞大的现代人对历史的总结,那些真实发生过的血的教训,令顾昭早就料到了这一天,当然,来的太早他是没料到的··    什么是狼顾昭认为,那外面的一圈儿外族皆是狼,开始虽都是小崽子,可温顺久了,长大了,饭不够了,他们是早晚咬人的,这辈子阿润遇不到,元秀也早晚能遇到……元秀遇不到,他的子孙后代也会遇到。
    当年茂丙回来说立国一事,他便知道了,就如唐太宗曾是那骁果的天可汗,那时候毗邻小国那个不朝,那个不匍匐··    可……你强势的时候,你就是爸爸,你一弱势,他们翻身就咬,绝不容情。
    顾昭一直在做这样的准备,先提前消耗他们的财力物力,使其发展缓慢,如若融合失败,便是打他们也打不起··    他想的是好,却没想到,老天爷会提前在这一年安排一场大旱灾,死人了,没粮食吃了,狼就要咬人了·    而这匹狼却是他放出来的……·    顾昭是一个相当尊重生命的人,但在如此情形之下,他只能把尊重放在家人身上,族人身上,大梁子民身上,自己家国身上,绝不能有半点仁慈放在狼族身上,这样的妇人之仁只会让战线更长,死伤更多。
    顾昭进来之后,看着赵淳润的脸发愣,小半天他才道:“阿润,我果然不是好人……”·    赵淳润一愣,只是伸出头摸摸顾昭的脑袋,语气很包容的说:“我知道了,你先别急,慢慢说,我听着呢……”·    顾昭吸吸鼻子,站起来转身奔回内室寻了梯子爬上两节大柜的顶部,打开柜子取下一个铁盒子。
    他捧着盒子进了中室,又站在屋里对外喊:“老孙老孙……”·    孙希赶忙应声跑进来··    顾昭对他吩咐道:“赶紧寻了元秀来……”·    孙希应了一声,转身要走,顾昭又在后面吩咐了一句:“叫他假山那边过来,别没事儿往家里正门溜达,尽找事儿”·    孙希又走,顾昭又叫住他:“把付季也喊了来,叫他傍晚黑些的时候过来,别叫旁人看到……”·    孙希再应,转身慢走几步,见顾昭这次不喊他,这才快步离开……·    待孙希走了,顾昭将正厅的圆桌整理出来,打开盒子取出一叠子地图翻看。
    赵淳润也过去翻翻,他随手取出一张打开左看右看却看不明白··    这叠地图是顾昭根据原来记忆里的地球图画成的,画成大图之后,他又将大图裁剪成了小图,赵淳润看的这张却是蓝汪汪一片颜色,自然是看不明白的。
    顾昭仰脸对他道:“你看这作甚又看不明白,那是海图,你看这张……”·    赵淳润只得放下地图,跟着顾昭低头看面前这张。
    这张,他却是认识的,这是西北疆外图,顾昭打开地图之后,就坐在那里不吭气了··    赵淳润看了一会,立时便明白顾昭担心什么,他拍拍顾昭的肩膀,挽住他的手道:“竟有这么严重么”·    顾昭吸吸气,看着赵淳润的脸极其严肃的点点头:“很严肃,我想……怕是此时已然有很多冲突了,阿昭……你可信我”·    赵淳润的眼睛闪过什么光亮,握着他的手又紧了几分:“比相信自己还信。”
    顾昭咽下吐沫,磕磕巴巴的说:“我瞒着你很多事儿,很多……你……”·    赵淳润不愿意顾昭言语委屈,他立刻伸出手捂住他的嘴道:“我富有四海,心中住了亿兆子民,你的事儿能有多大比这天下还大你莫慌……万事有我。”
    如此,顾昭的心顿时便稳了些,直到此时他才有了一些自我嘲讽的心思,心想,到底他不是书中主角的命相,心理素质也没那么好,这是要发动战争了,这是要死人了……··强强穿越时空豪门世家    他想起他对冯裳说的那句话,说他是恶人·    现在想起来,他才是那个恶人吧……·    就若顾茂丙,这孩子是他看着成长的,也是他推到草原的。
    为什么他从未阻止茂丙,皆因……他的确是在利用茂丙在监控着草原部落,他明明心里就很清楚,那个出生之后就不得自由,在畸形环境下成长的孩子,只要谁能给他自由,谁能放飞他不羁的灵魂,谁能给他满满的爱意,他就能千百倍的报答回去,也只有那样的人才能得到信任啊·    那时候他到底在怎么想的呢,因要下一盘大大的棋局而得意,因为他要推动一场开疆扩土的战争而得意·    顾昭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一直等到元秀进屋,看他这样也是吓一跳,他看看自己父亲,又看看小爹爹,脸上顿时带了很多不愿意。
    相对而言,在赵元秀的眼里,心里,论社会地位,赵淳润这个爹不如顾昭这个小爹爹··    他生命里大多数的爱与关心,皆是从小爹爹这里得到的,他所需求的各种来自于情感的养分也是小爹爹给的。
    对于儿子的嗔怪,赵淳润很无辜的摆摆手,表示自己分外无辜··    当顾昭听到门帘腰上的木板碰撞,他抬起头,抹了一把脸,很严肃道:“来了”·    赵元秀:“嗯,小爹爹,说是有要事,我立时便来了,我看前院里乱的很……”·    顾昭赶紧阻止道:“别说那么多了,赶紧过来,我今天有大事儿告诉你……”·    赵元秀点点头赶紧过去,就若赵淳润那边,他也随意翻翻那叠图,看得一会他指着桌子上那张道:“这是西北地图……”·    顾昭点点头问他:“正是西北,你看到了什么”·    赵元秀有些不明白为何顾昭要问他这样莫名其妙的问题,可他到底是太子,他想着既顾昭要考他便略思考一下,迟疑的回答:“难不成西北防线有事儿”·    那边都上百年没乱过了,虽偶尔有部落与内陆起摩擦却也皆不成气候。
    正因为不成气候,外线战事竟从未有过人摆在桌面上议论过··    顾昭听他说了一大通,从民事到边域管理,竟都不再点子上,他倒也没打击孩子,便道:“你且不要说了,你说的都不在点上……”·    这对父子俩一起抬头,一样纳闷的眼神看着他,都是一脸的不明白……·    顾昭叹了口气,组织了一下语言道:“其实以前我一直觉着我出生在一个好时代……”·    “时代”元秀对这个词汇听不懂。
    顾昭点点头解释:“对,时代,我们可以用这个词汇来划分那些有过的历史,历史是个大词汇,很多东西不能浓缩在这个词汇里,以十年为周期,我们可以称之年代,可历史的内部会发生很多变化,比如文化,如经济,就像我们现在这个时间,后人许给我们一个统称,若是我来起这个统称,我愿意叫它大移民时代。”
    赵淳润与赵元秀一起点头,觉着顾昭说的十分精辟··    顾昭继续道:“其实我一直觉着,我生在一个好时代,这个时代只有内部压力,而外部的平和给予了我们充足的时间发展自己,元秀……”·    赵元秀抬头道:“在。”
    顾昭很认真的对他道:“小爹爹要跟你道歉了,可能我会给你添加一个世仇,一个世代抛不开的仇敌,这个仇敌虽不强大,却如影随形,它就犹如一块疥疮,你的药猛它便安于皮下,当你薄弱,它便破皮而出流血流脓的恶心你。”
    赵淳润笑笑:“你是他爹,只有他孝敬你的份儿,何来道歉一说”·    顾昭笑笑:“必须要道歉啊,有些东西早晚得破开疥疮,把那些脓血放出来才是,不然我都死不瞑目了”·    赵淳润伸手要打,顾昭赶紧拉住他的一只手:“行了,我知道我乱说话,我们说正事。”
他指着桌面的地图道:“你们来看,这西北疆域我们都知道这里目前有三大部落,白夷都,皓哈拉还有黎夷都·”·    赵淳润他们点点头。
    顾昭道:“可你们知道,现下有近十一万牧民生活在这三大部落么”·    赵淳润猛听一进道:“啊竟有这么多这些你是如何得知的”·    顾昭叹息了一下:“我自然是知道的,知道的办法有很多啊……我开遍天下的南货铺子,还有现下的七郡商行,从每年边界各部落买进的粮食,贩卖出来的物品,人口流量,人口消耗……这些都是可以计算出很多东西的……”·    赵元秀眼睛一亮:“小爹爹,这个好,这个计算很有用处,你可以教我么”·    顾昭拍拍他肩膀:“别插话,这玩意儿挺复杂,嗯……这个叫情报学,我也是从别的地儿就是随意看了两眼学的不深,嗯……大概就是,我将南货铺子开遍大江南北,每一县每一地的民生民况民情都可以借助货物出入,物价,钱币兑换的利率而得到很多情报……这些以后说,现下这些现都归付季管着,这些……以后皆是你的……”·    哎·    赵元秀愣了一下失声问:“那桃子呢”·    顾昭顿时怒了:“原就是你的没桃子的时候也是给你预备的再者,桃子还小呢他有你呢这么复杂的事儿,他能担几分你如今还看不出来么那就是个傻大胆,这事儿一辈子不许他知道,你记住没”·    元秀讪讪的点点头,也不敢若往常一般跟顾昭撩逗,他站起来,很认真的给顾昭行礼道:“小爹爹,是我歹猜您了,您别记怪我。”
    顾昭伸出手指在鼻子下蹭了蹭,嘟囔了一句道:“就你家人心眼多,我们父子俩天生就是个劳碌受罪的命,我赔上一辈子还不够,你还想拉桃子……”·    赵元秀顿时尴尬死了。
    顾昭嘟囔完,无奈的摆摆手:“赶紧过来吧,今儿不讲那么多虚的,你当我当年派茂丙去了西北是为甚往大梁弄了这么多战马是为甚这西北人口还是三年前的数字儿,除却这些,那些林林总总的活在万里广阔草原的小数部,还有不下百十个,这样合起来就是可怕的数字了……”·    赵淳润点点头:“上月,惠易倒是写了几封密信,说是西北天灾人祸,他希望我大梁可以送些药品……”·    顾昭的伸出两只手在脸上摩擦了几下:“哼绝不能给,呵……我知道,从来咱们这里的人都爱讲什么天朝上国,礼仪之邦,动不动的玩一套大国气魄……凭什么啊啥啊”·    讲到这里,顾昭便怒了,他猛拍桌子,指着赵元秀就骂了起来:“元秀,小爹爹教你一个乖,你甭管你家里有多少,你的就是你的,放烂了也是你的,别没事儿找事儿到处耍大国气魄,那是二百五知道么,你永远记住……”·    说到这里,顾昭一把拉住赵元秀的衣襟,带着威胁的语调说:“你甭听那些读书人瞎咧咧,他们说的道理都是庶民的猜想,俱是些没意思的野望,你记住,今儿起,凡举你的邻居富了,你就抢过来,凡举你的邻居要团结了,打丫的”·    赵元秀此时连连点头,也不敢去问,何为打丫的。
    顾昭还在威胁,语气很是慎重:“人得有血性,有霸气,你是未来的皇帝……”·    赵淳润在一边猛的咳嗽··    顾昭扭脸大吼:“别捣乱,难道他不是”·    “是是是你说你的……”·    顾昭十分激动的继续吼,赵淳润只得提着茶壶随时准备给这疯子补水。
    “你记住,皇帝霸气方能国民霸气,国家是所有人的脊梁,什么样子的皇帝,就能养出什么样子的国家,你要把野性,霸气,骄傲当成国家的根基去培养,你要让未来每个大梁子民都充满血性的去活着,旁人打你一个巴掌,你要还十个巴掌,这样,你的大臣才会打八个巴掌,你的子民就能打五个巴掌·    皇帝是爹懂么不是吃饱了,喝足了,孩子就满意了,你得把你身上的霸气当成你的国本,你的国策,你国民的脾性传承下去……”·    顾昭一伸手拿起茶盏又是一杯水进肚,赵淳润默默的斟满。
    “那些道理书都是给民读的,父父子子,君君臣臣的道理不是你该学的……”讲到这里,顾昭压低声音对赵元秀道:“就连金山主那老东西的玩意儿,你都不必学,对了,你爹那套你也不必学。”
去他么的以德服人,谁再提,往死了揍,让丫讲仁德··    赵淳润无奈的拿手指捏鼻翼,赵元秀磕磕巴巴的辩解:“从未有人提过啊,又看着赵淳润,父皇,父皇……”·    顾昭一摆手:“你父皇就是个养歪的老古董,甭搭理他”·    哎呀,说点什么好呢,还是不要说了吧。
    赵淳润提着茶壶出去亲自倒水去了··    待他墨迹一会回来,顾昭已然讲到他死之后的事情了··    “……我死之后,我肯定跟你爹埋一起对吧,到时候,你也不必给我们墓碑上写那么多碑文,你就这么写犯我一寸土,灭你一国人,杀我一子民,诛你十族人……”·    赵淳润他莫名的又高兴起来了,至于那后面的野蛮话,他按照习惯不去计较,没办法,计较他会烦死的。
    皇帝给他家老爷倒满水,看温度很烫,便取过一个空茶盏,来回开始倒腾··    “就这么刻不然我做鬼都不放过你,记住没”·    “记住了,可,小爹爹,这些跟草原有什么关系啊说这个太早了吧”·    “哪里早了这眼见着就要打仗了,允药回来说,他来的时候皓拉哈那边已然开始犯瘟病,你想想,去岁一冬牛羊冻死,今年无雨,没粮食人就要死绝了,那些将要死去的是那些人的父母兄弟,亲生儿女,为了活着……他们就得变成狼……人啊,跟动物能有几分不同除却人懂得谁该咬谁不该咬,其他有区别么”·    低头想想,两位受国家最高教育的男人竟觉着这个道理好惊悚……·    顾昭拍拍赵元秀的肩膀,一伸手指指地图道:“你看,这草原多好,十几万里一望无垠的大草原,数不尽的牛羊骏马,为什么不抢过来呢这是么多好的机会啊”·    却原来,某人竟打着抢过来的主意么·    赵淳润无奈的扬扬地图:“抢来作甚边外蛮民,不服教化,不知礼义……”·    顾昭冲着赵元秀一撇嘴儿:“所以我就说,你爹早就歪了,亏你是我养大的,咱不跟老古董说话,我就纳闷了,为什么不抢呢谁规定必须别人打我们才还击你以后记得,只要他们敢动手,立时就要打的他们娘都不认得他,打完你还得要十倍百倍的赔偿,拉低他们的国力这才是战争的根本……”·强强穿越时空豪门世家·    顾昭正讲的兴奋,那外面的人忽来报道,允药少爷那边预备齐了东西,这边的人马也点好了。
·    此时,顾昭方想起,他还有更大的事情要做呢··    如此,顾昭坐在房间里,开始亲手给顾茂丙还有他五哥去信,在给茂丙的信里,他也没多写废话,就一句:“茂丙孩儿,叔叔我得了重病,就要死了,你赶紧回来见我一面吧……”·    ·    第一百八十三回 ·    这年夏三月,永国公,淮国公,宋国公三个老家伙出京畅游天下,冯裳并未跟随,他只是跟着一干门生旧故在十里长亭相送,位置也不是很靠前。
    在定婴他们的社会阶级里,冯裳只是个太微小的人物,蝼蚁都算不得··    临出京的时候,定婴将冯裳彻底交托给了自己的儿子定花春,他言,冯先生此人最爱杂学,政见上虽无特长,倒也算是个知趣可爱之人,如此,便帮他安排安排,略照顾下便是。
    定花春满口应下不提,只父一代子一代,他到底是管不管,还未知··    却说那日十里长亭,喝下晚辈同僚送别之酒,听了七八曲送别音,又写了各种条幅,赋诗三首之后,定婴大声道:人生百年悲欢离合,五十年功名路,腰金玉带数十载福泽,然,人不能空之,自此离别,天高地阔抚景畅观……望诸君保重,某等去也……·    说罢与后唤海他们上车,大笑而去,好不潇洒。
    这些送别的人并不知道,这日清早,太子赵元秀亲手封存了卫国公耿成一案的所有卷宗,有关于冯裳此人,他在案件当中并非没有被人怀疑,可怀疑也有轻重缓急高低之分,参与办案的官员们对冯裳是这样分析的:·    冯裳此人出身寒门,观其履历前朝与他无恩,本朝与之无怨,虽跟两府来往密切,但其背景,其家世,其权利,其钱财都不具备犯案条件……·    简而言之就是,他冯裳乃是一介寒门出身的小清客,凡举作案都要有个条件跟诱因,从太子赵元秀等人的角度去看,冯裳与耿成之间的关系虽是赵元项那边介绍而来,但是他为什么要作案呢拿什么去作案呢凭他寒酸的家世凭他的社会关系凭他手里都没有的权利·    如此,冯裳就此摆脱嫌疑,就若昀光自己分析的那样,凭着怀疑谁,放在明面上的冯裳,他都不值得那些大人物去下功夫,实在是一案十关联,冯裳他处处连不上。
    说起来,封存此案还有个最大的原因就是,济北王赵元项总算是醒了,然,他却变成了个傻子,在床上拉尿不能自理不说,智力还不如憨傻了的平国公耿成,竟是连语言能力,饥饱都不知道了。
    实在追不下去了,先帝最后的血脉都成了傻子,再查下去,就是欺负人了··    那夜昀光死后,一干凶犯在宁郡王府落马,这些人皆是前朝昀光手下二十四衙门下面的太监,严刑之下虽有牵连,但是牵连的人等也多涉及到了前朝的一些旧权贵,这些旧权贵更跟冯裳毫无关系。
    更值得一提的是,除却骨头硬的当下自缢,活下来的几十份口供当中,没有一份涉及冯裳的··    如此,昀光以自己的死亡完美的结束了此案。
    然,赵元秀他们却也都清楚,侦破此案是个昂长的过程,就如前朝余孽,没有几十年这样长的功夫,你是没办法把那些隐藏下来的线头,一个一个的扒拉出来的。
    还是这个夏季,定婴他们走了,顾昭没有在十里长亭相送,他在距离此地的二十里亭等着,跟他在一起等候的还有穿着便装的赵淳润··    巳时初刻,二十里亭附近鸟啼绿树,山风轻拂,顾昭与赵淳润在亭内端坐,他们很少出来,更少有这样恣意悠闲时间。
    如此,身后风景不见得顶级,却也被周遭的气氛感染的轻松起来··    这次出来,顾昭依旧带了桃子,上次定婴家办宴,这孩子还是一个字儿一个字儿的冒话,可谁能想到没多久,这娃儿已经开始一段话一段话儿的对这个世界抒发自己的意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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