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王仿佛在逗我笑 by 香皂如鲠在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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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王仿佛在逗我笑 by 香皂如鲠在喉(下)
强强穿越时空奇幻魔幻异世大陆☆、再度恳谈·?但李嘉图似乎没有往常那么好糊弄·艾嘉回到房门后,他满脸的笑容就瞬间消失,一屁股坐在床边,翘起二郎腿,脸色阴冷,仿佛是在等着他的交代。
“陛下·”艾嘉躬身行礼,接着走到他身边,把他吃完的早餐盘端起来,“我们何时动身”·“等到你说实话为止。”
艾嘉明白这回不能轻易过关了,幸好他在门外临时想了一个还算合理的借口,“我索德西涅的一个朋友来找我了·我们……”·李嘉图冷着脸,“是么,我听你们说的怎么是奥哈语”·……镇定。
艾嘉努力挤出笑容,让自己说话的声音不要抖得太厉害,“嗯,那是因为……”·“我不懂奥哈语,但几个单词还是知道的——他要挟你”·“嗯……”他可能高估了这间旅社的隔音效果,也低估了李嘉图的疑心,“陛下……”·李嘉图突然站起来。
艾嘉忍不住后退一步··尽管已经警告过自己不要做出太过心虚的举动,但他果然还是没有办法……做到应对自如啊·“陛下,其实……那是我一个奥哈裔索德西涅人朋友,我为了让他觉得亲切一点特地学了一些奥哈语。”
“你以为我会相信吗·”李嘉图冷冷地看着他,手伸向他的脖子··艾嘉这回有了准备,相当坚定地站在原地,并没有躲闪··然而那只手并没有像他想象中那样掐在他的脖子上,他也没有呼吸困难,只能把幸存的希望寄托在君主的一丝善心上。
那只手只是在他右肩的绷带上摸了摸,然后抚在他背上,“对不起·”·……可这又是怎么回事·艾嘉皱着脸,这天发生的超乎他推断能力的事情太多,以致于他开始了从三岁以来对自己智力的第一次怀疑。
李嘉图向他凑近了一点,“我不该放你一个人下去的·万一底下等着的不是你的朋友,而是李斯特,那怎么办,那我该怎么办……”·失去了唯一的护卫,独身深入敌营毫无保护,这样的焦虑他的确能够体会,但李嘉图的反应也太过激了。
他作为国王,实在不应该对外人暴露自己的情感··艾嘉又向后退了一步,行礼,“陛下,请不要太过忧心·艾嘉·图诺永远站在您身后·”·李嘉图颓然坐回了床边,许久后扯住了自己的头发,一通乱揉,“狗娘养的。”
嗯,老国王没有教过他选定的储君哪怕是一点点的礼节吗哪有国王会……说出这样的词语··但艾嘉还没来得及提出意见,就被他突然的举动惊呆了。
“啪”一声,李嘉图扇了他自己一个耳光,而后颓废地将头埋在大腿上··“陛下,您怎么了”艾嘉连忙走过去,凑近看着。
李嘉图的脸上泛起通红的巴掌印,看起来有些滑稽·“嗯……就算是忧心国事,也不能拿自己的身体出气吧·陛下,要不要——”·“要,你吹吹。”
李嘉图抬起头来的时候,脸上又露出了往常的笑容··艾嘉皱了皱眉,但还是遵命照做··然后,李嘉图的笑容渐渐垮了下来··“你说……”他叹了口气,“你们怎么都不信任我呢。
都指责我隐瞒,你们又有哪一个把真相告诉我了你就是……你隐瞒了我这么多秘密,现在连谈话内容也不愿意透露一点·”·李嘉图又开始揪自己的头发了,那样子看起来绝望而迷茫。
想起阿尔娜和他,一个是多年好友,一个是唯一的护卫,都是帝国的工作人员,艾嘉突然觉得有点过意不去起来·承受着莫大的信赖,却不得不隐瞒与欺骗那个给予信赖的人……《手册》中可没跟他说过这种感觉有多难受。
“陛下·”他的嘴唇有些颤抖,但还是继续说着,“您并没有问起我们的谈话内容·如果您问了,我一定会回答的·”·闭嘴——他告诉自己。
但并没有什么用,他还在继续说着,“我们很久没见了,所以就聊得久了一点·聊到了奥哈的局势……他在这方面比我了解得多·他说……”·闭嘴。
“他说,奥哈国内分为长公主与摄政王两派,一派想要扶李斯特上位,并……暗杀陛下您·”·闭嘴,混蛋··“还有一派……要挟持您,搅动维渥局势,让情况变得更糟,好趁虚而入……”·好吧。
好吧·如果这时候冲出一群人要判他叛国罪,那他还真没有什么好抵赖的了··“是吗……”李嘉图的手停滞,接着缓缓放下来,像是陷入了沉思,“李斯特这小子的本事也太大了点。
我没想到……我真没想到他为了王位居然能做到这一步·他以前那么讨厌奥哈,恨不得当上国王第一天就与他们宣战的·”·艾嘉咬紧牙关,决定再透露出一个字就咬掉自己的舌头。
“可恶·我本来以为,好歹都是维渥人,都是一国人啊,他们不管怎么讨厌我也不可能……”李嘉图深吸一口气,“我本来以为,都是兄弟,这点矛盾还化解不了吗……我本来还以为,刚朵夫他只是看不爽我而已,不会在这种关键的时刻还做出内乱这样的事来。
我……你看看,你看看·不管怎么装逼,我还是那个别人对我笑一笑就觉得他是好人的大宅男啊·”·李嘉图瘫倒在床上,举起手,看着自己的手指上长期佩戴戒指的痕迹。
“你们可能有时候会觉得我是个混蛋·好吧,大多数时候我确实是·但从本质上讲,我其实……是个傻逼·”·“看看你还是没笑。
这么说来我连个讲笑话的天赋也没有·”·“我总是装成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自己的计划从来不一次性透露给别人,自己的打算从来都只藏在心里……没人能猜透我的打算,因为我往往并没有什么打算。”
像李嘉图这样心机深沉的人,绝不会在不信任的人面前示弱·艾嘉知道李嘉图对他抱有信任,但却没有想到这种信任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我的脑子其实不是很好用。
有时候它挺灵光的,转起来跟陀螺似的,想东西飞快·但有时候它慢得要死,有时候直接短路蓝屏……比如现在·现在我真的什么都想不清楚。”
李嘉图猛然坐直,看着艾嘉神色认真,“艾嘉,我想对你说……”·“请说吧,陛下·”艾嘉低头··“我想对你说全部的事。
从……你想知道的开始·我要把我所有的考虑都说出来,这样——这样说不定就能理得清了·”·“陛下,不必考虑我是否知情。”
尽管这是个获取大量情报的好机会,但艾嘉突然间不想听了·听到真相意味着一个选择——保守,或泄漏··无论哪一个他都做不到··辜负李嘉图的信任,他是泄密者。
辜负帝国的重托,他就是叛国的罪人··最好的结果就是他什么也不知道··但李嘉图很显然不想给他这个机会·似乎是没看到艾嘉那明显写着敬谢不敏的表情,他开口说道:“从你来应聘那里说起吧。
其实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想收下你了·但又实在很想看你被拒绝后失望的表情……于是就只选了乔安他们三个·”·艾嘉过了好一会儿才明白他话中的意思——哦,这么说来,他开始时那一长串讨好李嘉图的努力其实最大的功效就是给他看了个笑话·“因为我是感应者嘛,我知道你的天赋,也十分清楚你的天赋能为我即将展开的计划派上多么大的功效。”
李嘉图似笑非笑地望向他,似乎在看他的反应··艾嘉努力板着脸,不让情绪在表情上有丝毫的体现··“或许你曾经疑惑——为什么我策划这场对我的刺杀。”
李嘉图收回目光,接着说道,“没错,其实这场事件一开始就是我一手炮制的·我在骑士团里有渗透一些力量,时常借着那几个人对它施加影响·要不然你以为为什么这么巧,我一摆生日宴他们就派人来刺杀,还带着他们内部视为机密的《符号学图鉴》”·这些事……他确实没有想过,当时也不觉得有多重要。
那时他想的是,不管什么事,能讨好李嘉图就行了··“我的人还借着这次刺杀的失败扳倒了几个对头……当然,这些都不重要,你估计也不怎么听得懂,就不说了。”
李嘉图说,“我之所以要制造这场刺杀事件,其实是有很多原因的·一个就是在骑士团内部引起分歧,削弱他们的力量,毕竟我老哥对那里的控制也不是完全没有空子可钻的。
一个就是借此挖出在朝中隐藏的内奸,比如那个军部大臣,你也看到了·而这些原因中最重要的,就是《符号学图鉴》·为了将这本书重新限制在安耳门的掌控下,我特地请来了‘双头鹰’团队。
这一层缘由我没有和副队长大人说明,恐怕她老人家现在还在为过来表演焰火而生我的气呢·”·想起莉莉那张怒气冲冲的脸,艾嘉突然觉得有些想笑,连李嘉图雄心大略的谋划都没听进去。
“我为什么这么重视《符号学图鉴》,这一点巴尔斯在巴尔斯塔上说明过,你应该没有忘吧·”李嘉图坐直,一脸希冀··“没有,陛下。”
他没有全忘,大概有个印象·似乎是说……嗯,跟“预言”,或者说创-世时代遗留下来的那则史诗有关··“其实并不止是他所说的那些。”
李嘉图说,“我有个问题,你就从来都没有好奇过我最终的目的是什么吗我至今做的所有事,最终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嗯……”要说其实完全没有在意过的话,这位苦心专营的国王恐怕会十分难过吧。
“陛下自有陛下的考虑,不需要我来操心·”·“果然是没有在意过……”李嘉图叹了口气,“好吧,在你面前卖关子一点也不好玩,我明说了——这是为了避战。
但这更是备战·”·备战·李嘉图正在准备的是和谁的战争,这完全不是个问题·艾嘉皱眉,他又听到了一些绝对会让他无比纠结的地方。
但这个话题……他不能不听··如果祖国因为他今天没有按照专业精神获取最珍贵的情报而战败,那他就算把自己的骨头一根根碾碎也没办法偿还所犯下的罪孽了。
“魔法与理性……真是巧合,海莲娜和卢赫几千万年前的赌约在这片大陆上似乎要重新上演了·”李嘉图长叹一口气,“维渥与奥哈一直是宿敌,但两国之间的关系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紧张了。
听你刚刚讲到奥哈的朝局,这位摄政王阁下恐怕不日就能完全执掌朝政,到时候,必有一战·我就算再怎么逃避,也逃不掉这一劫啊·”·国王的语气斩钉截铁。
“所以,只能备战·”·?·☆、说走就走·?艾嘉低下头去,不敢面对他灼灼的目光,生怕被看出心虚与愧疚·他有预感,一直以来隐瞒所有人的李嘉图这回是真的打算对他和盘托出了。
“艾嘉,我接下来要对你说的事,连最了解我计划的阿尔娜也不知道·这世间除了我以外,没有第二个人了解·”李嘉图站了起来,一手放在他肩膀上,一手抬起他的下巴,两人对视。
“我知道,你是不会背叛我的·你是我现在唯一可以信任的人、我唯一能把背后与弱点统统交付的人·”·强强穿越时空奇幻魔幻异世大陆·艾嘉咬了咬牙,移开目光。
李嘉图放开他,转身,“波普-卡托魔法阵中,那个被波普、卡托和巴尔斯共同掩盖的大秘密,就是我的目的·我要破解这个秘密的同时,还要妨碍敌人抢先破解。
维渥和奥哈努力的方向不同,但目的是相同的——我们都在备战·”·“多么讽刺啊·无论我们多么渴望和平,世界只有战争才能和平——就像是,无论我们多么尊重生命,人只有杀戮才能生存。”
李嘉图走到桌边,捡起早餐盘中遗留着的半块香肠,又丢了下去··这句话的后半句是萨拉拉的名言·艾嘉没想到作为维渥人的李嘉图对这位古典时期的奥哈文学家也有了解,“陛下不必太过自责,毕竟就算是天上诸神也不能避免这样的命运。”
“我知道·”李嘉图说着,又重新坐了回去,闭上双眼,显得有些疲倦,“海莲娜和卢赫在陨落之前,各自在这片土地上留下了遗产·从我所获知的消息来看……奥哈的进度恐怕比我要快得多。
他们从《符号学图鉴》中我所不重视的一页上找到了‘铁矿’的线索·其实我本来有能力阻止的·我很早以前就听到了这样的风声,然而理查德那小子被人骗了——他说派人去勘探过,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然后的事,你也差不多都看到了·我一直专注于备战与海莲娜的遗产,天真的以为生日晚宴过后那场整治就能肃清所有的内奸了……却没有想到,最大的叛徒,居然会是那位托孤重臣,我自以为绝对不会因为看不爽我而背叛维渥的刚朵夫。”
最大的叛徒其实站在您面前··艾嘉又忍不住低下头去··“真是令人沮丧·我一直以为……我一直以为,内乱这种事只会出在别人身上,我们自己国家和谐一片,团结一致呢。”
李嘉图笑了笑,接着揉了揉太阳穴··“陛下,您并不是一个人·”的确如此,艾嘉最近似乎刚刚才想过类似的事情·比如……知道祖国内部原来还分派系的时候。
“现在的情况基本上在我的掌控之外·”李嘉图抓着头发,显得十分颓唐,“你也看到了……眼线被切断,救兵没有消息,众叛亲离,胡乱怀疑朋友,只能凭着敌方控制报纸来获取国内的信息……”·“总而言之,我并不是那个自己想象中那个大智若愚的伟大国王。”
“好了,差不多说完了·”·“委屈你听我絮絮叨叨了这么久·”·李嘉图放下抓着头发的手,在自己身侧的位置上拍了拍,“来,过来。
我还有几句别的话想对你说·”·艾嘉踌躇着,迈出一步··刚刚李嘉图对他的透露已经够多了,足够他彻夜难眠几个晚上,去纠结到底要不要上报阿尔娜。
现在他还有话说吗·“快点,坐下·”·这回是命令的口吻了,艾嘉坐在他身旁,“陛下,时候不早了,咱们还是快点动身吧。”
这句话他已经重复了这么多遍了,但李嘉图仍然没有听进去的表现,“艾嘉,你知道吗我一直都……很担心你·从飞翔号上开始,到凯尔西密林,到巴尔斯塔……你真是太会给自己惹麻烦了。
刚刚你那么久都没有回来,我真怕……真怕万一是……”·艾嘉干咳了一声,“陛下,国内正值危急存亡之时,没必要在这种话题上浪费时间。
为确保如期到达,我们还是——”·李嘉图握住他的手,举了起来,“我不走·或许我可以如期回到维渥,参加万神节的敬神仪式,用我搬来的救兵夺回王位、可是……我一直在想,或许让李斯特登位,对维渥和奥哈都更好一些。”
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艾嘉连从他手中挣脱出来都忘了·“陛下,你怎么能……”·“你刚刚自己说的,奥哈的长公主希望李斯特登位,如果他能够登位的话,这位力主避战的长公主说不定就能稳固自己的地位,把那个烦人的摄政王斩落马下,然后大家就和平了,这样不好吗”李嘉图望着他,没休息好的双眼带着血丝,通红,“我回去干嘛弄死我的兄弟、弄死我爸的托孤大臣、弄死背叛我的人,自己当国王,然后摄政王弄死长公主,咱们继续准备打仗有什么意义。”
“请不要这么说,陛下·”他的样子看起来糟糕透了,艾嘉突然发现自己因此而有些心酸·但他皱起眉头,语气强硬起来,“如果你选择不回去,那沃韦城中等待着你从天而降化解一切危局的人们呢去为你活动的乔安、约翰逊和派洛特呢难道你这不才是一种背叛吗”·李嘉图泄了气,“话是这么说……”·“还有什么好说的,陛下。”
艾嘉深吸一口气,“恕我冒味,您一直以来确实都是个令人讨厌的混蛋,但这并不影响作为国王时我对您的尊敬·但您今天不负责任的话却使我的印象有所改观了。”
他瞟了一眼李嘉图,看到对方并没有打算打断他的意思后继续说:“如果您执意打算放任自己的王位落在一个暴君手上,那么我囿于职责,无法继续劝告您,但也不会离开。
尽管您因此已经失去了我的尊敬,但我仍会保护您直到身死·就是这样·”·他气鼓鼓地说完,然后瞪着李嘉图··片刻后,李嘉图大笑,“说得对,我的队长。
李斯特那小子现在跟奥哈虚以委蛇,没准一当上国王就翻脸了,到时候还得打仗,还不如我呢·”·艾嘉的手被他紧紧攥着,出了一层冷汗,但他的脸上也浮现出笑容,“陛下,那我们何时启程”·李嘉图与他对视,举起握着他的那只手,“你……”·就在这时,艾嘉突然感觉到腹部一阵久违的灼热感——这是阿尔娜在联系他·本来,作为一个称职的帝国情报工作人员,在这种情况下,应该淡定自若地假装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而非把它掏出来献宝一样地展示给敌方首领看。
然而艾嘉却把它掏出来,献宝一样地展示给敌方首领看了·“陛下,你看,联系并不是完全切断的我们可以从这里联系维渥城内的阿尔多尼亚女士”·然后,他开始后悔刚刚怎么就没有直接咬掉自己的舌头。
太不、太不专业了……·幸好阿尔娜没有一上来就说“亲爱的同胞”,而只是试探一般地写着“是否收到”··李嘉图饶有兴趣地将羊皮纸接过来,摸着下巴,看着纸上的字迹缓缓渗入。
“你们两个还有这样的联系”·“陛下,请听我解释·”现在可没有给他懊恼的时间,艾嘉的脑子飞快地转着,编造着可信的理由,“阿尔多尼亚女士和我有魔法上的切磋。
我们因此有一些交情·她……”·“她叫你盯着我点对吧·”羊皮纸上还没有别的字迹出现,李嘉图起身,坐到写字桌边,举起旅社配置的羽毛笔,拧开墨水罐,“我可一点也不奇怪。
如果她没在我身边安插人手,我倒会觉得这个阿尔娜给人调包了呢·”·“是的·抱歉,陛下·我辜负了您对我的信任·”李嘉图所猜测的理由比他自己想的要可信得多,艾嘉有些郁闷地顺着他的话继续说了下去。
“能联系的上就好·”李嘉图面带喜色,提笔在手指间转了转,接着手指突然一僵,将仍在转着的笔攥住,笑容渐渐消失,脸色肃穆起来··艾嘉努力做出镇定的样子,走到他身后,心跳加速。
别是阿尔娜说出了什么奇怪的话吧·“陛下”·李嘉图摆了摆手,“沃韦城的情况……跟我想的完全不是一回事啊。”
他提笔,“沙沙”地写着·艾嘉踮着脚,从间隙偷看··“我是李嘉图·既然是这样的话,你一定要小心,我们要把事态控制在最小,千万不能让内部不和的消息传得全大陆皆知。
我明白你们的安排了·”·他越写越下,逐渐看不见了·艾嘉收回目光,松了口气·不幸中的万幸是,他并没有因为自己脑子进水的行为而对帝国的事业造成过大的损害。
片刻后,李嘉图放下笔,眉眼之间又是那个神采飞扬、自负英才的君主了·他向艾嘉伸出手··“走吧,队长·”?·☆、敬神仪式·?天气晴朗,自由广场上人声鼎沸。
上一回首都沃韦城如此热闹,还是在半个多月前国王陛下招聘他的护卫队队员时··广场上的海莲娜天平旁聚集着平日里不常出现在公众视野的贵族老爷与各部门长官们。
手扶天平的石塑女神用她的大理石眼珠极目远眺,她目光所及之处,拥挤着几乎前所未有的熙攘人群··这是万神节庆典的第一个隆重的节目——由国王出席的敬神仪式。
作为庄严肃穆的王室祭典,它往年的受欢迎程度远远比不上万神节后续的“大市集”“游乐典”“焰火节”等项目·但今年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几乎整个沃韦城的居民都全家出动,削尖了脑袋也要挤入敬神仪式的主场一凑热闹。
广场上,仪式用具的布置工作由新任的王宫大管家主持,可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往年十分顺利的布置工作这次却一直拖延到仪式的当天·眼见日头高照,应当开始的时间早就过了,然而用具却还只布置到一半。
新任的王宫大管家沃夫冈先生焦头烂额,用丝绸手绢擦着脑门上的冷汗,一边在面色阴沉的刚朵夫阁下面前点头哈腰,一边道歉一边解释,“刚朵夫阁下,这实在是没有办法的事。
我已经尽力了,可是宫中的蜡烛与很多祭祀用品都用完了,按照章程需要贵族会议的审批才能……好吧,这个不说,但是为陛下定制的祭祀用王袍还没有从红珊瑚岛那边送来,说是海上风暴耽误了时间——好吧,这个也没关系。
但是……唉,您去看看才知道呀·”·正在搭建的祭台上,厨师长夸张地扑向了祭祀用的瓜果,“这个不行,这个不行,这个更不行·如果让海莲娜和诸神看到这样的破烂,维渥肯定会亡国的不行不行,全都扔掉。”
“是·”厨师学徒捧起承装瓜果的盘子,向垃圾筐里一倒··信任宫廷大管家沃夫冈先生气结——他好不容易找到的替代用品·“呀。
你看,祭台没搭稳·我觉得它很快就会倒的·”侍卫长站在祭台下,忧心忡忡··才不会倒呢吧哪儿有那么容易倒的·侍卫长四顾一番,然后一脚揣在支撑祭台的柱子上。
哗啦——·厨师长愤怒地大吼:“鲁宾孙你这孙子没看到我还在这上面呢吗”·侍卫长回了他一句:“哈哈。”
够了真是够了看着两位仪式用具布置的主心骨冷嘲热讽得几乎打起来,新任宫廷大管家沃夫冈先生非常愤怒地大吸一口气,“就是这样,刚朵夫阁下。
我辞职了·”·他气势汹汹地向前走着,半晌背后传来一个阴沉的声音,“怎么,你想走就走么”·……好吧。
被迫留下的沃夫冈先生内心悲愤,给贵族老爷们干活真是件费力不讨好的事··与此同时,非正式组织沃韦城商会的会长,沃韦城最大的出版商满面春风,与齐聚在他们身边的小吃商和成衣店商谈笑风生。
蕾拉修女左手领着一串男孩子,右手领着一串女孩子,站在他们身边··然而纷争的中心却并不是他们·甚至可以说——上到贵族老爷、下到普通市民,都没有注意到这里还有这样一群人。
纷争的中心,无疑是在贵族会议中拥有首等席位的几位贵族与继承人委员会的各位重臣身上··强强穿越时空奇幻魔幻异世大陆·阿尔娜看着永远也搭不好的祭台与以一副消极怠工模样抗议的新任宫廷大管家,面无表情。
刚朵夫在她身旁站定,“我本来就没想着能获得你的效忠·看来我是对的·”·阿尔娜并没有看他,“作为御前首相,我只效忠国王·”·“李斯特陛下已经回国了。”
刚朵夫阴沉着脸,“你却还在怀念那位‘懒王’吗”·“他还没有加冕·更何况……李嘉图还没有被正式罢免呢。”
阿尔娜说··“很快了·”·阿尔娜仍然望着祭台的方向,就在这时它又倒塌了一次,“如果我说——这不是我做的手脚,你信吗”·“你自己信吗”刚朵夫冷笑反问。
“这真的不是·”阿尔娜耸肩,“你当我有多么神通广大,能在你无孔不入的监视下控制内宫的仆人”·“那是谁”刚朵夫眉头紧皱。
阿尔娜轻笑,“争权夺位、尔虞我诈了大半辈子之后,你还是没有明白·”·刚朵夫看着她,双眼眯起··“真正的力量,不是他们·”阿尔娜伸手,指向站在一起神色肃穆的贵族们,接着手指移向了军部大臣、法务大臣几位,“也不是他们。”
最后,手指指向了自由广场上鼎沸的人群··“而是他们·”·刚朵夫眉头更紧,“我猜不透你的打算,也不知道你是怎么与内宫的仆人相联络的。
我只能跟你说——拖延时间没有用处,李嘉图不可能回得来·”·阿尔娜摇头叹息,“你还是不明白·”·五天,足够发生许多事,也足够什么事情都不发生。
尤其是这样关键的五天,既能背水一战、反戈一击,但更可能是在拉锯般的平衡中紧绷着度过·沃韦城五千常备驻军现在已经包围了整座城市,却是由近期被争取到新国王一边的、握有调兵权的驻军统领所控制。
由军部大臣所掌控的五百国王护卫兵由此显得十分势单力薄··但总体上来说,作为保护王国领土的士兵,首都军一方很少会插足于王宫城堡的主人之争,所以说五千驻军只是包围在沃韦城外,严格封锁整座城市,控制人流的出入,并没有开入城中大肆屠戮异己。
国王李嘉图六世并不在城中,这一点沃韦城中的每一个都心知肚明·所以控制人流究竟是在控制谁的出入,这点也就不言而喻了··看得出来,无论是新王一方还是老王一方,都不想让这场王位之争的波及太过广泛,使大陆尽人皆知。
所以作为外人来看,维渥整体上的气氛并不像是在面临它几百年未有过的危局··作为新王一方,对于他们最有利的情形就是:在一片顺利的情况下开始仪式,然后等待国王登场。
但显然不会,于是他们迫于敬神的要求,被迫拥立一位新王——而新王的最佳人选莫过于当今国王的亲兄弟,那位“早已被澄清谋逆罪名”“在王国北部众望所归”的李斯特殿下。
然后,“懒王”李嘉图的被罢免就顺理成章而板上钉钉了·毕竟一位缺席敬神仪式的国王根本就不能再称职地治理下去··总的来说,只要一切顺利,新王一方的胜算实在很大。
而相较之下旧王一方的劣势就十分明显了——无论是否争取到士兵们的支持,无论在国内有多少呼声,无论继承人委员会中有多少国王的支持者——只要国王不出现,一切都是白搭。
日头当空·尽管祭台还没有搭成的迹象,新换的一批工匠同样没有积极上工的觉悟,但如果李嘉图六世再不出现的话,恐怕拖延时间这一招也行不通了··沃韦城商会的骨干成员们时不时看看天,看看怀表,接着凑在一起紧张地压低声音,“陛下明明说——”“陛下一定可以的。”
“但守军那么森严……”“陛下总会有办法·”·蕾拉修女左手上的一串男孩子上窜下跳,不满地吵闹着为什么还不能解散去玩,一边埋怨仍未出现来给他们讲笑话的李嘉图。
直到她派遣闻讯赶来的大孩子们将小男孩们带走,这里才消停一点,终于又能听清楚商人们说话了··相比急得堪比店铺倒闭的几位大商人,蕾拉修女相当的气定神闲,“陛下绝不会让我们失望。
重要的是我们这边·你们确定每一个流程都没有问题了吗”·“绝对没有·”策划过很多场大型宣传活动的出版商自信满满。
“那就好,到时候的效果一定要出得来才行啊……”“尽管放心·我们在沃韦城的影响远超那群贵族老爷的想象·”“孩子们这边也不能出问题。”
“孩子们是最可靠的·”·就算交头接耳、十分可疑,但在人挤人的自由广场上,并没有新王一派的人费神注意这群在朝政上没什么影响力的贵族会议末等成员。
自然也就没有人意识到,这场纷争中,他们才是主角··由于有刚朵夫的亲自出面,拖拖拉拉的准备工作终于取得了突破性进展·正午之前,一切准备工作就绪。
等到再过一刻钟便是仪式开始的时候了···但李嘉图仍未出现··守在各大城门的驻军仍没有来报告异动的迹象,似乎一切顺利·刚朵夫不苟言笑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转瞬即逝的笑容。
阿尔娜看着他,似笑非笑,“你该不会以为,李嘉图进城会走城门吧·”·刚朵夫皱眉,“我知道你想得是什么·他在城中的五条秘密通道我早就已经派人堵死了。
至于王宫内部那条秘密的魔法阵通道……你以为我会没有注意到吗”·但阿尔娜的脸上并没有如他想象中的那样露出万念俱灰的绝望表情,她摇了摇头,仍然保持着优雅的姿态。
“我知道你也派人搜查过的我的府邸,所以首相府邸的那条秘密通道也被你封死了,对吧·”·刚朵夫哼了一声,算是默认··“但是你恐怕没有想到,李嘉图会走这么一条不同寻常的路吧。”
阿尔娜说着,有意无意地抬头看了看天,“不过,他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你永远都猜不到他登场的方式·”·刚朵夫也看了看天·万里无云,阳光耀眼,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但他的脸色变了变,召来魔法师协会维渥分会副会长司徒雷登,命令他找维渥分会的几位魔法师下咒,封锁沃韦城的整片天空··阿尔娜摇了摇头,“唉,你还是没有明白。”
刚朵夫看着她,眼睛再次眯起··“他和双头鹰有很深的交情,这你知道吧·”她说,“你觉得这么几个魔法师能抵挡得桩双头鹰’的进攻”·刚朵夫这回却没有轻举妄动。
阿尔娜的表现实在太可疑了,简直是像在故意向他们透露情报·或许是她信口胡诹,但刚朵夫确实发现,遗漏了空中是他的一个很大的疏忽·如果李嘉图真的选择这条道路,那他没法拦得住他。
于是,他再次召来司徒雷登,要求他增加空中的守卫·这回,小半个魔法师协会都被动用了出来·刚朵夫知道这就是协会中新王一派所争取到的全部魔法师了。
无论阿尔娜有什么目的,严加防范总是没有错的··令人意想不到的是,看着空中密布着的防御性咒语,阿尔娜再次大摇其头,“唉,有时候我觉得,你蛰伏了这么久,想当年那个心狠手辣的谋臣的脑子都生锈了吗”·“你到底想说什么”刚朵夫握紧了拳头。
阿尔娜又看了看天色,“没事,拖延一下时间·”·……确实想到了这种可能,但没想到她居然承认地那么干脆,刚朵夫又有些说不出话来了。
说实话,他想不通都到这个时候了,拖延个几十秒到底有什么意思·可能真如她所说,人上了年纪之后脑子就变得迟钝了··他未来的日子不会长久,再也禁不起失败和蛰伏。
这是他在这片土地上重新看到王政时代曙光的最后一次机会,也是能让维渥反超奥哈、取得即将到来的战争胜利的唯一可能··必须成功··“司礼大臣,仪式还有多久开始”·司礼大臣维达·蔡尔德难得没有用上她那扭捏做作的语调,“随时可以开始。”
?·☆、精心策划·?然而,就在刚朵夫清清嗓子,打算压下人潮的喧哗,宣布仪式开始的同时,意外发生了··或者说——不是意外,而是一场精心谋划已久的活动。
·“李嘉图李嘉图李嘉图”·起初,是广场最外延、因为没有早起而难以挤进仪式中心的人们。
后来,过渡到被挤在中间的人群·最后,最中心的刚朵夫都被震耳欲聋的喊叫声吵得不得安宁··这位上了年纪的托孤重臣用锐利的目光盯着御前首相,“你的能力倒还真的超乎我的想象。”
阿尔娜耸肩,“唉,我真的不想谦虚·然而这回真的跟我无关·”·托孤重臣不打算跟她计较太多,现在有够多的事需要他来操心的了。
人们显然并没有因为时间的推移而累了歇口气什么的,而是更加激动、变本加厉地、用自己最大的声音,吼得脸红脖子粗··利用武力的震慑明显是行不通的·事情不能闹大,更不能落人口实。
陛下登位之后,不能还存留着胁迫全城民众的不良记录··那还有什么办法能让这群聒噪的人闭嘴呢·“司徒雷登”刚朵夫的声音气得有些颤抖,“赶紧,想办法让他们闭嘴。
消声咒,或者别的什么,你不是很擅长这种事吗”·“可是,阁下·”司徒雷登皱眉,“这么多人……而且我的主力都在守卫空中,根本没有办法做到。”
“那怎么办,让他们喊着么”刚朵夫感觉心跳速度飙升,耳朵里传来脉搏跳动的“咚咚”声,“那群——可恶的——”·但他扯着嗓子也没法压过半个维渥城居民的吼声了。
阿尔娜气定神闲地对自己的耳朵念了个屏蔽咒,并友好地邀请他也来一个····“这种场合真不适合孩子们·”蕾拉修女皱了皱眉,捂住了最小的女孩子的耳朵。
“得了吧,你看他们高兴的样子·”出版商显然对自己的策划还算满意·他的目光落在兴奋得上窜下跳的孩子们身上,显得格外高兴··“但最大的问题仍然存在——陛下人呢”蕾拉修女忧心忡忡地望向进城的方向。
“嗯——”出版商的笑容僵了僵,“反正,先看我这边的节目吧·”·过了差不多五分钟,但广场上“李嘉图”的吼声分毫没有减弱的迹象。
人们像是早有准备,轮流喊叫,几分钟一换班,有条不紊·等到刚朵夫试图压下喊声,自顾自地宣布仪式开始时,一阵巨响炸开,“李嘉图李嘉图”的字样在空中成形。
司徒雷登和他的魔法师们没有预料到空中面临的不是从外到内的强行攻破而是内部的焰火燃放,一时间没来得及阻止,又是一波接一波的“李嘉图”在空中炸开。
行脚商科多先生满意地点头,“看,红珊瑚群岛的新货,焰火大师西蒙的作品,可以在燃放后根据具体的咒语变化出不同的形状,不错吧·”·不远处,阿尔娜望向天空,露出笑容。
“别尽兴得太早,还没完呢·”出版商背着手,笑得像是做成了一笔几千万铜币的大生意··像是在回应他的话一样,从最靠近海莲娜喷泉那边开始,一沓沓白鸽报被人们扔了起来,在空中散开,飘落。
接着,扔报纸的行为开始扩散到整个广场·一时间场面更加混乱·喊声、焰火、飞舞的报纸混在一起,搅动着狂欢的气氛,使这片广场比以往的任何一次节日都要热闹。
强强穿越时空奇幻魔幻异世大陆·“多么大的商机,年年的仪式都应该这么搞才对·”出版商笑得合不拢嘴,捡起地面上飘落的报纸,扔了起来·显然托了这次的福,他的报纸销量有着井喷式的增长,印刷厂中印刷用具都坏了很多套。
小吃商点头同意·他的员工们推着一车车因为宵禁而滞销的小吃,趁着混乱完全无视了所有新颁布的商业活动禁令,一转眼销售一空··蕾拉修女就不怎么开心了,她的孩子们趁乱挤到小吃车前,买了一大堆平时绝对禁止的油炸食品,然后挤入混乱的人群,像泥鳅一样躲避着她的抓捕。
与此同时,不怎么开心的还有祭台旁的新王一派·刚朵夫拿着散落在地被侍从捡来的《白鸽报》,一行行看着,手指越来越抖··阿尔娜饶有兴趣地弯腰捡起一版,看了起来。
“嗯……没想到这次活动居然是这样策划出来的·通过报纸传递信息吗这群人真有头脑·”·“无论如何。”
刚朵夫将报纸摔在脚下,调整呼吸,“无论如何,你们也不可能赢的·李嘉图——”·他突然把话咽了回去··守着城门的五千守卫军能确保李嘉图绝不可能在他们没发现的情况下进城,这是建立在……广场上没有一片混乱的基础上的。
他猛然看向城门的方向,那边不知何时涌去了一群吃着油炸食品大喊大叫的市民,如果有守军想要通知他城门处的情况的话……他除了杀出一条血路,就只能飞了。
而且——刚朵夫咬牙,为什么,连驻军中的小兵也在这里排队买零食啊·不知何时阿尔娜手里举着一串香肠,优雅地一小口一小口嚼着,“形势逆转了,阁下。”
“还不算完·”刚朵夫冷静下来,“李嘉图——”·他再次把话咽了下去,原因是李嘉图出现在他面前,一袭布衣,脸上粘着夸张的胡子,手上拿着一串香肠。
“呀,被发现了·”他嚼着东西,含糊不清地说··“拿下”·李嘉图身后的青年长剑一横,挡在他面前,目光冷厉。
“陛下,退后·”·“不用退后·”李嘉图终于咽下了口中的东西,看着艾嘉与明显也在消极怠工的护卫们周旋,一把扯下脸上的胡子,向阿尔娜使了个眼色,接着迈腿就跑,跳上祭台,举起双手。
他的声音洪亮,盖过了整片广场的噪音··“公民们——我是李嘉图”·没有比这更振奋人心的演讲词了·广场上的人们陡然安静下来,兴奋地左顾右盼,相互确认身旁人脸上激动的神情。
接着,叫喊声再起,这回更加激烈,连声音被阿尔娜的咒语加持过的李嘉图无法轻易盖过了,“李嘉图六世万岁万岁”·“其实吧。”
李嘉图清了清嗓子,“你们也可以叫我‘大混蛋’,这个更为顺口·”·笑声震天··终于说了个逗笑全城公民的笑话的李嘉图得意洋洋地揉了揉鼻子,“哈,东西都准备好了,我们现在开始吧,希望诸神不要埋怨我略微迟到那么一小会儿。”
再也不能等了··看着祭台上正打算开始仪式第一项的李嘉图,刚朵夫心中这么想着··这种时候已经没有功夫去在意落人口实与否、是否会留下劣迹了。
“传令·”他在侍卫耳边低声说道,“进攻·”·变故突发·在太阳照射下大片反着光的盔甲配合着守卫整齐而沉重的脚步,还有出鞘的佩剑与对准广场上人群的铁弓,都令刚刚还沉浸在狂欢气氛中的市民们不知所措。
多亏了来到这里之前就已经预料到了这场行为的危险性,也做好了面对危险的准备,人群的情绪才没有崩溃,还能保持着较为稳定的秩序··“糟糕·”蕾拉修女咬着牙,孩子们乖乖回到了她的手上,手拉手串成一串,然后又在她的命令下一个个捂住了双眼,“没想到他们真的——”·“不要怕。”
出版商挡在她身前,“有我在,没有人能够伤害他们·”·蕾拉修女紧张不安地四处张望·“连弓和箭都——”·“我还没有成家,你呢”出版商突然说。
蕾拉修女怔住,很明显没有想到他会在这种时候问出这种问题··出版商回头对她笑了笑,“就是觉得……咱们挺合适的·”·李嘉图的声音再次冲破天际,此刻无数箭锋对准着祭台,几十个士兵包围着他。
艾嘉与他背靠背站着,时刻准备着抵御来自各方的危险··“公民们请不必担心·站在原地·不要恐慌·相信我。”
李嘉图仍然举着双手,声音平和,丝毫没有性命被几十个人威胁的样子··他的话果然是有效果的,骚动的人群渐渐恢复平静,摔倒的孩子被身旁的人扶了起来,互相推搡的现象大大减少。
刚朵夫的音量在司徒雷登的咒语下与他平分秋色,“公民们请认清大势,‘懒王’李嘉图已经失去了成为君主的资格·支持新王,‘众望所归的’李斯特殿下者,可以得到豁免。”
一片寂静·围在祭台旁市民中的第一排,一个因换牙期而口齿不清的童声在沉默的死寂中格外清晰,“妈妈,可李斯特殿下不应该是叫‘篡逆者’吗”·几千枝箭瞬间对准了声音响起的地方。
年轻的少妇惊叫着将怀中的孩子搂紧··刚朵夫高举起的手像大刀一样落下··电光石火之间,形势发生了转变··等年轻母亲的尖叫声消逝后,人们才能再度看清发生的一切:台上保卫着国王的灰发青年挡在母亲面前,抵挡住了全部的乱箭。
御前首相阿尔多尼亚女士的一只手掐在托孤重臣刚朵夫的脖子上·副会长司徒雷登用魔杖指着阿尔多尼亚女士的后背·祭台上的国王陛下哈哈大笑··“公民们,我们的时刻到了”·城外响起的马蹄声越来越近。
空中阻挡飞行的魔法阵几近崩溃·军部大臣露出微笑,然后看着王宫方向开来的几十位国王护卫兵,他们押着一个头上戴着麻袋的人,步伐整齐地走来··阿尔娜捏紧刚朵夫的脖子,然后冷眼看着这位上了年纪的托孤大臣不住地挣扎着。
“真是不好意思,我忘了跟你说——我也是有手有脚、有脾气的·不会因为有人指着我的后背而放任孩子们被杀·所以——你可以选择了。”
司徒雷登犹豫着,放下魔杖··铁弓手放开弓弦,步兵们佩剑归鞘··阿尔娜松开他,遗憾地看着被自己扔在地上的香肠,叹了口气··刚朵夫后撤一步,听着刚刚赶到的侍卫的报告。
“温达公爵阁下正在城外……带领着三千轻骑兵·他说重骑兵在后面,可能,一会儿就到了·”·“维渥分会的人撑不住了,是总部的人……还有双头鹰。”
“刚刚收到了科芝莫侯国的信……他们和卡尼尔城、芬格城正七月大道展开谈判,恐怕,嗯,不能前来支援了·”·刚朵夫听着侍卫忐忑不安的叙述,心中从刚开始的怒火万丈,到逐渐平静,到波澜不惊。
当被国王护卫兵押来的人头上的麻袋被取下来时,他看着李斯特不甘心的表情,已经分毫没有惊讶的意思了··“我认输·”·他举起双手,被国王护卫兵锁上手铐与脚镣时一脸平静。
“可惜的是,维渥不可能再恢复当年的辉煌了·她的未来可以预见——战争、战败、屈辱·诸神不再庇佑她,没能让她抓住最后的机会·”·“你刚刚干脆的认输差点获得了我的尊敬。”
阿尔娜说·她手上又拿上了一串烤虾,慢条斯理地嚼着,“如果后面没有那一大串啰嗦的话。”·空中的魔法阵终于完全崩溃,天空上显露出一群骑着飞鹰身着斗篷的魔法师。
莉莉飞在为首者多铎的后面,看到广场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后发出惊叹·“天呐,这么戏剧性的出场,又可以吸收更多崇拜者了·”·李嘉图再次清了清嗓子,吸引了全场的注意。
“值此危机顺利解除之际,我有几句话想说——”·重新爬上祭台,站在他身后的艾嘉紧张地前进一步,小声说:“陛下,请不要再说奇怪的话了。”
但他错了,或许李嘉图并不打算在这种时候开上几个玩笑··“首先,感谢你们的支持·”·他颇有风度地鞠了一躬,引来一阵尖叫·这次过后李嘉图又可以大大扩招他的国王后援队了。
艾嘉想着,抿了抿嘴唇··“然后,我要说——我不是维渥王国的国王·”·这句话召来一大片质疑与惊异的声音,艾嘉咬了咬牙,压低声音,“陛下,你在……”·“而是,维渥人的国王。”
李嘉图又鞠一躬,这次引来了全场的掌声·“我作为国王站在这里,不是因为生我的老爸,而是因为维渥人的支持·”·“你们的支持能让我登上王位,你们的反对也能让我黯然退场。”
“所以我决定——以后今天的活动可以作为传统保留下来,每年的敬神仪式上,公民有权大声喊出自己所支持的国王人选而不受到任何形式的追究。”
·“五年后的今天,如果你们喊出的还是‘李嘉图’,那我十分荣幸·不过如果你们喊出‘威廉’‘莉莉’‘艾嘉’,那我就只能让贤了。”
一片大笑··温达公爵提出了抗议,他的名字就叫“威廉”,“你们可千万不要喊我的名字·当国王可不是什么好差事·”·笑声更大了。
李嘉图面露不满,显然是因为叔叔根本算不上好笑的俏皮话抢了自己的风头,“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我想说——”·“玩吧·”·随之而来的最后也是最疯狂的大笑,自由广场上又恢复了人声鼎沸。
小吃商趁着国王讲话的空当重新进了趟货,回来时正好赶上蜂拥而来的热情市民,于是一车车货物再度销售一空··“阻止沃韦城的居民自由自在地吃油炸食品,这简直就是叛国。”
李嘉图跳下祭台,接过了国王后援团备选成员们争相递过来的汉堡·说起来这还是在他的指导下研发的畅销产品,“艾嘉,你也来尝尝·”·艾嘉跟在他身后,一脸狐疑地接过形状奇特的小吃。
维渥人平时都在吃些什么东西,真是难以理解··不过,他还是谨遵命令,放入口中··……居然,味道不错·?·☆、在审讯室·?血珠从他的身上滚落,滴在审讯室的石地上,缓缓渗入。
“学生嗯,去见一个学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一只手抓住他的下巴,指甲陷入他的肉中,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你知道长公主对于摄政王殿下来说是多大的隐患吗她现在在哪儿你倒是说啊说啊”·鞭子狠狠落在他的身上。
他却甚至没有发出一声哀鸣··“维渥的内乱平息……长公主现在又不见了,你到底有没有脑子,为什么偏偏要在这个时候惹出这样的祸”·抓着他的那只手片刻后无力地放下了。
“你这混蛋·”·老约瑟夫·达曼无力地说着,听声音像是苍老了十几岁··强强穿越时空奇幻魔幻异世大陆·维克多·图诺抬起头来,血留进他的眼睛,他的嘴巴。
他开口了,“这回我不会犯……十几年前,梅琳达的那个错误了·”·“蠢货·”达曼一把揪住他的头发,突然觉得很绝望。
这个人被他像安全部每一位受理的案犯一样,双手锁在从天花板上吊下来的铁链上·他无法动弹,无法挣脱,正如这么多年来的每一天一样,不得不生活在自己的管控之下——·但是这个人,无论怎么去占有、去打击,都没办法真正掌控。
维克多·图诺不是一个可以被锁在铁链下的人··“你以为我舍不得对你下手吗……混蛋……”约瑟夫压低声音,用他作为审讯官最引以为豪的沙哑声音说着,脑海中却不断地浮现出一个词:虚张声势。
他怎么可能舍得对维克下手··就连那区区几道鞭痕,流下的几滴血——对于一个见惯了酷刑的安全部部长来说根本是小菜一碟,但这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维克看着他,微笑,“达曼,你现在已经没有威胁我的筹码了·”·达曼怔忡,不觉间已经放开了他的头发,后退几步,瘫倒在审讯室的椅子上,哆嗦着的手指掏出小药瓶,打开瓶盖便往嘴里倒着。
的确,的确··多年以前,他逼维克就范时,也是在这样一间审讯室中·审讯室之间的隔音往往不太好,这是个巧妙的设计——震慑作用··他命人把特需监视人员后代隔离所里的艾嘉·图里亚德带来。
那时艾嘉还是个两岁半的小孩子,但他毫不手软,下了死命令——给这个人最正式的审讯··那时的维克在小孩子的哭喊下,终于向他低了头··艾嘉·图里亚德曾经是他的筹码。
但很快,上面出言保他,说是什么安德烈和梅琳达的儿子一定会具有两人的天赋,好好教育一番未来可以为帝国出力·总之,他可再也不能那么随心所欲用这孩子来威胁维克了。
于是,他抓来了梅琳达··安德烈死后,维克一直在策划帮梅琳达逃脱·他深陷牢笼就是这个计划的其中一步——可惜这是个稚嫩的计划·安全部部长稍用手段就将之化解。
审讯室里,维克带着手铐与脚镣,被他带到关押着梅琳达的那间去,看着这位与他相交莫逆的好友片刻,随即转头回答他:“好·”·然而现在,他已经没有任何筹码了。
“维克……”达曼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哽咽,但这回他没想着掩饰,“维克,你还是说吧·长公主到底在哪儿我好不容易才凭着约瑟夫立下的大功,把你争取到我这里……如果让别人,如果你落到别人手上——”·“如果落到别人手上,那我还真是要感谢诸神了。”
维克嘲讽地笑了··诸神亏他说的出来·身陷囹圄还敢犯这样的忌讳,如果被别人听到……·约瑟夫揉着太阳穴,“你不打算说了,是吧。”
“如你所见·”·如他所见·约瑟夫已经可以预料了·如果维克落到别人手上,他会受到最残忍的折磨,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找到长公主下落的摄政王不会让他好过一秒钟的。
他抬头,与维克对视··这个人,在他面前,从来没有落过下风··从一开始,他注定就是输家··“维克·”他说,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维克有些诧异地望着他。
他站起来,颤颤巍巍地掏出真丝手绢,在维克脸上轻轻擦拭着·那双迷人的碧绿色眼睛还像多年以前一样,维克身上的一切都像多年以前一样·变的那个人是他。
“你是说……你鼻青脸肿着走到我面前,警告我小心点的时候吗”维克冥思苦想着,“那时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梅琳达说这是跟她打架输了的人。”
达曼笑得苦涩,他本来就没有妄想过维克可以记得··维克和梅琳达一直以为他们是在陆军学院认识的·其实不是·约瑟夫很早以前、在还在换牙的梅琳达和维克刚认识的时候,就注视着他们了。
·“维克·”他继续说着,“我要放你走·”·维克看着他,十分平静·“达曼,我可以死在你手里,但这回,我绝不会再卑躬屈膝。”
“维克·”达曼缓缓地说,“我第一次知道……原来你在对我说‘我恨你,约瑟夫’的时候,并不是在开玩笑·”·“想想你对安德烈做过的事,你觉得我有可能会原谅你吗”似乎正如他自己所言,已经做好了赴死的打算,维克说出的话比往日都要大胆而真心,“现在艾嘉已经安全了,你没法再用他的事来威胁我。”
维克在对他说真话·尽管这些真话像是在他心上拿锥子一下一下地扎着,令他刚刚猛咽下的药分毫不起作用,但这是真话·达曼笑了,“我要放你走。
这是个主动句式·”·“达曼——”维克终于看起来动容了一些,“你别犯傻·”·但锁着他双手的铁链已经开了·达曼搂住他倒下的身子,“我已经全部安排好了。”
“你放开·”维克的声音闷闷的,可能是因为头埋在他胸口的原因吧··维克是个善良的人,如果他知道自己愿意为他牺牲的一切,或许会原谅他吧。
那这笔买卖,还算值得·“维克……你不应该死在这儿·你应该去找梅琳达,她一定很想你·你应该去找艾嘉……当年的事情一旦被查出来——贸然知道真相的那孩子还需要你去安慰呢。”
“我什么都不会为你做·”·“我知道·”·“达曼,你不可能掩饰得那么好·我这件事一定会被揭穿的……你还留在国内——”·“别再为我担心了,好吗”·维克果然是个善良的人。
他赌对了··怀中的人渐渐没了声响,不再动弹·达曼将他交给早已准备妥当的两个侍从,接着重新坐回椅子上,将小瓶子中剩下的药一股脑倒进嘴巴,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风暴。
··平息了萧墙之乱后的沃韦城很快陷入了万神节一轮轮的狂欢中,似乎立刻就将这次的危局抛诸脑后·但贵族老爷们则发现,他们还没有这个空闲可以寻欢作乐。
尤其是御前首相阿尔娜·阿尔多尼亚·一方面她要处理这些日子积攒下来的琐碎政务,一方面要安抚远道而来的公爵军、安置魔法师协会的客人,还要处理叛乱中失败的新王一派,而且作为魔法师协会维渥分会的分会长,她还要处理分会违反中立原则的问题,忙得不亦乐乎。
这么一忙几天,她终于腾出空来,气势汹汹地闯上王宫城堡,国王的寝室,打算找这位甩手掌柜兴师问罪··……却看到这位甩手掌柜面如金纸、气若游丝地躺在床上,毫不客气地接受着国王护卫队队长艾嘉的服侍。
据御医的诊断——是消化不良··“你不是不喜欢人伺候吗……”阿尔娜揉着太阳穴,心中暗暗后悔·为什么她要阻止李斯特登上王位·艾嘉起身向她行礼,就要退下。
但李嘉图一把拉住了他,坐了起来,“你有什么事,说吧·艾嘉是我信任的人,他听着没事·”·“双头鹰副队长莉莉·布莱克要求觐见,她说总部会长有要事相商。”
阿尔娜正色,“另外,李斯特那边……你有没有去见过他还有,对他们的判决还需要你的首肯·”·李嘉图点点头,“明白。
我会处理·”·“骑士团没了领袖之后开始内斗,我看现在正是把他们斩草除根的好时候·朝中新王一派我差不多已经查清楚了,需要你来处理。”
阿尔娜继续说,“另外,‘那位’还在——”·李嘉图打断她,“不不不,这些事你来做就好了·不用一件件通知我。
我信任你,你来做比我要可靠得多·”·阿尔娜冷着脸,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了·“温达公爵我已经感谢过了,他准备再住几天之后回封地·”·“叔叔我倒是要去拜访一下。”
李嘉图摸着下巴,“八千铁骑他可真够意思·我看……”·阿尔娜不耐烦地打断他,“最重要的是——我打算召开一次贵族会议的紧急会议,维渥的制度需要做出一些修正了。
你不会说,这你也不出席吧”·“不,恰恰相反·”李嘉图在艾嘉的搀扶下坐直,满地找拖鞋,“我这几天一直在努力地想这个问题。”
您这几天不是一直在努力地把自己吃得消化不良吗·终于找到了拖鞋,扶着艾嘉的肩膀站起来,李嘉图清了清嗓子,走到她面前,“当你提到‘制度修正’的时候,你想说的是什么”·“想说的……”阿尔娜反问道,“那你想说的是什么”·“我知道你想说的是什么。”
李嘉图说,“你想说的是——一件我绝对不会去做的事·”·他又开始卖关子了·阿尔娜不耐烦地皱眉,她的事情多的要命,实在是没有时间陪这位清闲的陛下消磨光阴,“你说。”
“你想让我削贵族会议的权力,对吧·”李嘉图看着她·令人惊奇的是,他的脸上并没有阿尔娜想象中的戏谑··“只能这样,陛下。”
阿尔娜生硬地说,“我知道,这与你我的理念不符,但是在现实面前,我们必须做出让步·在现在这样紧急的时刻,维渥实在禁不起再出一次类似这样的乱子了。”
“让步”李嘉图摇头,“如果你所说的‘让步’,就是让我修订法律,让我们努力了五年达成的局面退回到李嘉图五世时代,那我绝对不做。
就算是再被什么七姑八大姨拉下王位,这样的事我也不会答应·”·他果然这么说了·阿尔娜叹了口气,虽然早就料到他会是这种反应,但她却没有料想到反应的程度。
本来以为李嘉图这回差点被罢免,就算心中不愿意,也不会大肆反对,“陛下,万神节之乱就是因为贵族会议的权力过大,以致于威胁到了王权,这才发生的·请不要再任性了。”
“阿尔娜·”李嘉图看起来不太高兴,甚至可以说——隐隐有发怒的迹象了,“五年前李斯特为什么会被踹下王位,因为他叛逆开什么玩笑,光说叛逆的话,那我那个老爹早就下台了。”
·“……陛下,你和他是不同的·”的确,李斯特十世毒杀老王登上王位后,本来不会遭到那么大的反对·如果不是他自恃权威,妄图解散不听他命令的贵族会议的话。
但李嘉图并不是要这么做——只是修订几个小小的法案,确保继承人委员会不会被频繁组建而已··“如果我这么做的话,我和他就没什么不同·”李嘉图的表情难得的认真,“我再问你,为什么温达公爵,我的叔叔,明明拥有那么强的实力,他却对王位丝毫不感兴趣”·这是个好问题。
温达公爵曾经有至少四次机会可以登上王座·第一次是老王临终前,见自己心爱的小儿子回国无望,希望能把王位传给自己的弟弟·第二次是回国的李嘉图将李斯特十世踹下王座,然后准备让贤给自己的叔叔。
第三次,李嘉图被骑士团劫持,稍动手脚王位就是他的·还有就是这次,温达堡八千铁骑临城,兄弟相争无神分心,王位虚位以待,但温达公爵却说“千万别给我这个机会”。
强强穿越时空奇幻魔幻异世大陆·可以明确的是——威廉·洛耶绝不是个淡泊名利的人··见她不作回答,李嘉图继续说:“那是因为——他觉得当国王实在是没有贵族会议首席议员方便,对吧。”
的确如此·阿尔娜明白他的意思了,却无法反驳··“为什么一个王位,明明又麻烦又枯燥,古往今来却有这么多人争来争去呢还不是因为得到了它就意味着顶尖的权势与地位。”
李嘉图说,“而你的意思就是,为了确保我的位置不被人争来争去,反而要我加重这个位置的权势与地位”·被他一说……·好像还真是这么一回事。
·阿尔娜抿唇,半晌后开口说:“那你的意思是什么”·“贵族会议什么时候举办”李嘉图伸手,他身后的艾嘉从床上乱糟糟的被子中掏出一根权杖,递在他手上。
“嗯,万神节后一天,上午十点·”如果她没有看错的话,这恐怕是……李嘉图一世的权杖吧··李嘉图笑着,将权杖雕着金狮头的一段冲着她,递了过去。
“帮我个忙·”·?·☆、莉莉出场·?李嘉图所言非虚,他的宫中果然没有什么伺候的人·艾嘉亲力亲为,在厨房为消化不良的国王泡着御医开出的药剂,一边趁着水未滚忙里偷闲地舒了口气。
自从在小镇的旅社见过约瑟夫后,他们后面的行程顺畅了不少·看来果然如约瑟夫所说——他为他们挡掉了不少麻烦·但几天的奔波劳累果然还是太过为难这位养尊处优了很多年的君主,李嘉图赶回沃韦城中参加了敬神仪式,在仪式后吃了三个热狗两盘薯条之后,终于病倒了。
虽然总觉得他的病有一种夸大的成分,但艾嘉并没有计较那么多,而是借此机会成功与敌方首领又拉近了一层关系··之前在刚朵夫的胁迫下被迫辞职的宫廷大管家费尔南多先生复职之后,王宫消极怠工的氛围为之一变,又在大管家雷霆般的嗓门下开始有条不紊的运转。
艾嘉看着面前面前着急忙慌为即将到来的宫廷聚餐而忙碌的厨子们,忍不住笑了笑·不知道李嘉图知道厨房正在准备他最爱的几道大菜时会做何感想——毕竟老御医千叮咛万嘱咐,禁止了他除了消食药剂与蔬菜外的所有进食企图。
令人难以理解的是,这场规模不小的内乱居然没有给这个松散不堪的王国以致命的打击,反而就像是一块巨石落入大海一般,溅起巨大的浪花后很快归于平静·艾嘉很难想像如果相同的事情发生在祖国会是一种什么样的场景,只愿太阳神保佑这样的事永远不会发生吧。
水终于有了滚开的迹象,艾嘉连忙转身,按照御医的药方添加配料·就在完成第一道工序,应该开始顺时针搅动十次的时候,一只手大大咧咧地搭在了他的肩膀上,重量随之压了上来,“嘿,小子。”
是乔安·艾嘉手上的木勺被她一惊,掉进了锅里,只得手忙脚乱地找东西去捞·“……唉,你突然间干什么呀·”·“我还想问你呢。”
乔安从科芝莫侯国回来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了,但他为了照顾李嘉图一直没有来得及去找她·“整天泡在李嘉图的寝宫里,你也不嫌累·”·艾嘉明白她又误会了什么,但和一个执意误会的人解释只能适得其反。
于是他干咳几声,转移了话题,“约翰和派洛特呢”·“约翰昨天敬神仪式上跟着公爵的三千轻骑兵回来了·至于派洛特——听双头鹰的那对老夫老妻说,那小子在水晶球岛的海滩上和他的鸟度假呢,估计还要在玩上几天才能回来。
真是的,那个臭小子……”·果然无论平时怎么冷着脸,派洛特还是个贪玩的少年啊·艾嘉感叹着加入第二道工序,接着举起木勺,一下下地搅拌着。
“那你呢科芝莫城好玩吗”·“你还别说,我这边还真有奇遇·”乔安说着,神秘兮兮地从怀中掏出一本书,得意地看着他,“你猜是什么”·艾嘉瞥了一眼,封面十分眼熟,再仔细看,果然这就是他在圣依兰岛的书店看到的那本《懦弱的时刻》。
他的脸色垮下来,“这有什么好激动的不是到处都是吗”·“当然激动啦,你看”乔安翻开扉页,指着上面的一行张扬的手写体字迹,“梅琳达,梅琳达的亲笔签名啊这可是梅琳达的亲笔签名不激动吗怎么可能不激动呢‘当代的萨拉拉’啊”·“你遇到她了”艾嘉不想表现出兴致缺缺的样子来煞风景,但他对这位“梅琳达·萨缪”的一切——从起名的风格到签名的字迹,都十分没有好感。
乔安点头,“你猜怎么着,她就在李嘉图让我去的那个什么后援队的科芝莫分会里,和她的爱人蕾拉女士……”·“蕾拉……女士”艾嘉握着木勺的手一僵,“她的爱人”·“你不知道吗这是梅琳达身上争议最大的地方,但我却觉得她令人钦佩。”
乔安说,“蕾拉女士就是那位名气挺大的战地医生,她们两个都在那儿·哦对,蕾拉女士也给我签了名……”·她又絮絮叨叨说了一堆,但艾嘉统统没有听进去。
梅琳达是……嗯,好吧·作为一个曾经的奥哈人,她居然做出这样无论是礼法还是法律都不允许的事,真是——·不过他作为局外人,也不能对此说三道四。
只是他突然想起上一次去孤儿院时蕾拉修女说过的话·她说……她姐姐的爱人对她提起过他··蕾拉修女的姐姐就是著名的战地医生蕾拉女士,那她姐姐的爱人岂不是梅琳达·萨缪·等等……梅琳达和萨缪这两个名字听起来似乎有些熟悉,他一定是在哪里听过,一个跟他有关的,跟图诺将军有关的——·“喂,你看着点啊”·乔安的惊呼声将他拉回现实,艾嘉定下神来,发现坩埚中的水烧干了,草药在锅底冒起黑烟。
手足无措地补救一番无效后,他擦了一把冷汗,非常不公平地将这笔帐也算在了这位萨缪女士的头上····莉莉推开国王寝室的大门时,正看到李嘉图坐在他的东方风格的桃花心木桌旁,端着青花纹路的茶杯,嘬了一口,“等你很久了。”
“听说陛下抱恙,所以我特地等了一天才来·”很久没有见到李嘉图,而最近他铁血平定反叛的流言传得神乎其神,莉莉再次见到他时突然觉得紧张起来,连措辞都变得拘谨了不少。
“万神节之乱中,感谢你们前来相助·维渥不会忘记的·”李嘉图放下茶杯,起身走向她··“我们只是奉命代表魔法师协会来清理不遵守中立原则的会员的。”
莉莉说,“还要感谢阿尔娜分会长的机智,将他们全部引到空中的攻防战上,使铁证凿凿,没有一个漏网之鱼·”·“你真是太客气了·”李嘉图友好地哈哈大笑着,“让我们进入正题吧,总部的老头子派你来要和我说什么事”·这样的语言风格才像李嘉图。
莉莉松了口气,打开了话匣子,“上回我们回到安耳门总部后,立刻将《符号学图鉴》和里面的信送到了总会长的手上·他似乎对此十分重视·”·“那是当然的。”
李嘉图坐回他的椅子,重新端起茶杯,“虽然我在上面只是虚以委蛇地说了几句客套话,但东西可都在呢,不怕他不理我·”·应该不止是几句客套话吧。
看得出来总会长和李嘉图早有交往,他看过那封信后捋着长胡子笑了足足十分钟,说了句“李嘉图这小子说笑话的功力见长”,然后才想起来问《符号学图鉴》的事。
“总会长向我详细阐述了波普-卡托魔法阵的事,似乎跟我说听说的有很大的出入·”莉莉继续说,“他说波普-卡托魔法阵中包含着凡人所没有资格开启的秘密。
但想获得这个秘密,也不是一件完全不可能的事·”·“总会长所知道的和我后来调查出来的十分吻合·这我就放心了·”李嘉图点点头,“我很希望能听听他老人家的高见,你说吧。”
“他说,波普-卡托隐藏信息的方式就是‘钥匙’与‘锁’,比如‘进入’的‘钥匙’就是一件实物,而‘出去’的‘钥匙’则是一串特定排序的符号。”
她曾经被关在这个号称有进无出的“黑匣子”中,却通过将符号拼凑成维渥王宫的形状而莫名其妙地出去了·现在想起来大概就是这个原理吧·“如果你想获得你想要的秘密的话,就要获取相应的‘钥匙’。”
“真麻烦啊,我连这个‘锁’的样子都摸不清,却要费心去找什么钥匙……”李嘉图挠了挠后脑勺,一副为难的样子,“老头子不会在骗人吧。”
“总会长当然不会做这么无聊的事·”莉莉扬眉,“他还为您准备了一张地图·当然,既然他是在骗人的话,这张地图不看也没有关……”·“别啊,好姑娘。”
李嘉图赔笑,“我道歉,我道歉·”·当然也没想着真逼他道什么歉,莉莉在斗篷的口袋中掏了一会儿,将一张牛皮纸地图摊在李嘉图喝茶的桌面上,“这上面标注着五芒星的地方,都是需要注意的。
总会长说波普与卡托的‘钥匙’绝不是随机设定的,一定会有破解的办法·”·“哦,是么·”李嘉图眯着眼睛,凑近了地图·片刻后,他指着极北之地诸国问道:“那他怎么知道什么跟什么有关呢比如这里——”·“这几个地点都是神迹水晶球中显示的,出现过或者即将出现神迹的地方。
当然,像依兰和海达尔那样的次位神已经被排除在外了,只留下海莲娜与卢赫的·”莉莉解释说,“至今为止我们唯一的线索——巴尔斯破解出那半段预言‘钥匙’,就是从索德西涅神迹中得到的启发。”
“说起来,我还从来没问过那老顽童是怎么破解的呢·”李嘉图摸着下巴,“你们总会长试着自己破解过么”·“总会长说他尝试过很多次,但都没有结果,只能把希望寄托于的线索了。”
莉莉答道··“我明白了·”李嘉图伸手把在他脚边蹭着的龙叔抱了起来,放在怀里抚摸着,“线索就算到了我手里也没办法破解,他宅在安耳门没法儿去找线索……所以就变成了我去找,然后扔给他来解对吧。”
说白了应该就是这样一回事·莉莉想了想,“这样不是很好吗毕竟我们双方都需要魔法阵中的秘密,辛苦共担、功劳共担,这样似乎更加公平吧。”
李嘉图挠着龙叔的耳朵根部,“哟,你说服我了·”·莉莉大松了一口气·总会长早就提醒过他,这位喜怒无常的国王不是一个容易相处的人,得到他的合作是一件弥足珍贵的事。
他将龙叔放在地上,捏起地图,站了起来,“只有一点我仍在疑惑·凯尔西密林是不一样的,对吧”·莉莉愣了一下,接着在总会长交代的话中搜索着,看看有没有说明是否可以针对这一点回答李嘉图的提问。
“嗯……大概·那里魔法力量充沛,很适合……药草的繁殖·”·“反智者说,那里是海莲娜的陨落之所,埋藏着她的遗骨。”
李嘉图将地图卷了起来,“我想知道的是……艾嘉的事,老头子有没有给你一个明确的回答”·说实话,最初听到总会长放下李嘉图的信后询问起艾嘉时,莉莉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因为那时……据她的印象,李嘉图和艾嘉还不如她熟吧,怎么又会在信中提及·“他确实提到了,但说……他现在有一个初步的猜想,但还需要再多查几本书。”
强强穿越时空奇幻魔幻异世大陆·李嘉图点了点头,将地图收到窗边那个硬木收纳柜的抽屉中,“我明白了·”·?·☆、出去玩玩·?等阿尔娜处理完朝堂上令人糟心的问题回到府邸时,天已经半黑了。
她的卧室并没有点灯,床沿坐着的那个人影在黑暗中不甚清晰··“你终于回来了·”那个人的口音浓重,语气中带着埋怨,还颇有几分高傲,“你那几个侍从笨手笨脚,真是令人心烦。”
阿尔娜对她没有一点好印象·这个女人的傲气、冷漠、矫情,无疑不令人反感·如果不是形势需要,她绝不会在卧室中收留这样一个人,“对不起啊殿下,我知道你在国内的宫中仆从都是十五岁以下,帝国最鲜嫩可爱的少女,一定是受不了我这里没规矩的男仆的。
请委屈一下·”·那个人站了起来,窗边的黄昏的微弱亮光终于让人看清楚了她的样子·这是一个身着讲究的长裙的女人,手臂与脖颈露出来的皮肤上包裹着一层层绷带,显然新来受过伤。
她一头红发十分亮眼,但额角处的几缕斑白却暴露出岁月的痕迹·她挑起嘴角,那样子像是个睡前故事中谋划坏事的女巫,“的确,你家的孩子没有一个能看的。
勉强让我赏心悦目一下的,恐怕就只有你了·”·……而且还有难以言说的恶趣味··阿尔娜保持着风度,走上前去,收拾桌上她吃剩下的下午茶点。
“长公主殿下,别忘了您还在落难期,请不要挑剔过多了·否则我会一不小心向友好的邻国透露您的行踪·听说摄政王正准备请您去喝茶呢·”·奥哈长公主伊莲,这位在宫廷斗争中失败的女性为政者听到挑衅的话仍然保持着她略微邪恶而轻佻的笑容,“哟,娜娜,你果然是我所衷情的类型。
每天听你说话就好像能弥补一天见不到少女们的痛苦了·”·摄政王阁下怎么就没有把她碎尸万段用绝祸患呢,这个老女人··——虽然这么想着,但阿尔娜脸上优雅的笑容并没有一丝动摇。
“很荣幸能为你分忧,但是,殿下,请不要忘记我们的约定·我们为你提供隐蔽养伤的场所,你为我们提供奥哈国内的资料·”·维克多·图诺自己只是个行事收到控制的陆军学院副院长,就算靠老约瑟夫·达曼的透露,能提供给他们的内部资料也不算很多。
但这个女人不同·她长期身处高位,参与奥哈国内每一个重大机密的讨论与决策·她只要开口,说出来的情报绝对是他们现在所掌握的几倍··这就是为什么伊莲作为李斯特的支持者,却在斗争失败落难后被她所收留的原因。
“唉,别这么着急嘛·”伊莲伸着懒腰,躺回床上,靠在床头,一副慵懒的样子,说话的腔调像极了卖着关子的李嘉图,“维克小美人还没脱险,我现在做什么都没心情。”
……不知道维克多·图诺——那位英俊的搏击课教授听说自己的这个绰号后会做出什么样的表情··“你一直支持的李斯特小美人也还没脱险,要不要我带你去见他呀”阿尔娜戏谑说。
“李斯特算什么美人·要我说,他弟弟李嘉图倒真是个大美人——只可惜立场限制,要不然我肯定支持他·还有他身边的艾嘉小美人……说真的,跟梅琳达一点也不像。”
伊莲说着,脸上居然露出了类似落寞与怀念的神情,令人有些不适,“她现在找到自己的幸福了,真是可惜·本来安德烈死后我还怀有希望来着……唉。”
阿尔娜忍不住后撤一步——太可怕了··“不过还好,我身边还有你·”伊莲侧躺在床上,手撑在腮边,略带玩味地看着她,“说起来,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去救维克小美人出虎口呀”·可怕,太可怕了。
阿尔娜努力保持着笑容,“我们到现在还没接到图诺将军的联络,不清楚情况·”·“维克是个坚强的孩子,就算再怎么被折磨他也不会供出我的位置来的。”
伊莲叹了口气,“这才是我最担心的地方·你们最好还是关照一下他,万一这孩子因为我被达曼家的混账小子折腾出什么毛病,我一定会很难过的·”·恐怕不会吧,长公主殿下。
阿尔娜说:“图诺先生那边我们会去活动·但希望不大,安全部很难打入,那里的高层没有我们的人·”·“是么·”伊莲似笑非笑,“反正,你注意一下边境的情况就行。
如果见到一个受伤的小美人,就把他带回王宫好好照看·然后我就说出一点你们想知道的东西,成交”·阿尔娜皱眉·边境的情况·这时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侍从得到阿尔娜的应答后推门进入,伏在她耳边说着··片刻后,阿尔娜露出了难以言说的表情,看向换了个舒服姿势的伊莲,“……你怎么知道”·伊莲戳了戳自己的额头,“动了动脑子。
很好猜不是吗看来达曼家的混账小子好歹还有点良心·——哦对了,还有一件事·”·就算是丧权落难,这位曾经身处权威中心的长公主殿下仍然深不可测。
阿尔娜见她无意继续说下去,开口询问道:“什么事”·伊莲这才接着说:“艾嘉……他知道了吗”·阿尔娜摇头,“陛下说还不是时候。”
“维克为了救我暴露了自己,我们的摄政王殿下为了找我,肯定会让人彻查有关他的一切·如果当年的事被翻出来——”伊莲仰面躺着,“……那他恐怕很快就要知道了。”
··“让我想想——您的行程是:今天上午十点参加贵族会议;下午两点在国王恤孤院会见孩子们;下午五点受邀参加沃韦城商会的组建仪式与第二次大会;晚上八点参加宫廷晚宴,会见公爵与‘双头鹰’。
明天上午会见军部大臣与财政大臣,中午与科芝莫侯国派来的代表共进晚餐,下午接见索德斯涅王国联盟的大使,晚上……”·艾嘉从厚厚的一沓行程单中抬头,只见李嘉图一脸呆滞地望着他,显然已经神游天外。
“陛下——”·“嗯”李嘉图反应过来,连忙挂上笑容,“嗯,好的,一切都好·”·……他怎么可能曾经一瞬间觉得李嘉图是个负责任的国王呢艾嘉叹了口气,又重复了一遍。
“唉·”李嘉图苦着脸,“当国王就是麻烦·”·李斯特就在地牢,要不要请他出来继任·艾嘉压住“蹭蹭”往上冒的怒火,“请认真对待维渥公民们的信任”·李嘉图举起双手,“好好好。”
时值上午九点,这个时候开始乘马车赶去贵族会议正好能准时到达·李嘉图在艾嘉的催促下收拾好了仪容仪表、带上该带的东西后被塞进马车··“本次会议是稳定国内大局至关重要的一步。”
艾嘉跟在他身后上了车,坐在他对面小一号的座位上,“阿尔多尼亚女士请我来拜托陛下,千万不要再做出奇怪的举动·”·尽管他现在明白,大多数时候李嘉图的惊世骇俗都是有其原因,但不论原因如何,在这种场合下任何惊世骇俗都是应该避免的。
“放心,我不会拿维渥的前途开玩笑·”李嘉图撑着脸,打了个哈欠,这使他的承诺看起来尤为不正式··艾嘉正要皱眉说话就被他打断·“怎么了艾嘉,你是我太太吗管东管西的。”
他干咳了一声,“陛下,既然你指认我来照料您的日常生活,就请给我足够的信任·说起来您今天早上把药倒进了下水道,请别以为这件事我不知道。”
李嘉图伸手压在他头上,“好吧,好吧·照料我的生活……嗯·”·艾嘉对他怒目而视··片刻后,他把手放了下去,“真是的,欺负你也是我日常生活的一部分啊,你怎么不照料照料呢”·“陛——”·“好好好,别那么正经嘛。”
李嘉图揉了揉后脑上的棕色卷发,“万神节这么热闹,你就甘心困在宫里照顾我的生活”·“职责所在·”艾嘉闷声说。
“不如——我带你出去玩玩”李嘉图说罢,露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坏笑·往往这种笑容所预示的不会是什么令艾嘉欣喜的好主意。
“嗯,不用了吧,陛下·”·“别啊,我可是很期待的,五年一度的万神节,结果我却要在各种无聊的会面中奔波着度过”李嘉图颓废地仰倒在座位上,面色黯然。
落魄的他看起来真让人——不习惯,·嗯,或者说,其实……稍微出去一下也不错“后天有一下午的空闲,当天正值万神节庆典最热闹的大市集举办之时,或许……”·李嘉图猛然从座位上弹起来,手在他头发上一通乱揉,哈哈大笑,刚刚黯然伤神的样子荡然无存,“我家太太就是好——”·很快马车在一阵嘶鸣中停下,艾嘉还没来得及对此表示严正抗议,就被迫跟在哈哈大笑着跳下马车的李嘉图身后,手上帮他拿着正式场合的王袍与金狮子权杖。
沃韦城秋日并不凉爽的风拂过艾嘉被李嘉图揉乱的头发,并没有将它变得整齐分毫·艾嘉有些郁闷,这个人怎么总是这样呢·?·☆、发号施令·?从王宫晚宴之后一直滞留沃韦城的希希利伯爵的马车正巧停在了他们的身旁。
伯爵见到李嘉图后一脸殷勤的笑容迎了上来,显然是准备为自己在万神节之乱中没出什么力而补救一番··李嘉图十分给面子地与之攀谈,毫不客气地接受着伯爵客气的恭维话,时不时还出言补充一番。
艾嘉跟在他们身后,被做工精致繁复的礼袍压得喘不过气,逐渐落在了后面··沃韦城最大的出版商一副不经意间的样子走到他身旁,干咳了两声··本来想出言质问他为什么要在贵族会议期间私闯会址,却突然想起来这位衣着华丽的大商人也享有会议的末等席位,艾嘉转过头去,礼貌地向他笑了笑。
尽管结交唯利是图的商人们在奥哈是一件不体面的事,但若是这位商人在国家面临危亡出过力,那就另当别论了·“有什么事吗,先生”·出版商向他伸出右手,“听说您就是陛下最信任的护卫图诺先生。
事情是这样的,我们最近想出一本《生死之际的五天》,讲述陛下在赶回沃韦城之前的经历,希望能够通过您与陛下取得联系·另外,如果您能接受我们的采访那就再好不过了。”
陛下……最信任的护卫·艾嘉努力忍着意图上扬的嘴角,歪着脑袋,将李嘉图一世的金狮子权杖夹在肩膀与头部之间,勉强腾出一只手,和他握了握,“对不起,陛下最近抱恙,已经没有空闲去安排额外的活动了。
不过我想他一定会同意这个想法的·”·李嘉图最喜欢出风头了,这样的机会打死他也不会放过吧·“如果有需要我出力的地方,那我不胜荣幸。”
出版商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并不失望,反而有些欣喜,“那采访的事就算定下来了·我相信图诺先生绝不是会失信的人,具体的安排我会另行通知您。”
他说完后美滋滋地走了·即将到达城堡门口的时候,已经与希希利伯爵分开的李嘉图凑了上来,“他刚刚跟你说什么”·艾嘉如实答复,却没有想到李嘉图的反应异常地激烈。
“不行”·他吓了一跳,本来以为李嘉图顶多就半推半就地拒绝一下而已,“陛下——”·强强穿越时空奇幻魔幻异世大陆·李嘉图皱着眉,停住脚步,转身与他面对面,“你要一个人去”·“恕我冒味,陛下。”
艾嘉说,“是不是这五天中发生的什么事涉及到了国内的机密,不便透露给普通民众那确实是我僭越了,我立刻去取消·”·“也不是……”李嘉图一副呲牙咧嘴的表情,“唉,你怎么随便答应呢万一——唉,总之,取消掉。”
“遵命·”艾嘉觉得有些蹊跷,但没有再追问下去··李嘉图与他并排走着,“以后这种事情都不要答应了,知道吗不是我限制你的自由……你要明白,我就是担心他们会问出一些奇怪的问题。
你知道的,凡是做这一行的都超乎寻常地八卦·”·“陛下不必担心我会泄露您的隐私,这样的分寸我还是有的·”经他这么一提示,艾嘉突然想起在小旅社的晚上李嘉图对他吐露的一席话,以及坦率地承认自己的考虑往往欠之妥当的事,不禁有些想笑,“我明白陛下的隐瞒是为了不使对您给予强烈希望国人失望。”
“我不是说这个……”李嘉图气急败坏,“我是说——唉,总之,最近要是有谁想打听你的事,我是说,‘你’的事,统统让他们去死,明白了么”·更加蹊跷了。
但他这回的命令口吻让艾嘉没有再打探下去的意思·接着,李嘉图再次走在他前面,两人一前一后进了作为贵族会议举办地的小城堡··尽管离上午十点还有十分钟左右的空余,但似乎是意识到这次会议的重要性,平时开场半个小时也赶不到的议员们纷纷提前到场,半圆形阶梯状的座椅上几乎座无虚席。
艾嘉注意到秋老虎会议中空着的,席位前标着“科芝莫侯国”牌子的座位后面,此次也坐上了一个精瘦的中年男人··看来李嘉图这回不但成功化解宫廷内部的问题,对整个王国疆域内封国的控制程度也有所提升啊。
李嘉图已经换上了那件正式场合的王袍,举着金狮子权杖,坐在他国王的座椅上,显得威风凛凛,几乎有种王者之气了·等到阿尔娜坐在他身侧首相的位置上,他起身,举起权杖,神情肃穆,宣布会议开始。
他坐下后,阿尔娜站了起来,“本次会议最重要的议题是——如何处置新王一派的首领、李嘉图六世陛下的兄长,‘篡逆者’李斯特·下面就此议题,有请众成员发表看法。
从首席议席开始——温达公爵阁下”·温达公爵清了清嗓子·“五年前李斯特弑父登位,被罢免后,陛下应该按照国法惯例,将之处以死刑了。
对于这个问题,我的疑惑无法得到解释·相信这也是众位成员们的疑问,对吧·”·他身旁一阵应和声··阿尔娜用责备的目光看向李嘉图·艾嘉听到过他们俩的谈话,知道这是因为在李嘉图的要求下,公开处刑改成了私下的赐死,但由于一切李嘉图本人没有透露的原因,李斯特被放走了。
尽管李嘉图言语之间一直努力想含糊不清地让他们以为这是因为李斯特神通广大诡计多端,他一时大意才一不小心放虎归山·但艾嘉仍然从直觉上觉得——李嘉图是故意的。
李嘉图果然一脸尴尬,“其实吧,像这种事的原因都是很好猜的·你们不如动一动脑子——”·阿尔娜眼中凶光毕露··“好吧,其实是我放走的。”
李嘉图叹了口气,供认不讳,“本来想让他逃出去找他的同伙,我悄悄跟在后面,顺势拔出隐藏着的李斯特同党来着·结果一个不小心被他跑掉了,就是这样,满意了吧。
不如进入正题”·议席上一片交头接耳,显然有不少人认可了这个说法·但艾嘉用余光望向他的侧脸,突然觉得这其实也不是实话··不过温达公爵得到这个答案后就没有再追究下去了,“我认为,李斯特多次罪犯谋逆,应该处以斩首,公开处刑。
本次涉案的主犯应该与他做同样的处理·”·“公开要不然还是算了吧·李斯特毕竟是我的兄长,‘光复者’李嘉图五世的长子,如果公开处决他,相当于在向整个大陆宣布维渥出了内乱,不是吗”李嘉图的左臂竖在扶手上,左手撑着脸。
“陛下说的不无道理·”希希利伯爵抢在还打算发表意见的温达公爵前说,“毕竟在外界眼中,‘篡逆者’李斯特已经死去很多年了。”
李嘉图满意地点点头,“就是这个道理·我这回不会再犯上回的错误了·至于谋逆的几位大臣与他们的同党……还是不要株连过广为上,不然人人自危,还有什么功夫去抵挡外患呢主犯□□、从犯免职就行。
勤王有功的,首相阁下会根据具体情况加以奖赏,在叛乱期间坐视不理的——”·他话说到这里时,艾嘉注意到议席上有不少人陡然向前坐了坐··“一概不予追究。”
李嘉图放下撑着脸的左手,站了起来,扫视一圈,“我不希望再听到任何人来告诉我任何关于叛乱期间‘谁又如何如何’,明白了吗”·全场鸦雀无声。
李嘉图说完后坐了回去,手再次撑在脸上,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不知道他有没有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行为起到了多么好的效果,至少这一席话肃穆的语气就能使不少流言蜚语被扼杀在摇篮中。
阿尔娜再度开口,与成员们商议有待处理的一些支根末节时,艾嘉猛然发现自己正看着他的侧影傻笑,连忙一个激灵,重新板起脸来··接着又是几个他听不懂的问题,涉及了大量的人名、官名与地名。
李嘉图自从刚刚的霸气发言后已经很久没有动静了,艾嘉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瞟了瞟他,结果果然发现他已经打起了瞌睡··“本次会议还有一个更为重要的议题——国王陛下将就贵族会议与王权之间的关系加以调整。”
眼看着阿尔娜提到他的名字,当事人却还在酣睡,艾嘉有些焦急,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确认在几乎没有人注意到他的情况下捅了捅李嘉图的肩膀,小声说:“陛下,陛下……”·李嘉图一个激灵惊醒,却一副茫然的表情回头看他,显然是没有搞清楚自己现在在干什么。
艾嘉咬牙切齿,低声提示,“贵族会议·”·他这才恍然大悟,揉了揉额头,从艾嘉手中接过金狮子权杖,清了清嗓子··上等议席的大贵族们一不身体前倾,认真地注视着准备发号施令的国王陛下。
显然他们早已经猜到本次的会议上的这个环节是免不了的了·刚朵夫利用自己七人议事会会员与顾命大臣的身份组建继承人委员会,又通过贵族会议来控制整个王国中心的朝政,从而获得了罢免国王的权力。
没有任何一个国王会允许自己的权威被这样地碾压··然而听过李嘉图和阿尔娜谈话的艾嘉却觉得……如果这么想着的话,他们可能要大跌眼镜了··“以伟大的开国君主,洛耶家族的第一位李嘉图,‘金狮’李嘉图一世的不可违抗的名义,我宣布,从今日开始——”·金狮子权杖指向了末等议席。
中枢机构的调整与他们的关系并不大,琐事中提及他们的地方也八成不会在贵族会议上讨论,所以几个财产足够换取末等议席席位的几位大商人纷纷神游天外,打瞌睡的打瞌睡、构思商业计划的构思计划。
要不是卡梅爵士的提醒,他们根本就没有注意到自己陡然成了会议的焦点··“沃韦城商会作为由国王许可的组织正式成立,并在首等议席中拥有一个席位,名列科芝莫大公之后。”
李嘉图说着,放下权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拜托,我知道你们这一副臭脸的意思——我当然记得父亲‘光复者’李嘉图五世立下的规矩,但我认为这违背了《李嘉图法典》第五条修正案中对公民自由的保障,特此废除。
钦此·”·他一副自己讲了个笑话的表情,但可以预料的是——并没有人笑··?·☆、惊世骇俗·?阿尔娜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好友,明白这是因为刚朵夫一派的王政怀念者被清除出会议后,他的行事方便了不少,终于可以方便地开始他算计已久的计划——对李嘉图五世治国之策的叛逆。
不过,这样一个微小的调整并没有达到会让首等议员们人人自危的地步·毕竟获得末等议席二分之一倍投票权的商人一共只有五位,加起来也没有首等议席的温达公爵三倍投票权的一票多。
现在就算多一个沃韦城商会的双倍投票权,其实也并不能左右太多·所以反对的声音并不成规模··但这对于当事人来说,这就是弥足珍贵的一次机会了·沃韦城最大的出版商几乎热泪盈眶,这可是意味着大把大把的铜币啊。
他开始考虑要专门出一本《贵族会议的‘光复者’,伟大的李嘉图六世》以示尊敬··阿尔娜出面维持秩序,很快窃窃私语声低了下来,渐渐消失·李嘉图重新举起权杖。
这回金狮子头指向了法务大臣,“听说你在叛乱期间谨言慎行,既没有偏向李斯特,也没有对我表现出支持,对吧·”·法务大臣诚惶诚恐地点点头,又摇摇头,然后又点点头。
“很好·”李嘉图说,“从今天起你应卸任法务大臣之职,由你的副手顶替·”·……刚刚才说好的不予追究呢艾嘉有些无奈地看着他,尽管雷厉风行深得王者气概,但出尔反尔可不太好。
议席中一片哗动,法务大臣身旁的人纷纷离他远了一点··“——另外,我任命你为王国大法院大法官,即刻上任·”李嘉图微笑,“大法官职位由你终身担任,今日起对国王负责,但国王的罢免提案需要得到贵族会议过半票数的同意才能生效。”
王国大法院艾嘉皱眉,他在学院了解过维渥制度的概况,虽然不至于知道得事无巨细,但这样一个半独立于国王管控之下的正式机构还不至于不知道。
所以唯一的解释就是——此机构是李嘉图刚刚设立的··阿尔娜投来指责的目光,“李嘉图——”·李嘉图像是没看到她一样,“王国大法院独立于王国之前已有的所有司法机构,并对它们进行垂直管理,拥有仅次于国王的权威,并有权弹劾国王违抗法律。
弹劾案由贵族会议超三分之二的票数赞成通过后,由终身大法官出面开庭审判国王·”·艾嘉听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刚刚差点遭到罢免的国王现在居然又要专门设立一个机构用来罢免他“陛下,陛下……”·作为一个国王,在没有人逼迫的情况下做出这样的发言,也可谓是王国成立后最惊世骇俗的一次了。
在维渥历史上与之比肩的一次国王权力的倒退是“不思进取的”李斯特七世在位期间,专权的贵族们为了约束这位贪玩君主的行为,在贵族会议上全票通过了提案,修改《李嘉图法典》总论,加入了“国王不得违抗法律”这一条。
但基本上,国王对法律的逾越很少能够被有效地约束·李嘉图四世登位后,这位扩土开疆的君主从来不把这条欺凌了他父亲十几年的法律放在眼里··议席上一片交头接耳。
而李嘉图似乎是故意在给他们留下讨论的空间,并没有接着发言,而是垂下权杖,扭头,笑眯眯地看着艾嘉,“支持我,好吗”·艾嘉板着脸,将劝告的话吞进肚子。
无论是处于哪一方的立场,这里都没有他可以说话的地方·作为一个奥哈人,看到敌方首领这样自取灭亡的行为,他还应该高兴才对·“陛下大可为所欲为。”
阿尔娜干咳一声,小声说:“你的意思我都明白,唯一得提醒你的是……不要做的太过火·你叔叔是不会希望自己被审判的·”·李嘉图又转头看向她,虚握着权杖的手攥紧了,“放心,我有分寸。”
强强穿越时空奇幻魔幻异世大陆·显然是被身旁诸人推选出开口的温达公爵看起来十分局促,“嗯,陛下·我只是想问,这个王国大法院,会不会——是不是有权限审判国王一人它是否有针对……别的权威者的审判权比如——”·“当然不止。”
李嘉图说,“它还能审判王后·虽然现在我并没有什么王后,不过……”·艾嘉突然发现李嘉图说到这儿时扭头与他对视··“很快就会有了。”
他笑眯眯地说··……艾嘉坚定不移地目视前方,假装自己不认识他··温达公爵明显地松了口气,但李嘉图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哦对了,其实还有。”
首等议席上的贵族们纷纷坐直··“等我的王后生了王子和公主,也可以审判他们·”·首等议席上的贵族们纷纷瘫软··阿尔娜这回的目光看起来没有前几次那么凶狠了,她小声说着,“很好,就是这样。”
艾嘉确认了自己的猜测,这果然是李嘉图为了安抚贵族们,推行自己的风格的机构调整的权宜之策·毕竟有哪个贵族会拒绝一个约束国王行事却对他们自身没有影响的机构呢·……不过,会在百思不得其解之余,在心中暗暗腹诽一番陛下日趋降低的智力就对了。
“另外——”·似乎是故意让这惊世骇俗的一次发言有个更加惊世骇俗的精彩收尾,李嘉图高高举起权杖,威武的金狮子头直朝拱顶,“李嘉图一世的权杖代表着国王最志高无上、不可违抗的权威。
我利用这个权威,在今天,专权独断地做出了许多决策·这一点不好,我的错·”·他深吸了一口气,“古往今来,有多少人为这根权杖不择手段,又有多少人用它为所欲为。
如果我的兄长李斯特得到这根权杖,那恐怕如今议席上将会血流成河·我必须确保这样的事不再发生·”·“——所以·”·“我决定——”·“销毁它。”
话音未落,金狮子头中喷出一股火焰,接着从头到尾,将它焚成灰烬··“就是这样·”·似乎并不在意议席中的众人是如何目瞪口呆、瞠目结舌的,李嘉图坐下后继续神游天外。
阿尔娜见状清了清嗓子,缓解尴尬,开始与逐渐反应过来的群臣商议关于万神节后税务调整的问题··同样为李嘉图的举动所惊呆,半晌后才反应过来,艾嘉一方面不能理解他自毁长城的举动,一方面又为他的大胆所折服。
试问古往今来哪一位国王能有这样的胆识和气魄·会议上的讨论渐入佳境,他听得半懂不懂,像这样的情报有阿尔娜在也没有他去收集的必要,于是盯着李嘉图的后脑勺,神情渐渐恍惚。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起,似乎留在李嘉图身边成了一件他习以为常的事·似乎越来越……与任务无关了但与任务无关的事,作为一个有良好素养的情报工作人员,他又怎么会去做呢·难道是因为……最近有很久都没有重读一遍《情报工作准则手册》了么·真是……令人费解,没法解释得通。
除非换一种思路……假设……假设……·“艾嘉,艾嘉”·李嘉图的声音将他唤回现实时,他这才发现自己已经抱着双臂,头一点一点,几乎昏睡过去了。
“嗯,散会了吗”·“人都快走光了·”李嘉图揉了揉眼睛,显然也是刚睡醒,“你怎么比我睡得还香是昨晚上太累了吗要不然以后寝宫的夜班还是不用你值了。
照这情况下去,最近我安全的很呢·”·“安全事务不能松懈·”艾嘉皱了皱眉头,跟在李嘉图身后,接过他脱下来的礼袍与递来的权杖,“自从我任职以来,陛下受到的死亡威胁还算少吗”·“知道你心细,不过身体还是最重要的。”
李嘉图放缓脚步,在他头顶上揉了几下,“这两天回你自己房间,好好睡上一个安稳觉,行吗可别忘了我们后天的约定·”·后天的约定有一瞬间艾嘉几乎要开口询问了,但他很快反应过来,李嘉图这是在说之前向他提出的出游计划——在后天晚上两人一起去参加大市集。
“可是,陛下……你打算微服还是摆国王仪仗”·“开什么玩笑·”李嘉图说着,加快脚步,走在他身前,“国王仪仗多煞风景。
这可是你我两个人的约会·”·艾嘉被绊了一下,差点摔倒,然后才看到那个因为礼袍的遮挡而被自己忽视的门槛·等他重新站稳,想继续询问时,李嘉图已经走远了。
?·☆、二人世界·?“他,一定是,对,我,有意思,了”·李嘉图的双眼中闪着异常的光芒,带着几分期待,又有种令人意外的羞涩·感觉像是既想得到回答,又担心自己没有勇气听到否定答案。
“我看是你自作多情了吧·”阿尔娜说着,心中可不这么想·她不是瞎子,当事人无法察觉自从红珊瑚群岛归来过后两人相处模式的微妙改变,不代表着她作为旁观者也看不清楚。
艾嘉可能没有意识到自己隔几分钟就会往李嘉图脸上瞄一瞄,有时还会带着傻气的笑容·恐怕这傻小子还在心中安慰自己说他这是被李嘉图的王者气概折服了呢·至于李嘉图,他恐怕也没有意识到自己最近当着艾嘉的面就喜欢摆弄国王的架子、显示自己的威风,用震慑他人来引人注目。
她真应该义气地提醒他一句那个样子有多傻的··“怎么会呢”李嘉图急切地说,“你没看到他照顾我的时候的样子,感觉就算我有老妈也决不会有他那么细心了。
还有我生病的时候他一守就是一个晚上,第二天还在帮我做事,毫无怨言啊·而且……而且,我感觉他没有刚开始那么看我不顺眼了,这应该是一种进步吧,进步吧”·李嘉图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聒噪。
阿尔娜不胜其烦,一方面她要克服这位任性的君主大刀阔斧的改变给王国带来的不适应,一方面还要处理万神节后各种人事变动和津贴涨幅,好不容易回到家中还有一位长公主殿下需要应付——结果她还要在这里为两个大蠢货的别扭感情出谋划策·滚蛋吧。
李嘉图似乎没有注意到她的不理睬,仍然自顾自地说着,“你说,他那么迟钝,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我的感情呢他脑袋里根本就没有这根筋啊他大概觉得只有‘图诺将军’给他指婚之后,才会考虑与一位‘美丽的姑娘’组成家庭吧。
他根本就没有把男人与男人之间的结合看成一种可以考虑的选项——毕竟,你看我那个小情敌的前车之鉴,十几年了艾嘉都没发现约瑟夫喜欢他·唉,你说我到底要不要……”·他的罗里吧嗦让阿尔娜格外心烦,“说起那位图诺先生,阿喀琉将军在海燕滩找到了他,看那个样子似乎吃了不少苦头。
我已经派人去找他了,大概就在这几天他就赶过来了·要安排他与艾嘉见面么我觉得他们一定很想念对方·”·“开什么玩笑”李嘉图的反应格外激烈,“开什么玩笑,我会引狼入室吗他们绝对不能见面,艾嘉好不容易才稍微有一点忘记他家‘最优秀、最亲爱的图诺将军’,怎么能在这个时候——”·“你闭嘴吧。”
阿尔娜努力抑制着自己翻白眼的冲动·优雅,风度,优雅……“不过在艾嘉还没有得知真相之前,确实不宜让他们见面·要不然怎么解释我们居然会认识图诺将军这件事呢。”
李嘉图这时似乎终于冷静了下来,他摸了摸下巴,“你说得对·”·“而且,还是过几年再担心你的王后人选问题吧·”阿尔娜松了口气。
“被求之不得的爱情所困扰的”绝不是个加在名词“李嘉图”前面的合适定语·“‘那件事’怎么样了国内有我在,大致的安排你已经确定下来,以后就不必操心了。
但外患……总有一个人必须为此负起责任·”·“我明白·”李嘉图放轻了声音,手指在茶杯的雕纹上抠着,“国内无论如何也轮不着我来担心。
但备战的事……我总是很担心,我恐怕搞不定这些·”·他居然在自己面前示弱,这倒是个罕见的举动了·阿尔娜有些惊讶,“别逗了,你最擅长的事,不是吗——拉拢邻国一切可能会支持我们的力量、阻止奥哈的每一个阴谋、还有与那些神秘的人物打交道。”
“没错·”李嘉图停止摆弄茶杯,转而把它端起来,嘬了一口后,又恢复了平时自信满满的表情,“我能搞得定·我已经从总会长那里弄到了线索。
虽然目前头绪不多,但是……一句东方的老话‘车到山前必有路’·”·阿尔娜忍不住笑了笑,“有时候我总觉得你很像个东方人。
那些神秘的谚语、古老的措辞方式、生活习惯——你每年要喝掉几大箱的茶来着”·李嘉图耸了耸肩,放下茶杯,“没错,我就是个东方人。
背井离乡之后我才发现那片遥远大陆上的一切是那么亲切·在东方的时候我可从来没有想过要去喝茶什么的·” ·阿尔娜点点头,继而看向窗外的天色,已经不早了。
她起身,“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要回去了·不然那位长公主殿下又要摔东西来抗议我……”·“说起来,我倒还真有一个事情要请你帮忙。”
李嘉图也站起来,与她比肩,“非常、非常重要的事,可以说是关乎我的下半生幸福……”·阿尔娜瞟了他一眼,多年的好友脸上逐渐浮现出了傻气而带着憧憬的幸福笑容。
嗯,说不能找人安定下来以后,这位任性妄为的君主能因此消停一会儿呢——希望这不是她的异想天开·“……说吧·”···难以应付的晚宴、繁琐枯燥的会面、吵吵闹闹的讲话、各种各样忙碌而琐碎的行程……等到最后大发走南方小国卡拉吉亚派来的使臣,看着一片狼藉的晚餐桌被厨师学徒们清理着,艾嘉总算大大地松了口气,瘫软在餐桌旁的软椅上。
这两天可真够忙的·毕竟是万神节期间,各种各样的应酬、外务接见与讲话都集中在这几天——李嘉图为了准备会见使臣们时的讲话半个晚上没睡,而挑选给国王恤孤院的孩子们的礼物又花去了他剩下的半个晚上,导致第二天艾嘉不得不准备了切片的芦荟肉为他敷在因为缺乏休息而浮肿的眼袋上。
幸好这一切都过去了·艾嘉留下来主持晚宴的收尾工作,而疲惫不堪的李嘉图提前回到寝室去··艾嘉怀疑他现在已经瘫在床上不省人事了,毕竟这几天的紧凑行程一点也不符合他平日的行事风格。
天色已晚·他在呆滞地看着厨娘将一条没吃完的鱼扔进垃圾筐时突然想到与李嘉图的出行约定似乎就是在今天··要不然……他回忆着李嘉图糟糕的脸色,还是算了吧。
毕竟这种并不重要的事不值得浪费李嘉图宝贵的精力··艾嘉皱起眉头,努力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抑制脑海中任何一种与“失望”沾边的情感··李嘉图作为国王,政务国事才应该是他的本职工作,反而出游玩乐才是不应该鼓励。
但是……·艾嘉在额头上捶了一拳头·打住,就此打住·像这么没有专业精神的逻辑怎么能出现在一个优秀的奥哈情报人员的头脑中·他应该用理性来分析,用利弊衡量来决策。
首先,与李嘉图的出游是对方先提出来的,如果由他来爽约,就是相当失礼的行为,这不是对一位国王应有的态度·其次,共同出游有利于他进一步的接近工作,对于任务来说是百利而无一害的。
强强穿越时空奇幻魔幻异世大陆·综上所述,他应该去找李嘉图主动提起这件事·如果对方只是碰巧忘记,那就可以顺理成章地继续出游计划·就算李嘉图是执意爽约,那他也可以避免失礼。
艾嘉想着,一路走到了李嘉图的寝室门口··正犹豫着到底要不要敲门时,门打开了·李嘉图一副精心打扮的模样,一向乱蓬蓬的棕色卷发被梳理得服服帖帖,从搭在门把上的左手看指甲也被修剪了一番,不凑近就能闻到一阵贵族常用的香水味。
艾嘉刚皱了皱鼻子,他就立刻抓起袖子闻了闻,紧张兮兮,“怎么了不好吗”·开什么玩笑,要是好才怪了·李嘉图打得什么主意,为什么要把自己打扮得一副内侍之臣的模样他委婉地提出意见,“嗯,陛下——你这是,不想被人认出来吗”·“那倒不是。”
李嘉图关上门,向他走近几步,那股扑鼻而来的味道让艾嘉开始后悔上来找他了·“在首都,我不管打扮成什么样都会有被认出来的可能·不过如果我身着便装,大家就明白我现在不想被认出来。”
尽管李嘉图浮夸的穿着一点也没有便装的意思,但他似乎坚持这样认为·艾嘉不觉得自己有能力改变这一观念,于是没有再提出意见,转而跟在了他的身后。
“你从来都不愿意走在我的前面·”李嘉图抱怨说··“您是国王,陛下,不应该有人走在你身前·”艾嘉说,“况且我曾发誓要永远站在您身后。”
“那又不是字面意思·”李嘉图放慢了脚步,与他并肩·艾嘉正要也放慢脚步再次走在他身后,就被一把拉住了手,“陛——”“你们的美德是什么来着服从,服从。”
艾嘉只得放弃抗议,与他并排前行·过了一会儿后他还是忍不住说:“陛下,我担心如此没有国王气派的样子被您的子民看到会产生不良的影……”·“纠正一下,不是谁的子民,是维渥的公民。”
李嘉图转头看向他,笑盈盈的,“还有,叫我什么”·“……李嘉图·”·“哎·”李嘉图拖着长声答应着,脸上的笑容有些腻人。
艾嘉不禁移开目光,直到两人到达宫外时也没敢再看他一眼·?·☆、书之王国·?宫里的人放假的放假,休息的休息,整个王宫比往日更加静谧·但一出海莲娜神殿,一股小吃的香气就随着傍晚的风一同扑面而来,连同嘈杂的喧哗声一同入耳。
大街上灯火通明,驱走了所有的睡意与沉闷,艾嘉自从来沃韦城之后还从来没有以游玩的心态上过街,一时间觉得有些新鲜,忍不住四周望了望·四周人头攒动,连肩接踵。
·万神节不愧为维渥最盛大的节日,尤其是今年因为市民共同出力粉碎了一场阴谋而有了更为特殊的寓意·整个城市的居民似乎都离家上街,塞满了大街小巷的所有空隙。
到处都是彻夜不收的小摊,趁机想大捞一笔的商家进足了货,给出了各种各样的噱头,生意兴隆··李嘉图一路上不断地和迎面走来的路人打招呼,却并没有因为微服上街被认出来而引起骚动。
被所有路过的人瞩目的感觉并不是那么好的,尤其是在这种姿势下·艾嘉有些不自在,试图将手缩回来,但察觉到他这种意图的李嘉图将手攥的更紧了··“别紧张。”
他的声音轻快,“让别人议论去吧,反正我是不会放手的·”·艾嘉隐约感觉到今天的李嘉图有些不对劲,不对劲得让人想起了很久以前飞翔号上的夜晚那个过分的玩笑。
那天的李嘉图也是这样……做出令人困扰的举动·但今天似乎有所不同又或者说不同的其实是他·那么,究竟是哪里不同呢·但他还没来得及深想,就看到李嘉图眼睛一亮,撒开他的手就钻进了涌动的人潮之中,留下他一个人孤身站在充满异国情调的大街上,思绪紊乱。
面对不计其数的陌生人不知所措,多年来第一次感到漫无方向··艾嘉看着自己举起的手,五指抓拢,又松开,呆滞片刻·直到有人踩了他一脚,又被几个说笑打闹着的年轻人挤到一边,这才反应过来。
人头中突然多出了一只高举的手,用力挥动着,“艾嘉艾嘉”·过了好久,那个被汗打湿而又显得乱蓬蓬的棕色脑袋从两个亲密接触的恋人中间挤了过来。
李嘉图得意地笑着,手中举着两根穿着红色果实的竹签,那副表情让人忍不住想起“邀功请赏”一词,“这是我家乡的特产,糖葫芦·小时候最喜欢了。”
家乡特产他的家乡理应是沃韦城吧,怎么听这口气像是在说偏远的南康丹或者极北之地诸国一样艾嘉忍不住笑了,“我从没听说沃韦城还有这样富有异国情调的特产。”
李嘉图把糖葫芦递到他手上,空出来的那只手捏在他嘴角上,向上提了提··“陛——”·“闭嘴·”他说着笑了,“对嘛,多笑笑才好。
老板着脸会长皱纹的·”·他放开后,艾嘉有些恼火,将那串糖葫芦塞回他手中,“陛下,这样的行为是很不礼貌的·”·“别那么小气。
你不是最推崇那个什么来着——服从的美德嘛·”·服从的美德可不是这么一回事·艾嘉生着闷气,假装没有看到他再次递过来的糖葫芦··“真的不试试这可是很好吃的。”
李嘉图边啃边说,嘴角沾满了亮晶晶的糖屑,“我家乡的孩子们都喜欢·小时候我们总是在冬天的雪地里疯玩时吃,手冻得生疼,舌头黏在冰糖上……还真是怀念啊。”
一时间好奇战胜了冷战的决心,艾嘉看向他的侧脸·这样的经历——可真不像是一位王子的童年··注意到他的目光,李嘉图露出笑容,将糖葫芦举到他面前。
艾嘉犹豫片刻,还是接了过来,警惕地打量一番,放进嘴里··“怎么样”李嘉图眨着双眼,一脸期待··“好·”好酸。
但艾嘉不忍心说出实话,“挺不错的·”·李嘉图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继而失笑,伸手把他的那串拿回来,自己啃了一口,“你还是不会说谎啊,艾嘉。”
艾嘉有些尴尬,移开目光,许久后憋出来一句:“唉,其实吧,真的挺——”·李嘉图再次消失在人群中··……这个混蛋。
又过了一会儿,李嘉图在一群贵族名媛的簇拥下向他走近··“基金会怎么样”·“放心,一切都好·你上回吩咐的在索德西涅的投资已经全部到位,等归来者大道修通后,从这里通往南康丹的时间至少可以缩短半个月。”
“很好,新的募捐活动呢”·“贵族圈内捐款在宫廷晚宴上就完成了,万神节的最后一天会进行市民的公开捐款·”·佩珀小姐说到这里时,李嘉图忽然眼前一亮,挥着手向艾嘉冲过来,但目标却是他的身后。
一惊一乍的·自从万神节之乱平定后,李嘉图又开始做一些毫无君王气质的事了· ·艾嘉皱了皱眉,转过身来·他身后,蕾拉修女和出版商并排站着,李嘉图在他们面前手舞足蹈。
“……捐款达到一定数目,可以减免税款·更何况你可以得到社会声誉——”·“我拒绝,陛下·”出版商笑眯眯地说,“正如您不久前无情地拒绝了我的采访要求一样。”
“别这样嘛·全沃韦城都知道你在商人中最有影响力了,你要是先捐,肯定效果不凡·”李嘉图锲而不舍,“或者我们可以再筹划一个像祭神仪式那天的大行动你是生意人,应该明白这有多赚钱吧。”
出版商眯起双眼,笑容起了一些变化,片刻后说:“您的商业头脑令我惊叹,陛下·这么一说,我们真可以找个时间来好好讨论一下有关事宜——现在如何”·蕾拉修女瞟了他一眼。
李嘉图报之以笑容,“不,先生,我现在可没空·你懂得,正在约会呢·”·他向艾嘉指了指·艾嘉注意到蕾拉修女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有些局促地看向地面。
“是吗·”蕾拉修女说,“我姐姐的爱人恐怕不会喜欢这件事的·”·这话令人费解,但艾嘉还没有时间细想,就被李嘉图一把拉了过去。
“不过·”李嘉图说,“我们现在可以达成一个协定——这是我最信任的护卫,他是萨拉拉的崇拜者,听说你开了不少书店”·出版商眼睛转了转,掏出一块有着烫金装饰的手帕,“陛下真是太赏脸了——我确实有这么一两家小书铺子。
这上面是我的家族文章,据此可以打九折·不过,如果陛下愿意在百忙之中抽空多待一会儿,再顺便让公民们对您表达一下敬爱之情,那——”·他脱下拇指上的戒指,“可以打五折。”
·此刻,这两人脸上的笑容让人不禁想起“狼狈为奸”一词·李嘉图接过戒指,“成交·”·事实证明,出版商相当谦虚——用“小书铺子”来形容高达五层、门庭若市的石制建筑明显太过委屈。
艾嘉站在“普林特书之王国——二百三十年历史”前,目瞪口呆··“书之王国真是的,那小子把我当成什么了”李嘉图不满地摸了摸下巴。
也不知道出版商是怎么在分店之间传递消息的,他们才刚到不久,店主已经满面春风迎了出来,他身后跟随着大批的店内顾客·“看看”他夸张地冲过来,向李嘉图行脱帽礼,“书之王国迎来了他高贵而伟大的国王陛下”·他身后的店员将一本精致的牛皮封面新书塞了过来。
店长单膝跪下,双手奉上·“请您过目吧,这是《‘归来的’李嘉图六世陛下传》·哦,经过伟大的敬神仪式后,大家都这样尊称您·”·“‘归来的’”李嘉图又摸了摸下巴,将书接过来,“我倒是更愿意别称呼为‘幽默的’。”
艾嘉忍不住笑出了声,但迅速把它转化成了严肃的咳嗽·但这并不有损李嘉图因为笑话有了回应而趾高气昂的心情,他走向店门时的腿都抬得比平时高了。
店长心满意足地看着被他们刚才的浮夸行为所吸引来的大批人流,露出与出版商同出一辙的笑容··李嘉图在平定万神节之乱后人气再次猛涨,出版商因时制宜推出了整整一面墙的李嘉图专柜,从正传到野史杂文一应俱全。
艾嘉注意到其中一本的封面与众不同,它花哨的书脊上写着“《站在你身后》——李×艾”··他正想去拿,一只手就挡在他面前·“喂,小子,这可不是你该看的。”
“乔安”艾嘉露出笑容,“你也来啦·”·乔安挡住他的视线,将那本书抽走了,“嘿,队长·你怎么还跟着李嘉图呢,他没给你放假吗”·“这确实是假期。
我只是跟陛下相约,一同游览沃韦城而已·”艾嘉探头看了看她提着的书筐,“不过,你居然会来买书”·“我确实不怎么爱看字,不过既然有梅琳达的书卖……”乔安拍了拍他的后背,“你怎么能不喜欢梅琳达呢,小书呆。”
“书呆”一词在祖国实在不是个褒义词,但艾嘉却没有像以往那么生气,“她太狂妄了·”·“这才是她最可爱的地方·”乔安说,“她自由自在,随心所欲,什么事都不能牵绊住她……什么事也不能有幸让她在意哦,或许除了这个——‘我最在意读者对我的评价。
如果被人指责,我会难过上五分钟的·’还有上次接受沃维河大学的讲座邀请时……”·强强穿越时空奇幻魔幻异世大陆·乔安喋喋不休,艾嘉不敢苟同。
真看不出哪里可爱了·什么都不在意这显然是没心没肺吧··终于等到乔安被下一本花哨封皮的书吸引,艾嘉连忙道别,一路快步走到书店深处人少的地方。
维渥的书店文学区品种丰富,从古典时期的史诗到当代的畅销书籍,从南康丹地区的冷僻文学到奥哈的“浪漫一代”,甚至还有东方大陆格律整齐的诗歌·沃维河大学的教授与学生们的学术性政论著作摆满了一整面墙,它的竞争对手鹰嘴城大学的专柜与之遥相对应。
这儿可真不错··艾嘉盘算着,露出笑容··于是,等李嘉图终于从人群的簇拥中脱身时,他已经不得不推来一辆购物推车来装载所选的书籍了··李嘉图向他挥了挥手,接着把一本《李嘉图传》扔在推车中摇摇欲坠的书堆上,造成了一片崩塌,“这本是店长送的,不要白不要。”
艾嘉将它拣了出来,翻到扉页,上面有李嘉图的签名·“……你到现在签了多少本了”·李嘉图愁眉苦脸,“我都数不清,反正手酸得要命。”
当然啦·听说还能得到国王陛下的签名后,恨不得全沃韦城的人都闻讯赶来买书了·店长不得不一边控制人流,一边大量从总部进货,但这也阻挡不住前台畅销书专柜被搬空的命运。
尽管已经明文规定必须购买李嘉图专柜的书才能签名,但迟到者跑去别的柜子找类似来冒充的现象已经演化到控制不住的地步·甚至连被放在最偏僻的角落的奥哈古典哲学都被抽走了好几本。
李嘉图又抱怨了几句,一边做出可怜相,举着关节发红的右手给他看··艾嘉走过去,帮他揉着,“你本可以拒绝的,陛下·”·“我拒绝了,还怎么给你买书啊”李嘉图面带微笑,“难道你自己买得起吗”·艾嘉尴尬地咳嗽了一声,“我的工资足够支付。”
“笑话,我的人在我的王宫脚下买东西还要自己花钱,这不是显得我李嘉图六世一点威仪也没有”李嘉图又在书架上拿下一本《懦夫的时刻》,放入书堆,走到与艾嘉并肩的位置,从他手中接过把手,向前推着。
“陛下莫不是想利用国王的威仪赖账”艾嘉跟在他身后,有些诧异·这可不符合李嘉图一向的行事风格··“实际上……”李嘉图说,“这是我的工资。”
“嗯”·李嘉图抖了抖签了上千本右手,呲牙咧嘴··……果然是个没有任何威仪的国王呢·?·☆、情况突变·?“帮我把这些送回宫里,请大总管费尔南多先生亲自签收,我还要赶往下一处活动地点。”
李嘉图对店长说·这位举止浮夸的店长再次夸张地鞠了一躬,说着大量的客套话将他们送出了门··艾嘉跟在李嘉图身后,“还不回去休息吗,陛下”·“叫我什么”·“我叫您陛下,这里可是公共场合。”
李嘉图扁了扁嘴,但没再说话··两人一前一后走到店门外·秋天夜晚的沃韦城比起屋内的闷热十分凉爽,艾嘉深吸了一口带着黄油与油炸香肠气味的凉爽空气,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李嘉图正带着微笑凝视着他。
“……陛下,怎么了”·“你再叫我‘陛下’——”李嘉图顿时面露愠色,“我就把书退回去。”
艾嘉无奈,“李嘉图·”·“这个也不好·”李嘉图摇摇头,继而露出了狡黠的笑容,“不如——‘我的挚爱’”·“……请不要开幼稚粗鲁的玩笑”·李嘉图笑容不改,“十八个金币二十五个铜币。”
“嗯”·“你书的价格·”李嘉图说着,举起右手,一脸委屈,“我可是签了一千八百本哦·”·“……我的挚爱。”
李嘉图笑得眼角都快挤出皱纹了,“你就不想问问我还打算去哪里吗,我的挚爱”·尽管这个词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难以出口,但听在耳朵中的感觉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艾嘉觉得脸颊上有些燥热,果然是书店封闭的幻境太过闷热的缘故·“不·”尽量避免称呼成了现在最好的选择··“也好·”李嘉图再次拉起艾嘉的手,觉察到抗拒后加大了力度,“先保密。
我只能告诉你,我们要去一个你一定会喜欢的地方·”·事实证明,李嘉图说的没错·当艾嘉站在国王大剧院的门口,看到今日的节目单时,简直难以抑制住脸上欣喜的表情,“《康拉德公爵》安妮·洛夫主演”·这是萨拉拉最经典的剧目,小时候图诺将军每年的长假都会带他去看一遍,可这他也只有其中一次曾经有幸碰上帝国最著名的歌唱家安妮·洛夫献唱。
居然可以在异国他乡欣赏到这部剧,真是让人——·等等··艾嘉冷静下来,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怀疑,“她可是奥哈的歌唱家·维渥和奥哈不是关系紧张吗她怎么会被请来”·“文化无国界嘛。”
李嘉图耸肩,拉着他往门口走,“不过你怎么会不知道呢安妮·洛夫在五年前因为里通外国的罪名被驱逐出境了·具体原因是收到一封来自维渥表亲的家信,不过据我所知,真相是她拒绝了某位高层人物的某些要求——维渥愿意为那些伟大的艺术家,无论国籍如何,敞开大门。”
又来的,典型的维渥言论——颠倒黑白、抹黑帝国,顺便把自己抬得十分高尚·但这并不影响艾嘉的好心情,“奥哈这么做当然有他的道理。”
“算了,我也没想过要一次就说服你,亲奥哈分子·”李嘉图捋了捋他的头发,“这很正常,萨拉拉和梅琳达的崇拜者都对奥哈抱有朝圣者般的好感。
咱们进去吧,不用买票,这个剧场毕竟是王室出资重修的·”·还没等艾嘉澄清他并非梅琳达的崇拜者,李嘉图便加快了脚步,一双大长腿迈动得飞快,他几乎要一路小跑才能跟得上。
进场之后,艾嘉觉得气氛冷清地有些不太正常·环顾四周……似乎来候场的观众只有他们两个·李嘉图带他坐在了最好的位置上,笑眯眯地解释说:“我包了场。”
李嘉图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钱了不会又答应了什么奇怪的条件吧·“陛下……”·“咳·”·“李……”·“咳咳。”
“我的挚爱·”艾嘉叹了口气,“烦请您把手松开好吗”·李嘉图却抓得更紧了··歌剧在一片寂静中开场。
饰演伯爵之女康斯坦斯小姐的安妮·洛夫款款移步,倾诉她对已婚的康拉德公爵的爱意··“看看吧,这就是语言艺术的最高峰·”李嘉图轻闭双眼,一脸陶醉。
如此评价十分公允,没想到李嘉图还懂这个·但艾嘉专心欣赏片刻,在听到“用整片坎德尔荒漠的沙子也无法说清”一句时,突然想起了什么,顿时紧张地握紧拳头,“你——你不是,不懂奥哈语吗”·李嘉图面不改色,“艺术无国界嘛。”
但他很快睡着了,头靠在艾嘉的肩膀上·等到最后一幕康斯坦斯即将在盛大的晚宴上当着所有贵族名流与公爵夫人表达爱意时,他才手指一动,继而有些茫然地环顾四周,正要说话,就被艾嘉捂住了嘴。
现在剧情正进行到最激荡人心的部分·前面几幕所有的伏笔、冲突矛盾将会集中在此时爆发·这时候不能有丝毫的分心··“……我没想过能在阳光与祝福中死去,只求能在黑暗与绝望中残喘。
我因爱他而做尽世间一切事——我因爱他而存在,因爱他而不存在·夫人,美丽的夫人,占满他的双眸、他的胸膛的夫人,你一定明白现在我已无法忍受沉默,现在我已无法忍受一言不发,现在我必须说出来——”·这是康斯坦斯的内心独白。
安妮·洛夫高昂的歌声响彻整个剧院,相同的内容艾嘉听过这么多次,却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像是整个心被揪着一样,情绪随着每一句唱词而高低起伏——·很快了。
那一句台词很快就要来了·尽管这只是个只有几个简单的词汇,语法也不慎复杂的短句,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但对于整个故事来说,对于康斯坦斯小姐来说,它就是一切。
歌声停止·她向前一步,双手张开·艾嘉身体前倾,拳头紧握,就是现在·安妮·洛夫的嘴唇开合,但呢喃声却也来自他的耳边——·“我爱你。”
艾嘉瞪大了眼睛··台上的剧情仍在继续·冲突愈发激烈,但剧中的一切仿佛都变成了提线木偶,变成一场剧作家、音乐家、歌唱家同时构建的精巧骗局,骗倒了台下的每一个人,骗倒了台上的每一个人。
每一个人都在互相欺骗··音乐仍在奏响着,耳边那个温热的气息依然打在他的脖颈上··李嘉图最喜欢开玩笑·但此刻艾嘉却认定这并不是个玩笑,正如他认定在台上绝望地在命运中挣扎的康斯坦斯的话不是一个玩笑一样。
他僵坐着一动不动,直到落幕许久后才站起来,却仍然无法组织出一个逻辑严密的句子··片刻后,他深吸一口气,“我出去看看,你知道的——透透气。”
时至凌晨,沃韦城的夜市街上还有许多坚持享乐、打定主意五天不睡觉的行人·他们从艾嘉身边走过,仿佛是另一个世界的人·沃韦城也成了另一个世界。
回头看剧场的门口,节目单上写着的《康拉德公爵》和“安妮·洛夫”也是另一个世界··理性、有逻辑地分析这件事··分析。
但下一秒钟,他好不容易集中起来的思绪就悉数散开·李嘉图的一切在他脑海中闪过——那些调侃、玩笑、小动作,他无法相信自己竟然到了现在才察觉到这一点。
“感情是无法用逻辑解释,无法用厉害衡量的·”康斯坦斯说,“陷入其中,你唯有任其摆布而已·”·夜风吹进他的衣领,灌满衣襟,冰凉。
试着理性地去思考,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遇·他应该立即答应下来才对,还有比这更有可能“接近李嘉图”的吗·但艾嘉看着沃韦城繁星棋布的夜空,第一次对任务出现了抵触心理。
李嘉图是不一样的·李嘉图把全盘的信任和一切的秘密和盘托出,李嘉图枕着他的肩膀入眠、把自己的身后全盘托付,李嘉图冒着生命危险挡在他身前,李嘉图对他说……·我爱你。
李嘉图对他没有任何欺瞒,而他却在隐藏一切··或许……或许拒绝就好了·上级不会知道这件事的·他不上报,他们就不会知道·这是唯一的办法。
错过的机会他会拼上性命为祖国弥补回来,但他不能再去骗那个人……哪怕一次了··很好··他深吸了一口气,斟酌着拒绝的言辞——可就在这时阿尔娜的羊皮纸发起热来。
艾嘉的手指一僵,在半空停滞片刻,但还是将它掏出··“情况有变·维渥即将秘密展开全面攻势,祖国危在旦夕·务必应允李嘉图所请,以期将其刺杀,使敌国大乱。
万望从速,成败此举——为了伟大的时刻阿尔娜·阿尔多尼亚留·”?·强强穿越时空奇幻魔幻异世大陆·☆、死际抉择·?字迹完全渗入纸面后,又过了许久,但艾嘉将羊皮纸塞回原来的地方时,还是觉得手指僵硬得无法屈伸。
现在到他该行动的时刻了··行动……·艾嘉迈开腿,却又收了回来·现在不行·至少现在不行,要有个周密的计划,要长远打算,他不必那么快就去面对——可是——·祖国危在旦夕。
只这几个字眼,就值得他牺牲一切、铤而走险··李嘉图对他毫无防备·他要是此刻行动,一定会成功的·只要现在回去,答应李嘉图所说,和他一起回宫,留在他的卧室,等他睡熟了……·“嘿,你怎么了”李嘉图的声音陡然在他身后响起。
“陛——”艾嘉的喉咙有些干涩,简直难以说出一个完整的句子,“我的挚爱·”·“这就对了嘛·”李嘉图笑着向他逼近,手放在他头上,揉了揉,是与平时稍有不同的亲昵,“怎么样想好了吗可以给我答复了吧。”
艾嘉扯动嘴角,努力挤出微笑,“请再给我一段时间·”·“多久”·祖国危在旦夕·“……两个小时后。”
现在已经是凌晨了,但李嘉图并没有因此而皱眉··他凑到艾嘉的耳边,“我会一直等下去·”·艾嘉庆幸他现在无法看到自己脸上的表情。
再走回王宫的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李嘉图甚至也没有再来牵他的手·两人仍像一样那样一前一后地走着·艾嘉摩挲着腰上别着的短剑,大街上四顾无人,从战术的角度来讲,这个时机简直不能更合适了。
祖国危在旦夕,这是为了伟大的时刻··……身处绝境性命垂危时,他尚能用这个来麻痹痛楚·但现在,他却第一次无法举着这面战旗义无反顾地冲锋。
冲向这个人——信任着他,毫不迟疑地背后交给他的人··不知不觉中,两人已经站在了王宫门口的海莲娜喷泉前·李嘉图坐在石砌的围沿上,挥手示意他过来。
艾嘉站在原地,良久后迈动步子,走到他面前·相当合适的角度·他甚至可以想象出那幅画面——李嘉图的身体向后倒去,浸在冰凉的喷泉水中,鲜血染红整个池子,直到第二天早上才有人发现他。
侍女尖叫着,宫廷大管家握着他冰凉的手痛哭流涕,人们为他们崩殂的国王哀悼·死牢里的刚朵夫和李斯特被放了出来,试图执掌朝政·全沃韦城的居民围着王宫,愤怒地呐喊。
温达公爵用他的八千铁骑与王宫的卫兵拼杀·维渥陷入内乱,无暇出击,祖国趁机一举进攻,伟大的时刻近在迟尺··历史会因此而改写,他的夙愿即将达成。
那他还在犹豫些什么·“坐到我身边来,艾嘉·”李嘉图拍了拍他身旁的地方,“你走得不累吗”·艾嘉依言,坐了下来。
李嘉图伸手揽住他的肩膀,让他靠在自己肩上·艾嘉没有抗拒·两人的距离更近了,李嘉图根本不会有反应的时间··“我有跟你讲过‘海莲娜的天平’吗”·艾嘉摇头。
李嘉图扭头,看了看这个傍晚停止喷水的石制雕塑·女神手捧天平,神色威严,“不了解这个故事的人容易把它误解为‘公正’‘平等’的象征。
但实际上,它是个充满纠结的……‘选择’·”·“选择”这恰恰是他此刻最不愿意听到的词语··“在我的老家,它被称为‘轧死一个或轧死五个争论’。
你大可以用理性权衡利弊得失,得出选择的结果,却无法抛却内心情感,真正地做出这个选择·”·他停下话头·艾嘉却不知道怎么去接上,只能发出一个干涩的“嗯”。
“这个故事是这样的从前,有两位尘世的国王历尽千辛万苦登上寒极高地,都想为自己的国度争取海莲娜的祝福,但女神的祝福只能有一位得到·为了做出公正的裁决,海莲娜拿出一个天平。
天平的一侧有一个石头小人,另一侧则是同样大小的一千个,天平左右摇晃着·”·“海莲娜的问题是:一个人与一千个人,孰轻孰重一个人与一千个人,谁应牺牲”·“这个问题,你能回答我吗,艾嘉”·一个人,一千个人……晚风吹来,艾嘉忽然觉得全身发抖,冷得想缩成一团。
李嘉图将他搂得更紧了一些,似乎是想把自己的体温传递过去··“哎,我知道这是个艰难的选择,多少年来也没有那个自认为伟大的君主可以完美地回答·你可以不必回答的,我只是随便问问。”
片刻后,李嘉图说着,松开他,站了起来,向宫门口走去,“晚上冷,你穿的这么少,赶紧回去睡觉吧,别冻坏了·”·他一路走到宫门口,停步,转头,“对了——如果两个小时后,你打算接受我的话,就拿上一壶酒,到我房间来,好吗”·逐渐的,那个背影被黑暗吞没。
艾嘉撑着台面,站了起来,感觉手脚发麻·他在喷泉前踱了一会步,在冷风中打了好几个喷嚏··刺骨的寒冷让人有点承受不住,但他却贪恋着这尚不需做出选择的时光。
时间白白流逝·祖国危在旦夕··艾嘉陡然停住脚步,向大门走去··他的书已经送达,装成箱子堆在房间的门口·原本他的书架上只有寥寥几本毫无营养的骑士小说,现在它终于可以充实起来了。
艾嘉将书分门别类地安置上去,想起了几个小时前他美梦连篇,做着长期居住在这个地方的打算·还想着要添置几瓶墨水、新的被子、更换插花、擦亮花瓶,在忙碌中的片刻闲暇站在他的书架前,为究竟要先看哪本而犹豫。
而现在,一切都结束了··他看着自己的双手·被冷风吹得僵硬的手指屈伸着·一个人和一千个人孰轻孰重他现在就要去回答这个问题。
艾嘉走向宫廷的厨房,用他的钥匙开了门·他记得自己曾经在一个被锁着的柜子上看到过那个标签··穿过一排排装着刀与叉、碗与盘、炊具与食材的柜子,他终于找到了。
“剧毒,做麻醉,慎用·”·.·约定的两个小时很快到了·艾嘉端着银盘,站在了李嘉图卧房的门口,伸手推开了门·李嘉图不在··他走了进去,坐在李嘉图的桌子旁,放下盘中精巧的雕花酒壶与一对小酒杯,分别倒满,随手拿起一杯,端在手里。
“艾嘉·图诺永远站在您身后·”·殊不知,从主语开始,这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谎言··艾嘉凝视酒杯的水面·而这就是他的责任,这就是他能为祖国、为李嘉图所做的一切。
这就是……他的选择··舍此之外,别无选择··许久之后,门外传来了脚步声·艾嘉将酒杯放回桌面上,站了起来·门被推开了一半,但李嘉图并没有向屋内看,而是继续兴致勃勃地与阿尔娜交谈,“我还是得夸你一句——太有才了,真是好哥们,用我们的话说,简直就是神助攻。
他过一会儿肯定来,你要不要在旁边看着我怎么表现这绝对是场好戏啊·”·艾嘉皱起眉头,向侧边走了几步,躲在从门外看不见的角度。
“我要回去睡了·”阿尔娜没好气地说,“倒是你,小心一点·要是他真的为了奥哈来刺杀你,你的小命保不住,我肯定篡位当女王·”·他们在说什么阿尔娜怎么会这么说·“说起来,这件事图诺先生不知道吧。”
李嘉图的声音··图诺先生他说的难道是……·“当然不知道·要不然他会来跟你拼命的·”阿尔娜的声音,“说真的,你最好今晚就用他能接受的方法慢慢把真相说清楚。
我真是演腻了,最近又忙得要命·”·演什么对谁·“别着急,循循善诱嘛,我分几天慢慢跟他说——他不太适合一个晚上就弄清这么多真相。”
什么真相·他要说什么·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艾嘉突然觉得头晕目眩起来··所有的场景,那些曾经被他忽略的、看似无关紧要的场景涌现在脑海中,搅成一团乱麻。
档案室的水晶球……阿尔娜欲言又止……与七十七号交谈时的漏洞百出……李嘉图莫名其妙的好感……约瑟夫的那些话……图诺将军的反常……蕾拉修女说……从孤儿院被带走后的审讯……·最后,所有记忆的碎片模糊了。
一副画面却在脑海中愈发清晰·那是他三岁的时候,被图诺将军从孤儿院接走,即将开始在帝国陆军学院学习的那天·他坐在颠簸的马车上,回过头去,想最后看一眼那扇大门,那个给了他无数个噩梦的地方——·那是一副他从未看清的画面。
十几年来频频出现在他的梦中,却从未看清的画面··他回头看到的是未及消失在视野中的大门·那扇大门上,写着的不是什么院中人所声称的名字“孤儿院”,也不是后来他的档案上写的“皇家福利机构”,而是……·“特需监视人员后代隔离所”·稚嫩的声音一字一顿地念道,“图诺将军,这是什么意思啊”·然后是图诺将军喃喃自语一般的声音:“这是……所有谎言开始的地方。”
艾嘉呆滞着望着门板,想着,或许只有这一句话是真实的··“这是所有谎言开始的地方·”·太阳穴一阵钝痛,画面渐渐消散,他什么也想不清楚了。
?·☆、共赴地狱·?李嘉图送走了阿尔娜,想着今晚的一切,心情好得恨不得哼个小调·但他推门进去后,傻气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艾嘉站在他面前,脸色煞白。
看清他表情的一刻,李嘉图收回了所有的侥幸心理·他一听什么都听到了,或许想到了更多··完蛋了·他设想过无数个委婉而缓和地透露真相的途径,却没有想到最终剧情却向最狗血的方向呼啸而去。
他咽了口唾沫,“这——”·艾嘉一拳挥来··李嘉图堪堪侧身躲过,“喂,你听我解释,你听——”又是一拳,接着是一脚,“艾嘉,你冷静一点——喂疼,你听我慢慢说——”·“你全知道”艾嘉抓着他的领子,嘶吼,“我妈我妈她是我妈那个叛国者,梅琳达·图里亚德——梅琳达·萨缪,她是我妈”·这个切入点再次让他始料未及。
不过艾嘉终于不再拳脚相加,这多少让李嘉图松了一口气,“对,对·萨缪是你父亲的姓氏,梅琳达取笔名的时候顺手就用了·”·“那个叛国者、帝国的通缉犯,她是我妈……”艾嘉粗喘着,脸色白得可怕,嗓子已经喊得有些沙哑,“他们……我的父母,他们不是什么为了最光荣的理由牺牲的英雄,他们是叛国者,他们……他们是……特需监视人员。
从没有人对我讲起父母,对啊·每个人都在对我说谎,而你明白这一切·我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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