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曾相识燕归来 by 灯下等雨停(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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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曾相识燕归来 by 灯下等雨停(3)
·“大哥”夏则端冷笑了一声,“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二弟,你”夏则睿在长生殿前跪了两天两夜,求景帝可以免夏则端一死,然而景帝圣意已决,最后直接让蔡淳把他“请”了出去。
“大哥···有时候我真羡慕你,无欲无求·每天只需琴棋诗酒画,我曾经以为,男儿志在高远,怎可沉溺于这些东西·如今,我才明白,这才是做人的境界啊。”
夏则端自嘲道··“二弟···大哥没法救你的命,你若还有什么未尽的心愿,大哥一定替你完成·”·“未尽的心愿”夏则端喃喃道,而后忽然想起来什么似得站了起来,“你若还有机会看到苏印,帮我转告他,我对他是动过情的,原本若我能夺得帝位,我必会用心待他,只可惜。
····”他没有再说下去··夏则睿走后,夏则端从自己的胸前掏出一个金属的容器,他知道明日就是他的死期,可是夏则端是如何狠毒之人,即便是死,他也要拉着夏彦之为他陪葬。
只见夏则端打开那容器的底部,从里面取出一把锋利的刀片,他看了一眼那容器中的母蛊虫,嘴角露出一抹森然的笑意··一个时辰后,当狱卒巡查时才发现夏则端已经在狱中割腕自杀了。
他的右手无力地搭在身侧,鲜血顺着那道狰狞的刀口流出,灌满了身旁的一只金属容器,而后又浸染了他身下的一大片干草,画面触目惊心,而更让人不寒而栗的是,端王殿下死的时候竟然带着一脸满足的微笑。
夏彦之将苏印安置在自己房中,而他则搬到了燕归亭里居住·苏印醒的这些天,他一直在逃避,每晚苏娉婷都会到梦里找他,让他良心难安·他想和苏印谈谈,好好地谈一谈,问问他可曾心怀愧疚,更想问问他,当时为何要救自己。
可是他实在没有勇气,他害怕再一次面对直白的伤害,无所畏惧的贤王殿下,也有怕的时候,夏彦之不禁苦笑连连··“咚咚咚”门外传来敲门声··宫廷侯爵欢喜冤家HE·“进来。”
房门打开的一瞬间,夏彦之愣在当场,他没有想到,苏印居然会主动来找他··“殿下”苏印看着他,脸上没有一丝波澜,“苏印有些话,想要对殿下说。”
“你说吧·本王洗耳恭听·”·苏印看了看夏彦之身旁伺候的侍女,没有开口··“你们先退下吧·”夏彦之心领神会。
多么悲哀啊,即使到现在,他依然只需一个眼神就能读懂苏印的意思··“苏印原以为,自己做尽坏事,必死无疑·”门外的人一步步走近,缓缓开口道,“没想到,殿下却留我一条残命。
苏印实在不知,该如何报答殿下·”·面前的人越走越近·夏彦之眼睁睁看着苏印褪下自己的外衣,又要抬手拉扯开自己的腰带·他正要阻止,却见苏印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就冲自己刺了过来。
原本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足一步,夏彦之纵是武艺高强也必然无法闪躲·幸运的是,苏印由于箭伤未愈,在拔刀时拉扯到伤口,疼痛减缓了他的速度,这才给了夏彦之反应的时间。
夏彦之怒目圆瞪,一掌打落苏印手中的匕首,他猛地抓住苏印的肩膀,大掌用力的扣在他的箭伤之上,他怎么都料想不到,苏印竟然会意图行刺·苏印看着眼前直喘着粗气,双眼布满血丝的夏彦之,丝毫没有惧意,然而肩膀传来的剧痛,却让他一阵抽气,双唇止不住的轻颤,最后竟痛的活活晕死过去。
待苏印再次醒转,发现自己被关在一处破败的房间里,他知道这是王府内一处曾遭雷电击中的厢房,因为不吉利,夏彦之一直没有再行修缮,而是把它锁了起来·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被关在这里,苏印努力爬起身,想要走出去看看,才发现双脚被加上了镣铐。
他肩上的伤口被夏彦之捏的裂开,虽然重新做了包扎,此时仍隐隐作痛·苏印狠狠地拍了拍脑袋,却怎么都想不起自己做过些什么,只模糊记得自从被夏则端下了那蛊虫后,自己便常常失去意识。
他在噩梦中曾回忆起所行一二,每每惊醒都是满身大汗·如此浑浑噩噩的过了几十天,此时此刻,他才算终于恢复到本来的样子·他尝试着敲门,然而没有任何人回应他,只有每天按时送来的食物,如果那猪狗都不屑于吃的东西还能被称为食物的话。
☆、第五十七章·苏印就这么被丢在这个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地方呆了七八天,因为长期没有洗澡,他身上原本白色的长衫已经变得肮脏,散发出难闻的气味,但是他毫不在意,还是每天坚持拍打着院门希望能有人想起他。
“吱呀~”·在苏印几乎就要放弃的时候,破败的院门忽然被人打开了·苏印听到声音,从里屋慢慢走了出来,他的脚踝被镣铐磨破了皮,鲜血淋漓红肿不堪,每走一步都疼痛难忍。
可是,能够出去的喜悦充斥着苏印的胸腔,他顾不上那么多,亦步亦趋的想着门口走去·当他看到门外站着的人时,愣住了··“怎么是你·”·“怎么不能是我莫非苏公子以为,在你意图刺杀殿下之后,他还会再来看你不成”妙贞一脸嘲讽地看着他。
“刺杀”苏印有些不禁后退了一步,他完全想不起来··“苏公子为何一脸震惊的表情,这可不像素来运筹帷幄的你啊·”·此时,苏印已经没有心思再去顾及妙贞的话,他这才明白,为何自己会被关在这个破院,又为何被如猪狗般对待。
他有些颓然地倚靠在门框上,良久,才苦笑着摇了摇头··“夏则端啊夏则端,你真是用心良苦啊·”·妙贞冷笑道: “这个世上已经再无夏则端,苏印,你也不过如此。”
“你今天过来就是为了羞辱我么·”苏印抬头看向妙贞,不卑不亢··“我缺一个服侍的人·”妙贞说道, “殿下原打算为我单独置个宅子,我实在消受不起,就让他改为赐我个佣人。”
“所以,你就选中了我·”苏印懂了··“没错,殿下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妙贞一脸得意“看来,你可真是伤透了他的心啊。”
·妙贞没有说的是,夏彦之原要给他单买个宅子居住,端王已死,怡妃出走,再也没有人会伤害他,是他自己跪地不起才让夏彦之心软,容他再住数月,待宅子那边整饬好再搬。
苏印被换上一身干净的佣人衣服,脚上的镣铐却没有拆下·王府的其他下人看到他都是满眼鄙夷,指指点点·苏印叹了口气,是啊,一个意图刺杀自家主子的人,又能指望下人们给什么好脸色呢。
他就这么低着头跟在妙贞的身后往飞霞斋走去··“好了,以后白天你就在这里伺候我,等我睡下你再滚回那破屋·如果你敢耍花样,别怪我不客气·”妙贞说道, “顺便提醒你,你不用奢望苏家会有人来救你。
苏娉婷已死,你大哥和苏丞相也因为你在殿下面前抬不起头更别说替你求情了·”·苏印听到苏娉婷的名字心中一痛,他看了一眼妙贞得意的脸咬牙说道: “陆远清,你不过是记恨我拿走了夏彦之对你的宠爱,才会报复与我,可是我苏印自问没有加害于你,你又何必如此咄咄逼人”·“若不是你的逼迫,殿下怎会再也不曾碰过我一下”妙贞粗暴地打断了他,忽然语气激动起来,他死死盯着苏印,眼中满是恨意,眼前这个人夺走了本该属于自己的一切,他的恩宠,他的抱负。
夏彦之最亲近的人本该是自己·“若我逼迫,此时又何来你的容身之所·”苏印本不想与他计较,却又不愿被人任意污蔑··“啪”的一声清响。
苏印的脸颊上浮起一片红肿,妙贞没想到苏印已经如此狼狈却还是不肯示弱,他气的直喘,恨不得撕烂了苏印的嘴··“殿下·”·“讲。”
“属下按您的吩咐处理燕归亭里苏公子的物品,在里面发现了一封信,应该是王妃的亲笔·”·夏彦之接过那封信,信封上写着“苏印亲启”四个字,是那封妙贞仿苏娉婷笔迹约苏印去异宝堂的信。
他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又看·总觉得哪里不对,忽然,他想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猛的站起来··“你马上传信给贾其,让他找找从前苏印在青云山学医时,娉婷寄去给他的信可还能寻到。”
夏彦之眉头紧皱,心里有一个可能在不断放大···☆、第五十八章·自从在燕归亭差点被苏印一刀刺死后,夏彦之再也不愿踏入那个伤心地,他命柳青把苏印留下的物件整理一下送回苏府,也算是给苏丞相一个交代。
而至于苏印本人,他救过自己一次,又亲手将这份恩情抹去,原本要杀了他的自己也在此间认识到,对苏印即便恨之入骨仍是难下杀手,倒不如让他活着,好好感受生不如死的折磨。
也正是抱着这样的心理,他毫不犹豫地准了妙贞的请求··“苏印,你不是最容不下妙贞吗,你不是因了他才背叛本王吗·那就让他代我好好地照顾你吧。”
夏彦之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连盆水都端不好,洒这一路是想摔着我吗·”妙贞狠狠地瞪了苏印一眼·自上次打了他一巴掌,最近苏印老实多了,几次想要还口,终是硬生生忍住了。
妙贞看在心里,很是舒爽··“我马上擦干净·”苏印回道,没有一丝情绪·他转身去取抹布,却在跨出门的时候碰上了那个熟悉的人··“殿下。
·”苏印低着头,行了礼··夏彦之仿佛没有看见他似得,顾自走入了飞霞斋·他今日得到柳青的回禀,在府外给妙贞置办的宅院已经拿到了房契,他思来想去还是决定亲自拿来给妙贞,也算是表个态。
从前,因为苏印的原因,夏彦之也曾想过待大局定下就让妙贞出府,如今,虽然苏印与他情分已了,但是妙贞终是不能在王府再住下去·夏彦之打算过阵子就奏本彻查妙贞父亲的冤案,也好让他和余下的亲人可以团聚。
没想到,却在这里遇到了苏印,又或者潜意识里,他还是想要看看苏印现在过的如何·原以为,他过得不好,自己会宽慰一些,然而这种想法却在看到苏印的一瞬间化为乌有。
眼前的人容貌大变,瘦骨嶙峋,面颊凹陷已经瘦的脱了相,他穿着佣人的粗布衣服,脚上的动作因为镣铐而变得蹒跚和笨拙,只有那股清冷的气质依然未变,仿佛在做最后的坚持。
夏彦之的心情有些微妙,他装作不在意地样子,快速的走过那人··妙贞没想到夏彦之会过来,他看了看夏彦之的脸色,猜到方才定是见到了苏印·他不动声色地问道:“殿下今日怎会过来”·“本王给你送房契过来。
你的宅院已经置办好,只等最后的一些物件搬进去了·”夏彦之答道··“殿下的意思妙贞明白·”妙贞红了眼圈可怜兮兮地说道,“只是,在殿下身边这么多年,妙贞早已习惯,现在突然要离开,心中实在不舍。”
“你以后还是可以回来王府看我·”夏彦之一时不知如何安慰,他无奈地捏了捏眉心··“殿下心中,可还是在意苏印·”妙贞声音有些哽噎,“才会容不下妙贞在身边。”
“与苏印无关,我与他已无任何情义可言·我不杀他,不过是看在苏家辅佐我的情分上·”·苏印取了抹布回来,正走到门边,就听见屋内传出夏彦之无情的话语,他身形一滞,呆立在门口,一时不知该不该进去。
妙贞随即发现了他:“苏印,还不快把地板擦干,若要害殿下摔倒了,你担当的起么·”·苏印闻言只得走了进来,他深深地看了夏彦之一眼,对方并没有要阻拦的意思。
苏印心中漫起无比的凄凉,这个男人对自己的恨意太深了,深到不踩碎自己的尊严就完全无法平复的程度,而自己却还抱有一丝可笑的期待,以为只要解释清楚其中的误会,就还能回到从前。
只怕,此时的夏彦之对自己已无一分一毫的信任,说再多也不过是枉然吧··“还不快擦”妙贞眯起眼睛看着苏印,催促道··良久,苏印终于缓缓蹲了下去,然后双膝跪在地上,一手握住抹布慢慢地擦着周边的水渍。
他始终低着头,擦的很慢,擦了很久,仿佛那片地面永远也擦不干净··屋内的三个人就这样如对峙般地沉默着,气压低的吓人··“别擦了·”·苏印充耳不闻。
“本王让你别擦了”夏彦之忽然用力拉起苏印的拿着抹布的手,恶狠狠地看着他,“这幅样子是在做给谁看呢”·夏彦之受不了这样的画面,即使他知道,让苏印像个仆人一样做着伺候人的脏活累活,这是他默认了,妙贞才敢肆意的事。
可是,当这一幕真实地发生在他面前的时候,他竟然感觉到一股无名的怒火,也不知道是在生谁的气·那是他曾如宝贝般珍视的人,现在却如同草芥般地被随意践踏。
他恨苏印到现在依旧能牵动他的心弦,他恨自己到现在还在乎对方可笑的自尊··他像头困兽被困在一个叫做苏印的心魔里··夏彦之将苏印一把从地上拽起来,拉着他往外走去。
屋内,妙贞的脸上露出一丝讶异,然后被失落取代··“殿下请放开我·”苏印冷冷地说道·夏彦之顾自大步地往前走,苏印被镣铐所限根本无法跟上,整个人跌跌撞撞地几乎就要摔倒。
夏彦之一直把苏印带到自己的房中才停下脚步,他把房门关上,然后将苏印一把甩在床上·他双眼通红充血,像只被激怒的野兽··“你装作这幅可怜的样子不就是为了博得本王的同情么。”
夏彦之捏住苏印的下巴死死地盯着他,“本王承认,你确实成功了·”·“殿下误会了,苏印只是在行为仆的本分·”苏印想要挣脱,无奈夏彦之的手又更添了几分力道。
“不如,趁着本王现在对你仅存的怜悯尚存,你也学着如何取悦本王,兴许我会对你好一些·”夏彦之说着按住苏印的右肩将他禁-锢在床上··宫廷侯爵欢喜冤家HE·苏印抬起尚有余地的左手想要掰开夏彦之的钳制,可是左肩的伤口还未痊愈,稍一用力就痛的钻心,他狠狠咬住下唇,倔强地僵持着。
夏彦之冷哼了一声,仿佛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然后单手将苏印的双手交叠按在脑后,抬手解开身下之人的衣物·很快苏印就被他扒的一丝-不-挂,看着面前这幅裸-露的身子,夏彦之愣了一愣。
单薄的胸膛上肋骨清晰可见,皮肤泛着极不健康地青白色,左肩的伤口还未愈合,粉嫩的新肉刚刚长成,这幅身躯透着一股病态,像个行将就木之人的躯体·夏彦之心中一痛,他抬头看了看苏印,只见苏印眼中仍是那股倔强,他瞪着夏彦之,一脸的慷慨赴义。
夏彦之狠下心来,他甩了甩头,将最后一丝动摇从脑子里赶了出去,然后倾身压了上去·········这是二人第一次没有任何亲吻的欢-爱,夏彦之甚至没做任何扩-充,就蛮横地在苏印的体内横冲直撞。
他丝毫没有顾忌苏印的承受能力,只是一门心思的将自己的兽-欲肆意地挥洒,起初苏印还会挣扎,后来便如同破败的人偶般任其蹂-躏·等夏彦之终于疲惫地发泄在对方体-内时,苏印早已经失去了意识。
“来人·”·“殿下有何吩咐·”·“给他沐浴,没有本王的吩咐,不准踏出这个房门一步·”··☆、第五十九章·苏印以为自己会被夏彦之活活-干-死,醒来时有些惊讶于自己是躺在柔软的锦被内,而不是在那个破败的茅草床上。
经历过这几十天的折磨后,只是一床锦被对他而言已是奢侈的物件·他尝试着爬起来,全身却像要散架一般,使不上一点力气,这让他想起自己刚刚穿越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天,也是这般无力,心境却是一天一地。
现在想来,也许死在祖国的边疆倒好过此番的经历·而身后那个羞-耻的部位传来的阵阵刺痛仿佛在提醒着他,几个时辰之前在这里发生过什么·自己竟然被所爱之人强-暴,苏印扯起嘴角发出一丝苦笑,然后无力地闭上眼睛,眼前浮现出夏彦之红通通的双眼,那曾是怎样饱含着柔情的一双眼睛。
·“终是回不去了·”苏印感到心里传来一阵密密麻麻的酸楚,他用干瘦的双臂紧紧搂住自己,周身却陷入无尽的冰冷,渐渐地失去意识。
“殿下,殿下,不好了·”小丫鬟急急忙忙地跑来传信,“苏公子他,他的样子好吓人啊·”·夏彦之闻讯马上站了起来,他皱了皱眉眉头,然后跟着那丫鬟大步走去。
苏印的后-穴因为撕扯而受损,在被褥上留下斑斑血迹·因为伤口感染导致全身发热,而他自己却只觉得周身恶寒,冷的直哆嗦·他在意识不清中感到一只手在自己的额头探了探,那是一只温热而厚实的手,像极了他记忆里的触感,而此刻他却不敢再奢望。
“去请大夫过来·”夏彦之转头吩咐柳青,“叫药庄主亲自来,他的伤别让其他人知道·”·“属下明白·”柳青领命离去。
夏彦之把手伸到被窝里,他摸到苏印冰凉的手然后紧紧握住,心里却叹了口气·自己每每伤害了苏印,却又不忍看他受罪,再寻大夫来为其诊治,这般的纠结何时才是个头。
药庄主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又会再来贤王府,他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查看了一番苏印的伤势·在把脉时,他察觉到苏印的脉象很是异常,这是箭伤之前所没有的迹象,那脉象倒不像是发热引起的,药庄主心中疑惑却又不得头绪,不禁皱起了眉头。
“可是有什么问题”夏彦之问道··“苏公子的脉象确实有些奇怪,只是目前还不知缘由·只能暂时观察几日,看之后的症状再行定夺。”
苏印吃下药后温度下降了一些,脸色也不再那么吓人·见他渐渐醒转,药庄主就请夏彦之先行回避,自己私下有些话要交代苏印·夏彦之以为是涉及私-处的伤口,便留了他二人在房中。
过来约莫一炷香的功夫,药庄主才又出来,交代了几句,只需按时服药应是无大碍了,夏彦之稍才放下心来·而就在这个时候,宫中却传来消息,怡和公主悬梁自尽于自己的宫中。
原来在刑部审讯夏则端的时候,他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却一口咬定是自己唆使苏印刺杀贤王妃·他就是抱着宁可死也绝不成全苏印和夏彦之的心,刑部只得将他的供词如实上报。
景帝看完供词后大怒,当即着人去天牢传旨赐夏则端死罪·那太监却嘴碎将供词的细枝末节说了出去,一时后宫中就传开了,虽然明面上谁都不敢说,可人人都知道了苏丞相的女儿是被他的三儿子所杀。
这天下哪有不透风的墙,时间久了自然也就传到了怡和公主的耳朵里·她得知苏娉婷死讯后,哭了整整一夜·第二天带下人前去唤她起床时,只见人挂在梁上身体早已僵硬。
燕贵妃恸哭不已,唤夏彦之入宫,要他无论如何都要杀了苏印,否则自己就要和怡和一同去了··夏彦之听闻怡和自尽的消息后整个人如遭电击般呆愣住了·他一直隐瞒着她,用各种谎言编造苏娉婷久不回京的理由,却没有想到,最后怡和还是知道了,更没有想到她性子竟会如此刚烈。
夏彦之陷入深深的自责,他恨自己的无能,没有照顾好苏娉婷,亦没有照顾好怡和,当初许诺她二人的事,也再无实现的可能·一整天,他都把自己关在房内,燕贵妃话在他脑子里反复的回响,母妃的眼泪生生刺痛着他的心,他已经失去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女人,绝不能再辜负了第三个。
而这一切的源头,都是因为苏印杀了苏娉婷,他那潜伏已久的恨意又一次侵蚀了理智,夏彦之咬碎了牙根,强迫自己狠下心来——苏印,终是难免一死··夏彦之无法亲自下手杀他亦不想看到苏印的死状,便命下人将仍在病中的苏印扔回那破屋中,不再送水送食任其自生自灭。
自己则找了个理由离开了封登,心想,等自己再回到府中,苏印怕是已经不再了吧··五日后,待夏彦之回到封登,柳青忙向其禀报··“殿下,药庄主已经连续两日来府求见。”
“人呢”夏彦之不知药庄主会有何事求见,但是心想多半与苏印有关,他本能想拒绝,可是想到上次药庄主所提的脉象异常却又鬼使神差地允了。
“启禀殿下,老朽那日为苏公子诊脉后回到医馆遍查古籍,又翻阅了过去的所有病例,直到前两日才终于查明那脉象异常之根源,因此急忙来向殿下禀报·”·“药庄主请讲。”
“苏公子的脉象是由于一种蛊虫寄生所导致的·”药庄主缓缓说道,“此蛊虫靠吸食人的鲜血存活,饲主可通过它来控制其他人的意识,令其做出完全违背本意的事情。”
夏彦之瞪大了眼睛,他上前两步死死地盯着药庄主:“你是说,苏印被这种蛊虫所控制了”·“正是,且就苏公子的脉象来看,被控制的时间恐怕超过了一个月了。”
药庄主又补充道,“且目前看来,母蛊应是已经死亡,所以体内的子蛊长期得不到饲主的指示就会在人体内横冲直撞,直到咬破内脏出来,才会导致脉象如此混乱。”
“柳青”夏彦之已经无暇在听药庄主后面的话,“苏印现在人呢”·“回禀殿下,还在那破屋里。
·只是···”·“只是什么”夏彦之心里已经慌乱如麻,他走的时候苏印还病着,却被他下令扔到那破屋里,没有水没有吃的,就算是正常人也怕是捱不过去,更何况是苏印这样的身子。
“只怕是已经···”柳青看着自家主子一阵黑一阵白的脸色,不敢再说下去··夏彦之的手止不住地颤抖,他试了几次都没有办法将钥匙插入锁眼里。
“殿下,还是我来吧·”柳青接过钥匙,打开了院门··夏彦之走入那破败的院内,看着眼前房门洞开的里屋,他明明想快些进去看看苏印,却始终迈不动双腿。
他不知为何突然想起自己曾对苏印说的:“你既是我的人了,我自是会信你,护你·”·院里忽然没由来的起了一阵风,刮在脸上生疼··“柳青,你去替本王。
·”夏彦之用尽了力气也只说出这半句话··柳青心领神会,进了屋内·夏彦之呆愣地站在院内,止不住地战栗,心里却仍存有一个细微的希望。
柳青很快就出来了·他看了看夏彦之,只是将头偏向了一边,却不说话··“啪”的一声,夏彦之仿佛听到自己心里有根弦断裂的声音,连带的那仅存的细微的希望也消失殆尽了。
他抬起腿就要进屋,柳青拦住他:“殿下别去看了·”·“放开·”夏彦之面无表情地推开柳青,终是走了进去··那阴暗的破屋内只有一张用稻草铺就的床铺,苏印就躺在那上面。
他仍然穿着那日丫鬟给他沐浴后换的衣服,是他从前常穿的素色长衫·他像睡着了一般安静地侧躺着,嘴角挂着一道凝固的血痕,眉眼紧闭,眉头微蹙着,脸色一如往常的苍白。
夏彦之慢慢走近他,轻轻唤了一声:“苏印·”·对方没有回应,他又伸出手去,想要触碰眼前的人,却在凑近时停下了动作··此时,药庄主也已进了屋内,他仍是抬起苏印的手腕探了一下脉搏,然后轻轻摇了摇头:“殿下请节哀。”
眼泪再也无法抑制地涌出眼眶,夏彦之跪在苏印的面前,整个人被悔恨和心痛击垮,再无任何思考的能力··作者有话要说:是HE·☆、第六十章·夏彦之抱着苏印的尸体在那破屋里坐了整整一夜。
整个王府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去劝,最后还是天快亮的时候,药庄主进屋内劝说··“殿下,逝者已矣,您还是要保重身体啊·”药庄主好言劝道,“苏公子既已去了,人终是要落叶归根,殿下不如将他交还苏家安葬吧,也算对苏老丞相最后的交代了。”
“他是我杀的·”夏彦之瞪着一双通红的眼睛看向药庄主,“我说过会信他,护着他·”·“殿下··。
··”·“我真是该死···”·苏印的遗体终是送回了苏府··苏丞相老泪纵横,伏在棺椁上久久不能起身,印氏则直接哭的当场晕厥,被下人们扶回屋去。
整个苏府也唯有苏归还算能正常说话,他将药庄主扶进了屋,对于他将幼弟的遗体送回仍是好生感谢了一番·苏印的棺材这时已经抬进了灵堂,药庄主便叫了苏归一同跟了去,两人又在灵堂中呆了许久这才走出来。
七日后苏印出殡··夏彦之在府中醉了两天·现在的他,也只有在醉的不省人事的时候才能暂时忘记失去苏印的痛,否则他无法停止憎恨自己,柳青寸步不离地跟着他,怕他想不开寻了短见。
夏彦之醉的话也说不利索:“你不用跟着我···我···我不敢死···我不敢去地下见他。
·没脸见”·妙贞在苏印死的第二天搬出了王府,他终是看明白了,苏印活着的时候自己且争不过他,如今死了,更是在夏彦之心中留下永远的烙印,他又如何能再取而代之。
两天后,青云山的信送至王府·柳青见夏彦之终于清醒了,忙将那厚厚的一沓信交给了他,都是苏娉婷写给苏印的信·夏彦之拿着一封封比对,尤其是“苏印亲启”这四个字。
最终确认那封信绝非苏娉婷亲笔·苏娉婷是习武之人,她的字一撇一捺都透着腕力,而那封信上所写,虽然字形已经模仿的九分相像,却无法模仿出那股蕴含的笔力。
王府中能够拿到苏娉婷的笔迹又能够将信送至燕归亭的人·夏彦之心中已是了然··妙贞没有想到夏彦之这么快就会找来,即便他知道早晚会有那么一天。
可是他仍然感到高兴,因为这真相来的太晚了··“本王待你不薄·你为何要做出如此恶毒的事·”夏彦之伸手掐着他的脖子,一个字一个字的从牙缝里蹦出这些话。
“呵,不薄·”妙贞露出一个难看的惨笑,“殿下怎么会不知我要的是什么,纵使锦衣玉食,得不到心中所爱又有何用”·宫廷侯爵欢喜冤家HE·“所以。
·你就要让本王也尝尝痛失所爱的滋味”夏彦之手上加重了力道··妙贞被掐的满脸通红,几乎窒息,可他仍是不肯求饶,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夏彦之,仿佛就是要激他活活掐死自己。
夏彦之忽然冷笑了一声,他松开了手,仍由妙贞瘫软在地··“柳青,将陆公子送至刑部·”然后他转身看着妙贞道,“我原要为你陆家彻查当年错案,洗清冤屈,现在我倒是改变了主意。”
妙贞瞪大了眼睛看着夏彦之,他没有想过,夏彦之竟然真的会将他父亲被冤死的事放在心上:“殿···殿下···你说什么。
·”·“你亲手抹杀了陆家最后的希望,你放心,我会让你活着,让你永远活在悔恨里·”夏彦之冷冷地抛下这句话,拂袖而去。
妙贞仍然摊在地上,此时已是欲哭无泪··“陆公子,请吧·”柳青冷冷说道··景帝自端王造反之后,身体就大不如前,大病小病的没再断过,不足半年,已经无法下榻。
他自知时日无多,便唤了三公大臣前来觐见··前太尉魏如甄自怡妃出走后便已疯疯癫癫,任是谁来也都不认识了·景帝让人将他关押在天牢,终生不得赦免,即便是大赦天下也不予考虑。
苏丞相又推举了不少能人志士填补端王一系的空缺,一时间朝中新人辈出,政-治清明··诸位大臣在景帝龙塌前,对于立储一事也是心中早有定论,景帝的几个儿子,也唯有贤王能继承大统了。
景帝唤来总管太监研墨,又让苏丞相亲自执笔,拟下诏书··景帝二十九年,贤王夏彦之册立为储,而大炎前后历时数年之久的夺嫡之争这才算是画上了句号··夏彦之终于登上他梦寐以求的东宫之位,册立当日,燕贵妃喜极而泣,想着她母子二人历经艰辛,终是苦尽甘来。
而夏彦之满脑子却想的都是,若此番景象苏印亦能共同见证,该是怎样一番幸事·他后来听苏归说,苏印葬在了苏家的祖坟,苏归也曾试探的问他要不要去看看,夏彦之只是轻轻摇头,却不答话,怕是一开口就要哽噎出声。
又是一年寒冬,景帝终是没能熬到去看来年的□□··景帝二十九年冬,炎景帝驾崩,举国悲痛·夏彦之看着景帝的棺椁送入皇陵,心中忆起老皇帝临死前的一番话。
“为父此生,为皇子,战无不胜为大炎立下汗马功劳,为皇帝,勤政爱民,入黄泉尚有颜面面对大炎先辈·临终再回首,此生完满,本该再无所求·唯恨。
·唯恨死后亦不能与所爱之人合墓同葬···晏知···晏知···”·夏彦之看着苍老的景帝口中念叨着心爱之人的名字,浑浊的双眼再没有一丝一毫神采,满是皱纹的眼角有泪滑落。
次年春,夏彦之正式登基,成为大炎王朝的第八代君王,史称炎政帝··政帝与先皇实在是相像,同样的勤政爱民,同样的久无立后之意,而他比先皇更有过之而无不及的是,这位年轻的皇帝连一位妃子都没有纳。
这可急坏了燕太后,每每去长生殿来回地念叨,夏彦之只用国事繁忙又或者年纪尚轻来搪塞她,急得太后直跺脚却又毫无办法··而炎政帝登基一年后,终于扫平了在野的端王余孽,又行土地改制稳定根基,广修河运发展经济,更是当机立断拨款将南方的长城重新修缮以御外敌。
至于北方部落,则在和亲后至今每年进贡,倒也相安无事·当一切都稳定下来后,夏彦之终于要完成一件他拖延太久的事——将苏娉婷与怡和公主合墓而葬。
夏彦之始终有愧于无法兑现他给苏娉婷的承诺,又常想起景帝死前的耿耿于怀,才会有此打算,也算聊以慰藉自己难安的良心吧·为此他特意命人耗时一年在苏家的祖坟中修建了一座双人的墓穴,到了合葬仪式的当日,他终于鼓起了勇气,踏入那座同样埋葬着自己所爱之人尸骨的陵园。
原以为时间会淡化一切·然而苏印死去的一年多时间里,夏彦之却从未停止过思念他·今时今日,当他站在这座墓前时,仍是不可抑制地悲从中来··柳青已经晋升为御前带刀侍卫。
他站在炎政帝的身侧,抬手想要扶住身体轻颤不已的君王·夏彦之抬了抬手,说道:“你们先退下,朕想一个人陪他待一会儿·”·“遵命。”
“苏印·”夏彦之抬手抚摸那墓碑上纂刻的名字,顺着那刀刻出的笔画,一笔一划写出来那两个字··“朕好想你·”·“无时无刻。”
“啪”几不可闻的细微声音,是眼泪低落在碑面上的声音··夏彦之低下头看着那泪水低落的地方,良久·忽然觉得这墓前整洁的有些。
·诡异·明明是清明刚过,却几乎没有残留任何扫墓过的痕迹,就好像····“这墓中并没有埋葬着任何人·”·☆、第六十一章·夏彦之被自己这样的想法吓了一跳。
当时苏印被他抱了整整一夜,全身没有丝毫的体温,是生是死本该是毋庸置疑的事·可是夏彦之经历了蛊毒一事后,也不禁会想,这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会不会也有能让活人看着像死了一样的药剂。
夏彦之立刻命人下到苏印的墓穴中查探·很快,那人回话道:“启禀陛下,苏公子墓中空无一物,连些陪葬的物件也没有·”·夏彦之唇角勾起,当机立断起驾去了苏府。
苏丞相忽闻下人传报,皇上驾到,忙带着家眷在府中跪地迎驾·夏彦之下了轿撵直直就进了府,他大步走至苏丞相面前沉声问道:“苏槐,你可知罪”·苏槐见夏彦之面色微愠,忙跪伏在地连连告罪:“老臣愚钝,还请陛下明示。”
“哼”夏彦之冷哼一声,“你只需答我,苏印可是当真葬下了”·苏槐闻言大惊,周身一滞。
当年他求贾其想办法以假死药救出苏印,后来虽然夏彦之亦查明真相——苏娉婷非苏印所杀,而苏印亦是被蛊毒所害·可是苏印终究是不能再露面,苏家也便假戏真做,为他办了丧事,将苏印从这个世界上生生抹去。
这可是欺君重罪啊,若是认下了恐怕苏家就要大难临头了·然而皇上既然如此直白的登府问罪,想必是心中已有定论··苏槐思来想去不知该如何是好,急得满头大汗。
看到苏槐心中有鬼的模样,夏彦之不怒反喜,他知道自己的猜测多半没错——苏印果然没有死··“苏丞相不必如此惊慌·”夏彦之神色和缓,上前扶起苏槐缓缓开口道,“朕没有要降罪的意思。”
·苏槐闻言这才抬起头看着面前的君王,颤声答道:“求陛下怜悯老臣爱子之心·”·夏彦之眉眼一挑,显然得到了满意的答案。
他努力抑制住内心的激动:“当年是朕有愧于他,始终得不到机会弥补,若今日丞相能解朕一番心结,这欺君之罪朕就不再追究了·”说完,他就这么看着苏槐,等他的决定。
苏槐辅佐夏彦之多年,熟知他的脾气·若是执意瞒他,他也定会翻遍整个大炎去寻苏印,至于苏印和夏彦之的那些往事,苏槐早就从苏归口中得知了,眼下圣意难违,是福是祸倒不如就让他二人自己解决吧。
“启禀陛下,小儿苏印现正隐居青云山中·”苏槐定下心来,如实相告··且说苏印那日从昏迷中醒来,药庄主特意将夏彦之遣开··“苏公子,老夫受你师傅所托,特来给你指条明路。”
“药庄主请讲·”苏印听到是贾其让他来的,不禁鼻头一酸,在他被囚禁在王府的这些日子里,他几乎以为这个世界上再无人会在意他的死活,自己唯有在这王府中度过残生。
现在才得知,原来印氏为了他夜夜在府中哭泣,即便在全天下都以为自己是反贼的时候也以死相逼要苏丞相想办法救他,这才有了药庄主的铤而走险··“此药乃是天南星炼制而成,吃下去可让人全身麻痹,呼吸脉搏停滞,与死人无异。”
药庄主从怀中取出一枚帕子包裹的药丸,“苏公子将其服下,老夫自会劝说殿下将你交还苏家安葬,届时再用药物为公子解毒,保你性命无虞·”·苏印接过那帕子,却有些犹豫了。
药庄主知道他心中不舍,若是以假死的方式求得生存,此生就要隐姓埋名,恐怕再难与家人团聚··“苏公子可以慢慢考虑,不需急于一时,待不得已时再服下。
此药服用后会口鼻出血,到时候殿下定会让老夫再来诊治·”·“苏印谢过药庄主·”·苏印原以为夏彦之虽然恨他,甚至强-暴了他,却仍然会在自己病重时为自己医治,也许再多给一些时间,能够有机会和他好好解释清楚,两人的关系或许还会有转机。
可是没想到怡和公主的死将这仅有的可能抹灭了,当苏印被人粗暴地丢回那座破屋时,终于彻底地明白了,夏彦之要他死·人常说哀莫大于心死,苏印到了今天才终于彻底顿悟。
他躺在那个干草铺就的床上,因为高烧复发而周身发冷·体内的蛊虫因为长期没有母蛊的响应开始啃食他的内脏,直疼的他满床翻滚·即便他是特种兵出生拥有着超乎常人的忍耐力,在这样的双重折磨下也无法忍耐。
苏印熬到第四天再也撑不住了,他已经连续四天没有喝一滴水,吃一点东西·嘴唇干裂出血,胃更是疼的让人发疯,然而这些都在死亡面前显得那么微不足道··“夏彦之。
·你是真的要让我死吗···”苏印喃喃自语,“为什么不信我···为什么呢··。”
没有人回应他,也许他此生都不会得到答案·苏印忽然想起自己从前看电视剧时,里面的妃子对皇帝哭喊“臣妾这些年的情义终究是错付了·”没想到这样的场景此时竟会真实的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是啊···终究是错付了···”苏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那上面冰冰凉凉的一片,这是哭了吗·从懂事起就没再哭过的人,竟然在想到夏彦之的时候哭了,情爱这东西当真教人痴狂啊。
趁着还有最后的一点力气,苏印从怀里取出药庄主留下的那枚丹药,他用袖口擦净脸面,然后将那药丸一口吞下··苏印醒来时已经躺在苏府自己的冬暖阁里,当全世界都以为苏印已经死了的时候,苏府反倒成了最安全的地方。
药庄主为他解了天南星的毒,同时抑制了他体内蛊虫的噬咬·但是,因为这蛊虫乃是旁门左道的法术,即使是药庄主也无法将其取出,只能暂时压制··几日后,苏槐退朝后回府告诉苏印,贤王殿下已经查明事情的真相,为苏印洗清了冤屈,亦将妙贞打入天牢。
苏印只是默默听着,既不说话也没有任何其他反应,仿佛这些事已经都与他无关了·为了想办法取出苏印体内的蛊虫,苏槐派人秘密地将苏印送回了青云山,他想着让苏印在贾其身边待着,也好过他在封登城内睹物思情。
印氏知道苏印这一走,何时能回来便再难讲了,抱着心肝宝贝又是一阵哭,好不容易才撒了手·苏印看着父母苍老了不少的模样,心中无比愧疚·上一世他死时已无父母可赡养,而这一世,人活着却不能常伴父母左右,实在是不孝。
他眼圈一红,忙转身进了车内,将有关封登城的一切都阻隔在外··“苏公子,有你的信,封登寄来的·”青云观中的小道士跑进苏印的房中,手里拿着一封信。
“有劳了·”苏印笑起来很是好看,让人如沐春风··小道士颠颠儿地跑了,苏印这才拆开信来看·是苏府寄来的信,无非是关心他的身体,告知府中一切无虞,印氏不可避免地问到他可有想法成家。
自苏印回到青云观的一年多时间,印氏不再求他有任何功名,只求他能和寻常人家一样,娶个媳妇生个娃儿,平平淡淡地过日子·无奈苏印早已看破红尘,一心只想好好钻研医术以后能接贾其的衣钵,若有机会修道成仙自然也是极好,只是目测希望渺茫了。
苏印将读完的信放回抽屉里的木匣中,然后往草药房走去··贾其花了近一年的时间,才研究出驱除蛊虫的方法·苏印不得不每日服用一种药剂,连续数月,让体内充满这种药剂的气味,那蛊虫无法承受药效便会想办法往外爬,贾其再加以引导才终于将蛊虫取出。
只是,这种方法非常伤身体,苏印体内的药量沉淀也需要花费相当长的时间才能慢慢排清·而在此期间,由于药剂的副作用,苏印必须保持心境的平和,否则极容易造成内伤出血。
好在,苏印本就是内心强大的人,加上远离了原本的环境,他也强迫自己不再回忆,这一年多的时间倒也过得安定,只是每日都把自己埋在药草堆里,潜心学习医术··宫廷侯爵欢喜冤家HE·苏印走至草药房的门口,就看到门外站着一个人,是子牙山庄的四小姐。
子牙山庄是方圆百里最负盛名的山庄,庄主方子牙以“子牙剑法”闻名于世,是江湖上人人称道的侠士·他年过四十,府中尚有四位小姐待字闺中,其中就属这四小姐最为貌美,上门提亲的人都快踏破门槛了。
可是这四小姐却偏偏喜欢苏印,只因了苏印随贾其下山问诊时那一面之缘,她便认定是上天做媒,非苏印不嫁了··“方小姐·”苏印淡道。
“都说了无数遍叫我若奇就好了·印哥哥今天来的好晚啊,我都等了好一会儿了·”方若奇噘着嘴,一脸的不高兴··这子牙山庄的四小姐性格很是活泼,又丝毫不避讳自己对苏印的喜欢。
子牙庄主虽然没少教育她身为女子要矜持受礼,怎可日日去青云山叨扰,无奈又下不去手责罚,最后只得由着她去了··苏印浅浅一笑,走进房内:“等着无聊怎么不自己寻些事做,我这里有什么好玩的。”
“印哥哥长得好看,若奇喜欢看着印哥哥·”方若奇忙跟上苏印一同进了屋内··苏印挑了些草药到药砵里,然后坐至桌前就要碾磨·方若奇也搬来方凳坐下,又用两手撑着自己脸,就这么直愣愣地盯着苏印。
“你若是无聊,不如再帮我去找一样药材过来”苏印忽然发现自己漏拿了一味,想着这小丫头片子不用白不用··“好啊好啊,我就去。”
方若奇说着就要站起身,却因为方才坐姿调皮,腿被凳子绊住,眼看着就要摔个嘴啃泥··苏印心说不好,忙放下手中药砵伸手去扶··夏彦之走到草药房的门口,就见苏印怀里正搂着一位貌若天仙的妙龄女子,两人的姿势十分暧昧。
他不禁整个人愣在当场,脸上兴奋的神情还来不及消退·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要开始虐攻了。
····☆、第六十二章·苏印也很快发现了站在门边的人,忙放开怀里的人,只有方若奇还沉浸在被她心心念念的印哥哥抱了的激动里没回过神来。
夏彦之见那女子双手仍紧紧圈着苏印的腰,一脸的痴迷神色,忍不住气血上涌·他上前一步怒道:“你们在干什么”·方若奇这才发现屋内又多了一个人。
她不舍得松开苏印,然后看着夏彦之不客气道:“你是谁管得着我们做什么么”·方若奇忍不住心想,这陌生男子长得倒是英俊,只可惜不及她印哥哥的清冷气质来得吸引人,加上第一次见面就如此粗暴,因此对夏彦之的印象很是不佳。
而苏印此时却在想着,夏彦之既然知道了自己在青云山,苏家会不会受牵连·自己诈死逃脱王府毕竟是欺君之罪,若是夏彦之降罪···他不禁皱起了眉头。
夏彦之从苏槐口中得知苏印在青云山就心急如焚地赶了过来·他此次是微服出宫,一路上也没有多带随从,身边只有柳青一个人·上山前原也料到苏印恐怕不会轻易原谅自己,已经做好了持久战的打算,却没料到苏印的身边竟然会有其他人。
这让他手足无措,若是苏印真的喜欢上了其他人,他该怎么办而更让他难过的是,久别重逢苏印一看到自己竟然就皱起了眉头,一副嫌憎的样子··“我。
·”夏彦之艰难地开口,“我是苏印的故友·”·方若奇闻言抬头看了看苏印道:“印哥哥,他真是你的朋友吗”·苏印原本正担心夏彦之会不会降罪苏家,忽然听到他用了“故友”一词,这才放下心来。
既然夏彦之会用这个词应当不是抱着恶意而来的·他见夏彦之一身常服打扮,身边亦没有跟着其他侍从,心想他此番应是微服出宫了··“夏公子确实是我的故友。”
苏印淡淡回道,脸上看不出一丝表情··“他姓夏这可是皇姓啊·”方若奇惊讶地说,“没想到印哥哥竟然还认识皇亲国戚。”
苏印冲方若奇笑了笑,好言劝道:“今日夏公子找我,恐怕是有些要事,若奇你先回去子牙山庄好吗”·“好,若奇最听印哥哥的话。”
方若奇听到苏印唤她若奇,整个人都开心的不得了,很是听话地就往外走去,经过夏彦之身边时还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她是子牙山庄的人”夏彦之有些江湖上的朋友,而方子牙与他正是忘年交。
“她是子牙山庄的四小姐·”苏印回道··“上次见到她还只是个小丫头,没想到现在居然这么大了·”夏彦之是见过方若奇的,只是那时她才十岁,忽然变成现在这个大姑娘的样子,夏彦之自然一时没有认出她来。
“草民苏印参见陛下·”苏印忽然给夏彦之行了礼,一副生疏的模样··若说苏印忽然见到夏彦之情绪上没有起伏自是不可能的,只是在对话间他已经调整了气息,因此从他口中说出的话听起来仍是冰冷的没有一丝感情。
夏彦之没想到苏印会突然给自己行礼,从前两人在王府,早就免了这些礼数,心里不禁有些失落··“苏印,我···我才知道你没有死。
·”夏彦之有些艰难地开了口,来的路上,他想着见到苏印的情景,满脑子都是重逢的欢喜又或者干脆让苏印狠狠地骂他几句,却不料会是此般生疏的境况。
“苏府的三公子苏印已经死了·站在陛下面前的只是一个江湖郎中罢了·”苏印深深看了夏彦之一眼说道,“抑或,陛下仍是要苏印留下这条命来才肯罢休”·夏彦之听到这话心都揪了起来,当初若不是苏印服用了假死药,现在他怎么都不可能再有见到他的机会,想到这里,他就止不住地想让苏印狠狠地骂自己一顿,打自己一顿,怎么能让他出气怎么来。
“苏印···是我对不起你···你能给我一个机会弥补吗”夏彦之上前两步就要将苏印拥入怀里。
苏印却不动声色地躲开了:“已经过去了,何况苏印也留了这条贱命,陛下不必愧疚·”·夏彦之咬咬牙不甘心道:“既然你还活着,我就一定不会再让你离开我,过去是我混蛋,我不相信你,你离开的这一年我每天都在遭受着折磨,我想你想的快发疯了。
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证明好不好,我想和你回到从前相互扶持相互陪伴的日子·”·“我说了,陛下不必···”·“你若不肯,我就在这青云观住下,每天看着你,直到你给我这个机会为止。”
夏彦之似是发狠般地抛出这番话··“陛下若是坚持,苏印自然无能为力·”苏印不想再与他纠缠下去,说着就要走出草药房··夏彦之一把拉过他的手把人带入怀里,苏印还是那么瘦。
不,似乎更瘦了·身上仍是那股熟悉的草药味,夏彦之将头埋在苏印的肩头·苏印挣扎了几下,无果,也便不再尝试,就由着夏彦之抱着自己,表情却是一贯地冷淡。
·自那日起,苏印每天早上都能在草药房看到的人变成了两个——方若奇和夏彦之··“夏公子,你没有看出来印哥哥根本就不想看到你吗”方若奇看到夏彦之就一肚子窝火,屡屡出言不逊,柳青几次要上前却都被夏彦之拦下。
现在夏彦之还没看明白苏印对这方四小姐的态度,若是此时得罪了她,只怕苏印更要给自己脸色看了·他在青云观住了十几天,到现在也就是在苏印面前日日刷脸表示一下存在,并不敢有大的动作。
而苏印则是完全视其为空气,就算路过夏彦之身边,也不会分给他半点关注··这日,苏印按例又要去后山采药,夏彦之得知后厚着脸皮一路跟着,美其名曰保护他。
“苏印,你慢点走,这里地滑·”·“你别离开我的视线,万一有野兽怎么办·”·“小心那边的树枝,别划破了衣服·”·。
·····苏印从前不觉得夏彦之是话多的人·可是此时此刻他一直在耳旁喋喋不休已经让苏印原本波澜不惊的心湖有些烦躁起来,他皱了皱眉加快了步伐,想要摆脱夏彦之的骚扰。
忽然苏印的眼前一亮,是无根草·这是非常罕见的草药,上十次后山也只有一回能遇上,这株显然生长地十分繁茂·苏印心中大喜,赶紧上前两步,并从后背的竹篓里取出铁锹。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挖松那株植物根茎附近的泥土,无根草并不是真的没有根,而是根茎十分细小,因此需要格外的全神贯注,也正是因此,苏印才丝毫没有察觉到身侧的灌木丛中那丝丝作响的声音。
夏彦之也蹲下身子,只是他没有兴趣管什么草药,而是专心致志地观察着苏印·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认真地看过苏印了·这个人还是自己记忆中的模样,浅浅的发色,如羽绒般的细密睫毛,挺翘的鼻梁。
因为赶路的缘故,洁白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甚是诱人·夏彦之看得几乎痴了,就在这个时候他的余光忽然发现一旁的灌木中隐约有一对发光的物体,还没等他有时间探究,那物体就如闪电般射了过来。
夏彦之来不及多想,一把将苏印抱进怀里··“小心”·两人以搂抱的方式摔倒在地上,苏印手上还握着那柄铁锹··“夏彦之你到底想干什么,我的草药都被你毁了。”
苏印实在有些恼怒,原本以为夏彦之只是吵得自己心烦,稍微离远一些还可忍耐,现在倒好,连好不容易发现的草药也被他压坏了··“我·。
刚才···”夏彦之正想解释,可是见苏印一脸愠色,又乖乖闭了嘴·现在苏印对自己是横竖看不顺眼,再多解释也是徒增他的厌恶罢了。
苏印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可惜地看了一眼地上那株药草,转身走了·夏彦之匆忙检查了一下方才用手臂遮挡时一阵刺痛的位置,只见胳膊上有两个血点,看着像是蛇咬过的伤口。
“也不知道有没有毒·”夏彦之心想着·为了不让人打扰他和苏印的独处,这次来后山,夏彦之特意命柳青不许跟着·方才也没有看清是何种类的蛇,心里想让苏印看看又怕招人嫌恶,只好忍耐一番,回到观中再行处理了。
苏印顾自在前面走着,一路又采摘了不少草药,等再回头看时夏彦之已经落在了身后很远的地方··“不过是坐了一年的皇位,体力下降有这么快么·”苏印忍不住心想。
“算了,他怎么样与我有何关系·”苏印摇了摇头,将这念头赶出自己的大脑,又继续往前走去··不一会儿身后的人已是不见踪影·苏印开始有些隐隐地不安,这条山路自己这一年多来已经走了无数遍自是没什么好担心的。
倒是夏彦之,毕竟是第一次上山,虽然自己并不想与他再有关联,但他毕竟是当今皇上,若是在这山里迷了路受了苦,最后追究起来青云观仍是逃不了干系·想到这里,他还是决定回去寻一寻那人。
苏印一直往回走了半里路,才发现夏彦之的身影,只见他靠在一颗树下双眼紧闭,面色惨白,整个人一动不动·苏印忽然有些心惊肉跳,赶紧上前查看··“夏彦之,你醒醒。”
苏印也顾不上礼数了,抬手拍了拍夏彦之的脸,想看他还有无意识··“唔·”夏彦之昏迷中感觉有股熟悉的草药味在靠近·他努力想要睁开眼,最终却无能为力,脑袋无力地倚靠着树干,任由苏印唤着他。
苏印拉起夏彦之的手腕正要把脉,忽然看到上面的牙印·因为毒液已经侵蚀到血液中,整条手臂都呈现青紫色,看起来很是吓人·苏印记起之前夏彦之突然将自己扑倒的事,顿时全明白了,心里不禁有几分歉疚。
事关人命,医者父母心·苏印自然是不会为了从前的恩怨任由夏彦之死掉,他从怀中取出一把匕首,将夏彦之的手臂沿那牙印划出一道小口,然后自己凑上去用嘴吸出里面残余的蛇毒。
苏印接连吸了好几口,直到再吸出来的鲜血都已经殷红殷红的方才罢休·苏印撕下自己的衣角将夏彦之手臂上的刀口包扎好,然后抬头才要检查他的脸色,却不想身旁的人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醒来,正眼圈泛红地看着自己。
宫廷侯爵欢喜冤家HE·☆、第六十三章·“陛下醒了”苏印直直看着他,眼中没有太多情绪,“能走的了路吗,要快些回观中帮您解毒。”
夏彦之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他想握住苏印还扶在自己胳膊上的手,却被对方不动声色地避开了··“若是陛下动不了,不如等苏印回观中叫柳青过来。”
苏印说话间已经直起了身要走,却被夏彦之拉住衣角··“别丢下我一个人·”·夏彦之嗓音沙哑地说出这句话再搭配上那泫然欲泣的神情,任谁都会于心不忍,然而苏印面色并无异样,依旧是那副淡淡的口吻:“陛下中了何种蛇毒尚不知,拖下去有害无利,苏印速去速回,定会回来找陛下的。”
说完他暗暗用力从夏彦之指间拽回自己的衣角,转身快步离去··从后山走回观中平日也要半个时辰,苏印心中多少还是惦记着夏彦之的伤,脚程快了不少,两柱香的功夫就走到了。
“柳青,陛下在后山被蛇咬伤了,你快随我去·”苏印回房中抓了几瓶药随身带着便领着柳青往后山走··赶到了地方,夏彦之还算清醒,苏印一颗心终于落了地,若是当朝天子横死山中却是因为他的缘故,他和夏彦之也不知道谁比较冤一点。
他赶紧打开那包扎伤口的布撒了些药粉上去,然后又扶着夏彦之攀上柳青的背·夏彦之伤的倒不重只是毒液让他周身无力,意识模糊,回了观中卧床休养了三日才终于能下地走动。
·苏印自打把夏彦之送回观中后便没再去看过他,一切的熬药伺候都交由了观中的小道士代劳,显然是能有多远躲多远的架势,让夏彦之很是气闷·他身子好了之后又开始每天准时准点在草药房等苏印。
这么又是几日过去,苏印难得主动开口和他说话了··“陛下已经在这青云观住了多日,朝中之事都不用操心吗·”·“朝中的事自有丞相替我盯着。”
夏彦之有些喜出望外,“你可是担心朕荒废了朝政苏印,你还是和从前一样,什么都替朕考虑·”·“陛下多心了,不过是随口一问罢了。”
苏印心想既然荒废朝政这个理由无法让夏彦之离开青云山,只能另想它法了·这段时间,尽管自己努力忽略夏彦之的存在,但是这一个大活人整天在你面前转悠,哪有可能彻底忽视的呢。
长久下去,心境难免不起波澜,这是苏印最不希望发生的事·倒不如早想办法,让他自己放弃·正想着,方若奇朝着他们走过来,苏印灵光一闪,有了主意。
“你怎么又回来了我还以为你已经走了呢”方若奇看到夏彦之依旧是没什么好话··“若奇,今日怎么来的这么晚”苏印笑着与方若奇说道,语气中有些责备。
方若奇愣了愣,从前苏印只会劝她不要总是往外跑,却是第一次关心她来的早晚·她两步到了苏印面前,喜笑颜开道:“今日家中有事耽搁了,明日若奇早些来,也免得印哥哥惦记。”
说完还示威地看了一眼夏彦之··自第一天碰面之后,夏彦之就不再装作是苏印旧友了,他丝毫没有要掩饰自己对苏印的感情的意思,人前人后都黏糊着·方若奇人精着呢,第二天就明白了,原来这个姓夏的竟然是个有龙阳之好的,好在她的印哥哥看起来对此人毫无兴趣,这也让方若奇宽了宽心。
“好·明日早些来,我新研究了一些药膳,你替我尝尝·”苏印温柔地看着方若奇,因为长期服用药剂加上蛊虫的影响,苏印的味觉受损,故而尝不出味道。
夏彦之看着眼前的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有些按捺不住心里的火气·这些日子不论他和苏印说什么,对方都是温和有礼却又拒人千里之外的态度,即使是那日自己身重蛇毒,也未见苏印有多一份关心,眼下却可以为了气他而故意亲近自己不喜欢的女子。
夏彦之不傻,自然不会吃方若奇的醋,他只是气苏印用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式来对付自己··夜里,苏印回到自己的房中,正要更衣就寝,忽然听到门外有人敲门。
平时夜里偶有来敲门的无非就是观中的小道士,可能有些什么急事吧·苏印边想着边开了门,却见夏彦之侧身靠在门边·苏印立时就要将门关上,夏彦之抢先一步用手挡住,闪身进了屋内。
“陛下这么晚有事吗”苏印的语气很是不悦··夏彦之轻笑一声:“怎么,难道朕想来看看你也不可以吗”·“陛下,苏印碍于君臣之礼,不便把话说得太明。
但是陛下心里应该清楚,早在王府的时候,你我二人就已前缘尽了,时至今日,若陛下对苏印仍存分毫怜爱之意,还请尊重苏印的决定·”苏印虽说得委婉,语气间却毫无转圜的余地。
“你的决定”夏彦之眯起了眼,“你所谓的决定就是为了让朕知难而退利用方若奇来气朕”·苏印心中一动,面上却看不出分毫:“我与若奇相识已有时日,男未婚女未嫁,互相亲睐本是常事,何以到陛下口中变得如此不堪。”
“男未婚女未嫁”夏彦之怒道,“若那方若奇知道你曾在朕身下是怎样一副浪-荡的模样,她还会和你亲近吗”说完他两手紧紧抓住苏印的肩膀,死死地盯着他,面孔因为怒气而有些扭曲。
苏印紧紧咬着牙根,他没想到夏彦之竟然会说出这样混账的话来,被钳制住的左肩传来隐隐的痛感,那是当时受了箭伤的部位,因为后来处理不当,落下了病根,然而此时更大的疼痛却是从胸口传来,仿佛有一只手揪着苏印的心脏在狠狠拉扯。
夏彦之见苏印沉默不语便凑上前要吻他,苏印将头扭向一边,这个举动又一次刺激了夏彦之的神经,他不知道如果自己这十几日的努力毫无作用,是不是直接把这个人压在床上做一次,会更能找回两人往日的温情。
这么想着,他腾出一只手控制住苏印的头部,然后蛮横地吻了上去··两人的力量悬殊太大,苏印在夏彦之的面前毫无抵挡之力,他只能任由夏彦之粗暴地掠夺自己的口腔,卷走其中的空气,然后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衣衫被拉扯地七零八落,苏印实在无法再装作平心静气的样子,事实上他气得快炸了,简直想冲着夏彦之的大动脉狠狠咬下去,他怒目圆瞪地看着夏彦之,仿佛在看着自己的仇人,这也是苏印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的心里是恨着,怨着的。
夏彦之一只手已经伸入了苏印的衣内,他抚摸着这熟悉而又陌生的身体,心中情绪翻涌·那温热的触感让他想起一年前苏印冰冷的身体曾被他抱在怀中整整一夜,现在他又重新拥抱着这身体,是热的。
夏彦之吻上苏印的脖子,顺着锁骨一路往上直至耳廓,手指则抚上他胸前粉色的凸起·苏印的身体本-能地起了反应,他挣扎着想躲,却被钳制地更动弹不得,只能连连喘着粗气,眼看着夏彦之继续蹂-躏自己那敏-感的部位。
敏锐地察觉到怀中之人的反应,夏彦之内心狂喜,至少苏印对他还是有感觉的不论这感觉是源于什么·他正要继续下去,却见苏印眉头紧皱,咬死了牙关一副痛苦不堪的样子。
“苏印你怎么了”夏彦之隐隐察觉不对,急忙问道··“我···”苏印正欲回答,却觉得喉中传来一阵腥甜,大口鲜血瞬间喷涌而出,伴随着一阵钻心之痛昏死了过去。
☆、第六十四章·夏彦之大惊失色,伸手接住苏印瘫软的身体·他一边将苏印抱至床上一边冲着门外大喊:“柳青快去叫贾其来”·柳青探头看了一眼屋内的情景,只见苏印面色煞白,双眼紧闭,口中仍不断涌出鲜血,他急忙冲出去叫人。
夏彦之将苏印的上半身扶起仍然搂在怀里,他抬起胳膊用袖口擦拭着苏印唇边的血迹,口中念叨着:“苏印,是朕犯浑了,你···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啊,你不能这么对朕,就当是朕求你了。”
苏印稍稍恢复了一些意识,耳中不断传入夏彦之泣不成声的话语,他恍惚间想着,这个人不是恨不得自己死了才好吗,怎会为了自己这般痛苦·他努力动了动嘴唇,好半天却没说出一句话来,只觉得喉头瘙痒,紧接着一阵猛咳。
·夏彦之听到苏印的声音忙抬头看他,眼角的泪还来不及擦去:“你醒了哪里痛我让柳青去叫贾其了,他马上就到,你坚持一下。”
苏印皱着眉,好容易止了咳嗽,他喘了口气说道:“好吵·”·“好好好,我不吵你,我不说话·”夏彦之听话地闭了嘴,抬起手抚摸着苏印的脸颊,心疼不已。
贾其看过苏印的情况后,忙取出金针刺激了他胸口几个穴位,将这阵上涌的气血镇住·而后才向夏彦之行礼道:“启禀陛下,苏印在我观中为治蛊毒而长期服用药剂,此药剂虽可解毒,然对身体伤害极大,患者切不可情绪大起大落,否则极易造成内伤,吐血不止。”
夏彦之哪里知道苏印为解蛊毒还遭受了这样一番罪,一时之间既愧疚又心疼,他坐到床边,握住苏印的手放至唇边亲吻了一下:“是朕太过鲁莽了,又让你平白多受这些折磨,以后绝不会了,以后朕绝不再强迫你。”
苏印实在没有力气回答,只是看着夏彦之,心里涌出些难以名状的情绪··之后的十几天苏印都被勒令在床上躺着,夏彦之每日亲力亲为给他喂药擦身,体贴的不得了。
从前他们还好着的时候,虽然夏彦之也很温柔体贴,但绝不会做到这种程度·这可是当今的天子啊,苏印的心里一度还是动摇了一些的,但是回头想想夏彦之对自己做过的狠事,又觉得这还算便宜他了。
尽管苏印早就恢复了,夏彦之还是让柳青把着门不许他出去,当然也不许方若奇进来·在屋里呆得实在是闲出屁了,苏印觉得这么下去不是个法子,他打开门决定和柳青谈判。
“苏公子,陛下吩咐了····”柳青正要说话··“停你这话我都听了一万遍了·可是问题是陛下现在自己人到哪里去他把我关在屋里,自己倒是出去逍遥快活了,你觉得这样对吗”·柳青当然不敢说夏彦之的不是,他挠了挠头回答到:“陛下去了子牙山庄,这也是为了你好啊。”
“他去了子牙山庄”苏印眉心一皱,有些不好的预感··夏彦之一早就下山去了·方子牙得知故人到访喜出望外,特意备了好茶等着,原以为皇帝陛下只是宫中呆得腻味了出来寻些乐子,没想到夏彦之竟然是来赐婚的。
夏彦之自苏印病了之后就一直苦恼于如何解决方若奇这个□□烦,苏印若是继续拿她做挡箭牌自己碍于方子牙的面子也不好对付这个小丫头,思来想去终于想到一则妙计。
从前的四皇子,如今的文王夏崇文已年十七,且尚未娶正妃,倒是可以收了这个方若奇·子牙山庄虽身涉江湖,但名声还是响亮的,且又是名门正派,方若奇身为庄主最宠爱的小女儿嫁与大炎王朝的小王爷,实在是天作之合,想到这里,夏彦之简直要为自己的机智喝彩。
方子牙听到了赐婚的旨意,简直是受宠若惊,虽然他这小女儿不乏上门提亲的追求者,但是却性格顽劣固执己见,就是谁都看不上,谁都不嫁·眼见着快要十六了,她却一点都不急,反而让方子牙急的上火。
没想到皇帝竟然会御赐了婚事,配的还是位王爷,这当真是让他大喜过望,跟做梦似得··到了晚上,夏彦之一脸春风得意地回了青云观,刚推开苏印的房门,就见他坐在桌前,皱眉沉思。
“可是在屋里闷坏了”夏彦之凑上前轻轻问道··苏印白了他一眼:“陛下既然知道,还让柳青看着房门·”·“你身体刚刚痊愈,我当然不放心你四处乱跑。
明日,明日就准你出去可好”夏彦之好言哄着··苏印转了转身,直直看着夏彦之:“你今日去子牙山庄是为何事”·“约故友喝喝茶。”
夏彦之故作轻松道··“哦”苏印显然不会相信,“你是不是想办法对付方若奇了”·夏彦之不答话,算是默认了。
苏印深吸了一口气:“当初利用她来挡你,是我思虑不周·但是若奇并无任何过错,你若因了我而对她出手,让我如何再面对她”·宫廷侯爵欢喜冤家HE·“你以后也用不着面对她了。”
夏彦之小声补充道,“何况我给她安排的亲事是很多人求都求不来的·”·“你”苏印有些气不打一处来,拍案而起连语调都拔高了八度。
“你冷静点,别又情绪激动了·”夏彦之听着苏印的声音陡然升高,吓得赶紧上前查看他的状况,“要不然,你跟我回去·此事可能还有转圜的余地。”
苏印瞪着他:“陛下这是在威胁苏印吗”·夏彦之心里也是一阵阵泛酸,原本他只当是解决个麻烦,顺便送个人情给方子牙·没想到苏印竟然会为了这个小丫头和自己置气上了,夏彦之咬着牙根,一言不发。
苏印转念想想,即使方若奇花再多功夫在自己身上也终究是不会有结果的,他的心已经丧失了再去爱人的能力·现在有着圣意难违的理由,对她来说,短期内虽然难过了些总好过虚掷了光阴吧。
至于夏崇文,苏印已经有些记不清他的脸,但仍然知道是个性子温和的皇子,应该会好好对待方若奇的··“陛下既然已经安排了,苏印自然没有谈判的余地。”
说完这句话,苏印坐回了椅子上再不理夏彦之了··封登很快派来了迎亲的队伍,而夏彦之远离朝政一个多月,终是要回去的·方若奇最后一次见到苏印整个哭成了泪人,苏印唯有好言劝慰着也从方若奇的口中得知了夏彦之要随迎亲的队伍一同回封登的消息。
也好,苏印突然有些轻松,再是深的执念也会在时日里被消磨光的,夏彦之在自己这里看不到希望自然就会放弃·国不可一日无君,即便有苏槐坐镇也终究不比皇帝亲自治国,早些回去也不至让自己承受对百姓社稷的愧疚。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实在太忙啦哭。
··这章是之前写了一大半了·后面的一周时间可能没办法做到日更了,过了会恢复,见谅,鞠躬~~~·☆、第六十五章·夏彦之走后苏印的生活又逐渐恢复了平静,然而他内心的平静却很难再恢复。
原以为此生不会再见的人忽然再一次闯入自己的生活,还是持有一种强势到无法拒绝的挽留态度,这让苏印每每想起就忍不住头疼,就怕夏彦之什么时候又杀了回来把他的生活再搅得一团乱。
可是,原本每天在草药房门前等待的那个人忽然消失了,最初的几天还是让他有些怅然若失,习惯的力量真是可怕·方若奇从封登写信过来,告诉他夏崇文是个温和守礼的人,对她关爱有加,但是自己依然非常想念苏印和青云山。
·一晃就入秋了,新帝登基已经整整两年·夏彦之没再来过青云山,后来苏印接到苏槐的信方知是南方异族又再次兴兵侵犯大炎边塞,夏彦之忙于应对,短期内是顾不上他的。
这样也好,苏印心里竟踏实了一些,可是很快又有些担忧远在南境的兄长··先帝的怡妃—魏如意,自跟了查图尔回到登云城后就一心韬光养晦,蛰伏休养以期报复。
夏彦之杀死了她的儿子又让他的父亲成了废人,这番深仇大恨以魏如意的性子是断然不会释怀的,当初她提出要查图尔带她走也是为了这个目的·这两年多的时间,有查图尔这个靠山,魏如意很快在异族站稳了脚跟,她已经不再年轻了,却冒着生命危险为查图尔生了个儿子。
查图尔以为是魏如意爱惨了他,心疼不已,不顾族人的反对将年仅一岁的婴儿封为世子··半年前查图尔突发疾病暴亡,世子登上了统领之位·可是一个不过一岁多的孩子能懂什么呢,这背后实际的掌权者就是魏如意。
从前在□□时魏如意就熟知异族与大炎的斗争,后来入了宫其父又位居太尉,她更是知道了不少边境之争的机密消息,包括苏归安插在登云城内的眼线·因此,在幼帝登基最初的几个月里,她靠着这些信息很快铲平了登云城内为大炎做事的几处秘密基地,接着又假传消息引苏归的副将前去营救然后将其扣押,顺势拿下了缙城。
缙城是大炎最南面的防线,距离原本南面的国境线□□仅有四百里地·这让异族部落内那些叫嚣的大老爷们都有些服气了·魏如意自己虽然不会打仗,却极为擅长指使这些老爷们打仗,异族部落势如破竹地直逼□□。
若是□□再丢,之后的局势就危险了··这日苏印仍是早早起来去了草药房研习草药,一位小道士匆匆而来··“苏公子,有您的两封信·”·苏印接过一看,一封是苏归写给他的,信中详细叙述了南境的情况和自己目前失了眼线又失副将,腹背受敌的处境。
信的最后,他希望苏印可以回到封登再为国效力·另一封则是苏槐写来的,大致意思和苏归的雷同,总结下来,就是五日后苏府的护卫就会到青云山接苏印回封登·苏印看着摊在桌上的两封信,有些哭笑不得,看来这次夏彦之改变策略了,既然他围着苏印招其反感,那就让苏印主动回到他身边,用的还是家国大义这样完全无法拒绝的理由。
夜里,苏印又一次辗转难眠,即将回到那个他好不容易才逃离的城市,他不知道自己会再经历怎样的磨难·然而,他不能不顾苏槐和苏归的处境,苏印是已死之人,能够再回到封登若非皇帝的意思,苏家的一看一小哪敢有这份单胆子,虽然是不情不愿但再转念一想,回去能多陪陪印氏倒也不错。
五日将到,苏印简单整理了行李,忽然感到有些挫败感,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三年多的时间,他的随身物品不过几件衣服罢了·从王府离开的时候孑然一身连苏娉婷送他的那块麒麟玉佩也没有带在身上。
除此之外再没有任何值得纪念的物件·人常说每次经历都有意义,这么想起来,苏印觉得自己活得也算是失败了·他叹了口气,坐在桌边有些走神··“苏印,护卫到了。”
贾其的话将苏印从神游的边缘拉了回来··“好的,师傅·”苏印站起身拿上了包袱··“去了封登,切记保重身体,要按时服药,情绪不可过于激动。”
贾其无子,心中早就将这徒儿当作了半个儿子··“师傅放心吧,我都算死了一回的人了,比平常人惜命·”苏印笑着让贾其宽心··师徒二人一路聊着闲话,转眼已经到了观门口。
门外有两队约莫二十名护卫在候着苏印,领头的是刘赏,他看到苏印显然很是激动··“少爷,你可算能回府了,夫人天天惦记着你·”刘赏高兴地藏都藏不住。
“我也很想念母亲·”苏印微笑着··“贾先生,我们得尽快赶路了,这番少爷回去是为了国事,可耽误不起·”刘赏向贾其行了个礼说道。
“好吧,你们就尽早出发吧·”贾其拍了拍苏印的肩说道··苏印与贾其和送行的其他小道士一一道了别,这才跟随刘赏下了山,山路崎岖,马车不便行走,都在山脚下等着。
一行人日夜兼程匆匆赶路,很快,封登的城门就进入了苏印的视线·大炎地域辽阔,他却只去到过屈指可数的几个地方,即使是这封登城门也不过是数次进出罢了。
苏印想着,既然夏彦之已经知道并且默许了他尚在人世,自己也不必再刻意躲藏,此番事了之后,他定要游历一番,看这万里河山,也不枉重活一世··夏彦之在苏印踏入封登的那一刻就得到了消息,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即可去丞相府下旨,苏印不必住在府中,朕在宫中替他备了住处·”·小太监领命而去·夏彦之接着批阅奏折,可是只看了几行就实在没有心思再看,满脑子都在想着苏印,他干脆放下手边的离开了御书房准备回长生殿等着。
苏印回了王府,屁股还没坐热就接了圣旨,不禁皱了皱眉,表情很是不情愿·苏槐趁小太监没有察觉前赶紧接了旨··“陛下也是关心则乱,南境局势危急,怕是随时需要与你商量。”
苏槐斟酌着语句安慰到··“父亲,孩儿都懂·孩儿只是多时未见二老,原以为此次回来可以多陪陪你们,没想到·”苏印不愿老父亲为难只得顺从了夏彦之的意思,但口中仍是有着怨言。
另一边,夏彦之在长生殿也坐不住,在厅中来来回回地踱步,隔一会儿就要蔡淳回报苏印可到了宫门·来来去去几次终于等来了传报··“苏印求见。”
“快宣”夏彦之又是欢喜又有些忐忑,他回宫后一直对苏印油盐不进的态度一筹莫展,逼得太紧怕苏印更加反感,可是若不朝夕相处,苏印那般冷清又绝不会对他重燃旧情。
正好遇上边境战乱,以苏印的性格,若借此名义又有百姓的安危为筹码将其召回宫为自己出谋划策,他应当是不会拒绝的·但是夏彦之仍是借了苏归和苏槐之手打了亲情牌,目前看来,这一招对付苏印是极为好用的。
·☆、第六十六章·苏印已经脱去了在青云观中所着的道袍换上了一套水绿色的长衫,发髻梳的一丝不苟,整个人看上去透着股超脱凡尘的味道,夏彦之不禁看得愣神··“陛下。”
身旁的小太监见皇帝久不做声,小声提醒道··夏彦之这才回神,赶紧示意苏印平身··“苏公子一路赶路辛苦了·”当着蔡淳和宫人们的面,夏彦之说的十分官方,“只是战事危机,不得不将苏公子请入宫中,也好随时商议对策。”
·“承蒙陛下抬爱,苏某既已入宫,自然会为边境的百姓筹谋·”苏印刻意说的是替百姓筹谋是在有意提醒夏彦之,我苏印可不是为了你才回宫的。
夏彦之自然是知道苏印这话中的意思,他露出一个苦笑:“那朕就替边境的百姓先谢过苏公子了·”·君臣二人客客气气地说了一番话,夏彦之便命蔡淳带着苏印前往他所住的宫苑。
“真没想到苏公子你还活着·”蔡淳一边给苏印指路一边和他聊起了··“世事难料,苏印也想不到自己还有再回来的一天·”苏印淡淡回道,语气中却透着一些无可奈何。
“苏公子你可千万不要这么说·当年陛下以为你死了,可是消沉了好一阵子,后来又赶上先帝驾崩,大家都有些担心他抗不过去,好在你是回来了,我想陛下一定是盼着你回来的。”
蔡淳说道··“消沉”苏印喃喃道,“你是说皇帝陛下因为我的死而消沉”·“可不是吗先帝驾崩前他就整日地喝酒,谁劝都没用。
喝醉后就一直喊着你的名字·旁人只当他是愧疚错怪了你,也只有我们这些亲近的人才知道他到底有多痛苦·”蔡淳摇了摇头又接着说道,“后来先帝驾崩,为了江山社稷,陛下不得不振作起来,却一直不愿意娶妻立后,为了这事太后娘娘都和他吵了多少回了。”
苏印沉默了半响才又问道:“你是说,陛下至今还是孑然一身”·身为大炎的皇帝,本该在登基后的三个月内就册立皇后,当年景帝顶着压力违背了祖制已经是与理不容,没想到夏彦之竟然会效仿他的父亲,这让苏印有些意外。
他原以为自己在夏彦之心中已是故人,身为皇帝娶妻立后本来就是理所应当的·难道是因为自己吗苏印不敢想,也不愿再想,他怕自己会心软,又回到夏彦之的身边。
两人一路聊着,终于到了苏印的住处,这是距离长生殿很近的一所宫苑,原来的名字不知道叫做什么,只是现在那宫苑门前的牌匾上分明写着“燕归亭”三个字。
苏印怔怔地看着那块牌匾,很久都没有提步进去··蔡淳哪里知道这其中的含义,见苏印愣在那里便出声提醒道:“苏公子进去吧·”·“好。”
苏印迅速整理了情绪,冲蔡淳微微点头,然后踏步走了进去··苏印进到这燕归亭内才发现,里面的摆设完全是复制了从前王府的样式·从家具到物件,都是直接搬进了的,那案上甚至还放着苏印写了一半的字帖。
“这是陛下临时整理出来的吗”苏印问道··“你说这燕归亭吗”蔡淳思索了一会儿答道,“倒不是临时整理的,自从陛下登基后就让人将这宫苑改成了这样,也有两年了。”
苏印的心沉了沉,夏彦之啊夏彦之,你这样做到底是为何当初若不是你的冷酷无情,我又何苦用假死的方法求得一线生机·现在又看到你这般缅怀,实在是讽刺。
宫廷侯爵欢喜冤家HE·蔡淳看着苏印安顿下来,又对着几名宫女好生嘱咐了一番这才放心离开·苏印仔细打量着这一比一订制的燕归亭,回忆不可抑制地翻涌·房中仍是那张雕花的木床,苏印闭上眼就能想到多少个日夜,他和夏彦之在那上面相拥而眠,他们曾经是如此心意相通而如今却远隔万里。
苏印心里有些堵得慌正想出去走走忽听到宫女传信道:“太后娘娘驾到·”·燕太后看着眼前跪在地上的人,心中一阵轻颤·自从苏印死后,夏彦之和她的距离就越来越远,她心里知道儿子是在怪罪她,而她却又无法做任何弥补。
为了转移夏彦之的注意,她也曾送安排过侍妾进长生殿,然而当晚就被皇帝陛下赶了出去·为了立后之事,她也曾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地劝过皇帝,一开始皇帝还碍于母子的情分敷衍几句,后来干脆就拂袖而去。
因此,当燕太后得知苏印没死,且很快就要入宫的消息后,她的心情实在是复杂透了·一方面她觉得自己和皇帝的关系有了缓和的可能,另一方面却又担心苏印的死而复生会让皇帝更加抵触立后。
不论苏印和皇帝之间的感情有多深,他毕竟是个无法生育的男人··“平身吧·”不知道过了多久,燕太后颤抖的声音终于响起··“谢太后。”
苏印应道,而后缓缓直的了身子··“哀家听闻苏公子未死的消息,心中欣喜,实在忍不住便前来拜访还望公子不要见怪·”燕太后这番话说得谦卑,道让苏印有些不好意思了。
“太后娘娘折煞苏印了·”·苏印请太后入了厅内,两人又聊了好一阵子燕太后方才离去·燕太后对之前误会苏印的事很是后悔,若不是她以死相逼,夏彦之也不会对苏印下了杀手。
而后真相大白,燕太后心中也是惊慌不已,皇帝对她有意的疏离都让她痛苦不已·好在苏印终是没死,她心里想着无论如何也要亲自道歉,否则内心终是不安··送走了燕太后,苏印实在觉得乏力,加上一路的劳顿,他躺在床上,很快地睡去。
迷糊间,感觉到有一个人在亲吻着自己,他想睁开眼睛却又觉得眼皮沉重,加上那温柔的亲吻并没有任何令人生厌的感觉,苏印于是决定继续睡着·夏彦之见苏印眉头皱了皱,又很快舒展了开来,心中不禁一阵欣喜,他看着睡梦中的苏印,恨不得把他狠狠揉进怀里。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到家有点晚了,实在来不及码字,这章比较短,大家凑合看吧。
☆、第六十七章·苏印毫不抵抗的样子让夏彦之难以自制地想要得寸进尺,他探舌撬开苏印的齿门,然后吸吮着朝思暮想的这对唇·苏印觉得面前的压迫感越来越重,重到他不得不睁开眼睛一看究竟。
“唔···”苏印用力推开身前的人,然后一下子坐了起来··夏彦之被推着坐在了床边,他也不说话,只是深情地看着面前的人。
“陛下不觉得自己过分了吗”苏印皱着眉话语间是压都压不住的怒气··夏彦之一双眼睛一眨不眨,半晌才苦笑一声:“朕实在是太想念你了。”
苏印没料到夏彦之会冷不丁地露出这样的表情,嘴边恶毒的话一下子噎住了:“陛下是不是忘了自己从前做的事了,苏印与陛下,现在只是君臣关系·”·“朕从前做了错事,这些年一直想要弥补。”
夏彦之喉结滚动语气中透着些乞求的意味,“你真的,不能给朕一次机会吗”·“不必了·陛下是一国之君,苏印又哪里敢对陛下有丝毫怨言,又哪里敢要求陛下的弥补。”
苏印撇过头去,将夏彦之一脸的沉痛隔绝在自己的视线之外··过了许久,床沿一轻,苏印知道是夏彦之走了·当听到房门关上的声音,他才终于卸下心防,长出了一口气。
之后的几天,夏彦之常常会召苏印到御书房议事·大部分时间倒确实是在商议边防战事,但是总有那么几次皇帝会忍不住想要亲近他,这在皇宫里还没有皇帝不能随心所欲的事,可是苏印就让他碰了不少钉子,偏偏他又不敢有任何意见,深怕多说一句苏印又要像两年前那样消失不见了。
方若奇趁着和夏崇文进宫给太后请安的机会跑来燕归亭找苏印,一看到苏印她差点就要扑上去,碍于已是王妃的身份,这才生生忍住··“印哥哥多日不见,一切可好”方若奇关心地问道。
“我没事,一直都在服药·”苏印眉眼带笑··“陛下也真是的,若真的为了印哥哥着想怎么也不该让你再操劳的·”方若奇撇了撇嘴,看来他对夏彦之的成见可真不是一点半点。
“能为百姓谋福,苏印自然是要竭尽全力的·”苏印轻抿了一口茶,淡淡说道·他心里明白的很,夏彦之这是想重现过去二人相互扶持的时光。
两人正说着话,忽然下人传道:“皇上驾到~”·方若奇表情微微有些担忧,苏印看在眼里,知她是怕被皇帝责罚··果然,夏彦之走入厅里,一见方若奇就皱起了眉:“文王妃怎么也在这里”·不待方若奇答话,苏印抢先一步说道:“苏印听闻今日文王入宫,便让宫人去请了王妃。
之前在青云山与王妃也算旧识,因此想同她叙叙旧·”·夏彦之见苏印这维护的模样,心中吃味,又不好多说什么,只得冷哼一声算是认了··方若奇从前不知道夏彦之的身份常与他没轻没重地说话,现在自然是不敢那般放肆,眼见着皇帝脸色越来越黑,她便很识时务的起身告退了。
夏彦之挥退了一众下人,屋里只剩下苏印和夏彦之两个人·一阵沉默后,苏印终于忍不住出声:“陛下今日过来所谓何事”·“朕没事就不能过来看看你吗。”
夏彦之每每看到苏印那一脸冷漠的神情,心中都忍不住一阵钝痛·如今的苏印,哪怕不说一句狠话,光是那漠然冰凉的表情都够夏彦之难受的·他几次想用皇帝的权威将这个人强行留在身侧,却又害怕重蹈王府的覆辙。
“若是必要有用得着苏印的地方,苏印自会前去御书房为陛下分忧·”仍是那副疏离的口气··“好,既然你不喜欢,朕不再打扰就是·”夏彦之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离开。
这样的不欢而散,时不时就会发生·看着皇帝离开的背影,苏印忽然觉得有些不畅快,他原以为看到夏彦之难受他会高兴,然而最近却跟着一起难受了起来,这感觉真的不好。
边境平定后,一定要早早离开才是,苏印心想着··这日皇帝身边的小太监又急急来召苏印··“苏公子,皇上急召您去御书房议事·”小太监语气慌乱似乎情况真的非常急迫。
苏印心中涌起些不好的感觉,担心是苏归那里出了问题,他也来不及再更衣,穿着一身常服就往御书房走去·待他到了御书房,只见三公大臣都已经在了,这阵势苏印不禁眉头紧拧,忙拜见了皇帝。
“御驾亲征一事,还请陛下三思·”说话的是苏槐··苏印一惊“夏彦之要亲自带兵”抬头看座上的皇帝,只见他一脸凝重,始终没有答话,似乎是心意已决。
“陛下,臣以为可由荣兴大将军再率军三万前去助苏将军一臂之力·”太尉又接着劝道·荣兴是当年率领西南驻军前来救驾的大将,这些年他立下不少战功上位极快。
“朕意已决,众卿不必再劝·□□是我们最后的防线,如今□□都失了,若不夺回,日后让朕以何颜面再见先帝·目前边关的将士情绪低落,士气全无,唯有朕率军亲征才能给他们最大的鼓舞”夏彦之斩钉截铁地说道。
几位大臣面面相觑,都不敢再答话··“陛下若要亲征,臣绝不阻拦·”苏印缓缓开口道,“只是,异族的军队能够如此长驱直入连连获胜,依靠的是魏如意对我边境的熟悉,我方若要反击,可不是靠着士气就能实现的,必须从敌人的内部下手。”
夏彦之点了点头:“那你以为,我们还有何办法可行”·苏印答道:“我收到大哥的来信说,他在登云城内安插的眼线几乎是一夜之间都被铲除,魏如意定然是有可信的消息,才会如此快很准,而这也是她让异族那些部落信服的原因。”
“的确,若不是有魏如意,这次异族的进攻绝对不会给我们造成如此之大的压力·”夏彦之说道,“这个魏如意也的确是有些手段,她早就知道这些秘密,却一直没有告诉查图尔,而是韬光养晦,直到她自己的儿子坐上了首领之位,才拿出来用于奠定自己的位置。”
苏印缓缓踱步道:“魏如意是要为夏则端报仇才会如此,她对查图尔可能曾经有过感情,但是经历了夏则端的叛变失败,查图尔绝不会轻易再出兵大炎,魏如意靠着他达不到自己的目的,于是就亲自出马了。”
夏彦之脑中忽然顿悟:“你是说,查图尔的死有蹊跷”·“不错,陛下还是要派人潜入登云城中打探消息,若能找出查图尔真正的死因,就可能瓦解魏如意和异族部落的配合,到那个时候,我们要想赢回胜利就容易多了。”
“太好了,这一点朕怎么就没想到呢”夏彦之高兴起来,连连赞许··“苏印被夏则端绑至登云城时曾见过查图尔的副手,此人对查图尔颇有些不服,陛下可从此人下手。”
苏印说道过去那段经历,已是云淡风轻··夏彦之听在耳边却是心疼不已,当年他一直没有问过苏印·想来,在登云城里苏印也是吃了不少苦吧,想到这里,夏彦之默默握紧了拳头。
☆、第六十八章·皇帝最终还是亲征了·苏印没再阻拦只是提出要同去,一来有任何情况多个人商量总归是好的,二来他很久没有看到苏归了·夏彦之顾不上深究苏印的心思,只要这个人还愿意陪在自己身边就够他高兴的了。
他特意命人重新改装了马车,就为了让苏印能一路舒服点,一如他从前做过的那样··苏印看出了他的细心,只淡淡谢了恩,面上却无丝毫欣喜·夏彦之也不与他计较,马车有限的空间里,慢慢弥漫开苏印身上的草药味,夏彦之闻着就感觉安心。
“苏印·”一路无言,夏彦之终于有些忍不住了··“是·”苏印应道,仍是淡淡的语气··“你在登云城的时候,是不是受了很多苦”夏彦之转头看他。
“比起在贤王府的那些,算不得什么·”苏印回以一个微笑,仿佛说的不是自己,语气是那么平静··“我···”夏彦之顿时语塞,他转过头去,心里堵得慌。
从他与苏印重逢到现在,面对的始终是这样一张平静淡漠的脸·唯一一次苏印对他急了,还是为了方若奇·有时候夏彦之忍不住想,如果自己不是皇帝,没有那高高在上的权威,苏印会不会对他表现出一些怨恨,表现得像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他觉得自己真是有些犯贱了,居然期待苏印对自己发脾气·可是,纵然是发脾气,也好过把一切都隐藏在淡漠下啊··前往边境的路上,除却商议军事,苏印统共就和夏彦之说了不到十句话。
赶路时,他总是顾自翻着一本医书,离开封登的两年他跟随贾其学到了不少,对付些普通的病症已是不在话下·贾其常常夸赞他有天赋,如果多给些时间,一定会有所成就,苏印确实曾想过永远留在青云山从此远离尘世。
可是,既然被夏彦之找到了,他倒想干脆趁着年轻多去走走看看,也许更能躲开不想见的人··终于到了镇南军的营地·苏归早就在营外迎接,他看到苏印从皇帝的马车里出来,先是一愣,而后一副了然的样子。
苏归给皇帝行了礼,然后一路领着他们往营内走去··“辛苦了·”苏归拍了拍苏印的肩,那肩膀瘦的硌手,不禁令他皱了皱眉··“兄长说的哪里话。”
苏印回以一个笑容···宫廷侯爵欢喜冤家HE夏彦之一眼瞥见那笑容,和平日苏印对自己是截然不同的样子,他放慢了脚步,想再偷看两眼,却被苏印察觉,顿时敛下笑意。
苏归特意将苏印的营帐安排在夏彦之的旁边,美其名曰方便议事··这几日两军始终胶着作战,今rì你进十里我退二十里,次日又颠倒过来,□□却始终在异族的掌控之下。
眼看着天色将暗,夏彦之检查了营房后又紧接着和几位将军商议作战的部署,待一切忙完后苏印却不在营帐内了·夏彦之找了一圈也不见人影,后来拉住了几个士兵询问才在伤兵处找到那人。
夏彦之挥退了跟随的副将,独自走入伤兵处的营帐内·只见苏印正侧坐在一名士兵的床沿,小心地替他的小腿上药·这在医者的角度本没有什么的,只是那轻柔细致的动作却让夏彦之的心如火烧火燎般疼痛。
犹记得在青云山自己身受蛇毒卧床不起之时,苏印都可以狠心不来看他一眼,现在却对着一个毫不相识的士兵如此呵护·在苏印的心里自己连个陌生人都不如,这怎么能不让夏彦之难受。
“苏印”·皇帝威严的嗓音在营帐内响起,苏印上药的手随之一震·待他抬头看时,夏彦之已经几步走到了自己面前··“是。”
“朕带你来是做军师的,而不是做军医的·”夏彦之铁青着一张脸,愤怒的火苗几乎要将他点着了··苏印低垂着眼睑,慢慢直起了身:“军师也好,军医也罢,不都是为了赢下这战事吗。”
夏彦之从前就知道,若论口才自己是辩不过苏印的·他也不再与其争执,拉过他的胳膊就把人往外拽·苏印右手还捏着上药的刷子,却没办法放回药瓶中,只好就这样拿着一路跟着夏彦之去了他的营帐。
夏彦之胸口剧烈的起伏,两眼充血地看着苏印,若不是极力压制,恐怕早就暴跳如雷了·苏印却毫不在意,仍是那不变的表情··“陛下这是怎么了。”
“你问朕怎么了”夏彦之瞪直了眼睛,“没有朕的允许谁让你去做那些事,且不说那环境有多糟糕,那些士兵痛苦挣扎中伤到你怎么办”·“苏印是大夫,陛下多虑了。”
苏印说着拽了拽方才被夏彦之拉皱的袖子··“是,朕多虑了,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就当做是朕自作多情好了·”夏彦之看着苏印这副样子,忽然没了脾气,心中只有无边的凄凉。
苏印理完袖子,抬眼却见眼前的人眼圈红了,心中一动·上一次是在青云山的后山,夏彦之也是这样的表情,看着他说:“别丢下我一个人·”那次苏印下了极大的决心才将他独自留在后山,自己回观中搬救兵。
这一次,为何又···夏彦之甚少在露出这般示弱的模样,他是多骄傲的人啊,唯有面对苏印,往往几句话就能让他几乎掉下泪来·难道自己的态度真的伤着他了苏印知道自己开始动摇了。
他微微叹了口气,将手中的药刷搁在案上,然后走了过去··“陛下是为苏印考虑,苏印是该谢恩的·”·夏彦之将头转向一边,仿佛不想让对方看到自己软弱的样子。
他知道自己只是外表看起来强壮些罢了,心中却不若苏印强韧·在王府时受那般欺凌,苏印都不曾落泪,自己不过是受些冷言冷语就难受成这样··过了许久,苏印见面前的人始终没有反应,便将手轻轻搭在他的肩上。
这是二人重逢这么久以来,苏印第一次主动的肢体接触·夏彦之猛地回过身,有些受宠若惊的样子·他抬手按住苏印放在自己肩上的手,苏印本能想躲,却只是微微动了一下,终是没有躲开。
夏彦之就这样握住那只冰凉的手,眼睛直直看着苏印,似有千言万语··有了皇帝坐镇,镇南军的士气果然大涨,连连获胜·夏彦之又调了一千飞虎队持连弩趁夜潜伏进连-城,待天亮之时突然发动进攻,里应外合终于夺回了□□。
异族的部队一路退守到了缙城,若缙城再失,他们唯有退回照北坡的南面,回到原来的地盘··苏归率军扎营在离缙城不到二十里的地方,给守城的异族军队造成了极大的心里恐惧,尤其是他们在领教了飞虎队的从天而降之后。
要说飞虎队的这般威力还得感谢苏印当年的□□,后来苏印虽然走了,夏彦之却始终沿袭他的方法在训练着这支特种军队··夏彦之派遣异宝堂的人再次潜入登云城,战时城门盘查严谨,异宝堂费了些周折才探出了消息。
查图尔死的十分突然,据说吃晚饭的时候人还是好好的,甚至还喝了不少酒,偏偏到了后半夜开始全身抽搐,口吐白沫·当晚前去诊断的大夫却一口咬定是突发急症而亡,将魏如意的嫌疑洗脱一空,而后那名大夫全家就离奇地消失了。
·“看来只有找到这名大夫才能弄清楚查图尔暴毙的真相了”夏彦之转头看着苏印··苏印摇了摇头:“以魏如意的性子,怎么可能留这大夫活口,定然是已经全部杀了。”
夏彦之皱了皱眉:“那岂不是死无对证了”·“倒也未必·”苏印摸了摸下巴,“当年我被关押在登云城的地牢时,曾听狱卒私下谈论过查图尔当部落首领多年却始终无后。”
夏彦之眼睛忽然亮了:“你是说”·苏印点点头:“他极有可能没有生育能力·”·“那魏如意的孩子是哪里来的”夏彦之虽是问话,心中却已有了答案。
苏印于是与夏彦之细细说了自己的计划··夏彦之点头道:“好,就按你的方法去办·”·三天后,登云城内的闹市区,忽然有人自称被查图尔附身,被附身时只见那人两眼翻白,任谁叫都毫无反应,口中却念念有词,旁人细听,仿佛是在说自己死的冤屈,要找人替他报仇。
魏如意在宫中得知此事后勃然大怒,立刻将那人押进了地牢·可是消息却仍是不胫而走,很快就传到了前线的军队中去了··☆、第六十九章·异族领军的大将安答原是查图尔的亲信,两人自小一同长大,一开始听到这个消息他还不信,毕竟魏如意在少女时期就和查图尔有过爱恋,何况她已不可能再回大炎,又怎么会加害自己唯一的依靠。
可是传闻所言又确实有鼻子有眼,听得多了也不免令人将信将疑·他暗中唤来自己的副官让他找个借口回登云城中调查情况··另一边,魏如意将那附身之人押入了地牢却不杀他,为的也是查明幕后之人。
然而夏彦之安排的羽卫岂是如此容易招供的,那名羽卫仍是咬定自己就是被查图尔附身,并且当着魏如意的面说了那大夫一家的事·魏如意心生疑惑,将那大夫一家灭口的事除了她只有查图尔的副手扎赫知道,扎赫身为她孩子的父亲,断然不会泄露这些秘密。
难道,真是死去的查图尔显灵·几日后,镇南军再次发动进攻,驻守在缙城的异族军队本就军心不稳,加上镇南军攻势凶猛,不足两日,城门就有攻破的迹象。
“苏印,你的方法果然奏效了·”夏彦之听了下属的汇报,很是高兴的召苏印去他营帐中··“做了亏心事的人,心中必然害怕,我们只要利用好这个弱点就可以了。”
苏印答道··“那接下去,我们要如何做”夏彦之追问··“安答不是已经派人回登云城了吗”苏印信心满满地说道,“当下我们只需要等他们自己发现真相就行了。”
夏彦之笑看着苏印,这段时间他真的恍惚觉得苏印和他又回到了从前在贤王府相互扶持的时候·若不是苏印,他真的不敢肯定自己一定能走到今天的位置。
“苏印,幸好你回来朕的身边了·”夏彦之情不自禁地说道,语气颇为动情··苏印微微一愣,他这样算是回到夏彦之的身边了吗明明是自从被夏彦之找到后,自己就始终身不由己地被他禁锢在左右。
苏印一直劝说自己,他为的是社稷,是百姓·可是,若真是为了百姓,他大可在封登运筹帷幄,又何必非跟到这边境受苦呢·“苏印只是。
·”只是为了黎民百姓,这句话苏印仿佛已经说了一千次一万次,这一次却有些犹豫了··“只是什么”夏彦之小心翼翼地问道,若是苏印像平常一样毫不犹豫说出那句话倒也罢了,可是这凭空的欲言又止反倒让夏彦之生出些莫名的期待来了。
“没什么·陛下若没有其他事,苏印想先行告退了·”·夏彦之有些失望,只好挥挥手允了··苏印走到账门口,忽然转过身来:“苏印有个请求。
·还望陛下允准·”·“你说·”夏彦之忽又有了精神··“呃···苏印见营帐不远处有一条溪水,这几日在军中都没有好好沐浴过。”
苏印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道,“希望陛下能派两个士兵把风,好让苏印干净洗个澡·”·军中条件艰苦,吃的姑且不谈,至于用水,因为将士们不允许随意走出营地,因此每日都由工兵从溪中挑过来倒在军营里的几口大缸中供将士们使用。
大老爷们不拘小节,所谓洗澡也就是随意一冲了事,可是苏印这样喜好干净惯了的,确实有些难为他了··夏彦之正要答应,忽然转念一想,派两名士兵把风,万一苏印的身体被他们看了去可怎么行。
虽然大家都是男人,但是夏彦之也绝不允许自己的人被别人窥探··“此事是朕疏忽了·”夏彦之起身答道,“你要沐浴朕自然是允准的,只是得由朕亲自陪你去。”
苏印抬头看他,瞪大了眼睛:“陛下别胡闹了·”·“朕怎么胡闹了·”夏彦之皱起了眉很是不高兴,“难道你宁愿被陌生的男子。
·也不愿被朕看到吗”·“我不是这个意思·”苏印一急也顾不上敬语不敬语的了,“陛下这样的身份怎么可以随意出营地,万一遇到敌兵可怎么办”·夏彦之的脸上顿时阴雨转晴,他咧嘴笑道:“既然你不是这个意思,那朕就当你同意了。
眼下两军交战,哪个不长眼的敌兵敢跑到我方阵营的后头·”·柳青自然还是要跟着同去的,只是到了离溪水还有十丈远的地方,夏彦之就不许他再走近了,他自己则陪着苏印往水边走去。
“陛下···”又走了一段,苏印忍不住出声道,“陛下也留在这里吧·”·夏彦之置若罔闻:“若是我不在,你溺水了谁来救你。”
“苏印通水性的·”·“那···那朕也好几日没好好洗洗了,就不能一起洗个澡吗”·苏印脚步顿了顿:“陛下也要一起”·“怎么你身上还有哪里是朕没看过的吗”夏彦之一脸无辜,倒让苏印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朕不碰你还不行吗”夏彦之看出了苏印的顾虑,连连保证道··苏印心想若再计较倒显得自己矫情了,也便答应了·于是夏彦之一脸雀跃,就算摸不着能饱饱眼福也是好的。
溪边有几颗槐树,粗壮高大,因此在溪面折射出一片阴影,倒是成了天然的凉棚·苏印站在树下回看了一眼柳青的方向,只见他背朝着这边正观察着两侧的情况··“你放心吧,没有朕的允许他不敢过来。”
夏彦之不知何时站在了苏印的身后,轻声耳语道··苏印脸颊有些微微发烫,从前在部队里都是一大帮人一起洗澡,彼此看来看去时不时还要比较一下都是常有的事。
也不知怎么了,自从到了这边被夏彦之占-有过身子后,偏偏忌讳起被其他男人看到自己的私-处了··“苏印并没有在意这些···”有些口是心非以至于声音都轻了下来。
夏彦之勾唇一笑,伸手解开了自己的外衫··两人很快褪去身上大部分的衣物,只留薄薄的亵衣亵裤下到水中·溪水有些凉,苏印不自觉地吸了口气,然后适应了一会儿才逐渐向水深处走去。
夏彦之每每想要靠近过去,苏印就默不作声地往远处挪动一些,两人在水中就这样缓慢地你追我赶·最后在接收到苏印无数次的眼刀之后夏彦之终于放弃,便在离他一段距离的地方开始沐浴。
正洗着,忽然听到苏印发出一声呻-吟,夏彦之抬眼看去,只见苏印眉头紧皱,一只手已经伸到水中捏住自己的小腿,表情十分痛苦··宫廷侯爵欢喜冤家HE·“是不是水太凉,小腿抽筋了”夏彦之也顾不上方才两人的约定,急忙走过去扶住他。
慢慢将人扶至岸边,靠在一棵半边树根已经长到水里的槐树上之后,夏彦之连忙抬起苏印的小腿架在自己身上··“让我自己来吧·”·苏印说着就要把腿往回缩,却被夏彦之一把固定住,另一只手抓住他的脚开始往后按压。
他的手法十分娴熟,接连的按压和拉扯后,苏印的抽筋很快得到缓解··“多谢·”苏印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和朕需要如此见外吗”夏彦之转头看向他,眼眸中的心疼仍未褪去。
水波流动,阳光从树叶的缝隙中照射下来,打在两人脸上、身上,气氛有些微妙起来·他们身上的衣服都被彻底打湿,粘连在皮肤上·布料原本就薄,此时更是毫无蔽体之用,胸部臀部的线条清晰可辨,此时苏印的小腿还横搁在夏彦之的大腿上,若有似无地轻蹭着他的某个部位。
苏印看到夏彦之的喉结滚动了几下,然后那张俊脸越靠越近,在自己尚未发出声音前堵住了自己的嘴··“唔···”苏印抬手要推,却被对方钳制住双手,巨大的体型、力量的落差让他毫无办法,只能仍由自己的双唇被对方肆意蹂--躏。
☆、第七十章·苏印被吻得连喘气都困难,他只得张口咬住夏彦之在自己口腔中探索的舌头··“嘶”夏彦之吃痛,这才放过了苏印的双唇,满意地看着那对红肿的唇瓣。
“陛下是忘了自己说过的话了吗”苏印有些恼怒地瞪了夏彦之一眼··夏彦之厚着脸皮回道:“谁叫你实在是太过诱人了,朕毕竟是个四肢健全的男人,看着心爱的人在面前这样,这让朕如何忍耐。”
心爱的人吗苏印心中默默重复道,说出口的话却是另一番模样:“陛下是该立后纳妃了,免得憋坏了龙体·”·夏彦之皱了皱眉:“你当真希望朕立后”·“陛下唯有立后纳妃方能早日诞下龙子,否则不只是太后,就连朝臣也会心中不安。”
苏印忽然想起蔡淳对自己说过的话和燕太后明显见老的容颜,狠了狠心··“立后与否,朕说了算,由不得旁人置喙·”夏彦之双拳紧握,明显在压制着怒气。
“陛下自然心中早有安排,是苏印多事了·”·夏彦之冷哼一声,显然也不愿再多言··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悉悉索索地声音,虽然很轻,但是依然没有逃过夏彦之的耳朵,他立刻警觉起来。
“怎么了”苏印感到夏彦之身体明显一僵,急忙问道··“嘘·”夏彦之对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有人过来了。”
话音刚落,忽然从树冠上刺下来一阵寒意,苏印抬头一看,眼前闪过一道精光——是匕首·“小心”夏彦之一手格开那持刀的手腕,一手将苏印带入怀中。
此时从溪水对岸的草丛里又窜出几个身着黑衣的杀手,他们以布蒙面,轻功了得,只是足尖轻点就已经飞速地踩水而来··苏印看这形势,心叫不好·自己又不会武功,完全帮不上忙,便顾不得自己衣不蔽体就转头大声喊叫:“有刺客柳青护驾”·夏彦之被数名刺客团团围住,腹背受敌,又要保护怀中的苏印,几番过招开始有些招架不住了。
好在柳青听到呼救急急赶到,才让夏彦之的情形稍微好过了些·数人从岸边一路打到溪水中,直打得水花四溅··“你把我放在岸边吧”苏印急促地说道,“你这样既要护着我又要对付刺客,只会两头吃力。”
“不行朕绝不能让你有一丝一毫受伤的可能”夏彦之咬咬牙,一掌击退一名欲对苏印动手的刺客··柳青趁着放倒一名刺客的空隙,抓起岸边夏彦之的佩剑抛向他:“陛下,接剑”·夏彦之闻言足下用力一蹬,抱着苏印从水中跃起,在半空中抓住了剑柄。
他用力一挥,剑鞘飞出打在另一个刺客的后颈处,将他击落在水中··对方足有六七人之多,显然是有预谋的前来,尽管夏彦之和柳青都是武艺高超之人,但终究是寡不敌众,长久下去也实在是力不从心。
“唔·”夏彦之忽然闷哼一声,身形有些踉跄··苏印转头一看,顿时大惊失色,只见缠住夏彦之的三名刺客中已有一人将匕首刺入了他的后肩。
夏彦之将手中的剑抛入空中反手接住往身后一刺,将那刺客整个贯穿,那人向后倒去口中哀嚎不断,夏彦之面不改色顺势拔出长剑,带出一连串血珠··“你受伤了。”
苏印说话间嘴唇都有些微微发颤,他不自觉地紧紧攀住夏彦之的胳膊·除去身中虫蛊时模糊的记忆外,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夏彦之如此杀戮的一面·此时皇帝的脸上已经染上不少敌方的血迹,眼神中满是戾气,身上的血迹亦不少,在水的渗透下散开去了,倒像是穿了一身红色的战服,仿若地狱归来的弑神,然而搂在自己腰间的手势却又十分温柔,像是怕折断了自己似得。
夏彦之的后肩上还插着那把匕首,看起来就痛得紧,可是他却毫不在意,反而为了苏印下意识的小动作感到高兴:“你没事就好·”·话虽如此,肩伤仍是不可避免地让他的动作变得迟缓,不一会儿身上就又添了几处新伤。
苏印急得心都快到嗓子眼儿了,却只能更顺从地跟上夏彦之的动作,以期减少他的增添麻烦··眼见夏彦之和柳青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救兵终于到了·原来,苏归见皇帝和苏印三人离开太久,怕出意外,就派了几名身手不错的士兵来寻,幸好赶得及救下了三人。
苏印看着溪水中漂浮的几具尸体,眉头紧皱,心中猜测着这到底是魏如意的人还是安答的人··夏彦之将苏印带至岸上,撩起树干上他的衣物为其披上,然后将他转了一圈:“还好还好。”
皇帝终于长出了一口气,这才感到后肩一阵难忍的疼痛·不过几秒钟的时间,他脸色倏地发白,眼前只见一片斑驳··“陛下”苏印看到面前的夏彦之身形一晃,下一秒就倒了下去,整颗心瞬间揪了起来。
夏彦之整个人扑倒在苏印怀里,后肩那匕首也似乎一并插-进了苏印的身体,让他感同身受地疼了起来·果然还是动心了啊··士兵们抬着昏迷不醒的夏彦之往军营赶,为免军心动荡,苏印拆下其中一名士兵的斗篷,将夏彦之整个人盖住,又命其余几名士兵将溪水中的尸体捞起来找个隐蔽处掩埋,将溪边恢复成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夏彦之被放在营帐中的卧榻上,因为后肩的匕首尚未拔出,只得趴在上面·苏归已经赶了过来,看到夏彦之双眼紧闭,嘴唇毫无血色的样子两腿一软差点没给跪下。
“兄长,此事不宜张扬你不要去叫军医,由我亲自为陛下疗伤了·”苏印缓了缓情绪,对苏归说道··“好,一切看你安排·我已经叫了人守在营帐外。”
苏印满脸焦虑,“陛下不会有事吧”·“他失血过多,希望没有刺到什么大动脉,否则这匕首拔下来···。”
苏印没再说下去,他自己也有些没把握·然而时间紧迫,已经由不得他再顾虑了·从随身的药瓶中取出一枚护心丹喂夏彦之服下,而后命人备好了纱布剪刀和针线,一切准备完毕后,苏印才坐至床榻边,一手握住刀柄,手指有些微微颤抖。
他深吸一口气将匕首一把拔了出来,殷红的鲜血顿时从刀口处向外喷涌·夏彦之生生被疼醒,口中发出一阵呻-吟·苏印忙将止血粉洒在刀口四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为他缝合伤口。
伤口缝合完,苏印探头去看夏彦之,却看到皇帝不知在什么时候又再次疼晕了过去··苏印的肩上,有一个伤疤,是当年为夏彦之挡箭留下的·没想到,现在夏彦之会为了护他,在同样的位置也留下一块伤疤,当真是孽缘啊。
苏印的心里堵得慌,鼻头发酸,手上却轻柔地将纱布一道道绕着夏彦之的肩膀包扎起来··一切妥当后,苏印写下一副药方递给苏归,道:“兄长,这幅药方你先让人去熬制,陛下还在昏迷,我暂时无法抽身。”
“好,我这就去办,你好好陪着陛下,他醒来若是看到你在身边,一定会高兴的”苏归说着就出了营帐··营帐中只剩下苏印和夏彦之两个人了,看着昏迷中的人眉头紧皱,苏印忍不住伸出手想要抚平那眉间的折痕,心里却在轻叹,你呀你呀,终是舍不得他呀。
☆、第七十一章·夏彦之昏昏沉沉睡了整整一天,到第二天的下午才有些清醒过来·他睁开眼睛就看到面前那人坐在一张矮凳上,胳膊支在自己的卧榻上,用手撑住脑袋,正在打着盹,显然是守了一夜。
夏彦之心中涌起阵阵暖意,他张了张嘴,却因为喉咙干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舍不得惊扰苏印的美梦,他决定自己悄悄起身去倒杯水喝·于是用未受伤的半边手臂撑起整个身子,缓缓地向床尾挪到。
尽管动作已经十分小心,但仍然牵扯到了刀口,疼得他一阵吸气··“陛下,这是干什么”苏印的声音从耳旁传来··夏彦之疼得皱成一团的脸还来不及展开,却又想装作没事人的样子,其结果便是以一个略显怪异地表情对着苏印。
“陛下才刚醒就不要瞎折腾了·”说着,苏印就搀起他的一边胳膊将他往床头拉过来··夏彦之顺从地在卧榻上重新躺好,然后抬手做了个喝水的动作。
苏印心领神会:“等着·”然后转身去接水,茶壶中的水有些凉了,他又唤门口的侍卫去兑了些热水过来,待试过水温合适后才端去给夏彦之··“喝吧。”
苏印将水杯递了过去,对方却迟迟不接,还用一双极其期盼的眼睛看着自己··“陛下不是有一边手能用吗”过了一天,当时的震惊、感动和害怕都逐渐褪去,苏印又恢复到那个一心想要远离夏彦之的样子,他当然明白夏彦之的意思,却偏偏故意无视了。
眼下也只是出于军情的考量,才没有把他丢给别人照看··夏彦之只好缓缓抬手,接过那杯子,用水润了润喉咙,终于可以说出话来··“我饿了·”·“等着。”
说完苏印就起身要走,夏彦之有些急了,一把拉住他,却因为动作幅度太大再次牵动了伤口,整个人疼得一僵··苏印不敢再走,忙坐回床榻边,查看夏彦之的肩膀。
原本已经不再渗血的伤口,因为刚才的动作似乎又有些裂开了,白色纱布很快被新冒出来的血渍浸染··“再这样下去肩膀就要废掉了·”苏印口气有些恼怒道,“现在伤口又要重新包扎,陛下可是开心了。”
皇帝听了这番训话,竟像个犯错误的小孩一般,一句话也不说,只是低着头仿佛在反思自己的行为··苏印叹了口气,道:“我不走,你也不要乱动,我现在去让门口的侍卫送一些吃的进来,陛下乖乖在这里等我。”
“恩·”语气很是委屈··待苏印交代完门口的侍卫,又拿出剪刀纱布给夏彦之的伤口重新包扎,全部弄好后,他就勒令夏彦之躺着,没有他的允许不许做出任何动作。
“苏印·”夏彦之躺着实在是无聊,忍不住开口道··“说·”·“你有没有一点心疼我”夏彦之沉默了一会儿,似是下了极大的决心,才问出这句话。
“······”苏印清楚地知道,夏彦之晕倒的那一刻,他的心是真真切切疼着的·可是,他就是不愿承认。
自己是早晚要走的人,心疼又如何不心疼又如何呢·“有吗”夏彦之追问道··“没有。”
·简简单单地两个字,却仿佛给夏彦之判了死刑·他不再接话,只是慢慢闭上眼睛,看起来极为疲惫·苏印,是真的对自己已经没有丝毫爱恋了吗夏彦之忍不住问自己。
而后又不得不承认,若是有人如此无情地对待自己甚至是到了要杀死自己的地步,恐怕再多的情啊爱啊,也是难以支撑下去的·这么想着,夏彦之整个人绝望的快要死掉了,他原本还抱有的那点期冀也仿佛不复存在了,身体里有股力量在流失。
宫廷侯爵欢喜冤家HE·不一会儿,侍卫送了吃的过来,苏印特意交代了要清淡·夏彦之喝了几口粥后就吃不下任何东西了··“你回去休息吧,总是这么守着会累坏身子的。”
夏彦之说道··“等陛下的伤势好一些我再休息·”·“要不···你躺在边上”夏彦之看了看自己的卧榻,这是个一米八宽的床榻,给两个人睡觉绰绰有余,“这样我要是晚上难受了你也会及时知道。”
原以为苏印一定会拒绝,不想他只是犹豫了数秒就答应了,看来真的是累着了··两人一人裹着一床被褥,分别睡下·连续两天的提心吊胆耗尽了苏印的精力,他很快睡去,发出均匀地呼吸声。
到了夜里,苏印又做梦了··从前他在梦里无数次回忆自己在那破屋中的挣扎,梦中的自己总是痛哭流涕,而夏彦之的面庞却不甚清晰·可是这一次,却恰恰相反,他梦见夏彦之就站在自己面前,那张悲痛欲绝地脸庞无比清晰,夏彦之对他说着:“苏印,你不是讨厌我吗我走了,苏印,我以后不会再纠缠你了。”
苏印不记得自己是否有追上去,等他从噩梦中惊醒的时候,只记得自己摔倒在地上,而夏彦之的衣角就这么从他的指缝中溜走了··还好是梦苏印连连喘气,背后全是汗,他惊魂甫定地看着身旁的夏彦之,却发现对方眉头紧皱,似乎十分痛苦的样子。
“陛下”苏印试探地叫他··对方毫无反应,只是不自觉地动了动脑袋··苏印伸手向夏彦之额头探去,那惊人的温度让他好不容易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第七十二章·军营环境恶劣,虽然苏印已经十分小心地照料,但是夏彦之的伤口还是感染发炎了·连着两天都高烧不退,苏印跟着也是几乎两天没合眼,急得苏归直跺脚。
而此时前线传来消息说缙城已被夺回,苏印心里便知道那日的刺客定是魏如意派来的··魏如意派出去的刺客一个都没有回来,她等足了两日,而后心中了然——计划失败了。
这几天她慢慢察觉自己身边的异样,不只是查图尔从前那些部下,就连宫中的下人们也开始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她,看来那装疯卖傻的羽卫造成的影响远远超出她的意料·一些老部下甚至提出要开棺验尸查明查图尔的死因,这让魏如意开始坐立难安,她派去的探子回报在夏彦之身边跟随者一名清瘦的公子,她才知道苏印没有死。
当年魏如意虽然离开了封登,然而从前和燕贵妃宫斗时安插的几名心腹的宫女仍在,自然是知道苏印被夏彦之害死的消息·当时她可是好好庆祝了一番,苏印这样的人才,留在夏彦之身边只会让他如虎添翼,更加难以打败。
得知苏印未死的消息后,魏如意便想通了最近发生的事,这定然是苏印想出来的计策,唯有他死了,方能解除后顾之忧·没想到,这苏印竟然如此命硬,恨得魏如意直咬牙。
“兄长,既然缙城已夺回,现在应当转攻为守,陛下伤势未愈,也不宜贸然行动·”苏印和苏归商议道··苏归点了点头:“为兄也是这么想的,我军粮草并不充足,持续进攻也怕后继不足。”
“现在,还需完成一件事·”苏印双眼微细,言语中透着少见的冷冽,“魏如意必须除掉·”·“你可有办法”苏归追问道,自从苏印说出刺客应当是魏如意派来的,苏归就恨不得把那女人千刀万剐了。
“哼·”苏印嘴角勾起,道,“我已派人将异宝堂探知的全部关于查图尔死因的线索都传给了安答,他现在正率军撤回登云城,我想要不了多久魏如意的日子就会不好过了。”
两人正说话间,忽然听到卧榻传来一阵低吟··“陛下醒了”苏印急忙上前··夏彦之只是皱了皱眉毛,却没有睁开眼睛。
苏印伸手又探了探他的额头,还在烧着,于是微微有些泄气·正要收回手,却被一把抓住··“醒了不睁眼”苏印嗔怪道。
床上那人闻言才慢慢地睁开眼睛,手上却没有放松·他嘴角扯起一个虚弱的笑容,直愣愣地盯着苏印看··“陛下的伤口感染了,这阵子可能还会持续地低烧。”
苏印顿了顿,“缙城已经拿回来,若是陛下身子撑得住,过两日就可启程回封登·”·“那你呢”夏彦之的嗓音沙哑地厉害,“你和朕一同回去吗”·苏印没有答话,他自己也有些难以抉择了。
回封登还可以陪一陪双亲,可谁知道夏彦之又会整出什么幺蛾子呢·若不回封登,现在告诉他恐怕又要伤情加重了·苏印一句赌气的“不心疼”,夏彦之就整出一副“晕给你看”的架势,他哪里还敢再说什么。
“回答朕·”夏彦之久久等不到回复,有些急了,连呼吸都急促起来··“在陛下伤好之前,苏印会陪着陛下·”苏印只好给了个折中的回答。
夏彦之虽然对这个答案不甚满意,但是转念一想,到他伤势痊愈怎么也有两三个月的时间,这段时间里苏印为了照顾他,只能和他朝夕相处,自己多的是机会,心情便有阴雨转晴。
又过了数日,登云城内传出安答兵变的消息··原来魏如意将那大夫全家灭口时漏了一个寄宿在他家的学徒·那学徒遵从师命为魏如意配制的毒杀查图尔的药剂,因而知道事情的全部经过。
师父被杀后,他因为害怕始终不敢出来,终日四处躲藏,直到过去好几个月确信自己是漏网之鱼后才敢回到登云城讨生活·正巧有一天他在街边的茶馆遇到安答的手下在盘查那被查图尔附身之人的消息,便伺机跟了上去。
安答听他说了全部真相后彻底反了·魏如意虽然擅长后宫权谋,却无实际兵权,这些查图尔的旧部得知她杀害亲夫的真相后,全都站在了她的对立面·仅仅靠扎赫手上那些兵根本抵挡不了多久。
安答为感谢苏印提供的线索,特意命人送了一个礼盒给他·苏印也不打开来看便命人拿去埋了··“为何不打开看看”苏归好奇道。
“怕看了影响食欲·”苏印淡淡说道··“啊”苏归还是没懂··夏彦之忍不住替苏印答了:“那盒中装的必是魏如意首级。”
苏印唇角勾笑,心想,还算有些默契··夏彦之的烧退了,就准备带着五千将士回封登,其余人留下协助苏归继续驻守·虽然烧是退了,可是伤口依然恐怖,每次换药纱布都粘连在皮肤上,能给他疼出一身汗来。
回封登的路坑坑洼洼地并不好走,即使是躺在马车里也总是会磕碰到伤处·苏印实在是受不了夏彦之可怜兮兮的眼神,心中一软,就准许他靠在自己的胸前休息·其实苏印的胸口靠着并不如相像中舒服,因为过于干瘦的缘故,虽然碰不到伤口了,但却硌得夏彦之后背难受。
但是好不容易才能和苏印再次亲近,哪怕再难受他也绝不会有丝毫抱怨··“苏印·”夏彦之轻声唤道··“陛下,我在·”·“当年,你替朕挡的那一箭,想必也是这样疼痛难忍吧”·“。
····”·“你救了朕一命,朕却那样待你·现在这一刀,就算是朕还你的·”·夏彦之心里早就做了一个决定,原本他是想回到宫中再告诉苏印,可是现下这难得的温情,倒是告白的好时候。
夏彦之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沉声问道:“回宫后,朕就昭告天下,封你为皇后,可好”·苏印脑袋里嗡地一下,然后只剩下一片空白·他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幻听了,夏彦之方才可是说要封自己为皇后他是个男人,却要被封为皇后·“苏印,朕从前说过绝不负你,是朕食言了。”
夏彦之微微侧身,深情地看着苏印,“你就当过去那个夏彦之,也死了,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说到后面,夏彦之的声音都带着些哭腔了。
苏印心乱如麻,死过一次的他原以为自己的心也跟着一同死了,所以,当夏彦之再次在出现在面前的时候,他只觉得麻烦,想躲开他,想找回自己好不容易平静的心境·然而皇帝终究是皇帝,他想要做的事又哪里能由着苏印这样的小老百姓做主呢,于是苏印鄙夷地想着,你即使留住了我的身子,却留不住我的心。
到最后,苏印看到了那整个从王府搬到了皇宫里的燕归亭,说没有丝毫触动是骗人的·还有燕太后声泪俱下的忏悔,一遍遍替自己,替自己的儿子请求苏印的原谅,这一切都在动摇着苏印的。
他只有躲开,躲得远远地才不会再次陷入那感情的漩涡中··苏印闭上眼睛,细细回想着夏彦之在溪水中护住自己的景象,继而是他身受重伤仍旧先确认自己无虞的景象,夏彦之苍白着脸,浑身是血倒在自己身上的样子,还有他一脸绝望的神情。
苏印的心里传来密密麻麻地疼痛,原来,仅仅是回想起来,都还是这般疼痛··“苏印”夏彦之颤声叫着爱人的名字,心里满是忐忑,他甚至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候审的囚犯,再等待最终的判决。
苏印吸了吸鼻子,答道:“我不知道·夏彦之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再相信你·如果是两年前,你能够对我说出这番话我可能会高兴疯了·可是,我现在变得,变得特别胆小,死过一次了真的会特别惜命的。
你现在是稀罕我,万一过了几年你又腻了,或是我惹到你了,你是皇帝,一句话我就人头落地了·我不想再活在不安里了·”·“不··。”
夏彦之摇着头,紧紧握着苏印的手,“你别对我失望,别对我没信心,你知道吗你还愿意叫我的名字我有多高兴,就像我们曾经最幸福的那段时光一样。
以后你只有可以直呼我的名字,不用敬称,好吗”·苏印抬头看他,正要说话,却被一道温热的唇封住了嘴,夏彦之从未吻得如此小心翼翼,仿佛是在摸索着前路的盲人,每一步都谨小慎微。
他侧仰着头,一手扣住苏印的脑袋,一边含住他的嘴唇细细吮吸,感觉到背后僵硬的身子慢慢软化才又探出舌尖,逐一舔舐对方每一颗牙齿·他害怕苏印再说出令人伤心的话语,干脆剥夺他反驳的权力。
这称得上是一个缠绵的吻,如果撇开亲吻双方波涛起伏的心境不谈的话··过了良久,夏彦之才依依不舍地放过苏印,将唇凑近他的耳畔说道:“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妻子。”
“苏印·”·“我爱你·”·☆、第七十三章·眼见着封登的城门近在咫尺,苏印向夏彦之请了个恩典··“家中父母年事已高,苏印想多陪伴二老略尽孝心,还请陛下允许苏印住在丞相府。”
夏彦之尽管百般不情愿,可是难得这几天苏印的态度有些软化,他不想破坏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任,强迫自己点头答应··“可是,我想你的时候,你要进宫来陪我好吗”·恍惚间,苏印觉得自己面对的是一个讨糖吃的孩童,夏彦之眼中闪烁着期待一眨不眨地盯着苏印。
自从马车上那番立后宣言后,夏彦之就不再用“朕”自称,也要求苏印在私下直呼其姓名,只是苏印习惯总是改不了,何况他还没有糊涂到真的抛开君臣有别的规矩,最后夏彦之也就由着他去了。
“陛下不要有事没事就传唤苏印就好·”苏印轻声说道··“我尽量克制自己,让你多一些时间陪父母·”夏彦之笑着搂住苏印劲瘦的腰,“只是,你不在我面前我无时无刻都会想你。
····”说着凑上前就要吻他··苏印抬手挡住夏彦之的嘴唇,皱眉道:“陛下···”·“好好好,我知道你一时半会还是不愿与我亲近,但是至少让我抱抱你总可以吧。”
他固定住苏印扭动的腰,“你若这样挣扎,一会儿我的伤口该疼了·”·苏印只好安静下来,顺从地被皇帝抱在怀里··两人先一同入宫,由御医为夏彦之重新诊治,确认无虞方才通知了燕太后。
燕太后得知是魏如意派来的杀手将皇帝伤成这样恨得牙痒痒,听说她这宿敌最终的下场心里才稍稍好过了些·其实夏彦之的身子仍是虚弱,只是不想燕太后过度担忧才始终硬撑着。
宫廷侯爵欢喜冤家HE·燕太后见苏印一同回宫了倒不见丝毫意外,仿佛早就料想到了·苏印却忍不住先解释道:“之前的一些物件仍在宫中,故而回来整理一番,明日就会搬回丞相府的。”
“苏公子多虑了,哀家并无权无意干涉公子分毫,若陛下希望苏公子留下,哀家绝无半点不虞,倒是要好好谢谢苏公子为民,为我大炎做出的贡献·”燕太后一番话诚诚恳恳倒弄得苏印不好意思起来,颇有些小人之心的意味。
·燕太后又与皇帝一番关切后才转身离开长生殿·夏彦之想回床上躺着,走了两步伤口隐隐疼起来,眼前发黑,差点摔倒,幸好苏印及时发现一把扶住。
“陛下何必强撑呢,太后娘娘又不是外人·”苏印责备道,边将夏彦之扶至床边··“你有所不知,自从怡和公主去世后,母后总是患得患失。
害怕我哪天也会离开她,我平安回来还好,若是让她知道我真实的伤势,她一定会夜夜睡不好觉的·”·听到怡和公主的名字,苏印忽然不说话了·夏彦之知道他是想起了苏娉婷,心里怜惜不已。
他伸手将苏印按至床边,坐在自己身旁,道:“我这辈子有太多对不起娉婷的地方,她爱的两个人,怡和还有你,我都没能替她好好照顾·怡和自杀了,连你也险些被我害死,幸好上天怜悯,否则百年之后,我实在没脸见她。”
“希望她和怡和公主下辈子可以再续前缘吧·”苏印说道··夏彦之看着苏印良久没有说话,忽然想起来什么似得,从枕下摸出一个物件塞到他手中。
苏印低头一看,是那麒麟玉佩··“这块玉在陛下这里”苏印喃喃说道·想起离开青云观的时候,他还在遗憾自己连一点点值得纪念的物品都没有,苏娉婷送他的玉佩也被遗落在了贤王府。
当时以为定然被夏彦之扔了,不想却一直被他放在每日安眠的地方·伸手抚摸那玉佩上的纹路,心里一阵阵地也不知是高兴还是难过··“你不在的时候,我就每天看一看这块玉佩,想象着你还在我身边。
若你真的死了,我也要带着这块玉佩去地下找你,纠缠你,求得你原谅·”夏彦之吸了吸鼻子,“还好你回来了,现在它可以物归原主了·”·苏印嘴角淡笑,握紧了手中的玉佩。
次日,皇帝派人送苏印回府,原本他坚持要亲自去,被苏印勒令卧床养伤,否则就不再入宫看他·这招治夏彦之十分好用,一整天他都乖乖地呆在长生殿中,看完奏折后又闲的无聊,将一大张宣纸上写满了苏印的名字,看得身旁伺候的小太监都红了耳廓。
仅仅在家歇了一日,苏印就收到了宫中的传召·他忍住用头撞柱子的冲动,心想自己还真是高估了这个夏彦之,从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粘人呢··苏印在长生殿等了一会儿,始终不见夏彦之人影,问了宫中的宫女才知道皇帝此时还在御书房。
苏印于是决定出去走走,也顺便可以到御书房附近等着·刚刚产生这个念头,苏印就觉得有些不对,自己难道很期待看见那家伙吗竟然会萌生出主动靠近的想法,明明不久前,自己还是有多远躲多远的态度啊。
他摇了摇头,百思不得其解··慢慢踱至御书房,服侍的宫人们早就知道苏印的身份不一般,无人敢上前阻拦,苏印一路畅通无阻地直接来到了御书房的门外··屋内忽然传来拍桌子的声响,紧接着是夏彦之怒气冲冲地声音:“什么规矩规矩是人定的何况老祖宗定规矩时也没有明确说过男人不可以做皇后吧”·苏印周身一滞,他原以为夏彦之不过是哄自己高兴才说出立后的话,没想到。
·····“陛下息怒,我大炎建国至今历经八代君王,还从未有过男皇后的先例啊,陛下执意如此虽不至让国威蒙羞,但男人无法孕育子嗣,这。
·”说话的似乎是礼部尚书··“是啊,陛下·就算皇后没有亲生骨肉,皇上总要为大炎皇族留下血脉啊,您又执意不设后宫,这一夫一妻制哪里可行”户部尚书也跟着一同劝道。
苏印整个人愣住了·夏彦之不仅要封他为皇后,还要实行一夫一妻制·☆、第七十四章·苏印脑子里乱哄哄地,再后面的话都听得不甚清晰了,他只知道夏彦之和几位大人争吵地很凶,为了要让他一个男人,成为皇后,甚至是皇帝唯一的妻。
不知道呆愣地站了多久,直到一阵冷风将思绪吹乱,苏印抬腿想走却发觉双腿虚软无力,干脆扶着一旁的圆柱慢慢地坐到了台阶上·方才的震撼对他来说甚至超过了得知自己穿越的时候,在两人过去曾经你侬我侬的日子里,苏印就曾无数次地苦恼过自己和夏彦之的未来。
也早就做好了准备步景帝与晏知的后尘,名分地位那都是他求而不得的东西·反而,在他已经对这感情抱着可有可无态度的现在,夏彦之要逆天下把这些东西一股脑儿地都给他,这是多么讽刺的一件事啊。
眼前出现一双嵌金丝的靴子,苏印抬头看去,夏彦之正面带诧异地看着自己··“你在这里等多久了”·苏印缓缓直起身,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呆了多久了。
久坐的双腿酸麻不已,好不容易站起来又差点跌坐到地上·夏彦之将手穿过苏印的腋下,然后将他一把横抱起来··“我抱你回长生殿·”·“陛下请陛下放苏印下来。”
苏印挣扎道,“这是皇宫···”·夏彦之侧脸亲了一下怀中的人,道:“皇宫又如何我还不能抱自己的人了吗”·苏印听他语气间带着些隐忍不发的怒气,心知多半是方才被大臣们气着了。
皇帝一呼百应惯了,能为了自己受这番气,若说心中没有触动也确实是自欺欺人了·原还想反驳“苏印何时成了你的人了·”话在嘴巴绕了一圈,觉得有些伤人硬是咽了下去。
苏印就这么被人抱着穿过层层宫墙,一路进了长生殿·太监宫女们见皇帝这幅宠溺的模样,惊得下巴都合不上··“陛下心情不好吗”苏印明知故问。
“看到你就好了不少·”夏彦之回以一个浅笑,“原以为很快就能议完事,才早早将你召来,没想到·····。”
苏印移开自己的视线,道:“陛下何苦为难自己,为难大臣们呢·”·“怎么叫为难”夏彦之有些急了,“我想留你,自然要给你名份,岂能像从前那样。”
“从前”苏印低喃,“从前即便没有,苏印也会留在陛下身边的·”·抱着自己的双臂明显一震,皇帝深吸一口气,道:“不论你现在愿不愿意留下,只要你活着,这个位置我都要留给你的。”
皇帝将苏印留在长生殿,倒也不做什么·两人只是各自看书、写字,间或闲聊几句,夏彦之现在只要能看到苏印心平气和地呆在自己身边就觉得满足,至于肌肤之亲,他愿意等。
用过晚宴后苏印就会请辞,夏彦之都会顺从他,命太监将人送至宫门处,自有苏府的下人等在那里·当晚苏印回府后就被苏槐叫去房中··“陛下今日招了各部大臣去御书房议事,你可知道”·“孩儿略有耳闻。”
苏槐叹了口气,缓声道:“陛下特意回避我,也是怕我在同僚面前难做·”·“父亲···”·苏槐看着自己的儿子,良久才颤声说道:“我苏槐三个孩子,一个不在了,另一个常年不着家,你母亲原想让他娶那封登府尹的三小姐,却被他一口回绝,只说边疆未稳,无心想这些事。
而你呢,早前没法留在身边,现在就算是能留在身边怕也是留不住了·”·苏印心中愧疚难当,看着面前的苏槐两鬓斑白,这两年确实苍老了许多·他鼻头一阵发酸,想要安慰却找不出话语,半晌才轻声道:“是孩儿不孝。”
“陛下对你纵是有情,要立男子为后也是建国以来开天辟地头一回,阻力不可谓不大·天下百姓会怎么看,谁都猜不到,社稷朝纲都可能为之震动·你若想好了与陛下重修旧好,就要与他二人相濡以沫携手面对。”
苏槐语重心长地道,“若你还未做好准备,倒不如早早与陛下说清楚,断了他的念头·”·“我···”苏印欲言又止,他心知夏彦之这次是来真的,在御书房外听他和大臣们激烈地争执就知道对此事下了多大的决心。
苏印内心已经打算要再给这段感情一次机会,就算短时间内他还无法做到心无芥蒂,但是时间会解决一切·他和夏彦之原本已是不会相交的两条平行线,却在不断蔓延中再一次逐渐吸引、靠近,从对方一次次地受伤和忏悔中,苏印已经清楚明白自己的心意。
那段过去他忘不掉,又何必装作云淡风轻,若夏彦之能用余生弥补何尝不好呢,若真的赌输了这段感情,无非是再受伤一次,死都死过了,还有什么好怕的··之后的两天,夏彦之十分反常地没有再派人来召苏印入宫。
起初苏印倒也没太在意,想是朝政繁忙顾不上自己吧·他倒是乐得清闲,看看书、喂喂鱼,打发时间·第三天宫中仍然没有人来,苏印开始有些隐隐不安起来,正寻思着是不是要找蔡淳打探些消息时府中的下人来报,说是文王妃求见。
自那日燕归亭一别,苏印有些日子没见到方若奇了,急忙往前厅走去··方若奇背朝着苏印来的方向,正坐在椅子上喝茶·仅仅看背面,苏印就觉得她丰腴了不少,待见到正面时,更是又惊又喜,面前的女子身形圆润,腹部明显隆起,看起来足有四个月了。
“你这是”苏印瞪大了眼睛,高兴地合不拢嘴··方若奇有些娇羞,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道:“那日从燕归亭回去后我就忽然晕倒了,叫了大夫诊治方知已经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
原想早早告诉印哥哥也好让你沾沾喜气,你又被皇上带去了边境·”·准妈妈的方若奇看起来稳重多了,话语里透露着幸福的气息,看了夏崇文待她委实不错,苏印心中欣喜不已,说道:“这孩子出生了可得认我做他的义父啊。”
“是义父吗”方若奇吐吐舌头道,“我还以为会是婶母呢·”·“你···”苏印顿时明白了话里的意思整张脸涨得通红,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被这小丫头给编排了,“你不要胡说。”
“我哪有胡说,现在全封登谁不知道皇帝想要封印哥哥为皇后啊·”方若奇扁了扁嘴,“不过那群顽固不化的大臣们似乎不肯松口,听说还有以死相谏的呢。”
“是吗···”苏印喃喃道··“印哥哥,你是真的打算和陛下重新开始了吗”方若奇来封登这么久早就从各方渠道得知了当年事情的经过。
最初自然是为苏印忿忿不平,直骂夏彦之是渣男,可是听闻皇帝宁可负天下也执意要将苏印送上凤位,还是令她对夏彦之的有些刮目相看的··苏印点了点头:“不论将来我与陛下会走到哪一步,现下我不能、也不愿让他孤军奋战。”
方若奇看着苏印的眼睛亮闪闪地,然后她从袖中取出一块玉牌,那是王爷才有的入宫通行证,道:“印哥哥,其实今天我是来替文王做说客的,他心疼兄长,想让你进宫去看看陛下,却又怕你对陛下仍旧不理不睬地。
·所以···”·“陛下是出什么事了吗”苏印忍不住皱起了眉头··方若奇有些为难地开口道:“原本,陛下是不许任何人告诉你的,他这几日操劳国事又与那些大臣们博弈,加上刀伤未愈,前两日忽然晕倒了。
御医说是积劳成疾心情忧郁所致·所以文王才会想到让印哥哥入宫陪陪陛下·”·苏印眉间地皱起更深了,原来这几天夏彦之的反常是这么回事··☆、第七十五章·苏印坐在丞相府的马车内向皇宫的方向行去,他手中紧紧握着那块通行用的玉牌,因为过于用力,加上担忧皇帝的病情,手心变得汗涔涔得尙不自知。·“苏公子。”
守卫宫门的将军朝马车上掀起车帘的苏印微微点头·他自然是认得苏印的,只是这苏公子长久以来还是第一次不是由长生殿的公公引着入的宫,让他颇有些意外。
宫廷侯爵欢喜冤家HE·“还望将军行个方便·”苏印将玉牌举在他的面前道··那将军在看到玉牌后虽仍心存疑惑文王的玉牌怎么会在这苏公子手里,但也乖乖放了行。
现在人人都知道夏彦之对苏印的宠爱,即使没有皇帝的传召,也没有人敢轻易拦下他··苏印进了宫门后一切就变得顺畅多了·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踏入皇宫的景象。
那时候他刚刚穿越到这个世界,对一切都充满好奇·那日苏归准备入宫参加御宴,他跟着兄长在回廊遇上了夏彦之和苏娉婷,当时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这个男人在之后的数年间会与自己有这般爱恨情仇。
约莫走了半柱香的功夫,到了长生殿的门外·苏印探头看去,长生殿伺候的宫人们都被赶到院中站着··“陛下身体不适,你们怎么不在里面伺候着”苏印问道。
“苏公子···陛下说看到我们就烦,把奴才们都给赶出来了,没有他的吩咐谁都不许进殿·”为首的宫女颤声说道,眼圈红红看来这两天没少被训斥。
“多大的人了···”苏印忍不住低骂了一句,抬脚往殿内走去··屋内燃着安神香,床榻上那人面朝内侧卧着,看着像是睡着了。
苏印轻手轻脚地靠近,离床榻还有几步路时,睡着的那人忽然开口说话了··“朕不是说了不许任何人进来吗”夏彦之的声音听起来疲惫嘶哑,却透着帝王的威严。
·苏印听过夏彦之调笑的声音、暴怒的声音、悲伤的声音,却是第一次听到他身为皇帝本该有的声音·一时间有些恍惚,原来自己和这个人接触久了,反而会忽略了他本来的身份。
在苏印的心里,从前将夏彦之看做是避而远之的人,继而是值得交往的人,接着是恋人,再然后是不愿再提起的人,那么现在呢是相伴一生的人吗总之,不是眼前这个看起来生人勿近的人。
看来,这阵子夏彦之坚持你我相称还真是效果卓著啊··苏印不说话,迈步继续往床边走去··“你是不是活的不耐烦了”床上的人忽然提高音量吼道,猛地掀开被子从床榻上坐起来,却在看到站在床边的苏印时差点咬了舌头,“。
·怎么是你”·“陛下,不想看到苏印吗”苏印故作诧异,还做出要走的架势··“不是。”
夏彦之伸手就要拉住他,却被一阵汹涌而来的猛咳打断了动作··苏印不再逗他,上前一步抬手抚上夏彦之的后背轻拍了几下,边拍边说道:“陛下急什么,苏印不过是和你开个玩笑。”
夏彦之咳得脸色潮红,好一会儿才缓过来·苏印心想,自己明明一直坐在这人身旁替他顺气,却被他紧紧抓着衣角好像怕自己跑了似得,明明都二十好几的人了怎么忽然变得幼稚起来。
夏彦之止住咳嗽后就追问道:“你怎么会进宫的”·“陛下数日不来召见,苏印只好送上门来了·”自从决定要给夏彦之一个机会后,苏印的心防就放下不少,甚至有心情开起了玩笑。
皇帝尽管还没有领会苏印的心意,但只是这略带玩笑的语气就让他半天没回过神·连夏彦之自己都记不清楚,苏印有多久没用如此轻快的语气和他说过话了·很快,他的内心就被一阵狂喜填满,人说“小别胜新婚”果不其然,只是三天不见面,苏印的态度居然起了如此大的变化。
“我染了风寒,你现在过来万一被传染了怎么办”夏彦之把玩着苏印的衣角,两眼紧盯着他,嘴上虽然担忧,心里却是不希望他走的··“陛下忘了苏印是大夫了吗”苏印嘴角噙笑,早就看穿了对方的心思,“若是连自己的身体都看护不好,岂不是枉费这几年的学习了”·夏彦之笑意盈盈地听着这番话,心中是几分欢喜几分愁。
欢喜的是苏印对自己的态度转变,愁的是不知这份转变到底是镜花水月还是真真切切·苏印也不着急解释,夏彦之从前虐他千百遍,再让他患得患失一阵也不过分吧。
苏印又在燕归亭住了下来,起初是夏彦之声称为了方便苏印照顾自己,省得整日出入宫门又麻烦又耽误事·到后来他已经完全康复后,索性就耍起了无赖,动辄装个头疼发热胸闷气喘的,还偏偏不要御医诊治就要找苏大夫,再趁机吃个豆腐动动手脚。
苏印对于夏彦之此类给点颜色就开染坊的流氓行径已经见怪不怪了·不过,在更亲密的肢体接触上苏印始终没有给夏彦之开放权限,也许是那记忆里挥之不去的残酷性-事太过深刻,令苏印每每想到都会即刻全身僵硬。
当皇帝第五十次在朝堂上提出立后一事失败,而礼部尚书第五十次以死相谏成就达成时,方若奇的宝宝顺利降生了·竟然是对双胞胎男孩儿,当宝宝们满月时,苏印特意向皇帝请旨要去探望。
夏彦之想起苏印和方若奇的过去,满脑子的不乐意,却又因为不想坏了他的心情而违心地恩准了··“陛下,其实你真的不用陪我一同出宫的·”苏印叹了口气道。
“我也很久没有出宫走走了,难得来看看崇文也不行吗”夏彦之脸上写满了“我可不是因为不放心你才特意跟过来·”·苏印只觉得好笑,现在方若奇和夏崇文两人如胶似漆地感情好着呢,夏彦之还为了这口陈年老醋而飘酸万里,真是要败给他了。
马车停在了文王府的门口,苏印伸手要让夏彦之扶他下去,却被直接一把抱下了车,羞得苏印满脸通红,从耳朵烧到了脖子根··夏崇文却是见怪不怪了,直道:“皇兄和嫂嫂感情还真是好呢。”
苏印听到这称呼不禁脚下一软,差点给他跪下··三人进到屋内,方若奇正抱着一个娃娃在怀中轻颠着哄他入睡,奶娘则抱着另一个看起来一模一样的娃娃,同样是哄着。
见皇帝进来,二人正要行礼,就被夏彦之抬手示意免了··苏印看着那小人儿毛发柔软地贴在头皮上,面颊看起来吹弹可破,上面还有未褪去的胎毛,实在是可爱的紧,于是小声说道:“我能抱抱吗”·“当然啦。”
方若奇说着就教苏印摆好手势··小心翼翼接过柔弱无骨的婴儿,苏印的心都被酥化了,他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被称作父爱的光环,口中念念有词道:“怎么能这么可爱呢怎么就这么可爱呢”·方若奇见苏印这幅模样,笑着对夏彦之说道:“若是印哥哥能生小娃娃,一定会是个温柔的母亲。”
苏印闻言看了看夏彦之,眼神中不无遗憾·心想,若自己是个女子就好了·可是夏彦之是个天然弯,真到那时也不会喜欢上自己了·这还真是一个伪命题啊。
方若奇似乎是瞧出了苏印的心思,于是凑近道:“印哥哥喜欢孩子吗”·苏印点点头··方若奇又道:“那这娃娃过继给印哥哥当儿子可好”·在场的众人除了夏崇文和方若奇都有些愣住了。
“崇文”夏彦之首先开了口,他一脸意外地看着夏崇文,似乎是想确认自己方才有没有听错··夏崇文早就与方若奇商量过了·大臣们始终担忧的问题无非是男皇后不能孕育子嗣,若是皇帝坚持立苏印为后,又要坚持一夫一妻,那大炎的下任国君就可能永远作为一个小蝌蚪被射在长生殿的这里那里。
解决这个问题的办法倒也简单,就是找出一个具有皇室血脉有继承权的下一代来·而同为先帝儿子的夏崇文的后代,显然具备这样的资格·夏崇文对夏彦之的崇拜早在他还是个十岁的孩子时就已经存在,为了帮兄长达成夙愿,他只好想出这个方法,好在方若奇作为孩子的母亲对他的提议给予了最大的支持。
“皇兄,若是这孩子能过继给你们,我想立后之事就会顺利多了·”夏崇文坦然说道,“当时得知是双胞胎时我就曾有过这样的想法,只是,最终是否接受仍是要看你和嫂嫂的想法。”
夏彦之曾经也动过这样的念头,只是景帝的儿子中只余夏崇文、夏则睿和他了·夏则睿毕竟是魏如意的儿子,夏彦之绝不会接受他的孩子过继给自己,也便只剩下夏崇文这一位王爷了。
可是,这毕竟是方若奇的头胎,是夏崇文的第一个孩子,夏彦之实在难以开口,为了不让苏印受委屈,他甚至做好了让出皇位的心理准备·没想到却在今日收获了意外之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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