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王仿佛在逗我笑 by 香皂如鲠在喉（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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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王仿佛在逗我笑 by 香皂如鲠在喉（下）(2)
·说到最后，他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眼神中却透着绝望的疯狂，“你说·”·“咱们先坐下，先坐下好吗我马上就全部告诉你。”
李嘉图试图去拉他的手，但艾嘉猛然向后退了好几步··强强穿越时空奇幻魔幻异世大陆·“这句话你说过无数次·”他说，“你每次都说——这回毫无隐瞒了，这回毫无隐瞒了。
而我每次都相信你·”·“对不起·”李嘉图咬了咬牙，向他走近了一步，“但这回……”·“我不听”艾嘉猛然拔出短剑，直指他的喉咙，“我知道，你肯定又要说一些抹黑奥哈，抬高你自己的混帐话。”
“这是真相·不是你的父母背叛了祖国，而是那个祖国背叛了他们——”李嘉图猛然向后一躲，“喂，艾嘉，你先把那玩意收回去——”·艾嘉疯狂地挥动着短剑，脚步有些不稳地向他逼近，“永远——不许你——说奥哈的坏话”·“我不说了，不说了，你先——嘿，来真的啊”·李嘉图手臂上被划了一道伤口，眼看躲不过去，只好也拔出佩剑，抵挡着他，“喂，艾嘉，你要知道真相，先把这个收回去，嗯乖一点。”
“我当然知道真相·这太简单了·”艾嘉狠厉地砍来·刀刃相接，发出巨大的嗡鸣声，“阿尔多尼亚叛国了，显而易见·我必须回国去，我要回国，把她和你的全部情况上报给真正可靠的上级。
你的那些谋划，你的弱点，哈，我居然会犹豫——太阳神宽恕我，我曾有那么多可以杀了你的机会”·他突然身形摇晃，短剑掉落在地。
李嘉图赶忙扔了佩剑，向前一步扶住了他·“……艾嘉，你喝了多少”·“一滴也没喝”艾嘉瞪着他，“你让开，现在我要走了。”
“不许走·”李嘉图顺了顺他的后背，“都喝成这样了，你还想去哪儿乖乖睡一觉，好吗”·忽然一道亮光晃进了他的眼睛，胸口处一阵刺痛。
李嘉图低头看去，只见艾嘉握着一把匕首，抵在他胸前，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你得手了·”李嘉图故作遗憾地叹了口气，“现在，杀了我吧。”
艾嘉歪了歪头，似乎有些不明白··“我会带着对你的爱走向地狱，绝不回头·”·艾嘉握着匕首的那只手向前伸了伸，鲜血顿时蔓延开来，染红了一大片衣襟。
他微低着头，盯着那片鲜红看了一会儿，忽的惊叫一声，匕首掉在地上··“所以，你也不要回头·”·李嘉图将它捡了起来，递给他，握住他的手，摆回刚才的位置，用力。
鲜红的面积迅速扩大，他咬着牙，再次用力··艾嘉挣扎着，几乎说得上是有些惊恐了，“混蛋蠢货你简直是个疯子，快放开——”·“我一直都是个疯子。”
李嘉图笑了笑，另一只手去摸他的脸，“很高兴你现在终于发现了·”·匕首尖部已经没入他的胸口足足半个指节的深度·嗬，他想，真是为伊消得人憔悴啊。
“我还有一件事想要告诉你，艾嘉·”·他放开手·艾嘉将匕首用力投了出去，把沾满鲜血的手在衣服上擦干··“你已经回不去了。”
他说，“阿尔娜刚刚收到情报·事情暴露，你已经被缺席审判后判处了叛国罪·”·艾嘉看着他，皱起眉头·过了好一会儿，他说：“你不明白，我必须得回去。
会搞清楚的，会说清楚的·”·“闭嘴吧·”李嘉图架着他站了起来，搀着他走到床边，扶他躺下，“好好睡一觉，嗯”·“你不明白。”
艾嘉嘟囔着·李嘉图坐在床边，帮他盖上被子·没过多久，身后响起了均匀的呼吸声····“优雅地站起来啊，小殿下——”阴阳怪气的声音说道，“伟大的累世功臣，尊贵的图里亚德公爵，要我在您高贵的手上踩一脚吗”·他曾经无论如何也想不通自己招人嫌弃的原因。
为什么所有人都在对他冷嘲热讽·他究竟做错了什么·而现在，他知道了——“图里亚德”在那个地方当然不会是什么受人欢迎的姓氏。
特需监视人员后代隔离所，当然，那里的人全都是叛国者、破坏分子、危险人员的后代，大部分都被皇室最好的助手——图里亚德家族的人追杀过·他们当然恨透了号称“神灵血脉”的累世功臣图里亚德。
图诺将军一直都在骗他·什么“最光荣的理由”……他的父母是叛国者·还有李嘉图……他更过分·只是他为什么要……为什么要……明知道他是奥哈人，却——·艾嘉睁开双眼，猛然吸了口气，像是从长久的窒息中浮出水面。
他注意到自己瘫在床上，丝绸面料的被子上印着洛耶王室的纹章·这是李嘉图的房间··他怎么会在这儿来着·艾嘉揉了揉太阳穴·昨晚的记忆相继涌现，他拿着毒酒进来，听到李嘉图和阿尔多尼亚谈话，然后……·他翻身下床。
李嘉图受伤了必须快点去——·然后，他撑着床铺的手僵住了，剧烈的颤抖起来··李嘉图是祖国的敌人·他的敌人··即使这回的刺杀任务是个骗局，但这一点仍不会改变。
李嘉图的死亡无疑会对祖国有益·维渥现在还没有密谋攻打祖国，那以后呢·他的使命还未完成··还要继续··还要继续··“醒了”李嘉图的声音响起。
艾嘉转头，只见他坐在桌边，提起水壶，斟满一杯，端至嘴边，“头疼吗我——喂，你干什么”·艾嘉反应过来时，发现自己已经扑了过去，将杯子夺下摔在地上。
一地碎片··他又在干什么·“别这么紧张，艾嘉·”李嘉图轻松地笑着，倒满了另一个杯子，端了起来，“这又不是你端来的那壶。”
·……还真的不是·艾嘉看着明显是陶制而非锡制的茶壶，有些懊恼地撑着头·果然他的酒还没醒··“说起那个，你也真够狠的。”
李嘉图说，“那么大量的‘毒女王’，你想毒化我的骨头吗”·艾嘉没有答话·但李嘉图看样子并不打算善罢甘休，“为什么下在酒壶里知不知道这样我死你也活不成反正那时我不在，你直接下在我的杯子里不就行了”·艾嘉看着地面，“喝糊涂了，没想到。”
李嘉图笑眯眯地看着他，“你恢复平静了，这是个好兆头·因为我今天还有更劲爆的真相要告诉你——困扰你的一切，这十八年来的一切，我对你隐瞒的一切。”
“你早就这么说过了·”艾嘉说完后惊觉自己的语气竟有点像是埋怨··“这回是真的，真的·”李嘉图急忙说，“我保证，只要你坐下来，平平静静地听完，所有的疑惑都会得到解答。”
所有的疑惑都会得到解答·这是他一直以来的愿望·但艾嘉此刻却有种感觉——或许他并不想知道真相··头开始发疼了，刚刚清醒的意识又开始涣散，但他点了点头。
“伤脑筋啊，这是个很长的故事——究竟从哪里开始讲呢”李嘉图站了起来，“咱们坐回床上去吧·跟我过来。”
艾嘉跟在他身后，坐下·李嘉图从黄铜盆中捞起毛巾，拧干，敷在他的额头上，“以前没喝过酒吧叫你一次喝这么多·”·艾嘉晃了晃头，感受着清凉。
李嘉图说：“本来不想在你这样的时候说的·但再拖下去也不是办法，我已经拖得够久了·十八年，你听过的谎言已经太多·知道这些是你的权利——你来问吧，这样或许更清楚一点。”
半晌后，艾嘉开口：“你明知道我是奥哈人·”·“当然啦·”李嘉图揉了揉他的头发，“我知道·我还认识你呢，大学神。”
大学神艾嘉皱起眉头，这个绰号似乎有些耳熟·约瑟夫最喜欢给他起绰号，但这似乎不是他的杰作·而是……·“唉，好吧。”
李嘉图整个人耷拉了下来，“就知道你不记得了·我是卡多·李啊，你在读理论系时的小跟班·”·“卡多”艾嘉记得他，“大学神”正是卡多·李一直以来对他的称呼。
但那个人是个有着一半东方大陆血统的新贵子弟，头发又黑又直，和李嘉图截然两样，怎么可能……“你——你可是维渥王子，怎么会去陆军学院”·“我只在那里待了半年。”
李嘉图说，“原本的缘由其实比较单纯——心血来潮，想去看看你·我很久以前偷偷溜进档案室，看到过你的资料，知道了关于你的那个计划。”
“计划”·“之后我会解释，现在还不是时候·”李嘉图耐心地说，“我去找了维克多·图诺，你的图诺将军，拜托他给我制作易容药剂。
还记得我随身携带的小瓶子吗我对你撒谎说自己有酒瘾·实际上茶瘾还差不多·”·艾嘉有些转不过弯·李嘉图的措辞太奇怪了——什么计划会和他有关为什么图诺将军会帮助敌国的王子·“就在那半年，我爱上了你。
这很正常，没人能抗拒你的吸引力·”李嘉图把毛巾从他额头上取下，投进黄铜盆中，“不过也没有一个人能真正地获得你的注意·我在你身边锲而不舍地跟了半年，不也没能让你记住吗”·不知道为什么，艾嘉听到这话突然有种内疚的感觉，“嗯，其实我……”·“其实还有比我更惨的。
看看约瑟夫·达曼和他的那群小弟吧·他们处心积虑用尽心思，也仅仅能博得你几个白眼而已·”·等等，他的意思是……·艾嘉咽了口唾沫，“嗯，你是说——约瑟夫他难道……”·“嘿，我都开始同情他了。”
李嘉图嗤笑了一声，“约瑟夫·达曼——没错，他喜欢你，与你作对只是为了引起你的注意而已·很拙劣的手法，在我的老家只有小学生才用。”
艾嘉又晃了晃头，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先……不管他，你继续·我想知道那个计划究竟是怎么回事，与图诺将军有什么关系·”·“让我从你的父母讲起吧，他们是这件事的起源。”
李嘉图拧干了毛巾，重新敷在他的额头上，“你应该知道维克多·图诺是你父母的朋友——或许还有胜于此·他和你母亲梅琳达·图里亚德是从小的玩伴，也是在陆军学院的同学，一度订过婚。”
艾嘉抠了抠床单上绣线凸起的地方·图诺将军从来没有提起过这件事·或者不如说，从来没有提起过跟他父母有关的任何事··现在他终于知道原因了：他们是叛国者。
他们的名字本身就是禁忌··“梅琳达和维克多在十二岁的时候进入了陆军学院，在一群成年已久的同学中丝毫不落下风·梅琳达是永远的第一，而你父亲——后来入学的九岁孩子，却取代了她的位置。
你父亲是个真正的天才，你所就读的陆军学院少年班就是在他之后设立的·”·“但他叛国了·”艾嘉低声说·从自己的口中吐出这句话的感觉说不出得难受，但这确实他不得不面对的现实。
“艾嘉，别这么着急地加以评论·”李嘉图握住了他的手，“现在我将讲述的事情，你可能会有些接受不了·但我希望你能足够坚强——答应我，我就继续。”
强强穿越时空奇幻魔幻异世大陆·“好·”艾嘉想把手抽回来，但他实在是握得太紧了·亲耳听到父母的叛国行径无疑会令人沮丧，但他还没有脆弱到这个地步。
“唉，你大概还没有明白我所说的‘真相’的真正含义·”李嘉图苦笑了一声，“这一切远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艾嘉，所有你接触到的、你被告知的、你所经历的、你为之奋斗的，都是个局。”
他歇了一口气，艾嘉忘记了挣扎··“是维渥王室、你的母亲、你的维克多叔叔合作，为了将你从那个地方救出来的局·”·?·☆、全都完了·?局·这又是什么意思·图诺将军，与维渥合作·他在说什么·“你父亲天赋英才，母亲出身显赫。
这本来不是什么坏事，但正是这些才招致了以后的祸患·”李嘉图的声音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曾经的奥哈是个信仰诸神、有着大大小小底蕴深厚的贵族的国家。
而现在——前代的显赫家族现在还剩下几个连有着六百年历史的‘神灵血脉’图里亚德家族也只剩下你一人了·”·“那是因为……”·李嘉图打断他，“图里亚德家族为何没落”·“这个早有定论。”
艾嘉理直气壮地说，“我的外祖父亨利·图里亚德为了祖国的荣誉率领莫洛迦堡十万海军攻打维渥，却不幸落败，被——”·“被奥哈的皇家舰队击沉。
袭击维渥时他们赢了，那可真是一次漂亮的袭击，绝对有资格写进你们的教科书·可是，战胜不代表危险的结束，在不满大贵族专权的皇室看来，能出意外的地方还很多呢。”
艾嘉皱起眉头，“这是无凭无据的猜测·”·“亨利·图里亚德出征的时候就明白自己绝不会有生还的可能，但他没想到你们的先皇如此心狠手辣，连他手下的海军和家族旁系都没有放过。
他们只留下了你母亲——她没有参与战局，找不到处理她的托辞·更何况那时你父亲对他们还有点用处·”·艾嘉瞪着他，用力抽回手，额头上的毛巾掉落，“不可能图里亚德家族是为祖国而牺牲的，他们是伟大的英雄”·“先听我讲完。”
李嘉图重新握住他的手，声音沉稳，“我有很多证据，随时可以给你看·奥哈皇帝是怎么将这个‘神灵血脉’、与皇室同出一族、六百年来延绵不绝、占据着莫洛迦堡重镇的图里亚德家族族灭的。”
艾嘉的呼吸局促起来，却没有再次挣脱的勇气·相反，他只希望李嘉图握得越紧越好··“图里亚德家族没落，图诺家也好不到哪儿去，梅琳达和维克多失去了家族的荫庇。
如果不是这样的话，说不能你父亲的那件事会有转机·”·他又来了·总说着“那件事”“这件事”，究竟是什么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那件事——可以说是一切的起因与关键。”
李嘉图说，“你的父亲安德烈·萨缪毕业后，收到了一封来自帝国自然科学研究院的邀请函·这并不难理解·刚刚提到，他是个真正的天才，又因为年少而有些天真，不谙人性险恶，正符合他们的要求。”
他弯腰捡起毛巾，投入黄铜盆，搓洗着，“起初他十分兴奋，认为自己这是在为祖国的科学事业做贡献——直到他发现了他所从事的那项研究的真相。
刚开始他负责的只是一小部分，每天只是理论、试验、推理、演算·他做得相当不错，因此步步高升·但他们不敢让他看到全局——天真既可以为他们所用，也会成为打败他们的利器。”
李嘉图拧干毛巾，要敷在艾嘉额头上，但他避开了，有些急切地说：“快点继续·”·“最后，总体布局方面有一个难以突破的技术难关，研究所的老大不得不冒了个险——让能力超群，但在思想观念方面不受上面信任的安德烈·萨缪来提供一些意见。
事实证明，对于这位所长来说，这是个愚蠢的主意·因为这让你父亲终于发现自己一直以来参与的是怎样的计划——”·李嘉图深吸一口气，“伟大的时刻，这是你们的信条吧。
可你有没有想过这到底是什么意思”·艾嘉昂起头，“‘伟大的时刻’就是帝国向维渥反戈一击，重回五个世纪前的‘荣光时代’。
我知道你不能理解，作为一个维渥人这很正常·”·“不，艾嘉·”李嘉图叹了口气，“‘伟大的时刻’是一个计划的代称，作战计划。”
“它当然会是个作战计划”不然还能通过什么手段实现“荣光时代”·“好吧，或许是我的表达有问题——纠正一下，它是个毁灭计划。”
李嘉图说，“对周边小国与维渥的毁灭计划·或者你也可以换个名字：屠杀·”·“怎——”·李嘉图再次打断他，“看到这项研究的全貌后，你父亲终于明白，所谓‘伟大的时刻’究竟是什么，自己日日夜夜的辛勤究竟是在哺育怎样的怪物——”·“闭嘴。”
艾嘉喃喃道，“闭嘴，我听够了·”·但真相触手可及——他所渴望了那么多年的真相··“‘伟大的时刻’计划包括完成鲸吞蚕食周边小国——乔安的祖国就是这么被控制的，因此她逃到了维渥。
另外一项就是对‘□□’的研究，不是魔法师那些愚蠢的小炸药，那是更可怕的，本不应出现在这个时代的东西·”李嘉图阴沉着脸，“机密从未被公布，你不会明白他们已经研究到什么地步的。
似乎再有五十年，甚至更短，维渥就再难与之抗衡了·尤其是因为我的失误……他们得到了‘铁矿’中的东西，这至少节省了他们二十年——五年，如果你父亲还在的话。”
“如果你父亲还在，假装自己什么也没有看到、什么也没有听到，甚至以此为荣的话，这项研究早就已经成功了·”·“但他并没有这样做——”·“而是找到机会，站在首都最繁华的市集中，对路过的几千个居民，大声地讲出了他的见闻。”
“他因此被折磨致死，你的母亲因此流亡至维渥，你因此被送入了特需监视人员后代隔离所·”·“这就是他全部的叛国行径·”·李嘉图一口气说完后，看着他的眼睛。
“武器……是有必要的·”艾嘉说，口干舌燥，喘不过气，“毕竟，毕竟——不能空着手去打仗不是吗至于伤亡……敌人的、周边民族的、甚至本民族的，又有什么办法呢哪一场战争没有伤亡你们维渥在‘大反击’中不也——”·“艾嘉，看着我。”
李嘉图的目光流露出一丝失望·艾嘉别开头，觉得这比真相更加令人难以忍受·“看着我，艾嘉·我是认真的，如果你再把刚刚的话说一遍，我就揍得你亲妈都不认识。”
“维渥人怎么可能会明白”艾嘉重复着他听过十几年、背过十几年、在十几年中奉为至理的话，却很难像平时那样理直气壮，只能用颤抖的声音尽可能提高音量，“这是有必要的，无可避免的牺牲。
为了伟大的时刻去死，他们应该骄傲祖国母亲奉养他们一切，而他们如果连一己性命也不愿……”·李嘉图“噌”地站了起来，大步走向他的储物柜，“哗啦”一声拉开其中一个抽屉，取出一大沓纸。
艾嘉深吸一口气·李嘉图在生他的气，或许继续说下去还会火上浇油，但他别无选择·如果沉默，如果退让……就意味着否定了他生命的绝大多数时间，就意味着他这整整十八年都是个笑话。
“照你所说，我父亲的确是个叛国贼·他不应该泄露国家的机密，也不应该试图去阻止‘伟大的时刻’这一计划·真是可惜，他明明有那样的才华，却全被浪费在——”·那一沓纸被狠狠地摔在了他的脸上，发出巨大的“哗啦”声。
上至额头、鼻子，下至脸颊、下颚火辣辣地烧着··李嘉图冷冷地说：“这是图诺先生十八年来用尊严与生命换来的奥哈内部档案，好好看看吧·我没资格去插手你的思想，但请别让他的努力变成笑话。”
笑话……究竟谁是笑话·档案散落成一片，艾嘉用颤抖着的手指捏起一张，一行行向下看着——同样的内容、反复的情节、小说家们贫乏的语言所表达不出的荒诞、夸张、失序、死亡、绝望、却真实具体的数据与报告用语，理性而冷静的语言谋划着最疯狂的屠杀。
鲜红的印章、潦草的签名排除了伪造的可能性··这是什么这不是他说熟知的、这与他一直以来想象的都不一样·这是什么·终于，他翻到了最后一页，目光在最后一行无意识地反复游走，思考着一切，试图理解着一切，结果却什么也没有想清楚。
于是他站了起来，向前走了两步，摇摇晃晃、头重脚轻，因踩着散落在地面的纸张踉跄着··李嘉图扶住他，轻轻地说：“我明白，艾嘉·但对不起，我还是要继续说下去。
在没有了解到所有情况之前，先不要急着去逼自己弄明白·——他们杀死你的父亲、软禁梅琳达·图里亚德和维克多·图诺，把你暂时送进了‘孤儿院’。
被监视中的梅琳达和维克多共同筹谋了一个计划，但最后只有梅琳达逃了出来，从此以后投身于反奥哈的活动中，因此深受乔安的同胞敬爱·图诺将军则留了下来，利用他从老约瑟夫·达曼那里取得的信任，为我们传递消息，取得秘密档案。”
他的手越抓越紧，艾嘉试图摆脱他·但李嘉图摇摇头，“艾嘉，你需要我·我知道的·”·他还是这么自以为是·但混蛋，正是如此。
“之前说到，你被送进了‘孤儿院’·实际上，作为叛国者安德烈·萨缪的儿子，你本无离开那里的希望·甚至说……只要他们觉得有必要，就可以清除掉你——你明白的，有时候他们会有根据地认为叛国者的后代会继承叛国的基因。”
李嘉图深吸一口气，“但他们实在是太需要像安德烈那样的人才了，而你被认为是‘可以通过教育而为他们所用’的、有希望继承梅琳达和安德烈这两位天才的天赋的人。”
艾嘉想起在孤儿院的时候·最初他因为姓氏而受尽打压，但突然有一天，院长和教师们突然对他和蔼可亲起来，常常会有名为“补贴”的好东西送来。
逻辑上的确行得通··但……·“而你能摆脱孤儿院，到陆军学院的少年班就读，和图诺先生的努力密不可分·他极力为你担保，让上面明白你是可以被教育好的，可以为伟大的时刻所用的。
他会亲自教授你·”·“尽管他也有旧贵族的背景，和叛国者安德烈·萨缪是挚友，但皇室安全部部长老约瑟夫·达曼全盘信任他·那时候新旧贵族之争刚刚落幕，形式一片混乱，皇室急需稳固自身，这正是安全部的用武之地。
因此图诺先生的意见被采纳了，你被送进了陆军学院·”·李嘉图说到一半，停了下来，有些忧心忡忡地望着他，似乎是在担心说的太多艾嘉无法承受·但他又错了，这个自以为是的混蛋，艾嘉迫切地想听到下一句话，尽管这些话每一句都让他的世界崩溃地更加猛烈，但他想尽快地了解一切——所有的谎言，所有的真相。
“你就算是在少年班也算是最小的一个，但他们却不会考虑这些·他们用要求十八岁的成年人的标准来要求你·很好理解，他们的事业等不了那么久。”
李嘉图接着说，“而图诺先生一直用他的方法保护着你——既不让你的才智显得平庸而无法利用，又不让你的天赋像你父母那样锋芒毕露、让人觉察出危险。
但他无法阻止——必要时还要支持，所有那些你所受到的关于‘伟大的时刻’的教导·这对你有利·”·强强穿越时空奇幻魔幻异世大陆·“掌握这个度是一件很难的事，但他做到了。
起初上面认为你可以期待，只是还没有成熟到可以为他们所用而已，因此你是安全的·过了十几年，你仍然没有显露出当年梅琳达和安德烈的天才，他们渐渐地厌倦了，转而去关注别的苗子。
这时你对他们既没有用处、也没有威胁·毕竟十八年前的叛国案和没落到根本不会有人记得的旧贵族能有什么威胁呢因此你是安全的·”·“但这还不够。
你不能一辈子待在那个地方·这十八年来老约瑟夫的势力有所下降，但由于嗅觉敏感，在摄政王未发迹前攀上了这根未来的高枝因此仍然备受重用，而他对图诺先生的信任有增无减。
你也长大了，到了可以面对真相的年龄·权衡一番后，图诺先生开始了新的谋划——把你送出来·”·从哪儿送出来、送去哪儿，这些无需多言。
艾嘉听到这里时，大致明白了一切·原来是这样··没有什么任务、没有什么联络人、阿尔娜·阿尔多尼亚从头到尾都是李嘉图的人·这在逻辑上完全说的通。
所有的谜团业已解开·然而对于他来说，一切都完了··十八年他所计划的、学习的、期望的、奋斗的、爱着的一切，都完了··“我才不信呢，一个字都不信。”
李嘉图想说什么，但被他打断··“我才不信呢，一个字都不信·”他重复说··?·☆、自我认知·?李嘉图看他的表情说不出的令人恼火——那是一种怜悯，或许他自己也没有注意到。
这种目光使艾嘉所坚持的一切更加不堪一击、更加像个自以为是的笑话··这个混蛋··“图诺先生不得已运用了这种办法·对你假装成一次外勤任务，对达曼则说是一个学生去某个森林历练，从而填补上你的空缺。
而当你顺利迈入维渥的国境线，当年梅琳达与我父亲达成的协议完成了——她提供情报，我们完成对你的营救·但谎言却不能因此而结束·这仍然是为了保护你，只不过这次的威胁来自于你所不能接受的真相。
但看起来……”李嘉图苦笑了一声，“适得其反”·艾嘉张了张嘴，没有说话·只是觉得鼻子有点酸··“这不能怪图诺先生。
他做得很好，是我的问题·本来有更好的方法向你揭露出一切的，我却被迫选择了伤害最大的一种·但——”·“刺杀任务也算是被迫吗”艾嘉打断他，冷冷地说。
这是转移话题·没错，但只有这样他才能中断对那个无解难题的思考……只有这样……才能……“你就这么喜欢戏弄别人看别人进退维谷之间狼狈的样子你很得意吗恐怕这是又是你的某种怪癖吧，李嘉图六世陛下。”
“艾嘉……”·“滚你给我滚远一点”艾嘉一把挣脱开他伸来的手，向后撤了一大步，拔出匕首。
……李嘉图怎么还没把这个从他身上收走在发生了那些之后——在……他差点被艾嘉杀死之后·“刺杀对啊，为什么我不杀了你我就该把匕首捅进你那颗愚蠢的维渥人心脏，为什么不呢”·“然后呢”和上回一样，这位奥哈最大的敌人、维渥名义最高统领仍然没有躲开，也没有防卫。
他只是张开双臂，“杀了我，提着我的头颅回到你的祖国将功折罪继续去参加你父亲的事业义无反顾地回去，为自己参与屠杀计划而倍感光荣”·艾嘉紧咬着牙，匕首仍然高举。
的确·这是他作为叛国罪人的后代能洗清自己、重回祖国的唯一办法——如果在今晚之前，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这样认定·但现在……到底什么是背叛谁背叛谁祖国是什么洗清自己又能怎么样·——伟大的时刻又有什么意义·思索没能给出答案，只是提出了更多的问题。
曾经这些从不被认为是存疑的命题，现在全都被打破了··连自己最基本的信条都被质疑，由此发展出的一切符合逻辑的思考都因基础假设的被证伪而崩塌，那他还剩下什么那他还有什么可以去相信的吗·李嘉图又看了他一眼，依旧是那种令人难以忍受的目光，“我会一直站在这里，直到你做出选择。
如果你选择摘下我的脑袋，那我出于对你的爱，不会反抗·但会对你失望·我本以为我的艾嘉不是这样的人——不是那种见识过一切后还能无所顾虑地回去的人。”
失望·多完美的措辞·艾嘉看着他，垂下了匕首·他从小到大最怕的就是让别人失望··曾经那个人是图诺将军·为了不让图诺将军失望，他可以在被窝里打灯学到凌晨三点、在空无一人的练习场上在稻草人上折断一根又一根的木剑。
直至现在他发现，连图诺将军也在骗他··而李嘉图对他失望了··“我为什么要在意你的心情，维渥人·”艾嘉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尖酸而刻薄，“我这回放弃刺杀是为了任务的成功率。”
但事实却是——并没有什么任务·都是谎言··此时艾嘉才感觉到不对劲，想要努力隐忍时却已经晚了·温热的液体从他的脸颊上划过，垂在下颚处、滑进脖领中。
接下来是更多的··李嘉图的胸膛越来越近·然后是一双手·手试探着放在他背上，“我理解你的心情·给你唱首歌吧·”·也不顾艾嘉是否同意，他就清了清嗓子，准备开始。
接下来响起的曲调十分怪异，大概西方大陆上从没有过这样的一种风格，“……如果前面的路你不知该往哪儿走，那就留下来，做我老婆好不好，啦啦啦啦啦啦靠忘词儿了。”
他又在搞什么鬼·艾嘉把头埋着，不想抬起来·太狼狈了·男子汉大丈夫，这像什么样子·最好能等眼睛消肿了再起来··但他一边这样想着，眼泪一边止不住地倾泻下来。
发生的事情太多，他已经不知道该先为哪件事而难过了··“我不指望你一天就能完全接受·但我希望你能逐步走出来——留下来吧·”李嘉图说，“留在我身边。
就算你觉得一切目标都失去了意义，一切奋斗都没有了价值，那也不要紧·须知就连那些伟大的思想家、比你年长得多的人都曾经陷入过这样的陷阱·你完全可以不必这么累，做点不是‘你的责任’而是‘你的爱好’的事，轻松地过上一段时间，然后再去评判，再去回头看看自己的过去。”
他的爱好·艾嘉想起在陆军学院的图书馆·他路过奥哈古典文学区，贪婪地吸入带有老式油墨味道的空气，却只能强迫自己收回目光，抱着齐腰高的课本与练习与之渐行渐远。
“说实话，我这里不能给你兜售一堆崇高的目标，但说不定能帮你找到生命除此之外的意义·”李嘉图说，“不过衷心希望你为下一个意义奋斗的时候不要再那么狂热了，你又不是没见过反智和骑士团的人，本质上……”·他的话没有说完。
本质上……“你与他们别无二致·”艾嘉知道他是想说这个·但他感谢李嘉图没有说出来··“我留下·”许久之后，他抬起头来，说，“但不是因为我无处可去，也不是因为我抛弃了奥哈人的身份，更不是因为我认同了你的理念——而是，我爱你，李嘉图。”
他感到自己背上的那双手剧烈地颤抖了起来·继而响起的声音更加颤抖、慌乱、不知所措·“艾嘉，艾嘉，艾嘉，你说什么你……你是认真的吗”·艾嘉抬起头来，几乎露出了得意的神色。
眼睛还没消肿，但他终于做出了漂亮的反击·“的确如此，我没有必要说谎·只有这么假设才能解释我一切的反常行为——有了这个假设，所有的事实都说得通了。
鉴于你还活着，或许我们可以初步认为，该假设是成立的·”·李嘉图松开手，撤远了一步，审视着他，过了一会儿，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果然你还是你。”
“不再是了·”那种反击得逞的快意逐渐消退，艾嘉说着，突然感觉无比的疲惫·和李嘉图再说下去又有什么意思呢他走到门前，握住门把手，推开。
“艾嘉……”·听到李嘉图的声音后他脚步一顿，但最终没有回头····最近全王宫都知道，国王陛下的心情好的可以·这位平时就大大咧咧的君主最近更是出门入室随时哼着不成歌的小调。
没人能说出他具体在唱什么，但耳朵尖的侍从似乎可以听到这样的词句：“老婆老婆我爱你，就像老鼠爱大米……”·宫廷御医们会诊后不禁忧心忡忡地叹气：唉，陛下又该吃药了。
但只有御前首相阿尔娜·阿尔多尼亚知道陛下欢欣雀跃的外表下，埋藏着怎样的一颗敏感脆弱的心·此刻这位日理万机的首相大人正看在深厚友谊的份儿上，百忙之中腾出时间来倾听友人的絮絮叨叨。
·“……我们在阳台上做了一次，在写字桌前又做了一次，在床上又做了一次·他说累了，先不做，要去洗澡·就在这时——”·“打住。”
阿尔娜扬眉，“没必要连细节也说出来·”·然而李嘉图大手一挥，兴高采烈地继续，“就在这时——我大喊一声：我做出来了填9”·……哦，原来是在做数独。
李嘉图哈哈大笑，“你看你，每天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呀·他是那么容易搞定的人吗”·浪费他人时间实在不是维渥的传统美德。
阿尔娜气不打一处来，嘲讽道，“确实呢·在他的印象中，同性之间的感情是一种败坏道德、亵渎神灵的行为·”·闻言，李嘉图的笑容垮了下去。
“我今天找你来就是为了这个呀，阿尔多尼亚女士·作为国王之手、朱笔钦封的御前首相，你难道不觉得自己应该积极建言献策为君分忧吗”·阿尔娜耸了耸肩，“海莲娜的教诲是——本能至上。
你或许可以用过勾动他的本能来牵制他的行为·”·她说着，惊讶地发现李嘉图的脸色越来越红了·“……等一下，你不会是——”·“为了伟大的友谊，请不要把那个词说出口。”
阿尔娜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忍不住哈哈大笑·这全怪李嘉图从来都不像是一位，一位——为了友谊绝不能说出来的男·他的后援队——那群叽叽喳喳的小姑娘遍布大陆，听说甚至连奥哈都有人冒着全家被流放的危险加入这样的秘密组织。
全大陆能在奥哈境内发展地下分支的机构恐怕就只有魔法师协会和李嘉图了吧·“你……你从来都没有跟后援队的其中一位——”·李嘉图干咳一声，“有节操的偶像绝不会利用粉丝的热爱达到猥琐的企图。”
阿尔娜唏嘘一番，不打算和他继续这个悲伤的话题·考虑到君主的颜面，或许他们应该把视野转向即得的成就·“所以你刚刚是说，艾嘉为了数独不惜去你的寝室跟你蹭一张床”·“数独”是李嘉图从原来的世界带来的一种奇特游戏，在她看来实在不具有吸引力，但却一度风行整个王国，取代了古老的“数青蛙”和“找蛇头”的地位。
“可不是嘛·你是没见到他跟我讨论战术时那严肃的表情，简直就像是在部署战局一举攻我的大将军·还有那狂热的程度——我都怀疑他继伟大的时刻之后又找到了新的可以为之投入终生的目标呢。
我们似乎抛却了以前的芥蒂和隐瞒，忘我地投入到新的事业中——在这项事业里，没有什么奥哈人和维渥人、情报工作人员和国王，只有并肩作战的同志·但问题的关键在于……”·强强穿越时空奇幻魔幻异世大陆·“打住。”
阿尔娜第二次打断他，“既然这么美好，你又让我为你出什么主意呢”·“你让我先说完嘛·”李嘉图苦着脸，“但问题的关键在于……并没有。”
阿尔娜皱眉·她似乎有点不好的预感……“并没有”·“实际上我是在向你描绘一场真实而美妙的梦境。”
李嘉图继续说，“毕竟自从他那天出了我的门后，我们还没有见过面呢·”·“那你说这些是……”·“嗯，勾勒出一副未来的美好图景”·啊哈。
刚刚说什么来着浪费别人时间可不是维渥的传统美德啊··于是，百忙之中抽出空闲来为君主分忧的、日理万机的、优雅从容的首相大人再三斟酌，最后考虑到君主的颜面，只是将其面部按倒在桌面上揉了五分钟。
?·☆、柳暗花明·?艾嘉站在他的书柜前·原本空荡的楠木隔板上现在摆满了哲学论著、戏剧、散文与诗集·他的手指轻触在《懦弱的时刻》的书脊上·这就是她，梅琳达·图里亚德，他的母亲。
早该想到的··他迟疑片刻，还是将它取了出来·装帧精美，纸张散发着老式油墨的气味·这样会大大地增加成本，但出版商应她的要求不得不为之。
她喜欢这样的味道，他出生的那个小木屋就遍布着老式油墨与手抄本的旧书··这是一本诗集·他翻开第一页·“献给维克、安德烈和艾吉——我的挚友、挚爱与孩子。”
艾吉·难道……说的是他吗·艾嘉翻到了序言，开篇是斜体的引用，这是他很熟悉的一首诗，·“我本是魔鬼/而你却是懦夫/加起来/就是整个世界/世界已安息。”
“这是萨拉拉的作品，名为《寂静的世界》，并不算特别有名·爱好者觉得它色调阴沉，与她的风格格格不入·评论家为它的意义争吵不休，至今没有定论。
有人说这是她与情人分手后的伤心之作，但我看不见得·这是一首关于人性的诗·”·“懦夫总把罪恶推给魔鬼，把无辜归于自己。
没人能医治懦夫自以为是的无罪感，费尽唾沫星子也不能使他在事不关己恶行面前稍微睁开一只眼，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魔鬼与懦夫共同造就了一个寂静的世界，在这个世界，千万人一个个失踪、死亡，剩下的人却按部就班、井井有条地路过。
什么也没有看见，什么也没有听见·”·“这就是我的祖国十八年来上演的一切·但遗憾的是，寂静的病毒并不能被隔离于那一块大陆·因为每个人都是自己的魔鬼、自己的懦夫。
我更是如此·与‘伟大的时刻’不同，‘懦弱的时刻’每天都会上演个几次·没人能杀死心中的魔鬼与懦夫，我们能做的就只有——大声地、毫无顾忌地，把你所看到、所听到的一切说出来。”
艾嘉抓紧了书页，手指颤抖·他想起在陆军学院时，每隔一段时间就会频繁地有人被从课堂上叫出去，再也没有回来··然而，没人在意·大家都装作从来都不认识这样一个人。
而他……他从来没有关心过，也从来不觉得奇怪··那时他想：如果他们真的有罪，那当然应该被判处刑罚；而若他们是无辜的，事情很快就会弄清楚。
祖国不会有错··这是魔鬼还是懦夫或者两者兼有·“……这是我离开故土地第十八年，各种集子出版了一本又一本，却仍然没有实现那个愿望——光明正大地把新书摆在奥哈闹市书店的书架上。
或许总有一天可以，希望届时蟑螂还没有灭绝·”·几乎没有一个奥哈人听说过这位“当代的萨拉拉”，更没有一家书店摆出她的任何一本作品·她的每一部作品的通用语版本和译介本在全西方大陆上一次次卖得脱销，却不能在母语地的书架上占据一席之地。
在祖国卖书——这么理所应当的事情，却被她当作夙愿··或许，至少是在这件事上，祖国……对她是不公平的··“……序言说到这儿已经够啰嗦了。现在是致谢词——你们知道我一向懒得写什么致谢词，但对于这本集子的问世，我还真有一个人要感谢。
艾吉（诸神在上，希望我没有拼错），我的儿子·正是对他的想念让我一次次挑灯夜战，赶稿、修改、凑足页数·希望他能看到这本书，书名是我特地为他取的。”
艾嘉盯着书页，视线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他努力地睁大双眼·这就是她，他的母亲··他继续翻动书页，油墨味扑鼻而来·说实话，称她为“当代的萨拉拉”一点也不为过。
她深得奥哈文学的传统，却没有一点那个理性与逻辑之国的影子·她的诗句比起萨拉拉少了严谨与华美，多了一些随意与……称得上是疯疯癫癫的成分。
思绪与笔触信马由缰，如御风而行、身随意念所之·没有东西——荣誉、责任、逻辑、规矩、身份、苦难，可以绊住她的笔锋··她身上有能令人发疯地向往着的自由。
艾嘉向后翻着，忍不住一次次念出声来··这就是她，梅琳达·图里亚德··她在诗中多次自称“背叛者”·现在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图诺将军总在“背叛是否能被原谅”的问题上含糊其辞了。
叛国的确可耻·但如果当年的事都是确凿无疑的，那她做出那样的选择也是在所难免的……·艾嘉猛然反应过来，惊觉自己已经第二次为她的行为辩护了。
不论怎么说，那都是祖国啊·背叛通敌的行为……无论是基于什么样的原因……都是不能被原谅的··但正是这样的行为让他活了下来。
如果她没有做出背叛的选择，那他或许会永远生活在“特需监视人员后代隔离所”，生活在随时可能被清洗的阴影中——或者更糟，他会接替父亲的任务，去做那项研究，并为自己即将夺取几百万人的性命而自豪，理所应当地认为那是一种荣誉……·这不是“伟大的时刻”，萨拉拉才不是这样定义的。
更何况……正因为这样的背叛，他才能实现这个十几年都没敢奢望过得愿望——见到自己的母亲·这个世界上唯一和他血脉相连的人··她还活着，是真实的。
就在前几个月中，她想念着他，把他写进致谢词中，为他起着书名，期待着总有一天他可以读到·几天前她还给乔安签了名，那个签名一定如同她的文字一样张狂而天真。
“艾嘉·”·图诺将军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艾嘉不觉得太过惊讶，按照李嘉图的叙述，他出现在维渥并不奇怪··“这是《懦弱的时刻》……你喜欢这一本吗我倒是觉得后半部分有些仓促——以她的风格，一定是又忘了截稿日期吧。”
第二次听到声音后，他还是转过身来，勉强自己微笑，“将——”·“维克多叔叔·”维克多·图诺笑眯眯地纠正道，“我早已不是什么帝国将军了。
现在我是叛国者·”·艾嘉摇头，“不，你……不是·”·“你这么说也没错·”图诺说，“这确实是他们给我和你的判决，但也仅仅是判决而已。
我们都知道，真正的叛国者还戴着他的摄政王冠，稳坐在他的宝座上呢·”·这回，艾嘉没有说话··“我知道你对祖国的感情·”维克多叔叔的目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我和你父母甚至比你更甚。
但我们依然做出了这样的选择，你知道为什么吗”·艾嘉摇头，仍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因为，奥哈可没有那么多精力可以耗费在一场残酷的战争上。”
维克多·图诺收回了目光，脸上温和的笑意消失了，“冬季变得酷寒·北方人不得已举族南徙·除了西部的帝国中心以外，全国都笼罩在贫穷与野蛮中。
我们不能让一个疯狂的意图把这个国家推向毁灭·摄政王以为战争可以为奥哈带来人口、土地与资源，他也用各种方法让很多人相信这一点·但他错了，从来没有人能赢得战争，战争即失去。”
他的手又在艾嘉的背上拍了拍，“你明白吗，艾嘉·”·艾嘉生硬地摇头·他不知道除了这个动作以外自己还能做些什么··“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维克多叔叔重新露出笑容，那只手举到他头顶，轻轻揉了揉·“我欠你一个道歉·对不起，无论动机如何、有没有苦衷，我欺骗了你十几年，这是事实。”
·艾嘉低下头，不去看他，一边小声嘟囔着：“不是怪你……”·“不是怪我”维克多叔叔轻笑，“好吧，如果你坚持的话。
但你无法否认，你觉得被整个世界背叛了，是这样吗”·艾嘉望向地面·祖国、维克多叔叔、李嘉图，他所深爱的一切都在欺骗他·好吧，实话说，他确实有这种感觉。
“分而论之，如果你觉得被祖国背叛了，那也无可厚非·”维克多说，“但那要看你对祖国的定义·你觉得摄政王和他的信徒，还有他的理念，这就是祖国的一切了吗萨拉拉呢基尼西呢霍尔拉呢他们这些前‘伟大的时刻’时代的文学家、诗人、哲学家们，有参与这场背叛吗你要试着去摆脱十几年来被灌输的逻辑，不要把事情想得太过绝对。
‘伟大的时刻’远不是奥哈的一切·”·艾嘉把目光移向书架，扫过一排排古朴的书脊·楠木书架上承载着千百年最美好的东西·他笑了笑，“嗯……”·至少，这些是已被证实的，他最喜爱、绝不会抛弃的东西。
换了几任皇帝或摄政王都不能改变··剩下的事……既然一时想不明白，就不必白白耽误时间··“你能明白就好·”维克多叔叔说着，随手从书架上抽出那本李嘉图的传记，翻了翻，忍俊不禁，“这个孩子……”·艾嘉将《懦弱的时刻》放回书架，“你认识他”·他们当然认识。
不然维克多叔叔的情报传递给谁·答案不会有出人意料之处，但此时艾嘉的心情却十分忐忑·像是一种担心……担心……担心李嘉图在维克多叔叔口中评价不高·“李嘉图是位可爱又可敬的人。”
不过，维克多叔叔的回答消解了他的紧张·“你母亲也很喜欢他·”·艾嘉咬了咬牙·他关心李嘉图的风评干什么那个自以为是的蠢货维渥人。
更何况，他们又不是……又不能……“他们”，他和他·这是不被允许的··“你在生他的气·”维克多叔叔的话是陈述句的语气，艾嘉无从否认，只得看着地面，含糊了两句。
他笑了笑，拍拍艾嘉的肩膀，“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恐怕他现在已经成为你心中重要的人了吧·所以你才会认为他的隐瞒是一种背叛，你才会如此生气·而且你不光是气他，你还气你自己，因为你没法真的因为恼火而对他狠心。”
“我没有·”艾嘉小声说着，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底气不足·“他就是那样的混蛋，没必要生气·”·“是吗。
我倒是听说你已经承认对他的感情了，真是大大出乎我的意料·不过或许这才是你——既已认清，无需犹豫·”维克多叔叔说，“若你愿意问我的意见的话，我支持你，去追求吧。”
“那是两码事·”艾嘉无力地反驳着，“我承认了，的确如此·但仅此而已，没什么好追求的·我和他……我们……我有什么追求的必要。”
强强穿越时空奇幻魔幻异世大陆·“不要总是去克制自己，艾嘉·”他语气温和，“在你向自己的杯子里倒入毒酒、准备和他一起死的一刻，事情就已经——”·“维克多叔叔”·“……如果没有必要的话，你在刚刚清醒的时候，又怎么会下意识地阻止他喝下那杯你以为是——”·“那个混蛋”艾嘉猛然转身，绕过他，大步在房间里兜着圈，地板被他踩得咚咚作响，心里升起一股破坏的快意，恨不得多踩出几个坑来，“那个混蛋他把这些当作笑料大肆宣扬——对啊，他当然会，那个混蛋，说不定我的这些蠢事现在正在他的名媛追求者中广为流传呢——一个愚蠢的奥哈人，自以为自己是个卧底，自以为自己在刺杀国王，甚至还——嗬，自以为国王爱着他太好笑了，简直是李嘉图六世陛下生平说过的最好笑的笑话，我都想笑了，哈哈。”
维克多·图诺一言不发，平静地看着他··这不是他想要的·艾嘉的脚步更重了一些，维克多叔叔不应该这么平静，他应该拦住他，指责他太任性、太幼稚、没礼貌，骂他一顿。
“还有你”艾嘉把手指指向他，表情故作狰狞，内心又害怕又激动·他从来没有这么跟维克多叔叔说过话，“我从来没有想过你会对我说谎，你竟然会这样利用我的尊敬，你就是个——是个——”·但他仍然平静地看着艾嘉，并没有发怒的迹象。
艾嘉喘息着，颓然放下颤抖的手臂，坐在床边·维克多叔叔坐在他身侧，伸手揽住他的肩膀，“对不起·”·所剩无几的报复一般的畅快感在他说出这句话后顿时消散，艾嘉低下头，觉得脸颊烧着，“我不是这个意思，维克多叔叔。
我是说……”·“没关系，我明白的·”维克多叔叔打断他，声音依然温和，“但我有必要向你解释一句·李嘉图并没有把你和他的事大肆宣扬，但他实在难以把你承认爱他的事憋在心里，但也仅仅告诉了我和阿尔娜。
得到你的亲口确认对他来说很重要，这样他才不会再绝望地认为自己爱上的是一团空气，或一块石头·”·沉默许久后，艾嘉开口，“这是不好的·”·维克多叔叔帮他抚平衣服上的褶皱，“没什么不好的，你母亲也会这么说，喜欢就不必拘束。
还记得她那个惊世骇俗的第二任爱人吗蕾拉女士温婉而体贴，却是最有主见、最坚强的女性·用李嘉图的话来说——一个不折不扣的女权主义者，连梅琳达都没能获得这样的评价。
等见到她俩你就会明白，喜欢上一个同性并不是什么大逆不道的事·”·“可是·”艾嘉看着绞在一起的十指，“太阳神……”·“奥哈人的信仰是诸神，艾嘉。
绝非一神·”维克多叔叔神色认真，“从上洪荒时期到十几年前一直如此·几千年的古老传统并非十八年前一道不由分说的旨意所能左右的·时至今日民间许多人秘密地保留着诸神的祭坛。”
·艾嘉想着他话中的含义，心跳有些加快了·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不是说……·“没错，艾嘉·你无须遵守那些古板的教条与强加的道德，随心所欲地去吧——梅琳达会为你而自豪的。”
维克多叔叔说完，拍了拍他的肩膀，起身，做着伸展动作，悠闲地走出了门··也就是说——·艾嘉松开双手，看着泛红的手指·片刻后，他站了起来，走到书柜前，目光落在那本被草草塞回去的《‘归来的’李嘉图六世陛下》上。
这又是一种可能性…?·☆、再无隐瞒·?几分钟后，李嘉图卧室的大门被推开了··正在床上看着书，享受他少见的半天清闲的李嘉图头也不抬，正打算摆摆手说早午餐等会儿再上时，一个声音响起。
“李嘉图·”·等下，这是——·他一个激灵，猛地站起来，飞快地抹平床单，扯了扯领子，努力地试图用手掌把侧面炸起的头发按压回去，“嗨……嗨。”
艾嘉站在他面前·自从那天他出了李嘉图卧房的门后，两人还没有再见过面·该死，那绺头发还不贴下去·他今天早上起来还没洗脸呢··一时无话。
李嘉图压着那绺坚强的头发，有些尴尬，紧张地盯着他看·艾嘉的样子不太像是来打架的，但……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就像是……在笑但好像又不太像。
他怎么会突然过来这几天他一直躲着李嘉图，大有老死不相往来的架势·他怎么会突然过来·艾嘉认真地端详着他·片刻后，他走近了一步，然后凑了上来。
“你——唔……”李嘉图的后脖颈被勾着，被迫低着头，只能想起一个词……·软软的··许久·他终于直起身来，仍然觉得有些恍惚。
紧接着，一丝狂喜突然冒了出来，不断扩大，撑满了胸膛，感觉整个人都要像充满气的氢气球一样飞起来了··这么多年……这么多年……·他有无数的话想说，无数的问题要问。
问他为什么突然这样做，说说刚刚的感觉有多好，自己听到“我爱你”时有多兴奋，这么多年来对他的思念，多年以前陆军学院的点滴……他有无数的话想说，开口时却只是一个苍白的句子，“吃，吃了吗”·艾嘉摇头，“还没。”
然后又是一阵尴尬的沉默，片刻后李嘉图清了清嗓子，鼓足了勇气，“嗯，刚刚为什么……”·“取证·”艾嘉打断他说，“为我之前提出的那个假设。”
闻言，李嘉图冥思苦想，终于意识到他是在说上次见面时的那句“我爱你”·想到这一层，他不禁傻笑起来·尽管“假设”和“取证”的说法实在有些煞风景，但只要他喜欢……·“那，假设成立吗我——”·他还没来得及再说出下一句，艾嘉就不由分说再次勾住他的脖子，凑了上去。
这回李嘉图做好了准备，殷勤地回应着，比起刚刚生涩的互啃高明了不少··手从李嘉图的脖子上收回，艾嘉说：“多次取证才能最终证明·”·……啊啊，幸福来得太突然，简直没有办法面对以后的人生了。
李嘉图晕乎乎地跟着他走进屋内，任凭他拉着，与他并排坐在床沿·“可是……可是你上回不是还……怎么突然间……”·艾嘉瞟了他一眼，慢吞吞地说：“你在那本传记的附录里不是说这是你最大的梦想吗说起来我都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接受的采访，这事可没有写在你的行程里。
对我保密，嗯”·“嗯……”·“这恐怕就是你不准我接受出版商采访的原因吧·”·“嗯……”·“我以为我们是互相隐瞒，却没有想到我根本什么也没有瞒住。
一直以来隐瞒的就只有你一个·”艾嘉说，“如果说之前都是情非得已，那么刺杀这件事呢太无聊了，想找点乐子看到我为陷入两难之境而纠结，你很开心”·“我的确——”李嘉图急躁地揪着那绺头发，“不是，不。
但是，好吧·这的确是我的错·可是我……”·分辩的话被他咽了下去·艾嘉最讨厌给自己的错误找借口的人了·“这是我的责任，对不起。”
似乎是这句话起了功效，艾嘉原本越来越黑的脸色明显缓和下来，他伸出手，覆盖在李嘉图的手背上，“李嘉图·”·“嗯”·“你敢保证自己之前所说的话都是认真的、毫无隐瞒的吗我是说——关于爱，还有未来。”
李嘉图激动得差点被口水呛到，“当然”·“那么——”艾嘉与他对视，那双蓝眼睛还跟多年前一样让他难以呼吸。
“从此以后，我不希望有任何隐瞒、任何谎言·你可以选择现在全都告诉我，也可以——吃完饭再说·我想知道你为维渥的全部筹划、你的痛苦、你的责任、你的顾虑、你的一切心情——总之，我不想只能从一本传记了解你。”
两只手紧紧握着·目光相接··良久，李嘉图开口，“其实，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艾嘉皱眉·李嘉图又在耍什么宝·“实际上，我觉得这一点说了你也不会理解，但正如你所说，我不会再隐瞒任何事了。”
李嘉图耸了耸肩，“总之，我不是原先的那个李嘉图·那个李嘉图死了，老国王找阿尔娜的父亲，试图用某种黑魔法仪式把儿子复活，结果出了点差错。
我在另一个世界，正好也死了，于是鸠占鹊巢·”·似乎有点明白了，艾嘉松开眉头·多世界理论是普智学派的另一个重要观点，原本他一直觉得只有这个最为荒诞不经，却没想到这是事实。
但……·他把目光投向李嘉图翘起的那绺头发，忍不住因那奇特的形状而露出笑容·但那又怎么样呢，这个李嘉图对于他来说才是最真实的··“我原来的世界比这个发达个六百年左右。”
李嘉图说着，神情肃穆起来·说实话，这可真怪·还是坏笑的样子比较适合他·“不过你可以换种说法——更接近毁灭六百年。
我们那里最先进的武器可以把整个世界炸毁几百次，但这样的威胁不仅仅存在于那里，你明白吗，艾嘉”·他已经说得很明白了·艾嘉的嘴角垮下来，想起了那些档案——这个世界的威胁恰恰来自于他的祖国。
他所深爱的那片土地··“你也知道·虽然没有了你父亲那样的天才，但他们的研究却仍在继续，且进展迅速·而且——由于我的疏忽，他们在《符号学图鉴》中找到了一样重要得可以说是关键性转折的东西。
托尔岛的‘铁矿’·那是波普和卡托认为并不重要而没有隐藏入魔法阵的太阳神遗产，我们在七月大道都见识过它的威力·”·七月大道·艾嘉回忆起那天，维渥内乱，李嘉图几乎被罢免。
他们坐在马车上，李嘉图用身体护住他，自己则受到了龙皮盔甲的反噬·“……你现在没事了吧”·李嘉图露出困惑的神色，似乎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他挥了挥手，不以为意，“你是说那件盔甲的事早没事了，几个治疗型咒语而已，阿尔娜最擅长这个·”·艾嘉听到这句话，突然觉得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那个我也可以·”·“嗯”·“治疗·”·李嘉图笑了，“以后肯定只让你一个人来·”·听到他这样的回答后，艾嘉含糊了几句，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他在犯什么蠢这种事情有什么好争的··不过，李嘉图倒像是因此心情不错，连带说话的语调都轻松了不少，“我不知道‘铁矿’里还有些什么，不过想来太高端的他们也不知道怎么用。
虽然‘铁矿’里的东西可以让他们的研究速度加快不少，但只要我的计划成功了，那些都是不是问题·”·他说着，手试探地揽在了艾嘉的腰间·他以前也总喜欢这么做，但这回艾嘉并没有感到不适。
他没有躲开，只是有些紧张地绷紧了后背··“他们掌握最先进的科技——说来惭愧，这本来应该是我该擅长的部分，只可惜在原来的世界我是个死文科生，记个二力平衡的条件就已经是极限了。
找这个情况下去，本来维渥的败势已成定局，但我有你，艾嘉·”·强强穿越时空奇幻魔幻异世大陆·他的手向上移了一寸，在艾嘉背后轻抚着，像是试图让他放松下来，“读你的档案时，我本来对你能否不负众望担此大任十分怀疑。
我不相信你能挣脱十几年来被灌输的逻辑，对抗自己的祖国·但在陆军学院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李嘉图五世的算盘没打错·”·“你是个特别的人，艾嘉。
无论是性格还是能力·因为这个你被我寄予厚望，当作整个计划的关键·因为这个我爱上了你·”·他说到“爱”这个字眼时，艾嘉干咳了一声，面颊火烧火燎。
“嗯，对·你刚刚说，我被当成计划的关键——这是什么样的计划什么使我成为关键”·“还记得你刚来维渥时做的天赋者等级测试吗”·他居然知道这件事艾嘉惊讶了片刻，随即有了答案。
他当然知道，阿尔娜可是魔法师协会的会长··又是阿尔娜··说起来，他们俩的关系可真够好的··“记得·”他盯着地板，努力不流露出郁闷的神色，“他们说我天赋不错。”
“何止不错，你的守护神祗是‘海莲娜’，这可是不世出的天才·”李嘉图十分专注于现在的话题，并没有注意到他的不对劲，“但其实不是的。
天赋测试出了点问题，把另一种情况错当成被女神选中的迹象了·”·艾嘉抬起头，有些讶异·尽管他其实对这个并不关心——但想必李嘉图所说的“关键”与此相关吧。
“你是借宿者，这比‘海莲娜’更加罕见·”·艾嘉“噌”地站了起来·“你……你说什么”·“不要着急，我会解释。”
平缓的声音耐心地说·李嘉图的声音让人心神安定·艾嘉调整着呼吸，坐了下来··借宿者是传说中的东西，用“天才”来形容已经不够恰当。
他们可以作为神祇在尘世间的载体，让神灵的力量得以在人间施展·“可……这怎么可能呢我是说……”·“听我说，艾嘉。
成为借宿者需要的条件的确十分苛刻，但你的条件得天独厚·”李嘉图说，“还记得你家的家族箴言吗”·图里亚德的箴言“以血相承。
你问这个干什……”艾嘉皱起眉头，“嗯，你的意思是——”·“‘神灵血脉’图里亚德，这样高调的称号当然不只是说说而已。”
艾嘉的确记得这句箴言，但他一直以为“相承”指的是荣誉或责任什么的·至于“神灵血脉”的称号，那难道不只是个传说吗·“传说图里亚德和奥哈皇室同处一脉，是太阳神在凡间留下的一对双胞胎的后代卡迈尔和图里亚德的后代。
两个家族分别以先祖的名字作为姓氏·但自从奥哈历史上血统最存疑的皇帝加冕后，卡迈尔家族的神灵血脉就彻底断绝了·”·艾嘉皱眉，“什么血脉存疑怎么可能呢，这样的事我怎么会不知道”·“当然啦，这种事情可不会写进你们的教科书。”
李嘉图扁了扁嘴，一脸不屑，尤其是提到历史教科书的时候·“卡迈尔血统断绝，图里亚德却继续‘以血相承’·据说这就是它遭受皇室嫉恨以至于灭族的原因之一。
不过，尽管几千年来它已经相当稀薄，但那缕血脉仍是你的一大助力·更何况你有得天独厚的条件——你的父母是最优秀的天才·正因如此当你的母亲来向李嘉图五世提出交易的条件时，他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
但他看重的是你可能展现出来的科学天赋，这一点与奥哈的那群人一样·而他们都没发现你真正的天赋所在·”·“所以你是第一个发现的”艾嘉想起他刚刚的话——“你是个特别的人，艾嘉，无论是性格还是能力。”
原来是这个意思··“估计就是第一个了·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隐隐约约地察觉出了什么，几年来我一直就此加以证明·证明一个借宿者可不容易，不过就在最近，全大陆最具权威的魔法师已经向我打了包票。”
李嘉图得意洋洋地笑着，“借宿者可以调动让整个世界颤抖的力量，就算是奥哈的研究在五百年内也望尘莫及·而使用这种力量的秘诀就隐藏在波普和卡托所掩盖起来的秘密中。
只要能解开，我们就所向无敌·而这就是我的计划·”·他又歇了口气，收敛笑容，一字一顿地说：“借宿者的能力意味着沉重的责任·你的天赋就在于——能运用这种能力，并担得起这份重负。
你是实现我计划的最佳人选·”·说着，他伸出手来，“艾嘉·图里亚德，和我一起拯救这个世界吧”·李嘉图的样子前所未有的认真，但却看起来有些滑稽。
艾嘉握住他的手，微笑，“我不知道什么世界，陛下·但我是您的护卫队长·”·?·☆、王宫地牢·?王宫的地下设立着全王国最荒凉的地牢，自从李嘉图六世加冕后因为闲置与荒废而饱经贵族会议的抨击。
上一回这里有人入住还是在五年前弑父簒位的李斯特十世被赶下皇位的时候··而最近，吃闲饭多年的看守终于又有了送牢饭的活干·王宫的地牢在万神节之乱后入住了两位尊贵的客人——废王李斯特和他最大的支持者顾命大臣匹诺阿·刚朵夫。
这两人被分别关在牢房的两端，彼此难以联系，只能通过看守的只言片语来获取对方的消息··正因如此，两人对待牢狱之灾的态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两次夺位失败的李斯特彻底失却神采，每天蜷缩在牢房的角落，任凭老鼠从腿上爬过。
而顾命大臣刚朵夫尽管年纪已长，很难吃得消狱中的恶劣条件，却没有一秒钟示弱，每天坚持询问一遍国内外的情况，尽管从来得不到回答却一直没有放弃··今天，常年笼罩在死寂中的地牢多年以来第一次迎来访客。
来者是一位身着讲究的长裙的女人·她提着一盏油灯，灯光照耀下的红发十分亮眼，在色彩单调的狱中格外醒目··奥哈落难的长公主伊莲·卡迈尔在李斯特的牢房门前伫立，皱起眉头看着缩在角落抱着头的李斯特，“竟然会选择你，我当年真是瞎得可以。”
李斯特听到声音，猛地站起来，三步两步冲到铁栅栏前，用力地握住，表情狰狞，“卡迈尔”·伊莲露出嫌恶的表情，向后撤了一步。
“的确·”·“我就知道你会来的·”他笑了，露出因太久没有清洁而黄迹斑斑的牙齿，“李嘉图那个蠢货一定想不到我能从他号称插翅难飞的地牢里逃出去。”
伊莲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他，“在这之前，你就不问问我为何要离开奥哈”·李斯特蓬乱的头发下露出的双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你是说……”·“没错，我失败了。
现在是跟你一样落难者·”·李斯特松开了栅栏，片刻后咬了咬牙，“那也不一定·只要你把我放出来，我们两个联手，让李嘉图措手不及，就能再次掌控朝局。
到时候你再从维渥打回去，让那个自称摄政王的小丑下台·”·“勇气可嘉，殿下·”·“陛下·”·“陛下·”伊莲揶揄一笑，“我没想到的是，在这种时候你仍然没有放弃你的野心。”
“当然·”李斯特理了理头发·他的五官轮廓与他的兄弟有几分相似，尤其是那一头棕色卷发·此时他高傲地挺起胸膛，故意展现出自己与李嘉图最像的表情。
“不过你犯了个错误，卡迈尔·不是‘野心’，是‘雄心’·真正的国王是我，而非我那个篡位称王的兄弟·”·“我犯了个错误”伊莲嗤笑，“犯错误的人恐怕是你吧，洛耶。”
她侧身让开·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上前来··“的确如此，我的兄弟·”那人微笑着站定，“你答应我放弃野心，我才没有处死你。
但看来你打算打破誓言”·灯光打在他脸上·是李嘉图··看清楚他脸的那一瞬间，李斯特高傲的表情瞬间消失，“不·不，李嘉图，我的弟弟，这只是个玩笑，你明白的……”·“我听得一清二楚。”
李嘉图说··“不——那只是试探我为了你而试探她——那个奥哈人她逃到维渥来了就在那里，那里——抓住她，她是奥哈长公主伊莲·卡迈尔——”·伊莲扬起眉毛，“真难想象你到现在还留他一条命，李嘉图。”
“他答应我改过自新·”李嘉图说，“两次·”·“这回是真的，弟弟，真的”李斯特死死抓着铁栅栏，双眼血红，“李嘉图，相信我，相信我，弟弟——”·“事不过三，哥哥。”
李嘉图微笑，“不过，看在我们血脉相连的份儿上，你可以自己选择死期和死法·想好后通知阿尔娜吧，我不想再来了·”·他说完后转身就走，伊莲跟在他身后。
李斯特的喊叫声仍然不断地传来，随着他们距离的拉长而越来越微弱，最终消失··李嘉图停下脚步，长长呼出一口气··“难道你在为此而难过吗，小鬼国王”伊莲打趣道。
“弑亲者永远受到诅咒，无论出于什么理由·”李嘉图摇头，“这不是个好兆头·但你说得对，我不能再冒这样的风险了·让那该天杀的诅咒由我一个人担着吧，李斯特不是个守得住誓言的人。”
伊莲挑起眉毛，“看起来是的·”·沉默片刻后，他转头望向伊莲，“那你呢你会遵守诺言吗”·“当然。”
她说，“回国后，与维渥签订和平条约，永不再战·”·“我凭什么信任你”李嘉图反问，“如果和平真的这么容易达成，这世界就不会这么乌烟瘴气的了。”
“凭什么好问题啊·”伊莲嗤笑了一声，“凭我是女人，小鬼国王·我知道，主政的男人们总是有很多打仗的理由：地盘、荣誉、野心、财富……对于死后的世界，他们只关心自己的称号与地位，从来不考虑一下后代们会过着怎样的生活。
只有女人才会真正心平气和地坐下，为子孙们的幸福谈判·”·她昂起头，“说白了，要是男人都老老实实地种地经商去，别总想着插手国事，这世界就不会这么乌烟瘴气的了。”
……这是歧视红果果的性别歧视·李嘉图努力保持着微笑，“我不会是你第一个付予信任的男性统治者吧”·伊莲瞥了他一眼，“你怎么会觉得我在信任你呢”·“嗯”·“我是信任阿尔娜。”
“……”·这是性别歧视·——李嘉图深深地感到自己的y染色体受到了一万点的伤害。
“不过呢·”伊莲瞥了他一眼，“你做为一个男性统治者，懂得把自己的权力让出来，已经算是比较聪明的了·”·……不，这样的安慰一点也不能让人嗨森呢巴嘎雅路。
他们继续向前走着，灯光越来越昏暗·伊莲皱着眉头看着即将耗尽的灯油，“咱们什么时候出去”·“我还要先去见一个人。”
李嘉图说着，加快了脚步··最终，两人在关押刚朵夫的牢房前停住脚步··强强穿越时空奇幻魔幻异世大陆·盘着腿靠墙小憩的刚朵夫睁开双眼，旋即闭上，“是你啊。”
“你就这么不欢迎我吗”李嘉图酸酸地说，“我看，要是我那个哥哥来了，你恐怕会开心很多吧·”·似乎提到李斯特的名字终于引起了他的兴趣。
刚朵夫再次睁开眼，语气阴沉地说：“弑亲者永远被诅咒，李嘉图·更何况你杀死的是维渥的最后希望·”·“喔，或许吧·可为什么我不能是那个希望，”李嘉图向前一步，握住了铁栏杆，凑上前去，“匹诺阿叔叔”·刚朵夫看了他一眼，重新靠墙，闭上双眼。
李嘉图叹了口气，松开铁栅栏·“我知道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维渥·我知道你觉得我不成器，使大权旁落，贵族专权，让历史古城乌烟瘴气得像自由贸易港口，还擅自提拔了一群贫民，让作为女性的阿尔娜担任七人议事会的理事。
我知道·或许在你眼中，这些都是十恶不赦的坏事，但你有没有想过——我也在用自己的方式拯救维渥·”·刚朵夫仍然无动于衷··李嘉图深吸了一口气，“而且，绝非通过与虎视眈眈的奥哈合作这一途径。”
伊莲冷哼了一声，“说起来，要是你早跟我合作，事情还会变成这个样子吗害得我不得不去扶植那坨烂泥，结果连国内的地位都丢了。”
刚朵夫闭着双眼，当作没有听到··李嘉图锲而不舍，“你难道不知道奥哈的计划吗，匹诺阿叔叔”·刚朵夫还是没有反应。
“你明明知道维渥面对的是怎样的敌人·”李嘉图说，“就算李斯特登上王位，总揽大权，整合军队，禁止一切商业活动，剥夺出版与言论权，也不能改变维渥战败的命运。”
他看了看刚朵夫·对方仍然没有任何被触动的迹象·“……真正打败奥哈的方法只有一个——掌握更加强大的力量。”
此时刚朵夫终于说话了，“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一个严整有法度的国家就是最强大的力量·”·“不行·不行啊匹诺阿叔叔·”李嘉图苦笑着摇头，“战胜不是目的，而是手段。
要知道，除了战争以外还有未来·我必须从长远考虑，几十年——甚至几百年，我要考虑维渥会变成一个什么样的国家·”·伊莲后退半步，用夸张的惊讶表情看着他，“噢，作为一个男人，你还挺不错的嘛。”
李嘉图假装听不懂的样子，“我们不能为战胜而丢掉所有美好的东西，那样的话，取得多少胜利都没有意义·”·“如果战败，就更没有意义。”
刚朵夫说··“所以，我在寻求一种方法——既不用让维渥付出太大的代价，又能取得胜利的方法·”李嘉图再次握住了铁栅栏，“我已经找到了。”
刚朵夫猛然睁开双眼··“匹诺阿叔叔，我知道自己从来都入不了你的法眼，你肯定很难放心·但我可以向你发誓，维渥这个担子，我会替你背起来。”
刚朵夫看着他，面无表情·许久之后，他说：“我会等到胜利的那一天·”·“等到那时，维渥会需要你的·”·伊莲向李嘉图指了指即将熄灭的油灯。
李嘉图向他低了低头，转身离去··刚朵夫的声音忽然响起，“你和那个叫艾嘉的——”·他停住脚步，“对，没错·”·接着是一声长叹，“李斯特殿下还有一个儿子，被他藏在王国北部的吉欧苏依郡，你派人去找找吧。”
?·☆、国王伴侣·?时隔几个月，国王护卫队又一次在王宫的议事厅召开队员大会·李嘉图在会议的一开始十分含蓄的表达了自己不能按照之前的承诺对他们进行封赏的原因，但队员们的不满却毫不含糊——·“哈，没钱直说。”
喂，这个世界的人真的不知道什么叫做人艰不拆吗·按理来说，一场万神节让王室增收不少，但安妮·洛夫的出场费和王家剧院的包场可不是说着玩的，再加上新的图书馆和孤儿院的建立都要花钱，所以以李嘉图为首的王室现在仍然处于一穷二白的状态。
“唉……你们毕竟是我的私人机构，待遇太好的话，会有大臣提出意见的·我已经把李嘉图一世的权杖烧掉了，可不能再力排众议一次·”李嘉图无力地解释着，但并没有收到什么效果。
约翰逊毫不掩饰自己的恶劣情绪，“这个月的工钱一分不能少·”·终于结束了在水晶球岛的度假，晒黑了许多的派洛特抱着双臂，“要双倍·”他肩上的巨嘴鸟怪叫了几声当作附和。
“给你指条明路，陛下·”乔安嫌弃地看了李嘉图一眼，“写一部《李嘉图六世糗事集》拿去出版，收到的版税相比可以付得起工钱了·”·艾嘉打断正准备叫苦一番的李嘉图，有意无意地挡在他和三人之间，“好了，工钱的问题陛下会解决的。”
·大不了当掉佩剑上的宝石··乔安上下打量着他，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不再说话··李嘉图趁机转移话题，“我宣布进入下一个议题——即将展开的新一次外勤任务。”
他把一张地图在桌上摊开，招招手示意众人凑上来，随即指了指南康丹地区的索德西涅，“我决定援建你的家乡，约翰·”·过了好一会儿被提到的人才反应过来。
“哈”·艾嘉皱眉，“陛下，你卖关子的毛病改不掉了是吗·”·李嘉图赔笑，“别生气嘛，我这就说·——具体的细节你们肯定不爱听，总而言之，为了取得力量，打败奥哈，我决定去南康丹地区取得一样东西。
就在这个打着星星的地方·”·“又是一样东西”乔安扁了扁嘴··“别用这种眼神看我，这回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
李嘉图叹了口气，挠着头发，“这里有详细的地址·我们要找的是海莲娜的神迹，索德西涅西部的纳利果多王国境内·约翰，有什么印象吗”·约翰逊沉思片刻，“有。
纳利果多有一个著名的朝圣地，从前是那一带最繁华的地方，我有个亲戚恰好住在那边·几百年前被战争毁了，现在很少有人知道·”·“很好，那就把它作为我们第一站的目的地。”
李嘉图点头，“在最近一次交流中，我与安耳门的总会长达成了合作：我取得神迹，他在黑匣子中解出相应的信息——这还是多亏了反智·要不是他们最近加强了活动，搅得魔法师协会不得安宁，那个老滑头还没有那么容易倒向我。”
的确·就算是一向两耳不闻窗外事的艾嘉最近也听到了一些风声·本来早就应该到任的新任维渥分会长迟迟不来，安耳门那边毫无消息，双头鹰被紧急召回，再加上派洛特在水晶球岛看到的紧急状态……反智宣称“海莲娜即将现世”，并以此为由展开了一系列重大行动，魔法师协会最近遇到了□□烦。
魔法师协会面临分解的危险，这意味着对维渥来说形势更加不妙·毕竟协会一直以来都被视为维渥的盟友·艾嘉凑近了一些，看着李嘉图的侧脸·他的黑眼圈比昨天还重，看得出来又没有睡好。
尽管他已经搬到了国王寝宫，却也没能阻止李嘉图连续几天通宵大灯阅读各地上报情况的文件··国事再繁重，也不能赔上自己的身体吧·作为御前首相，阿尔娜每天都在吃白饭吗·片刻后艾嘉才意识到自己都在想些什么，有些尴尬地挠了挠脖子。
会生出这种想法，这可不像是他一贯的作风··似乎是注意到了他的注视，李嘉图抬了抬下巴，显得得意洋洋，“当然，途中我会路过索德西涅，我将代表维渥送上友谊与贸易条款。
这样如何”·约翰逊显然颇为满意·但与之相较，乔安显得闷闷不乐，“那我呢这不公平·”·“蒂莫西波利特-伊桑米尔在伊桑米尔海沿岸的蒂莫西波利特半岛上，离奥哈太近了，现在赶去那里可不是个明智的选择。”
李嘉图说，“但我承诺，等到战争结束，维渥对它的关照不会少于任何地方·小吃商会对那里盛产的芒果干感兴趣的·”·“尽管你的承诺值不了几个钱，陛下。”
乔安说着，微微躬身，“但我尊敬每一个能准确地念出这个名字的人·”·派洛特憋得脸通红，许久后终于挤出了一句：“我们家的鱼干也好吃。”
“……他也会感兴趣的·”·解决完士气问题后，李嘉图收起地图，坐在椅子上，端起已经不再冒热气的茶杯，气定神闲地小嘬了一口。
龙叔从桌子底下爬出来，窝在他腿上，悠长带颤音地“喵”了一声··艾嘉瞄了龙叔一眼，“何时启程，陛下”·“等会儿。”
他说，“她很快就要来了·”·五分钟不到，李嘉图正等待着的人闻讯赶来·几天的忙于政事使阿尔娜的脸色阴沉了不少，一开口就带着暴躁的脾气，“不带上一百个侍卫，你就别想出宫半步。”
艾嘉干咳，“首相大人，能不能用委婉一点的方式来表达你对国王护卫队工作的不满·”·阿尔娜看都没看他一眼，死死地瞪着李嘉图，“这一路上有可能出现任何不测。
还想再来几个七月大道一日游吗你现在的位置至关重要，在这样危急的关头，要不是只有你一个人知道魔法阵的事，我决不会让你出去知道现在有多少人想让你死吗”·“的确不少。”
李嘉图又喝了一口茶，“但你失策了，阿尔娜·要么几万人，要么几个人·带一百个反而扩大了目标，不但起不到保护的效果，还会使行动不便。
还是带着我精挑细选的国王护卫队比较保险·”·作为此护卫队的队长，艾嘉忍不住挑起嘴角··李嘉图望着他，似笑非笑，“再说了，你明明知道我的性格。
我最讨厌被人看着——也不愿意被人打搅·”·片刻后，阿尔娜扬眉，“阿尔多尼亚王朝的阿尔娜一世听起来怎么样”·李嘉图打了个响指，“棒极了，或许冲着这个名字我就该禅位。”
“你最好乖乖活着，因为‘阿尔娜一世’可没有‘鹰嘴城伯爵与御前首相’帅气·”她叹了口气，又把目光投向艾嘉，“——不过，说起‘被人打搅’你们现在怎么样了”·艾嘉与她对视，心情无比复杂。
曾经他以为她是自己在维渥的联系人，很长一段时间误以为她是在欺骗李嘉图，现在却发现原来他们真的是最好的朋友··非常、非常要好的那种··呢··李嘉图起身，拉住艾嘉的手。
他有些尴尬，却没有挣脱·“如你所见·”·国王护卫队的三人瞪大双眼，盯着他们紧握的手上·半晌后乔安说：“艾嘉，嗯——你不是不愿意的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要是又是李嘉图他——”·艾嘉看着天花板，半天没有回答。
乔安焦急地跺了跺脚，“喂，给个准信啊”·李嘉图的脖子被他勾了下来，唇瓣相碰··分开后，艾嘉言简意赅：“准信·”·三人目瞪口呆，李嘉图神采飞扬，“看什么看，赶紧出发。”
···沃韦城郊··维渥分会的空间魔法阵四通八达，堪称全维渥的交通枢纽，也是到南康丹分会的唯一一条便捷通道·被高耸的康丹山脉所阻挡，南康丹地区与维渥的联系并不密切，通道的入口人烟稀少，一路上只有几个穿灰色斗篷的人朝他们看了两眼，也并没有特别留意。
强强穿越时空奇幻魔幻异世大陆·李嘉图在阿尔娜的强烈要求下变装出行，虽然只是戴上了络腮胡子，穿上斗篷兜帽，但这与他一贯的公众形象相差甚远，故而一路上都没有被认出来。
带上大胡子的李嘉图看起来成熟稳重了不少，比起平时又增添了几分魄力，更像是一个可以领导国民取得胜利的伟大君主了·艾嘉只顾盯着他看，半天才发现自己已经错过了临行讲话的开头。
“……但危险不是重点，希望才是·”李嘉图难得严肃地说，“此行我们目标明确、时间紧迫，我不希望节外生枝·一切行动听指挥，明白了吗”·“明白，陛下。”
乔安滑稽地行了个鞠躬礼，向前一步，迈入魔法阵中，“顺便一提——你认真起来的样子真让人想笑·”·派洛特与约翰逊紧接其后，消失在蓝光中。
艾嘉正想跟上去，就被李嘉图一手拉住··“什么事”他回过头去，皱起眉头·李嘉图的表情几乎可以说得上是忧心忡忡了。
“艾嘉……”·“嗯”·“小心，别出事·”·他又怎么了艾嘉忍不住笑了笑，“似乎我才是您的护卫吧。”
李嘉图松开了他的手，接着掏出一条银链子，挂在他的脖子上，“好好保管·”·艾嘉捏起银链子上的挂坠，那是一个银质的、刻有洛耶家族纹章的、镶着一块透明宝石的……戒指“李嘉图，你——”·“这是属于国王伴侣的那一枚。”
他笑着，举起左手，中指上也有一枚与它款型相似的，“而它属于国王·”·艾嘉忍不住移开了目光，望向项链上的戒指·“嗯，我这枚可真够小的。”
“因为遗憾的是，以往维渥国王的伴侣都是女性·”李嘉图握住他的手，与他十指交握，“不过，法律中并没有这样规定，而我觉得盲目遵守惯例是愚蠢的。”
这可真是李嘉图会说出来的话·艾嘉收紧手指，与他对视，“在奥哈，我们需要用誓言来保证婚约·”·“是吗，麻烦的奥哈佬。”
李嘉图说，“在维渥，我们只需要一个吻·”·艾嘉一手搂住他的脖子，“同意·”···南康丹分会··派洛特蹲在墙角，一手拖着腮帮子，一手放在暴风雪的头上，“喂，你说，他们是被送到极北之地诸国了吧。”
约翰逊蹲在她身旁，面色阴沉，“东方大陆更有可能·”·派洛特不耐烦地捋着暴风雪的羽毛，“他们还有多久啊·”·乔安忽然露出笑容，“这取决于李嘉图。
当然艾嘉也有可能·不过我更支持李嘉图·欸，这么说起来艾嘉其实也不错·到底是李嘉图还是艾嘉呢，李嘉图还是艾嘉呢……”·派洛特疑惑地看着她。
乔安拍了拍他的后脑勺，语重心长，“等你长大就明白了·”·?·☆、完婚时机·?不过实际上，李嘉图和艾嘉耽误时间的原因与乔安想象的略有不同。
“……这对戒指是几百年前‘铸造者’李嘉图的杰作，他是洛耶王室一位罕见的天赋者与炼金术师·”李嘉图伸出自己的左手，向艾嘉展示着戒指上的精美纹理，“为了他深爱的王后，美人埃尔纳。”
“阿尔娜”·“……埃尔纳·”·“听起来很像嘛·”·“‘听起来’。”
李嘉图强调，“有个爱着‘铸造者’李嘉图的黑魔法师在他们的新婚之夜下了诅咒，说埃尔纳余生将受到无穷尽的生命威胁，直到她死去的一刻·于是‘铸造者’把一切国事交给首相，把自己关在工坊，用三年的时间铸就这对戒指，戴在了王后和他自己的手上。
从此以后，两人心意相连，生命相系·一方收到伤害，另一方就会得到消息·正如这样——”·他狠狠地在自己的手臂上拧了一把·一丝殷红色突然从艾嘉那枚戒指的透明宝石中心冒了出来，氤氲开来，像是落入水池的一滴鲜血。
“不同的颜色代表不同的感受·”李嘉图说，“殷红代表痛苦、金黄代表愤怒、幽绿代表恐惧、棕色代表厌恶、黑色代表绝望、深蓝代表悲伤·而最糟的……宝石破碎代表死亡。”
“都是负面的吗”·“嗯·”李嘉图微笑，“因为‘铸造者’李嘉图以王后的高兴为常态，不高兴为例外。
而‘幽默的’李嘉图也这样认为·”·他又开始油嘴滑舌了，不过并不那么令人生厌·“我不喜欢‘王后’这个称呼·”·“哦，那叫什么好呢这倒是个大问题，值得贵族会议好好地讨论一下。”
李嘉图的手放在他的后脑上，“等一切结束，我们就一起来给你想个好头衔·”·艾嘉挣脱他的手，走到了魔法阵中，“那么首先，我们要去结束这一切。”
闪耀的蓝光即刻将他吞没，李嘉图在最后一秒迈了进来，拉住他的手，“在那之前，千万不要让宝石破碎，好吗因为……”·李嘉图凑到了他耳边，“我没有办法想象没有你的世界。”
声音被空间魔法阵启动的轰隆声盖过，两人在强烈的不适感中到达了目的地·艾嘉走下魔法阵后仍残留着晕乎乎的感觉，脚下像是踩着一团云彩，不知道是魔法阵旅行的副作用还是心中飘飘欲仙的心情。
乔安站了起来，看到他们之后面露惊讶，“你们怎么这么快”·“嗯，刚刚耽误了一点——”艾嘉说到这儿，皱起眉头。
等等，“快”·“对啊·”乔安忽然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嗯，是他快，还是你快，还是你们都很快”·艾嘉还没听明白，但李嘉图似乎有点头绪了。
他扬起眉毛，“闭嘴，不然我就让你死的最快·”·乔安看了他一眼，哈哈大笑，“看来是你快啦·”·“……闭嘴”·维渥大陆上康丹山脉以南的部分被统称为南康丹地区，与维渥相比十分落后。
这就是魔法师协会理论上应该在每一个独立的国家设立分会，但却只在南康丹地区设立了一个的原因··相比起繁华忙碌的维渥分会，位于索德西涅首都的南康丹分会要冷清许多。
几人从魔法阵出来走向大厅，一路上也没有看到几个人·直到高塔门口，才有几个抽着卷烟的工作人员懒洋洋地询问他们的来历和去向··“来自维渥分会，到这里寻访宝物。”
李嘉图笑眯眯地回答··“那你可来错地方了，老兄·”那人说完后，又吸了一口卷烟··李嘉图说反智也在寻找神迹，但他们大概不会把精力投向如此没有战略意义的目标吧。
艾嘉想着，紧跟在李嘉图身后·尽管如此，必要的警惕仍然是不可少的·和对方一样，现在他也无法想像失去李嘉图的世界··或许，对于他来说更是如此。
李嘉图至少还有爱戴他的人们、信任他的挚友、需要他的国家·而艾嘉连能为之牺牲的理由都没有了··李嘉图讨厌别人为他牺牲··他们身后的乔安正有一茬没一茬地与约翰逊搭着话，派洛特和暴风雪走在最后。
高塔外本应是负责运输的马车长龙，但在南康丹似乎这并无必要·时值正午，闷热的天气令人昏昏欲睡·门前只有稀稀落落的几个马夫偶尔挥动马鞭打苍蝇，时不时打个哈欠。
李嘉图试图与其中一位搭话·但他刚向前几步，一个高个子忽然挡在他面前·艾嘉陡然清醒，把李嘉图向后一拽，拔剑直指那人心脏处··高个子圆乎乎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看起来有些青涩，似乎只是个发育良好的少年。
“不好意思，其实我只是想问问路·”·李嘉图哈哈大笑，拍了拍艾嘉的肩膀，按下了他的剑，“听见没有，别这么神经过敏了——别人问个路而已。”
艾嘉有些尴尬，恶狠狠地瞪了高个子一眼，上下打量他一番，这才收剑后撤··“问路”约翰逊走过来，罕见地笑了笑，“听你的口音是北方人吧。
我是这儿的人，你可以问我·”·“我想去双神谷·”他说，“据说双神节是南康丹最不容错过的节日·”·“那你可就买到盗版旅游书了，小哥。”
李嘉图插话，“双神谷几百年前就不再是旅游胜地，双神节也变成了少数信仰者的小众节日了·”·“是，是吗”那人低了低头，看起来有些羞涩，“谢谢你们。
那还有什么地方可以去玩吗学院好不容易放一次假，我不想……”·约翰逊豪爽地拍着他的肩膀，让他后面的话都变成了抖音，“没问题没问题，你跟我走，准没错”·艾嘉皱起眉头，低声说：“李嘉图，我觉得——”·“没事的。”
李嘉图打断他低声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放心，感应者不会漏过可疑之处的，这小子肯定没问题，就让约翰好好享受一下回家的诱惑吧·”·“李嘉图……”··“放心吧，我肯定没事。”
李嘉图又一次打断他，答出了他未竟的问题，“而且，比起我，倒是你更容易成为目标一点，担心一下自己吧·反智正在找你呢——对于他们来说，一个借宿者比世俗的国王要重要的多。
不过咱们的维克多叔叔为你设下的保护咒出乎寻常的有效，他们一时半会儿大概找不到你的具体位置·”·他说完后找乔安交代了一番接下来的行程·他和艾嘉要去参加南康丹国家首脑们的秘密会议，而乔安他们几个可以趁这个时候在城里逛逛。
约翰逊第一次如此积极地执行任务，拉上三人上了一辆马车，不一会儿绝尘而去··李嘉图与马夫谈好了目的地与价钱，向艾嘉招了招手··“可——万一反智也是冲着神迹来的怎么办”艾嘉登上马车时突然又冒出了一句，“那个人实在可疑，一般人度假时会想到双神谷吗这也太巧了吧。”
李嘉图推了他一把，自己也登上车厢，“艾嘉啊，我发现——”·他的表情认真了起来，艾嘉连忙坐稳，看着他，“嗯”·“自从咱们结婚之后，你就越来越唠叨了。”
……混蛋··艾嘉面朝车门，抱着胳膊赌气，打定主意不再说话·李嘉图察觉到他的心思，也一直没有开口，只是在马车的颠簸中托着腮帮子，傻笑着盯着他的侧脸。
片刻后，艾嘉动了动嘴唇，“凯尔西密林我遇到了一伙反智，他们说海莲娜即将现世，说不定指的是同一件事，只是和你表达不同而已·你也不是不知道他们对海莲娜的偏执——他们怎么会错过这么好的机会呢万一他们也跟你一样掌握了黑匣子的秘密怎么办或者他们还有别的方法总之，那个人——”·“他们要神迹有什么用”李嘉图懒洋洋地打断他，“又没有借宿者。
除非他们先把你抓走——不过你觉得我会让这种事发生吗”·“万一他们的头儿也是个……”·“艾嘉啊。”
李嘉图叹了口气，“要是借宿者满大街都是，这世界早就毁灭了·这样的天赋几百年才出一个呢·”·强强穿越时空奇幻魔幻异世大陆·艾嘉扬起眉毛，“我发现你今天总是打断我的话。”
“我发现你今天特别啰嗦。”·“我这是担心你”·“人们常常以担心为借口做各种蠢事·”·艾嘉“噌”地起身，头重重地磕到了狭小车厢的顶部。
“噗——咳咳·”·……李嘉图那一副憋着笑的样子，真是让人——太——火大了·他咬了咬牙，不甘地坐下，看向窗外。
“阿尔娜一点也不罗嗦，你怎么不把戒指给她”·李嘉图笑嘻嘻地凑上来，“别犯傻，艾嘉，我和阿尔娜只是朋友·”·“朋友我看不是吧。”
艾嘉说完后被自己的阴阳怪气的语调吓了一跳，但还是不甘示弱地冷哼一声，“总角之交、知音好友、事业伙伴，就差——”·李嘉图“噌”一下站起来，撞出了比他刚刚更为巨大的声响。
“……艾嘉，你能不能闭嘴”·“你和阿尔娜……”·“阿尔娜阿尔娜哈，那我倒要问问你——我和维克多·图诺一起掉进水里你先救哪一个我和小约瑟夫·达曼一起掉下五楼你先接哪一个我要是不死奥哈就灭亡你会捅我一刀吗”·艾嘉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李嘉图瞪着他看了一会儿，坐了回去··过了一会儿，李嘉图低下了头·“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你在犹豫第几个”·艾嘉抓住了他的领子，“……能不能别犯蠢。”
李嘉图耸了耸肩，“喔，这也是我的愿望·”·“哦，是吗那我可——”·“砰”一声巨响在车顶上炸开，受惊的龙叔从座位底下窜了出来。
车厢摇晃，马儿嘶鸣···又是一声··糟了·艾嘉一把将李嘉图按到在地上，却又被对方一个翻身压制住·“李嘉图，你让开——”·“闭嘴”·李嘉图吼着，将他搂的更紧。
艾嘉用力踹了他一脚，趁着他负痛将他压倒护住··“艾嘉……”·“闭嘴，李嘉图你听着无论发生了什么，好好——”·这时车厢的帘子突然被掀开了，马车夫探进头来，“先生们，发生了意外，树枝掉下来——欸，你们……遇到什么麻烦了吗”·树枝··混蛋。
太他大爷的混蛋了··艾嘉与李嘉图对视，在紧张过后的喘息中忍俊不禁·李嘉图撑着地面站了起来，笑眯眯地用南部通用语说：“我有个提议，伙计。”
他掏出一个通用于南康丹地区的银币，用大拇指弹了过去，“去附近的城区找个酒馆坐下享用美酒，一个小时后再回来·如何”·马车夫接过银币，狐疑地打量了他一番，最后耸耸肩转身离开。
等他走远之后，艾嘉坐起来，看向李嘉图，微笑，“那三个问题的答案，你还需要知道吗”·“让它们统统去见鬼·”李嘉图向外看了看，放下帘子，“那你说，阿尔娜呢”·“该死，让她去……祝福我们吧。”
“她会的·”李嘉图说着，凑了过来·两人对视了一会儿，他贴得更近了，附在艾嘉耳边轻声说：“喂……你不觉得现在的氛围很合适吗”·艾嘉揪住他的领子，“合适什么”·“完婚。”
龙叔抖动着肚子上的肥肉，“喵”地叫了一声··艾嘉拍了拍他的肩膀，笑了笑，“这里开什么玩笑·你和南康丹各国头领的会议……”·“该天杀的，让他们也统统去死。”
李嘉图说完，堵住了他的嘴唇··片刻后，两人喘息着分开，艾嘉瞥了一眼龙叔，“还有它——”·“它明白的·”·龙叔委屈地“喵”了一声，转过身去背对他们，耳朵耷拉下来，假装什么也听不到的样子。
?·☆、秘密会议·?索德西涅首都索德堡城外森林，一个简陋的小木屋的外站着两个凶神恶煞的亲兵，像门神一样守在门前·见到有人走来，一双长矛交叉挡住来客。
李嘉图出示邀请函，两人这才收回长矛，让出门口··“你迟到了，李嘉图陛下·”屋内正对着门口的地方，一个矮小的男人穿着南方人色彩鲜艳的服饰，怨气冲冲地说。
他就是这回的东道主，索德西涅国王西里尔·索德·围绕着他的一圈国王、大公、王储都纷纷抬头·“我还以为你打算失约呢·”·“真遗憾，‘失约’是我没能从父亲身上继承的品质之一。”
李嘉图摊摊手，“如你所见，我来了·”·“——并且迟到两个小时·”索德强调··“哦，关于这一点，请接收我诚挚的道歉，陛下。”
李嘉图不无夸张地鞠了一躬，“希望这并不会影响我们接下来的合作·”·收到他颇有诚意的致歉后，这位倨傲国王的脸色有所缓和·李嘉图这才放下心来，开始环顾四周。
说真的，作为南康丹地区首脑会议的会址，这里未免太简陋了·各国领袖们环绕着东道主席地而坐，东道主正对面的席子空着，显然是预留给李嘉图的··艾嘉抢先一步，走到他身前，从怀中掏出丝绸手绢，弯下腰在席子上仔细地擦了一番，这才退下来，站在李嘉图身后。
他走路的姿势有些僵硬，脸上带着隐忍的表情··眼看着媳妇儿遭罪，李嘉图有些心疼，但不得不说——媳妇儿这种明明难受得要命却还要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的小模样真是太可爱了·他坐上席子后，忍不住回头看了艾嘉一眼，正与对方的目光相接。
他露出微笑，而艾嘉肃立不动，死死地板着脸··太可爱了好想搂在怀里亲一口……·“李嘉图李嘉图陛下”·索德西涅国王不耐烦地敲打着膝盖，将他拉回现实。
从一进门到现在他和艾嘉真是有意无意地惹毛这位暴脾气又倨傲的君主太多次了··李嘉图笑眯眯地看着他，“请继续吧，西里尔陛下·”·先是因为急于成亲的不可抗力因素而迟到、再是艾嘉具有严重炫富秀恩爱嫌疑的手绢擦坐席，最后居然还在索德发表关于伟大友谊的讲话时走神，这可不太好。
优秀的国王绝对不会出现这么没有策略的失误··索德瞟了他一眼，继续他的开场发言··他生气了，当然·西里尔·索德最讨厌的三件事：被人冒犯、有人炫富、被人忽视。
李嘉图已经巧妙地踩中了所有的雷区——或许更糟，因为他代表维渥··维渥大陆是一片葫芦形的土地，在最狭窄的地方被康丹山脉一分为二，以北是维渥王国与北部诸国，以南就是南康丹地区。
维渥平坦、富饶、历史悠久、文化繁荣，与之相对的是——没有北方人能准确地在地图上指出索德西涅的位置···两地之间的关系在李嘉图五世时期因为维渥单方面的违约跌到了历史最低值，而李嘉图此前的重重努力与今天的出访，就是努力要把关系挽回。
索德西涅国王最讨厌被人看轻，尤其是面对强大百倍的维渥——哪怕后者是专程来给予经济援助的··但李嘉图明白，无论内心想法与客观事实如何，都不能表现出任何施舍或援助的姿态。
“您迟到的这段时间，我们正在讨论会议的第一项议程，李嘉图陛下·”西里尔·索德总算结束了他的开场白，开始说到实质性的内容了，“我们一致认为组建南康丹联盟是十分必要的。
大敌当前之下，是时候应该放弃琐碎的恩怨，转而团结一致了·”·“琐碎的恩怨西里尔，环阿兹特克地区也只是琐碎的恩怨吗”纳利果多王太子冷哼一声。
“争议应当暂时搁置·”索德说，“关于这些问题——”·“目前状况对索德西涅有利的争议当然会被搁置·”纳利果多王太子并不打算就此放过他，“看这个样子，索德西涅将会成为南康丹联盟的主宰吧”·“这也是我们关心的问题，西里尔。”
亚达公国大公身体前倾，“如何达成你所说的宗旨如何真正达到平等与互助索德西涅……”·“索德西涅绝对不会——”“哦是吗，从以往的经验来看——”“联盟应该组建，但不应该——”“索德西涅绝不会是唯一的——”“我看这件事——”·各国老大们七嘴八舌吵成一团，李嘉图伸了个懒腰，看看不说话。
南康丹自己的问题就应该由他们自己解决，维渥不管出口说什么话都会成为众矢之的，也有破坏平衡之嫌·反正争吵出一个协定只是时间问题，他们都知道不达成联盟无以抗击外敌。
尽管全面的战争还没有爆发，但边缘地区的局势已经开始紧张起来·与维渥相比，南康丹显然是个软柿子，奥哈一伸手捏到的就是他们··联盟不用担心，令人担心的是媳妇儿。
“艾嘉”·艾嘉正昏昏欲睡，但一听到他的声音就凑了上来，“怎么了”·李嘉图招了招手，示意他把耳朵伸过来，“还难受吗”·显然是没有想到他一本正经的召唤居然是要问这个，艾嘉气恼地抿起了唇。
李嘉图满意地看到他的脸色变得通红··“别硬撑，艾嘉，难受就跟我说·第一次难免会有点反应的，等咱们多完婚几次就没事了·”·艾嘉面无表情地退了回去，任他怎么抬手也不理睬。
啊啊，媳妇儿害羞的样子都那么可爱，真心受不了··“……陛下李嘉图陛下”·这场争吵结束得比他想象中的要快。
李嘉图微笑，“以伟大的友谊之名，真是一场有意义的文化交流·”·这句话当然是瞎扯淡·从各国首脑对视的眼神来看，本次交流既没有意义也没增进友谊。
不过，趁着他们互相大撕逼伤了感情，目前都不太想跟对方说话的空当，他倒是可以出来说几句了··首先，要针对南康丹联盟发表看法·作为外人，标准答案就是——用上晚间七点档新闻节目的语言风格和多年来思政大题的答题经验。
“大敌当前，整片大陆必须团结起来·”他特地没用“维渥大陆”这个更为常见的说法，“命运共同体是相当有必要的·维渥也将积极做出努力，促进双方长远友谊，争取和谐健康发展。
和平是人类共同的追求，发展是世界永久的主题，让我们团结互助、互相尊重……”·简而言之——说了跟没说一样··李嘉图信口开河地说着，君主们心不在焉地听着。
他嘴上不停，心里开始思考下一步的说辞··下一步，提出援助与争取支持，这才是重头戏·对于这种实实在在的问题，虚以委蛇不但说不清楚事情，一个不小心还会让本来就微妙的情况变得更加麻烦。
面对南康丹小国林立的复杂局势，打开天窗说亮话反而才能起到最好的效果··强强穿越时空奇幻魔幻异世大陆·说白了反正就是个秘密会议，摆那么多场面给谁看呢·“……共同开创平等友爱团结互助的南北关系新局面。”
李嘉图用美好的未来结束了自己的前半段讲话，然后用短暂的沉默把众人涣散的目光重新聚集到他脸上··“伙计们·”他说，“奥哈那小子要打过来了，维渥急需你们的支持。”
语惊四座，南康丹的君主们纷纷露出惊诧的表情，小声地交头接耳·他们大概不会对他的要求表示惊讶，只是被这种惊世骇俗的表达吓了一跳吧··有什么关系呢反正这就是他李嘉图六世的公众形象。
他有效率的演讲大大地节省了时间，没过一会儿，索德国王的仆从向他呈上一卷羊皮纸与一把匕首·李嘉图接过来，浏览一番··条件苛刻，胃口不小·这显然是漫天要价等着坐地还钱的节奏。
但磨洋工一样的谈判、争吵、妥协绝非他的风格，现在的局势也没给他预留这个时间··一支南康丹最常见的自动出水木杆笔被递了过来，李嘉图划掉了几项仿佛在逗他笑的，然后签上了自己的大名。
接着，他举起匕首·“怎么，这是要歃血为盟吗”·南康丹的君主们再次面露惊诧，交头接耳··——呦西，一定又是被朕的雷厉风行惊呆了。
李嘉图略显得意地环顾一圈，正要开口，就被西卡西国王的干咳声打断·“怎么了，陛下”·西卡西国王看了看那把匕首，表情相当微妙。
“实际上，陛下，这就是那项写在我国条约里的特产·我实在是……嗯，没想到您会连实物也不想看一看，因为它的价格——并不廉价。”
·李嘉图重新翻开条约，寻找了一番，在与西卡西的协定下找到了这一附属条款·“购买矮人的整蛊匕首一千把（单把十维渥币）·”·卧槽，多少·……完蛋了，没拓麻看到，这回阿尔娜非得停王宫一年伙食费不可。
“嗯……矮人的工艺一向稀有而优良，应该值这个价格吧·只是，‘整蛊’是什么意思呢”·“意思就是说……”西卡西国王拿过匕首，冷不防刺穿了自己的手掌，鲜血四溅。
“陛——”·“别着急·”他说着，打了个响指，匕首顿时化成了粉末，手掌上狰狞的伤口与喷涌而出的鲜血一并消失，“这是个有趣的魔法，连安耳门最优秀的魔法师也会在一时之间被蒙蔽。
用来吓唬那些令你讨厌的人再好不过了·”·真是太拓麻有用了，两年的伙食费吧·李嘉图保持着微笑，“可是十维渥币的价格……”·西卡西国王迅速拿起协定，指着他的签名。
李嘉图咬牙，“好的，陛下·为了伟大的友谊·”·西卡西国王从侍从手里接过另一把匕首，递给了他，笑容满面，“你注定会造就伟大的事业，李嘉图陛下，为了伟大的友谊。”
谢谢不用了··但李嘉图还是将它接过来，交给艾嘉，笑得嘴角发麻，“我们的友谊长存·”·正事说完了，又到了大说客套话的时候。
李嘉图左耳进右耳出，时不时附和两句，一边在手上把玩着那支笔·说实话，这笔实在不错，出水流畅、手感舒适，是南康丹技艺精巧的手工业者的杰作，所用技术和材料都是维渥所缺乏的。
只是这造型实在难登大雅之堂，导致它一直没能翻越康丹山脉到达世界各地··只要叫出版商施展一下他最擅长的包装和宣传，再推广销售——然后，这就成了贸易协定中最亮眼的一笔。
从别人看不起的粗鄙玩意中找出价值，这一直是李嘉图的拿手好戏·会议宣告结束后，他顺手将那支笔揣入怀中，“送我了啊·”·索德的面色僵了僵，“你还真是如同传言中的那样——”·“无奸不商嘛。”
李嘉图面无愧色··趁着南康丹还没有意识到此物的商业价值，先搞上几支再说··——至少要赚足伙食费··李嘉图作势起身，艾嘉上前扶了他一把。
“腿麻吗，陛下”·媳妇儿真是太体贴了，李嘉图忍不住拉住他的手，笑眯眯地说：“没事·倒是你啊，折腾了那么久，又一直站着……”·“公共场合，注意一下。”
艾嘉附在他耳边低声说着，“毕竟——”·“嘿——嘿，这边·请留步，殿下·”李嘉图朝纳利果多王储大步走去，“是这样的，关于贵国的双神谷项目……”·纳利果多王储转身，“有什么问题吗，陛下”·重建开发双神谷是两国协定中的一项。
而那里的“双神之兵”正是他们所要找的神迹·“我希望能先去实地考察一下，以便回国后派遣合适的人才来主持工作·”·纳利果多王储张了张嘴，“嗯——这么快吗”·唉，这些愚蠢的凡人还没有习惯朕的深圳速度呢。
不过，这也不怪他们·李嘉图五世时，与南康丹地区所有在对奥作战时期签署协定在战后都遭到了冷遇·为了那些美好的空头支票，南康丹在战争中全力支持维渥，却除了成堆的坟墓以外什么也没得到。
“跟我那雄才大略的父王不同，我是个生意人·”李嘉图笑眯眯地说，“能今天赚到的钱我决不会等到明天·”·看到了曙光的王储心情不错，为他们租下了一架大马车与四匹快马，以确保他们能在后天早上到达王国境内。
李嘉图端详着马车的华美装饰，计算了一番节省下来的经费数额，一脸得意地望向艾嘉··媳妇儿管账不容易，能省一笔是一笔··艾嘉悄悄在他手上捏了捏，露出可爱的笑容。
李嘉图一把握住他本想撤走的那只手，堂而皇之地举高了一些，不顾各国王室成员微妙的眼神和议论纷纷，一路走向马车··艾嘉脸色发红，却不但没有挣脱，反而又握紧了一些。
“让他们议论去吧·”李嘉图登上车厢，向他伸出另一只手，“反正，总有一天，我们可以牵着手在全国公民的注视下结成伴侣，受到天上诸神的祝福与维渥法律的保护——我保证，很快了。”
艾嘉也登上车厢·“等一切平息·”·李嘉图点点头，“等一切平息·”·马车缓缓开动，蹄声哒哒··?·☆、在双神谷·?“真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对双神谷感兴趣，”站在双神谷驿站一整排的马车前，李嘉图摸了摸后脑勺上的头发，一脸为难，“难道说我晚了一步，已经错过这个大商机了”·乔安他们的马车刚到，约翰逊一手拉着之前偶遇的罗伊跳下车来，热络地向他介绍眼前的景观。
暴风雪不适应这里的气候，趴在派洛特肩上有些发蔫··“嘿，你们·”乔安挥了挥手，“一路上的二人世界都干了点啥”·——干了点值此危急关头本不应该干的事。
不过此类活动还是不要大肆宣扬为好··幸好她只是寒暄一下，并不打算刨根问题，艾嘉敷衍了两句，转移话题，“你们怎么还是带上了那个罗伊”·“约翰坚持的。”
乔安撇撇嘴，“他说主人应该为远道而来的客人提供热情的招待，那个蠢货·不过罗伊的确是他最理想的客人——耐心、好奇，不厌其烦地听他罗里吧嗦的介绍。”
她说着打了个哈欠··双神谷中聚集着一大群口音不同、样貌各类的人·小孩子们被父母领着，在谷底的草坪上铺开碎花布坐下·正值中午，刺眼的阳光烘烤大地，花花绿绿的布块上摆满了西海岛产的葡萄酒、撒了葡萄干的面包与熏制的火腿。
“双神谷可没有一点凄凉的样子啊·”李嘉图抠了抠下巴上粘着的大胡子，“这可与传闻不符·”·“难道你怀疑是反智或者奥哈吗”艾嘉把他差点将胶水抠掉的手指扒了下来，“别逗了。
反智我不知道，至少奥哈优秀的情报工作人员不会拖家带口来执行任务·”·“也不排除这种可能·毕竟这里可是海莲娜与卢赫交锋过的地方·不过呢，最后是平局——那就不用担心了。”
乔安嗤笑一声，“奥哈佬们不喜欢结局不是太阳神胜利的故事·”·艾嘉想到她还不知道自己其实就是个奥哈人，有些心虚地离她稍微远了几步。
“实际上——今天是双神节，所以要比往常更加热闹一点·尽管双神节已经不再是个全民的节日，但信仰双神的人们仍然十分看重它·双神派虽人数不多，但都很虔诚，他们每年都来。”
约翰逊走过来说·名叫罗伊的圆脸青年被他一路拉过来，平凡无奇的脸上带着傻乎乎的笑容，一只手指频繁地搓着脖子上吊坠的皮绳··“双神节是今天”李嘉图继续扯着下巴上的假胡须。
这个蠢货，他不知道这东西很不牢固的吗艾嘉皱了皱眉头，拉住他的手指，但他一把甩开，若有所思地换个方向继续扯·“秋天的节日……我想想，此时北康丹已经转凉，而这里却依然艳阳高照——欸，艾嘉，你听听这个——‘无与伦比的阳光与神圣之旅’，怎么样”·他终于还是把一撮胡子扯了下来，碎胡须散落在空中。
艾嘉挑眉，“不怎么样·”·“那‘让异域的神灵与南部的阳光净化你的心灵’呢”·“……能不能闭嘴”·李嘉图哈哈大笑着放下自己捏胡子的手，“我在赚钱养家呢。
总得有人负责咱们的家庭开销吧·”·这个蠢货……·艾嘉转身背对着他，掩饰自己尴尬的神色·现在他最庆幸的就是南康丹地区使用的南部通用语与他们所说的北部通用语截然不同。
朝圣者们纷纷开始用餐，香肠与干肉的香气弥漫在燥热的空气中，引人食指大动·他们来这里之前本来想着要速战速决，并没有野餐的兴致，所以只是带了点干粮和水。
但看现在的情况，在朝圣者们离开之前，调查甚至取走神迹显然是不明智的·因此几人也不再着急，李嘉图从一伙时不时偷看着他吃吃笑的小姑娘手中借来了一块野餐布，在树荫下铺开；乔安拉着一串孩子兴奋地上窜下跳不亦乐乎，发挥自己阳光大姐姐的优势，使孩子的父母热情地发出邀请，解决了午餐的菜品问题。
“每年都有这么多人来这里吗”艾嘉接过孩子中年龄最大的玛丽亚小姐递来的南方麦饼，“还是说今年有什么不同呢”·尽管接着别人的好意刺探消息不太道德，但也没有别的办法。
毕竟他们对神迹所知实在甚少··“往年也会有人来，但是没有这么多·”葛格夫人理了理头发，笑着说，“但今天是最特殊的·”·葛格先生皱了皱眉头，“告诉非双神信仰者不太好吧”·“有什么不好的。”
葛格夫人挥了挥手，“据史书所载，今年万神节双神之兵将重新现世，所以就算是派别中最不坚定的信仰者也不会错过这样的日子·不过说真的，你们并非双神的信仰者，又怎么会来这个被世人所遗忘的地方呢”·李嘉图赶在艾嘉之前开口道：“我们是维渥来的游客，听说这里有著名的历史遗迹而来，没想到正好赶上了你们的大日子。”
“维渥人”葛格先生眉头皱得更紧，“这里不欢迎维渥人·”·玛丽亚小姐原本正在为李嘉图的杯子斟葡萄酒，听到他的话后有些怯生生地收回了酒瓶，向后退了一点，语气中带着警惕，“北方人”·强强穿越时空奇幻魔幻异世大陆·艾嘉握了握李嘉图的手，后者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南方人对他祖国的敌意一定让他觉得很难受，更何况他那么一心一意的关心并致力于南康丹地区的发展·好意得不到回报和理解一定不会是什么愉快的事··“你们误会了。”
李嘉图捏了捏他的手指，笑眯眯地说，“并不是所有维渥人都对神圣事务态度漠然——只有王宫中那个叫李嘉图的混蛋国王和他的宠臣才这样愚蠢，请不要因为他一个人而否定整个民族。”
听到维渥国王的坏话后，葛格一家的脸色都有所缓和·最小的孩子——胖乎乎的彼得挥动着手中的树枝，激动地说：“对李嘉图那个大混蛋，等我长大了，一定要杀进维渥王宫抽他的屁股”·“说得好，抽他的屁股”李嘉图从地上捡起一根枯树枝，坏笑着向他刺去。
彼得连忙挡下，接着气鼓鼓地发动下一轮攻击·他的双胞胎兄弟潘大喝一声，加入混战·李嘉图哈哈大笑，任凭树枝敲打在自己脑袋上，碎渣子掉落在肩膀。
艾嘉看着他打闹，抿紧的嘴唇渐渐松开，露出微笑·他想起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在王宫外的海莲娜神殿前，国王护卫队的选拔会上，李嘉图假装自己是应征者之一，骗过了所有的人，还跟约翰逊共同发起了针对李嘉图六世统治的抗议活动。
他还真是……热衷于自我批判呢··不过这样的批判有它显著的效果·与北方人找到有共鸣的话题，南方人们这才放开心扉敞开话匣子·约翰逊发现葛格先生竟然是他阿德特克士斯坦格勒堡的同乡，而且曾经居住在一个村子里，兴奋地拉上艾嘉一起讨论。
葛格先生不一会儿喝得满脸通红，硬拉着李嘉图和约翰逊要带他们喝酒，差点上马车之前被葛格夫人一脚踹醒，这才想起来之后还有双神节的仪式要参加··乔安和一大群女孩子聊起衣服与时尚。
派洛特坐在她旁边，把暴风雪捧在手心，耐心地为男孩子们解答关于鸟类饲养的问题·艾嘉以安全事务为理由脱身，守在人群外，按剑而立··越是松懈的时刻越不能大意，尤其是在这样一个对李嘉图六世和北方的维渥地区如此仇视的地方。
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状况，南方晴天正午的阳光耀目，荒凉而寂静的山谷回荡着草坪上的人声··艾嘉巡视的目光落在“双神之兵”的废墟上，忽然冒出了一个想法。
反正现在所有人的注意都在午餐上，也不会有什么人注意到他，与其在这里干坐着，还不如进去看看那个神秘兮兮的“双神之兵”究竟是怎么回事··他趁众人被李嘉图难得好笑的俏皮话逗得乐不可支时偷偷溜进废墟，在一块竖立在地上的巨大岩石后掩去身形。
这几块风化的岩石近看和远看没什么不同，艾嘉蹲下，仔细地观察着有没有什么机关可以开启·正在他把手伸进一处空洞，在里面摩挲时，身后传来脚步声··艾嘉皱起眉头，猛然转身。
只见罗伊圆圆的脸上露出了歉疚的笑容，“不好意思，打扰到你了吧·”·“你刚刚去哪儿了”艾嘉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和青草，“约翰逊一直在找你。”
“和你一样，我也想在这儿看看·”罗伊说着坐在了一块平坦的石头上，“我一向对具有历史感的东西抱有兴趣·嗯，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艾嘉打量了他一番·说实话，很难找到一个人的性格这么不讨他喜欢，“你有什么收获吗”·“我听大祭司详细地讲解了双神的意义，并且对此很感兴趣。”
罗伊露出了陶醉的表情，手又在习惯性地搓着挂在他脖子上的皮绳·“双神即海莲娜与卢赫，却不同诸神派所说的那两位独立的神祗，而是海莲娜与卢赫两位一体。
海莲娜司创造，而卢赫司毁灭·”·艾嘉兴致缺缺，但为了不失礼还是随口问了个问题，“那么双神之兵指的是什么呢”·“双神之兵即双神的两件可作武器的器物——海莲娜代表生的树枝与卢赫代表死的铁斧。
两样神器在双神交锋之所在相互交融、密不可分，沉睡于地下，即将在千万年后重新现世·”罗伊搓着皮绳，“有意思吧·两位一体……我喜欢他们的思想。”
“真有意思·”艾嘉干笑两声，转身正打算离开，就被由大祭司带领着朝圣者们挡了回来··看这个样子，祭祀仪式就要开始了·艾嘉退到李嘉图身后，李嘉图攥住他的手，咬牙切齿，“你刚刚原来是来这儿了我都不知道。”
刚刚您聊得不亦乐乎，哪有功夫看别人去哪儿了·艾嘉回敬说：“玛丽亚小姐漂亮吗”·“别跟我开玩笑·”李嘉图用力掐了他一把，冷着脸，“你刚刚在干什么呢”·“你拉玛丽亚小姐参加你的国王后援队了吗”他这一下掐得可真够疼的，艾嘉咬着牙反掐了他一把。
本来还想再呛他几句，但看到李嘉图那一副恼怒的表情，他反而有点想笑，“实际上我只是跟罗伊聊了几句天而已，应该不造成什么恶劣影响吧·”·李嘉图瞪着他看了一会儿，接着用大拇指在刚刚掐过他的地方揉了揉，这才放开，“其实我刚刚找你是因为我收到了一个……你可能不会喜欢的消息。
我——你知道的，有点担心·”·“什么——”·艾嘉的话淹没在大祭司洪亮的祝辞中·仪式正式开始，肃穆的气氛笼罩全场。
就连最小的孩子也像模像样地低着头不动弹··“你刚刚要说什么”大祭司念完后，就是众人单独念祝辞的时间·各种声音交织之下，艾嘉的声音显得并不那么突兀。
李嘉图看着他的眼睛，“我真的不太想告诉你，但我答应过你不再隐瞒·”·艾嘉回望他，心情不错·这才对嘛··“千万不要太难过，难过也于事无补。”
李嘉图说，“重要的是你没事·我想他也会第一个赞同的·”·“别卖关子·”艾嘉捅了捅他的肋骨处，“到底怎么了”·李嘉图深吸了一口气，“小约瑟夫·达曼与他的父亲被捕，罪名是叛国——和你一样。
原因……你不会不知道·”·?·☆、死生之辩·?“他——”艾嘉猛地喊出了声，继而回过神来，及时地压低了音量，“什么他怎么会……可是就算他在多士芝丘放走了我们，让你活了下来，那也肯定是请示了上级的呀。
他才不会做那么不理智的决定，他是专业的……他肯定有权衡过……”·“看来我得为这位情敌说句好话了·”李嘉图叹了口气，“他是个小人渣，这点绝对没错。
但我想——在他的权衡中，你是最重的筹码·”·艾嘉皱起眉头·他的意思是说……约瑟夫·达曼为了他违抗了上级的指令·“他的上级那时做出的指示是，让他利用你对我加以控制。
而，如你所见，他没有·”李嘉图耸了耸肩，“而且他也受了老约瑟夫的牵连·那家伙是个大人渣，我敢保证你打着灯笼走遍整片大陆也找不到他那样的人渣了。
但他对咱们维克多叔叔是真心的·”·“什么真心——”·李嘉图打断了他，“他私自放走了维克多叔叔——冒着掉脑袋的危险。
像他那么经验丰富的人渣本来不应该犯这么严重的错误，毕竟摄政王最大的政敌长公主就是维克多叔叔放走的·”·艾嘉沉默片刻，握紧了拳头，“……叛国罪，可是要被判处死刑的。”
“说不好啊·”李嘉图拍了拍他的后背，“就算是老约瑟夫在朝中的根基不浅，但父子二人同时犯这么大的错误——不知道摄政王会不会看在走狗多年辛苦的份儿上……”·艾嘉扒开他的手，目光死死盯在长青苔的大石头上，“我得回国。”
李嘉图一把扳过他的肩膀，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你敢再说一遍”·“要不然呢害死一个无辜的人”艾嘉深吸了几口气，接着说，“他是我十几年的朋友更何况叛国的人是我，爱上你这蠢货的也是我，凭什么他来受罚”·“我就知道。”
李嘉图一脸不耐烦的神色，“所以我才不想告诉你·你去了能有什么用他们难道会因为你自首而放了他吗”·“我回去，不是为了有用。”
艾嘉一字一顿地说，“而是因为——这是我的责任·没人能阻止·”·李嘉图咬了咬牙，“你不要这么意气用事，我们的计划……”·“我知道，所以我没说现在就要走。”
艾嘉说，“等这回的事情解决完了，你不再迫切需要我的时候……”·“我没有一个小时不需要你”李嘉图压着嗓子吼道。
他实在太激动了，以致于几个朝圣者用厌恶的目光打量了他们一番·乔安也看了过来，露出“懂得懂得”的微妙笑容··“李嘉图·”艾嘉放缓了语气，“李嘉图。
决不让他人承担自己所造成的后果，这是奥哈人的最基本的品德·”·“深有体会，奥哈佬·”李嘉图扯了扯他的脸颊，“没人能阻止一个犯傻的奥哈佬，正如没人能阻止一块要从空中落下的石头。
但你同样无法阻止我，艾嘉，我跟你走·”·“走”·“去奥哈啊·”·这回轮到艾嘉窘迫了，“……你疯了吗”·“彼此彼此。”
“你不能——你可是维渥国王”·“你更不能，你可是叛国者·”李嘉图把玩着他一缕头发，“反正呢，你要去送死，我拦不住你。
但我至少可以陪你一起去·”·艾嘉用力将自己的头发扯了回来，“不行·”·“你这么不想让我跟你一起去找那个小约瑟夫吗”李嘉图撅了撅嘴，或许他试图表达出委屈的神情，但那个样子实在是蠢极了，“难道你们之间还有什么我不能看的……”·“你明知道没有——混蛋，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好。”
艾嘉突然觉得十分烦躁，狠狠推了他一把··李嘉图趔趄着差点摔倒，站稳后冷着脸不再说话··“喂，李嘉图·”艾嘉戳了戳他，“好吧，刚刚对不起，但是……”·李嘉图别开头，朝远离他的方向挪了几步。
艾嘉皱着眉头，也转向另一边·这么点小事他也斤斤计较，真不是男子汉的风范··大祭司摆出手势后，全场的祝辞声平息下来，一片寂静·他举起手中的树枝与铁斧，念念有词。
显然仪式已经到了最后的阶段··“看，生之树枝和死之铁斧·”不知什么时候，罗伊站在了他的身旁，“双神之兵即将现世了·”·说实话，艾嘉现在最不想见到的人就是他了。
“哦·”·“但是与那些蠢货心里所想的完全不同·”罗伊轻声说着，手指用力搓着皮绳，“双神之兵是存在的·”·这小子已经抛弃旧神，归附双神了吗这也太快了吧。
艾嘉瞟了他一眼，正好对上李嘉图的眼神·后者直勾勾地盯着他们，神色郁闷··他这幅样子让艾嘉改变了注意，与罗伊搭话说：“那你说，怎么样才能使它真正现世”·罗伊笑了笑，放开了搓着皮绳的手指，一步步向前走去。
“请看吧·”·强强穿越时空奇幻魔幻异世大陆·等一下……·他的样子不对劲·相当不对劲·艾嘉一时忘了和李嘉图的争执，戳了戳他，“喂，你看，你觉不觉得——”·李嘉图向前挪了一步，没有理他。
艾嘉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连罗伊的可疑之处都忘了·他一个箭步横在李嘉图面前，低声吼道：“不是说好了不再因为这样的理由吵架吗你又在干什么”·李嘉图顺势扒住了他的双肩，“这样的理由怎样的我这是像你上次那样的无理取闹吗回奥哈，嘿，亏你想得出来”·“无理取闹你——”·一声声凄厉的尖叫回荡在废墟中。
接着是雷鸣般的轰响，巨石震动·大祭司的头颅滚落在艾嘉脚旁··罗伊笑眯眯地在衣服上擦干净铁斧上的鲜血，另一只手的手指搓着皮绳·他面前的土地裂出一道几丈宽的沟壑。
“唯有生命才会导致死亡，唯有死亡才能带来复生·这就是我说的那个方法，看到了吗，艾嘉”·艾嘉紧咬牙关，向后退了半步，手紧握在剑柄上。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李嘉图李嘉图，拔剑，他是反智”·李嘉图毫无反应··“喂，这个时候还怄什么气，你——”·猛地转头后，艾嘉的未竟的话卡在了嗓子眼里。
因为毫无反应地呆站在原地的人并不止李嘉图一个·废墟中每个人都保持着慌乱逃窜的姿势与脸上惊恐的表情，纹丝不动·只有罗伊仍然站在那道深渊后，手指搓着皮绳。
这不是一般的禁锢咒，那道咒语的范围不可能这么大·艾嘉攥着剑柄的手颤抖着，因为冷汗而不时滑动··面对不知底细的敌人，一定要使自己也变得难以捉摸。
他深吸了一口气，也露出笑容，“认识一下——艾嘉·图里亚德，已被废黜的莫洛迦堡公爵·想必这些你都知道·”·“的确。
或许比这些还多得多——毕竟从凯尔西密林开始，我已经观察你很久了·”罗伊说，“为了公平起见，我也自报家门·”·他伸出握拳的左手，这是反智者之间的问候方式，“我是反智的罗伊守护，叫我罗伊就行了。
我喜欢被这么称呼·”·神话中的罗伊号称“神之手”，是海莲娜的七侍神中最重要的一位，此人在反智中的地位不言而喻·上回在凯尔西密林里，艾嘉为对付几位反智最低阶的成员都差点搭上性命，对上这位罗伊守护，想要凭实力取胜显然是不太可能的。
他必须得想点别的办法··“你应该知道我找你的目的·”罗伊从大祭司的尸体手中扯出那根树枝，与铁斧一起扔进了面前的深壑·未几，一团烈火陡然从缝隙中冒出，又瞬间消失。
“我需要你的理由与你那位陛下一样——借宿者·”·他果然也知道这个·艾嘉用余光扫了一眼李嘉图，发现他正在微弱地动弹着，像是在挣扎。
“的确如此·既然我们目的相同，那为什么不能坐下来好好谈一谈呢先把他们放开吧·”·“这我可做不到，艾嘉·对不起。”
罗伊像是遗憾地叹了口气，“神迹的威压不是一般人能摆脱的·不过有龙皮盔甲护身的话，你的陛下摆脱起来应该会快一些·”·说实在的，他不能动也好。
艾嘉松开了攥着剑柄的手，向前几步，“可是我并没有看到你所说的神迹·双神之兵在——”·“你不觉得双神派的思想很有趣吗，艾嘉”罗伊打断他，“生与死，身与其影，一体两面，相辅相成。
这与反智所信奉的海莲娜何其相似：海莲娜冰雪降生、烈火陨落，善为其身、恶为其影——和智者学会时髦而浅薄的教义截然两样·”·不管是低阶还是高阶，反智者都这么罗嗦。
艾嘉忍住打断他大段布道的冲动，“你需要我做什么吗”·“这道深渊，艾嘉，”罗伊指了指面前的无底的堑壑，依旧答非所问，“中有无尽的烈火。
双神的两面——海莲娜与卢赫于此交锋，打成平手，留下永世缠绕着的树枝与铁斧·后世的智者为了不让它受到污染，就于此处将它埋葬·”·艾嘉终于忍不住了，“你到底想——”·“别着急，艾嘉。”
罗伊搓了搓皮绳，神色恬然，“你和李嘉图要找的神迹就在深渊下的烈火中·我知道你天赋极佳，但你还远没有能取得它的能力——李嘉图更没有。
我最了解你对知识与未知的渴望，可能比你自己还要了解·你追求神迹与神力，并非只为了这个单纯想打个胜仗小国王吧·”·“渴望”艾嘉挑起嘴角，“有点意思了。”
“平庸之人很难理解你的想法——你是个天才，艾嘉·只有天才才能理解天才·”罗伊伸出手，“现在你需要做出选择了：他，还是我”·艾嘉向前迈进一步，正要做出回答，就感觉胳膊被一把拉住。
李嘉图咳嗽了几声，“退……退后·”·“龙皮盔甲果然不一样·”罗伊收回了那只手，仍然微笑着，“上回我遇到类似的盔甲时，花了好大一番功夫才解决掉他的主人。
破了个洞，太可惜了·不如你把你这件直接脱下来给我吧·”·李嘉图完全挣脱了束缚，将艾嘉扯到身后，拔出佩剑，“我的衣服只有媳妇儿能脱，你就别想了，神之……啥来着哦对了，神之狗。”
反智的“神之手”罗伊守护挠了挠脸上干涸的血迹，“我衷心希望不必伤害你，陛下·尽管反智内部对你不慎欣赏，但窃以为维渥将会是反智最好的盟友。”
“自以为理智的疯子比疯子更可笑，神之狗·”李嘉图眯起双眼··艾嘉低声说：“陛下·”·“退后，艾嘉。”
李嘉图活动着腕关节，蓄势待发，“正如你所承诺的那样——永远站在我身后·”·罗伊看着他们，似乎并不着急，反而饶有兴味·“现在——做出选择，艾嘉。
是我，还是李嘉图·别让我失望·”·李嘉图冷哼一声，“艾嘉，别听他瞎哔哔·看他那小胳膊小腿的，我现在就……”·他的双眼忽然瞪大了，捂住心口冒出的尖刃，跌倒在地。
鲜血从他的指尖蔓延开来，染红了整片衬衣·艾嘉放开匕首的银柄，绕过他的身体，走到他面前，颇为遗憾地叹了口气，“陛下啊陛下，你机关算尽，但怎么就不能注意一下身后捅来的刀子呢”·罗伊抠掉了脸上结块的血渍，微笑着。
“很好，艾嘉·那么，我是否可以看作是——”·艾嘉打断他，“唯有生命才会导致死亡，唯有死亡才能带来复生·没错，我已经做出了选择。”
?·☆、身陷敌营·?两人相继跳入深渊后，那道裂痕缓缓闭合·压迫感逐渐消失，一切恢复平静·要不是大祭司的头颅和倒在地上的李嘉图，一切就像是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乔安一摆脱束缚，就冲向李嘉图，将怀中的海莲娜石掏出来，塞到他怀里·约翰逊将他的身体放平，让他附在自己腿上·派洛特蹲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说：“他不会是死了吧……”·没人回答他。
朝圣者们都处在刚刚变故的震惊中没有回过神来，孩子们伏在父母怀里大哭，丈夫们搂住妻子的肩膀·葛格先生安顿好家人后走了过来，“我是医生，让我看看。”
他摸了摸李嘉图的脉搏与心跳，扒开他的眼睛，最后叹了口气，“一击毙命，没有办法了·”·“怎么可能呢”乔安抓着自己的头发，双眼通红，“艾嘉怎么可能会……一定是有什么原因的，这混蛋一定不会——”·葛格先生叹了口气，起身说：“帮他拔掉匕首吧，他应该更体面一点。”
“别拔”乔安拦住约翰逊，“艾嘉不可能……”·“很难过·但没办法·”约翰逊认真地注视着她，没被抓住的另一只手握在匕首上，正要往出拔，银柄突然碎成了粉末。
李嘉图发出了凄厉的笑声，撑着地面缓缓坐起来，睁开双眼，“‘整蛊匕首，矮人的工艺，连安耳门最优秀的魔法师一时之间也难以看穿’，错怪西卡西的那位了，它还是挺有用的。”
乔安喜出望外，给了他一个熊抱，“太好了，我就知道艾嘉肯定有自己的打算”·狰狞的伤口逐渐消失，鲜血的颜色淡化，破碎的衣服复原。
李嘉图站了起来，“哈，他的打算……”·他脸色骤变，向碎石块狠狠踹去，“他的打算他的打算就是牺牲小我成全大我，牺牲我一家造福千万家”·又是一脚。
“他的打算，他能有什么打算在那种敌人面前，他能有什么打算”·又是一脚·“该死的责任——该死的荣誉——该死的自我牺牲式教育——”·咚咚作响之下，灰尘四扬。
片刻后，李嘉图无力地蹲下去，抱着头，声音哽咽，“我根本打不过那个人·我根本救不了他·”·片刻后，乔安叹了口气，放缓了语气，“李嘉图，振作起来，总会有办法的。”
李嘉图摇头，“你不懂，不会有办法的·反智的高层神出鬼没，艾嘉会被带去哪里，我们根本不知道……”·“还有安耳门呢。”
乔安激动地晃动着他，“去安耳门问问不就行了”·“没用·”李嘉图吸了吸鼻子，重新埋头，“安耳门也掌握不了他们的行踪。
我根本保护不了他，我要失去他了……”·“但如果你继续在这儿哭鼻子，你将会失去更多，陛下·”约翰逊走来，在他后背上狠狠地拍了一巴掌，将从他怀中掉出来的羊皮纸举到他面前。
那上面是阿尔娜的字迹··“奥哈在陆上边境陈兵五万，战书已送至王宫·签与不签，首相和贵族会议无权决定·王国需要你的选择·”·许久后，李嘉图抓住那张纸，用力将它攥成一团。
他死死盯着地面，半晌后站起身来····海莲娜在冰雪中降生、烈火中陨落·烈火将变为冰雪，她将在冰雪中复活··冰雪降生，烈火陨落……
（本页完）
·说到最后，他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眼神中却透着绝望的疯狂，“你说·”·“咱们先坐下，先坐下好吗我马上就全部告诉你。”
李嘉图试图去拉他的手，但艾嘉猛然向后退了好几步··强强穿越时空奇幻魔幻异世大陆·“这句话你说过无数次·”他说，“你每次都说——这回毫无隐瞒了，这回毫无隐瞒了。
而我每次都相信你·”·“对不起·”李嘉图咬了咬牙，向他走近了一步，“但这回……”·“我不听”艾嘉猛然拔出短剑，直指他的喉咙，“我知道，你肯定又要说一些抹黑奥哈，抬高你自己的混帐话。”
“这是真相·不是你的父母背叛了祖国，而是那个祖国背叛了他们——”李嘉图猛然向后一躲，“喂，艾嘉，你先把那玩意收回去——”·艾嘉疯狂地挥动着短剑，脚步有些不稳地向他逼近，“永远——不许你——说奥哈的坏话”·“我不说了，不说了，你先——嘿，来真的啊”·李嘉图手臂上被划了一道伤口，眼看躲不过去，只好也拔出佩剑，抵挡着他，“喂，艾嘉，你要知道真相，先把这个收回去，嗯乖一点。”
“我当然知道真相·这太简单了·”艾嘉狠厉地砍来·刀刃相接，发出巨大的嗡鸣声，“阿尔多尼亚叛国了，显而易见·我必须回国去，我要回国，把她和你的全部情况上报给真正可靠的上级。
你的那些谋划，你的弱点，哈，我居然会犹豫——太阳神宽恕我，我曾有那么多可以杀了你的机会”·他突然身形摇晃，短剑掉落在地。
李嘉图赶忙扔了佩剑，向前一步扶住了他·“……艾嘉，你喝了多少”·“一滴也没喝”艾嘉瞪着他，“你让开，现在我要走了。”
“不许走·”李嘉图顺了顺他的后背，“都喝成这样了，你还想去哪儿乖乖睡一觉，好吗”·忽然一道亮光晃进了他的眼睛，胸口处一阵刺痛。
李嘉图低头看去，只见艾嘉握着一把匕首，抵在他胸前，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你得手了·”李嘉图故作遗憾地叹了口气，“现在，杀了我吧。”
艾嘉歪了歪头，似乎有些不明白··“我会带着对你的爱走向地狱，绝不回头·”·艾嘉握着匕首的那只手向前伸了伸，鲜血顿时蔓延开来，染红了一大片衣襟。
他微低着头，盯着那片鲜红看了一会儿，忽的惊叫一声，匕首掉在地上··“所以，你也不要回头·”·李嘉图将它捡了起来，递给他，握住他的手，摆回刚才的位置，用力。
鲜红的面积迅速扩大，他咬着牙，再次用力··艾嘉挣扎着，几乎说得上是有些惊恐了，“混蛋蠢货你简直是个疯子，快放开——”·“我一直都是个疯子。”
李嘉图笑了笑，另一只手去摸他的脸，“很高兴你现在终于发现了·”·匕首尖部已经没入他的胸口足足半个指节的深度·嗬，他想，真是为伊消得人憔悴啊。
“我还有一件事想要告诉你，艾嘉·”·他放开手·艾嘉将匕首用力投了出去，把沾满鲜血的手在衣服上擦干··“你已经回不去了。”
他说，“阿尔娜刚刚收到情报·事情暴露，你已经被缺席审判后判处了叛国罪·”·艾嘉看着他，皱起眉头·过了好一会儿，他说：“你不明白，我必须得回去。
会搞清楚的，会说清楚的·”·“闭嘴吧·”李嘉图架着他站了起来，搀着他走到床边，扶他躺下，“好好睡一觉，嗯”·“你不明白。”
艾嘉嘟囔着·李嘉图坐在床边，帮他盖上被子·没过多久，身后响起了均匀的呼吸声····“优雅地站起来啊，小殿下——”阴阳怪气的声音说道，“伟大的累世功臣，尊贵的图里亚德公爵，要我在您高贵的手上踩一脚吗”·他曾经无论如何也想不通自己招人嫌弃的原因。
为什么所有人都在对他冷嘲热讽·他究竟做错了什么·而现在，他知道了——“图里亚德”在那个地方当然不会是什么受人欢迎的姓氏。
特需监视人员后代隔离所，当然，那里的人全都是叛国者、破坏分子、危险人员的后代，大部分都被皇室最好的助手——图里亚德家族的人追杀过·他们当然恨透了号称“神灵血脉”的累世功臣图里亚德。
图诺将军一直都在骗他·什么“最光荣的理由”……他的父母是叛国者·还有李嘉图……他更过分·只是他为什么要……为什么要……明知道他是奥哈人，却——·艾嘉睁开双眼，猛然吸了口气，像是从长久的窒息中浮出水面。
他注意到自己瘫在床上，丝绸面料的被子上印着洛耶王室的纹章·这是李嘉图的房间··他怎么会在这儿来着·艾嘉揉了揉太阳穴·昨晚的记忆相继涌现，他拿着毒酒进来，听到李嘉图和阿尔多尼亚谈话，然后……·他翻身下床。
李嘉图受伤了必须快点去——·然后，他撑着床铺的手僵住了，剧烈的颤抖起来··李嘉图是祖国的敌人·他的敌人··即使这回的刺杀任务是个骗局，但这一点仍不会改变。
李嘉图的死亡无疑会对祖国有益·维渥现在还没有密谋攻打祖国，那以后呢·他的使命还未完成··还要继续··还要继续··“醒了”李嘉图的声音响起。
艾嘉转头，只见他坐在桌边，提起水壶，斟满一杯，端至嘴边，“头疼吗我——喂，你干什么”·艾嘉反应过来时，发现自己已经扑了过去，将杯子夺下摔在地上。
一地碎片··他又在干什么·“别这么紧张，艾嘉·”李嘉图轻松地笑着，倒满了另一个杯子，端了起来，“这又不是你端来的那壶。”
·……还真的不是·艾嘉看着明显是陶制而非锡制的茶壶，有些懊恼地撑着头·果然他的酒还没醒··“说起那个，你也真够狠的。”
李嘉图说，“那么大量的‘毒女王’，你想毒化我的骨头吗”·艾嘉没有答话·但李嘉图看样子并不打算善罢甘休，“为什么下在酒壶里知不知道这样我死你也活不成反正那时我不在，你直接下在我的杯子里不就行了”·艾嘉看着地面，“喝糊涂了，没想到。”
李嘉图笑眯眯地看着他，“你恢复平静了，这是个好兆头·因为我今天还有更劲爆的真相要告诉你——困扰你的一切，这十八年来的一切，我对你隐瞒的一切。”
“你早就这么说过了·”艾嘉说完后惊觉自己的语气竟有点像是埋怨··“这回是真的，真的·”李嘉图急忙说，“我保证，只要你坐下来，平平静静地听完，所有的疑惑都会得到解答。”
所有的疑惑都会得到解答·这是他一直以来的愿望·但艾嘉此刻却有种感觉——或许他并不想知道真相··头开始发疼了，刚刚清醒的意识又开始涣散，但他点了点头。
“伤脑筋啊，这是个很长的故事——究竟从哪里开始讲呢”李嘉图站了起来，“咱们坐回床上去吧·跟我过来。”
艾嘉跟在他身后，坐下·李嘉图从黄铜盆中捞起毛巾，拧干，敷在他的额头上，“以前没喝过酒吧叫你一次喝这么多·”·艾嘉晃了晃头，感受着清凉。
李嘉图说：“本来不想在你这样的时候说的·但再拖下去也不是办法，我已经拖得够久了·十八年，你听过的谎言已经太多·知道这些是你的权利——你来问吧，这样或许更清楚一点。”
半晌后，艾嘉开口：“你明知道我是奥哈人·”·“当然啦·”李嘉图揉了揉他的头发，“我知道·我还认识你呢，大学神。”
大学神艾嘉皱起眉头，这个绰号似乎有些耳熟·约瑟夫最喜欢给他起绰号，但这似乎不是他的杰作·而是……·“唉，好吧。”
李嘉图整个人耷拉了下来，“就知道你不记得了·我是卡多·李啊，你在读理论系时的小跟班·”·“卡多”艾嘉记得他，“大学神”正是卡多·李一直以来对他的称呼。
但那个人是个有着一半东方大陆血统的新贵子弟，头发又黑又直，和李嘉图截然两样，怎么可能……“你——你可是维渥王子，怎么会去陆军学院”·“我只在那里待了半年。”
李嘉图说，“原本的缘由其实比较单纯——心血来潮，想去看看你·我很久以前偷偷溜进档案室，看到过你的资料，知道了关于你的那个计划。”
“计划”·“之后我会解释，现在还不是时候·”李嘉图耐心地说，“我去找了维克多·图诺，你的图诺将军，拜托他给我制作易容药剂。
还记得我随身携带的小瓶子吗我对你撒谎说自己有酒瘾·实际上茶瘾还差不多·”·艾嘉有些转不过弯·李嘉图的措辞太奇怪了——什么计划会和他有关为什么图诺将军会帮助敌国的王子·“就在那半年，我爱上了你。
这很正常，没人能抗拒你的吸引力·”李嘉图把毛巾从他额头上取下，投进黄铜盆中，“不过也没有一个人能真正地获得你的注意·我在你身边锲而不舍地跟了半年，不也没能让你记住吗”·不知道为什么，艾嘉听到这话突然有种内疚的感觉，“嗯，其实我……”·“其实还有比我更惨的。
看看约瑟夫·达曼和他的那群小弟吧·他们处心积虑用尽心思，也仅仅能博得你几个白眼而已·”·等等，他的意思是……·艾嘉咽了口唾沫，“嗯，你是说——约瑟夫他难道……”·“嘿，我都开始同情他了。”
李嘉图嗤笑了一声，“约瑟夫·达曼——没错，他喜欢你，与你作对只是为了引起你的注意而已·很拙劣的手法，在我的老家只有小学生才用。”
艾嘉又晃了晃头，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先……不管他，你继续·我想知道那个计划究竟是怎么回事，与图诺将军有什么关系·”·“让我从你的父母讲起吧，他们是这件事的起源。”
李嘉图拧干了毛巾，重新敷在他的额头上，“你应该知道维克多·图诺是你父母的朋友——或许还有胜于此·他和你母亲梅琳达·图里亚德是从小的玩伴，也是在陆军学院的同学，一度订过婚。”
艾嘉抠了抠床单上绣线凸起的地方·图诺将军从来没有提起过这件事·或者不如说，从来没有提起过跟他父母有关的任何事··现在他终于知道原因了：他们是叛国者。
他们的名字本身就是禁忌··“梅琳达和维克多在十二岁的时候进入了陆军学院，在一群成年已久的同学中丝毫不落下风·梅琳达是永远的第一，而你父亲——后来入学的九岁孩子，却取代了她的位置。
你父亲是个真正的天才，你所就读的陆军学院少年班就是在他之后设立的·”·“但他叛国了·”艾嘉低声说·从自己的口中吐出这句话的感觉说不出得难受，但这确实他不得不面对的现实。
“艾嘉，别这么着急地加以评论·”李嘉图握住了他的手，“现在我将讲述的事情，你可能会有些接受不了·但我希望你能足够坚强——答应我，我就继续。”
强强穿越时空奇幻魔幻异世大陆·“好·”艾嘉想把手抽回来，但他实在是握得太紧了·亲耳听到父母的叛国行径无疑会令人沮丧，但他还没有脆弱到这个地步。
“唉，你大概还没有明白我所说的‘真相’的真正含义·”李嘉图苦笑了一声，“这一切远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艾嘉，所有你接触到的、你被告知的、你所经历的、你为之奋斗的，都是个局。”
他歇了一口气，艾嘉忘记了挣扎··“是维渥王室、你的母亲、你的维克多叔叔合作，为了将你从那个地方救出来的局·”·?·☆、全都完了·?局·这又是什么意思·图诺将军，与维渥合作·他在说什么·“你父亲天赋英才，母亲出身显赫。
这本来不是什么坏事，但正是这些才招致了以后的祸患·”李嘉图的声音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曾经的奥哈是个信仰诸神、有着大大小小底蕴深厚的贵族的国家。
而现在——前代的显赫家族现在还剩下几个连有着六百年历史的‘神灵血脉’图里亚德家族也只剩下你一人了·”·“那是因为……”·李嘉图打断他，“图里亚德家族为何没落”·“这个早有定论。”
艾嘉理直气壮地说，“我的外祖父亨利·图里亚德为了祖国的荣誉率领莫洛迦堡十万海军攻打维渥，却不幸落败，被——”·“被奥哈的皇家舰队击沉。
袭击维渥时他们赢了，那可真是一次漂亮的袭击，绝对有资格写进你们的教科书·可是，战胜不代表危险的结束，在不满大贵族专权的皇室看来，能出意外的地方还很多呢。”
艾嘉皱起眉头，“这是无凭无据的猜测·”·“亨利·图里亚德出征的时候就明白自己绝不会有生还的可能，但他没想到你们的先皇如此心狠手辣，连他手下的海军和家族旁系都没有放过。
他们只留下了你母亲——她没有参与战局，找不到处理她的托辞·更何况那时你父亲对他们还有点用处·”·艾嘉瞪着他，用力抽回手，额头上的毛巾掉落，“不可能图里亚德家族是为祖国而牺牲的，他们是伟大的英雄”·“先听我讲完。”
李嘉图重新握住他的手，声音沉稳，“我有很多证据，随时可以给你看·奥哈皇帝是怎么将这个‘神灵血脉’、与皇室同出一族、六百年来延绵不绝、占据着莫洛迦堡重镇的图里亚德家族族灭的。”
艾嘉的呼吸局促起来，却没有再次挣脱的勇气·相反，他只希望李嘉图握得越紧越好··“图里亚德家族没落，图诺家也好不到哪儿去，梅琳达和维克多失去了家族的荫庇。
如果不是这样的话，说不能你父亲的那件事会有转机·”·他又来了·总说着“那件事”“这件事”，究竟是什么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那件事——可以说是一切的起因与关键。”
李嘉图说，“你的父亲安德烈·萨缪毕业后，收到了一封来自帝国自然科学研究院的邀请函·这并不难理解·刚刚提到，他是个真正的天才，又因为年少而有些天真，不谙人性险恶，正符合他们的要求。”
他弯腰捡起毛巾，投入黄铜盆，搓洗着，“起初他十分兴奋，认为自己这是在为祖国的科学事业做贡献——直到他发现了他所从事的那项研究的真相。
刚开始他负责的只是一小部分，每天只是理论、试验、推理、演算·他做得相当不错，因此步步高升·但他们不敢让他看到全局——天真既可以为他们所用，也会成为打败他们的利器。”
李嘉图拧干毛巾，要敷在艾嘉额头上，但他避开了，有些急切地说：“快点继续·”·“最后，总体布局方面有一个难以突破的技术难关，研究所的老大不得不冒了个险——让能力超群，但在思想观念方面不受上面信任的安德烈·萨缪来提供一些意见。
事实证明，对于这位所长来说，这是个愚蠢的主意·因为这让你父亲终于发现自己一直以来参与的是怎样的计划——”·李嘉图深吸一口气，“伟大的时刻，这是你们的信条吧。
可你有没有想过这到底是什么意思”·艾嘉昂起头，“‘伟大的时刻’就是帝国向维渥反戈一击，重回五个世纪前的‘荣光时代’。
我知道你不能理解，作为一个维渥人这很正常·”·“不，艾嘉·”李嘉图叹了口气，“‘伟大的时刻’是一个计划的代称，作战计划。”
“它当然会是个作战计划”不然还能通过什么手段实现“荣光时代”·“好吧，或许是我的表达有问题——纠正一下，它是个毁灭计划。”
李嘉图说，“对周边小国与维渥的毁灭计划·或者你也可以换个名字：屠杀·”·“怎——”·李嘉图再次打断他，“看到这项研究的全貌后，你父亲终于明白，所谓‘伟大的时刻’究竟是什么，自己日日夜夜的辛勤究竟是在哺育怎样的怪物——”·“闭嘴。”
艾嘉喃喃道，“闭嘴，我听够了·”·但真相触手可及——他所渴望了那么多年的真相··“‘伟大的时刻’计划包括完成鲸吞蚕食周边小国——乔安的祖国就是这么被控制的，因此她逃到了维渥。
另外一项就是对‘□□’的研究，不是魔法师那些愚蠢的小炸药，那是更可怕的，本不应出现在这个时代的东西·”李嘉图阴沉着脸，“机密从未被公布，你不会明白他们已经研究到什么地步的。
似乎再有五十年，甚至更短，维渥就再难与之抗衡了·尤其是因为我的失误……他们得到了‘铁矿’中的东西，这至少节省了他们二十年——五年，如果你父亲还在的话。”
“如果你父亲还在，假装自己什么也没有看到、什么也没有听到，甚至以此为荣的话，这项研究早就已经成功了·”·“但他并没有这样做——”·“而是找到机会，站在首都最繁华的市集中，对路过的几千个居民，大声地讲出了他的见闻。”
“他因此被折磨致死，你的母亲因此流亡至维渥，你因此被送入了特需监视人员后代隔离所·”·“这就是他全部的叛国行径·”·李嘉图一口气说完后，看着他的眼睛。
“武器……是有必要的·”艾嘉说，口干舌燥，喘不过气，“毕竟，毕竟——不能空着手去打仗不是吗至于伤亡……敌人的、周边民族的、甚至本民族的，又有什么办法呢哪一场战争没有伤亡你们维渥在‘大反击’中不也——”·“艾嘉，看着我。”
李嘉图的目光流露出一丝失望·艾嘉别开头，觉得这比真相更加令人难以忍受·“看着我，艾嘉·我是认真的，如果你再把刚刚的话说一遍，我就揍得你亲妈都不认识。”
“维渥人怎么可能会明白”艾嘉重复着他听过十几年、背过十几年、在十几年中奉为至理的话，却很难像平时那样理直气壮，只能用颤抖的声音尽可能提高音量，“这是有必要的，无可避免的牺牲。
为了伟大的时刻去死，他们应该骄傲祖国母亲奉养他们一切，而他们如果连一己性命也不愿……”·李嘉图“噌”地站了起来，大步走向他的储物柜，“哗啦”一声拉开其中一个抽屉，取出一大沓纸。
艾嘉深吸一口气·李嘉图在生他的气，或许继续说下去还会火上浇油，但他别无选择·如果沉默，如果退让……就意味着否定了他生命的绝大多数时间，就意味着他这整整十八年都是个笑话。
“照你所说，我父亲的确是个叛国贼·他不应该泄露国家的机密，也不应该试图去阻止‘伟大的时刻’这一计划·真是可惜，他明明有那样的才华，却全被浪费在——”·那一沓纸被狠狠地摔在了他的脸上，发出巨大的“哗啦”声。
上至额头、鼻子，下至脸颊、下颚火辣辣地烧着··李嘉图冷冷地说：“这是图诺先生十八年来用尊严与生命换来的奥哈内部档案，好好看看吧·我没资格去插手你的思想，但请别让他的努力变成笑话。”
笑话……究竟谁是笑话·档案散落成一片，艾嘉用颤抖着的手指捏起一张，一行行向下看着——同样的内容、反复的情节、小说家们贫乏的语言所表达不出的荒诞、夸张、失序、死亡、绝望、却真实具体的数据与报告用语，理性而冷静的语言谋划着最疯狂的屠杀。
鲜红的印章、潦草的签名排除了伪造的可能性··这是什么这不是他说熟知的、这与他一直以来想象的都不一样·这是什么·终于，他翻到了最后一页，目光在最后一行无意识地反复游走，思考着一切，试图理解着一切，结果却什么也没有想清楚。
于是他站了起来，向前走了两步，摇摇晃晃、头重脚轻，因踩着散落在地面的纸张踉跄着··李嘉图扶住他，轻轻地说：“我明白，艾嘉·但对不起，我还是要继续说下去。
在没有了解到所有情况之前，先不要急着去逼自己弄明白·——他们杀死你的父亲、软禁梅琳达·图里亚德和维克多·图诺，把你暂时送进了‘孤儿院’。
被监视中的梅琳达和维克多共同筹谋了一个计划，但最后只有梅琳达逃了出来，从此以后投身于反奥哈的活动中，因此深受乔安的同胞敬爱·图诺将军则留了下来，利用他从老约瑟夫·达曼那里取得的信任，为我们传递消息，取得秘密档案。”
他的手越抓越紧，艾嘉试图摆脱他·但李嘉图摇摇头，“艾嘉，你需要我·我知道的·”·他还是这么自以为是·但混蛋，正是如此。
“之前说到，你被送进了‘孤儿院’·实际上，作为叛国者安德烈·萨缪的儿子，你本无离开那里的希望·甚至说……只要他们觉得有必要，就可以清除掉你——你明白的，有时候他们会有根据地认为叛国者的后代会继承叛国的基因。”
李嘉图深吸一口气，“但他们实在是太需要像安德烈那样的人才了，而你被认为是‘可以通过教育而为他们所用’的、有希望继承梅琳达和安德烈这两位天才的天赋的人。”
艾嘉想起在孤儿院的时候·最初他因为姓氏而受尽打压，但突然有一天，院长和教师们突然对他和蔼可亲起来，常常会有名为“补贴”的好东西送来。
逻辑上的确行得通··但……·“而你能摆脱孤儿院，到陆军学院的少年班就读，和图诺先生的努力密不可分·他极力为你担保，让上面明白你是可以被教育好的，可以为伟大的时刻所用的。
他会亲自教授你·”·“尽管他也有旧贵族的背景，和叛国者安德烈·萨缪是挚友，但皇室安全部部长老约瑟夫·达曼全盘信任他·那时候新旧贵族之争刚刚落幕，形式一片混乱，皇室急需稳固自身，这正是安全部的用武之地。
因此图诺先生的意见被采纳了，你被送进了陆军学院·”·李嘉图说到一半，停了下来，有些忧心忡忡地望着他，似乎是在担心说的太多艾嘉无法承受·但他又错了，这个自以为是的混蛋，艾嘉迫切地想听到下一句话，尽管这些话每一句都让他的世界崩溃地更加猛烈，但他想尽快地了解一切——所有的谎言，所有的真相。
“你就算是在少年班也算是最小的一个，但他们却不会考虑这些·他们用要求十八岁的成年人的标准来要求你·很好理解，他们的事业等不了那么久。”
李嘉图接着说，“而图诺先生一直用他的方法保护着你——既不让你的才智显得平庸而无法利用，又不让你的天赋像你父母那样锋芒毕露、让人觉察出危险。
但他无法阻止——必要时还要支持，所有那些你所受到的关于‘伟大的时刻’的教导·这对你有利·”·强强穿越时空奇幻魔幻异世大陆·“掌握这个度是一件很难的事，但他做到了。
起初上面认为你可以期待，只是还没有成熟到可以为他们所用而已，因此你是安全的·过了十几年，你仍然没有显露出当年梅琳达和安德烈的天才，他们渐渐地厌倦了，转而去关注别的苗子。
这时你对他们既没有用处、也没有威胁·毕竟十八年前的叛国案和没落到根本不会有人记得的旧贵族能有什么威胁呢因此你是安全的·”·“但这还不够。
你不能一辈子待在那个地方·这十八年来老约瑟夫的势力有所下降，但由于嗅觉敏感，在摄政王未发迹前攀上了这根未来的高枝因此仍然备受重用，而他对图诺先生的信任有增无减。
你也长大了，到了可以面对真相的年龄·权衡一番后，图诺先生开始了新的谋划——把你送出来·”·从哪儿送出来、送去哪儿，这些无需多言。
艾嘉听到这里时，大致明白了一切·原来是这样··没有什么任务、没有什么联络人、阿尔娜·阿尔多尼亚从头到尾都是李嘉图的人·这在逻辑上完全说的通。
所有的谜团业已解开·然而对于他来说，一切都完了··十八年他所计划的、学习的、期望的、奋斗的、爱着的一切，都完了··“我才不信呢，一个字都不信。”
李嘉图想说什么，但被他打断··“我才不信呢，一个字都不信·”他重复说··?·☆、自我认知·?李嘉图看他的表情说不出的令人恼火——那是一种怜悯，或许他自己也没有注意到。
这种目光使艾嘉所坚持的一切更加不堪一击、更加像个自以为是的笑话··这个混蛋··“图诺先生不得已运用了这种办法·对你假装成一次外勤任务，对达曼则说是一个学生去某个森林历练，从而填补上你的空缺。
而当你顺利迈入维渥的国境线，当年梅琳达与我父亲达成的协议完成了——她提供情报，我们完成对你的营救·但谎言却不能因此而结束·这仍然是为了保护你，只不过这次的威胁来自于你所不能接受的真相。
但看起来……”李嘉图苦笑了一声，“适得其反”·艾嘉张了张嘴，没有说话·只是觉得鼻子有点酸··“这不能怪图诺先生。
他做得很好，是我的问题·本来有更好的方法向你揭露出一切的，我却被迫选择了伤害最大的一种·但——”·“刺杀任务也算是被迫吗”艾嘉打断他，冷冷地说。
这是转移话题·没错，但只有这样他才能中断对那个无解难题的思考……只有这样……才能……“你就这么喜欢戏弄别人看别人进退维谷之间狼狈的样子你很得意吗恐怕这是又是你的某种怪癖吧，李嘉图六世陛下。”
“艾嘉……”·“滚你给我滚远一点”艾嘉一把挣脱开他伸来的手，向后撤了一大步，拔出匕首。
……李嘉图怎么还没把这个从他身上收走在发生了那些之后——在……他差点被艾嘉杀死之后·“刺杀对啊，为什么我不杀了你我就该把匕首捅进你那颗愚蠢的维渥人心脏，为什么不呢”·“然后呢”和上回一样，这位奥哈最大的敌人、维渥名义最高统领仍然没有躲开，也没有防卫。
他只是张开双臂，“杀了我，提着我的头颅回到你的祖国将功折罪继续去参加你父亲的事业义无反顾地回去，为自己参与屠杀计划而倍感光荣”·艾嘉紧咬着牙，匕首仍然高举。
的确·这是他作为叛国罪人的后代能洗清自己、重回祖国的唯一办法——如果在今晚之前，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这样认定·但现在……到底什么是背叛谁背叛谁祖国是什么洗清自己又能怎么样·——伟大的时刻又有什么意义·思索没能给出答案，只是提出了更多的问题。
曾经这些从不被认为是存疑的命题，现在全都被打破了··连自己最基本的信条都被质疑，由此发展出的一切符合逻辑的思考都因基础假设的被证伪而崩塌，那他还剩下什么那他还有什么可以去相信的吗·李嘉图又看了他一眼，依旧是那种令人难以忍受的目光，“我会一直站在这里，直到你做出选择。
如果你选择摘下我的脑袋，那我出于对你的爱，不会反抗·但会对你失望·我本以为我的艾嘉不是这样的人——不是那种见识过一切后还能无所顾虑地回去的人。”
失望·多完美的措辞·艾嘉看着他，垂下了匕首·他从小到大最怕的就是让别人失望··曾经那个人是图诺将军·为了不让图诺将军失望，他可以在被窝里打灯学到凌晨三点、在空无一人的练习场上在稻草人上折断一根又一根的木剑。
直至现在他发现，连图诺将军也在骗他··而李嘉图对他失望了··“我为什么要在意你的心情，维渥人·”艾嘉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尖酸而刻薄，“我这回放弃刺杀是为了任务的成功率。”
但事实却是——并没有什么任务·都是谎言··此时艾嘉才感觉到不对劲，想要努力隐忍时却已经晚了·温热的液体从他的脸颊上划过，垂在下颚处、滑进脖领中。
接下来是更多的··李嘉图的胸膛越来越近·然后是一双手·手试探着放在他背上，“我理解你的心情·给你唱首歌吧·”·也不顾艾嘉是否同意，他就清了清嗓子，准备开始。
接下来响起的曲调十分怪异，大概西方大陆上从没有过这样的一种风格，“……如果前面的路你不知该往哪儿走，那就留下来，做我老婆好不好，啦啦啦啦啦啦靠忘词儿了。”
他又在搞什么鬼·艾嘉把头埋着，不想抬起来·太狼狈了·男子汉大丈夫，这像什么样子·最好能等眼睛消肿了再起来··但他一边这样想着，眼泪一边止不住地倾泻下来。
发生的事情太多，他已经不知道该先为哪件事而难过了··“我不指望你一天就能完全接受·但我希望你能逐步走出来——留下来吧·”李嘉图说，“留在我身边。
就算你觉得一切目标都失去了意义，一切奋斗都没有了价值，那也不要紧·须知就连那些伟大的思想家、比你年长得多的人都曾经陷入过这样的陷阱·你完全可以不必这么累，做点不是‘你的责任’而是‘你的爱好’的事，轻松地过上一段时间，然后再去评判，再去回头看看自己的过去。”
他的爱好·艾嘉想起在陆军学院的图书馆·他路过奥哈古典文学区，贪婪地吸入带有老式油墨味道的空气，却只能强迫自己收回目光，抱着齐腰高的课本与练习与之渐行渐远。
“说实话，我这里不能给你兜售一堆崇高的目标，但说不定能帮你找到生命除此之外的意义·”李嘉图说，“不过衷心希望你为下一个意义奋斗的时候不要再那么狂热了，你又不是没见过反智和骑士团的人，本质上……”·他的话没有说完。
本质上……“你与他们别无二致·”艾嘉知道他是想说这个·但他感谢李嘉图没有说出来··“我留下·”许久之后，他抬起头来，说，“但不是因为我无处可去，也不是因为我抛弃了奥哈人的身份，更不是因为我认同了你的理念——而是，我爱你，李嘉图。”
他感到自己背上的那双手剧烈地颤抖了起来·继而响起的声音更加颤抖、慌乱、不知所措·“艾嘉，艾嘉，艾嘉，你说什么你……你是认真的吗”·艾嘉抬起头来，几乎露出了得意的神色。
眼睛还没消肿，但他终于做出了漂亮的反击·“的确如此，我没有必要说谎·只有这么假设才能解释我一切的反常行为——有了这个假设，所有的事实都说得通了。
鉴于你还活着，或许我们可以初步认为，该假设是成立的·”·李嘉图松开手，撤远了一步，审视着他，过了一会儿，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果然你还是你。”
“不再是了·”那种反击得逞的快意逐渐消退，艾嘉说着，突然感觉无比的疲惫·和李嘉图再说下去又有什么意思呢他走到门前，握住门把手，推开。
“艾嘉……”·听到李嘉图的声音后他脚步一顿，但最终没有回头····最近全王宫都知道，国王陛下的心情好的可以·这位平时就大大咧咧的君主最近更是出门入室随时哼着不成歌的小调。
没人能说出他具体在唱什么，但耳朵尖的侍从似乎可以听到这样的词句：“老婆老婆我爱你，就像老鼠爱大米……”·宫廷御医们会诊后不禁忧心忡忡地叹气：唉，陛下又该吃药了。
但只有御前首相阿尔娜·阿尔多尼亚知道陛下欢欣雀跃的外表下，埋藏着怎样的一颗敏感脆弱的心·此刻这位日理万机的首相大人正看在深厚友谊的份儿上，百忙之中腾出时间来倾听友人的絮絮叨叨。
·“……我们在阳台上做了一次，在写字桌前又做了一次，在床上又做了一次·他说累了，先不做，要去洗澡·就在这时——”·“打住。”
阿尔娜扬眉，“没必要连细节也说出来·”·然而李嘉图大手一挥，兴高采烈地继续，“就在这时——我大喊一声：我做出来了填9”·……哦，原来是在做数独。
李嘉图哈哈大笑，“你看你，每天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呀·他是那么容易搞定的人吗”·浪费他人时间实在不是维渥的传统美德。
阿尔娜气不打一处来，嘲讽道，“确实呢·在他的印象中，同性之间的感情是一种败坏道德、亵渎神灵的行为·”·闻言，李嘉图的笑容垮了下去。
“我今天找你来就是为了这个呀，阿尔多尼亚女士·作为国王之手、朱笔钦封的御前首相，你难道不觉得自己应该积极建言献策为君分忧吗”·阿尔娜耸了耸肩，“海莲娜的教诲是——本能至上。
你或许可以用过勾动他的本能来牵制他的行为·”·她说着，惊讶地发现李嘉图的脸色越来越红了·“……等一下，你不会是——”·“为了伟大的友谊，请不要把那个词说出口。”
阿尔娜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忍不住哈哈大笑·这全怪李嘉图从来都不像是一位，一位——为了友谊绝不能说出来的男·他的后援队——那群叽叽喳喳的小姑娘遍布大陆，听说甚至连奥哈都有人冒着全家被流放的危险加入这样的秘密组织。
全大陆能在奥哈境内发展地下分支的机构恐怕就只有魔法师协会和李嘉图了吧·“你……你从来都没有跟后援队的其中一位——”·李嘉图干咳一声，“有节操的偶像绝不会利用粉丝的热爱达到猥琐的企图。”
阿尔娜唏嘘一番，不打算和他继续这个悲伤的话题·考虑到君主的颜面，或许他们应该把视野转向即得的成就·“所以你刚刚是说，艾嘉为了数独不惜去你的寝室跟你蹭一张床”·“数独”是李嘉图从原来的世界带来的一种奇特游戏，在她看来实在不具有吸引力，但却一度风行整个王国，取代了古老的“数青蛙”和“找蛇头”的地位。
“可不是嘛·你是没见到他跟我讨论战术时那严肃的表情，简直就像是在部署战局一举攻我的大将军·还有那狂热的程度——我都怀疑他继伟大的时刻之后又找到了新的可以为之投入终生的目标呢。
我们似乎抛却了以前的芥蒂和隐瞒，忘我地投入到新的事业中——在这项事业里，没有什么奥哈人和维渥人、情报工作人员和国王，只有并肩作战的同志·但问题的关键在于……”·强强穿越时空奇幻魔幻异世大陆·“打住。”
阿尔娜第二次打断他，“既然这么美好，你又让我为你出什么主意呢”·“你让我先说完嘛·”李嘉图苦着脸，“但问题的关键在于……并没有。”
阿尔娜皱眉·她似乎有点不好的预感……“并没有”·“实际上我是在向你描绘一场真实而美妙的梦境。”
李嘉图继续说，“毕竟自从他那天出了我的门后，我们还没有见过面呢·”·“那你说这些是……”·“嗯，勾勒出一副未来的美好图景”·啊哈。
刚刚说什么来着浪费别人时间可不是维渥的传统美德啊··于是，百忙之中抽出空闲来为君主分忧的、日理万机的、优雅从容的首相大人再三斟酌，最后考虑到君主的颜面，只是将其面部按倒在桌面上揉了五分钟。
?·☆、柳暗花明·?艾嘉站在他的书柜前·原本空荡的楠木隔板上现在摆满了哲学论著、戏剧、散文与诗集·他的手指轻触在《懦弱的时刻》的书脊上·这就是她，梅琳达·图里亚德，他的母亲。
早该想到的··他迟疑片刻，还是将它取了出来·装帧精美，纸张散发着老式油墨的气味·这样会大大地增加成本，但出版商应她的要求不得不为之。
她喜欢这样的味道，他出生的那个小木屋就遍布着老式油墨与手抄本的旧书··这是一本诗集·他翻开第一页·“献给维克、安德烈和艾吉——我的挚友、挚爱与孩子。”
艾吉·难道……说的是他吗·艾嘉翻到了序言，开篇是斜体的引用，这是他很熟悉的一首诗，·“我本是魔鬼/而你却是懦夫/加起来/就是整个世界/世界已安息。”
“这是萨拉拉的作品，名为《寂静的世界》，并不算特别有名·爱好者觉得它色调阴沉，与她的风格格格不入·评论家为它的意义争吵不休，至今没有定论。
有人说这是她与情人分手后的伤心之作，但我看不见得·这是一首关于人性的诗·”·“懦夫总把罪恶推给魔鬼，把无辜归于自己。
没人能医治懦夫自以为是的无罪感，费尽唾沫星子也不能使他在事不关己恶行面前稍微睁开一只眼，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魔鬼与懦夫共同造就了一个寂静的世界，在这个世界，千万人一个个失踪、死亡，剩下的人却按部就班、井井有条地路过。
什么也没有看见，什么也没有听见·”·“这就是我的祖国十八年来上演的一切·但遗憾的是，寂静的病毒并不能被隔离于那一块大陆·因为每个人都是自己的魔鬼、自己的懦夫。
我更是如此·与‘伟大的时刻’不同，‘懦弱的时刻’每天都会上演个几次·没人能杀死心中的魔鬼与懦夫，我们能做的就只有——大声地、毫无顾忌地，把你所看到、所听到的一切说出来。”
艾嘉抓紧了书页，手指颤抖·他想起在陆军学院时，每隔一段时间就会频繁地有人被从课堂上叫出去，再也没有回来··然而，没人在意·大家都装作从来都不认识这样一个人。
而他……他从来没有关心过，也从来不觉得奇怪··那时他想：如果他们真的有罪，那当然应该被判处刑罚；而若他们是无辜的，事情很快就会弄清楚。
祖国不会有错··这是魔鬼还是懦夫或者两者兼有·“……这是我离开故土地第十八年，各种集子出版了一本又一本，却仍然没有实现那个愿望——光明正大地把新书摆在奥哈闹市书店的书架上。
或许总有一天可以，希望届时蟑螂还没有灭绝·”·几乎没有一个奥哈人听说过这位“当代的萨拉拉”，更没有一家书店摆出她的任何一本作品·她的每一部作品的通用语版本和译介本在全西方大陆上一次次卖得脱销，却不能在母语地的书架上占据一席之地。
在祖国卖书——这么理所应当的事情，却被她当作夙愿··或许，至少是在这件事上，祖国……对她是不公平的··“……序言说到这儿已经够啰嗦了。现在是致谢词——你们知道我一向懒得写什么致谢词，但对于这本集子的问世，我还真有一个人要感谢。
艾吉（诸神在上，希望我没有拼错），我的儿子·正是对他的想念让我一次次挑灯夜战，赶稿、修改、凑足页数·希望他能看到这本书，书名是我特地为他取的。”
艾嘉盯着书页，视线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他努力地睁大双眼·这就是她，他的母亲··他继续翻动书页，油墨味扑鼻而来·说实话，称她为“当代的萨拉拉”一点也不为过。
她深得奥哈文学的传统，却没有一点那个理性与逻辑之国的影子·她的诗句比起萨拉拉少了严谨与华美，多了一些随意与……称得上是疯疯癫癫的成分。
思绪与笔触信马由缰，如御风而行、身随意念所之·没有东西——荣誉、责任、逻辑、规矩、身份、苦难，可以绊住她的笔锋··她身上有能令人发疯地向往着的自由。
艾嘉向后翻着，忍不住一次次念出声来··这就是她，梅琳达·图里亚德··她在诗中多次自称“背叛者”·现在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图诺将军总在“背叛是否能被原谅”的问题上含糊其辞了。
叛国的确可耻·但如果当年的事都是确凿无疑的，那她做出那样的选择也是在所难免的……·艾嘉猛然反应过来，惊觉自己已经第二次为她的行为辩护了。
不论怎么说，那都是祖国啊·背叛通敌的行为……无论是基于什么样的原因……都是不能被原谅的··但正是这样的行为让他活了下来。
如果她没有做出背叛的选择，那他或许会永远生活在“特需监视人员后代隔离所”，生活在随时可能被清洗的阴影中——或者更糟，他会接替父亲的任务，去做那项研究，并为自己即将夺取几百万人的性命而自豪，理所应当地认为那是一种荣誉……·这不是“伟大的时刻”，萨拉拉才不是这样定义的。
更何况……正因为这样的背叛，他才能实现这个十几年都没敢奢望过得愿望——见到自己的母亲·这个世界上唯一和他血脉相连的人··她还活着，是真实的。
就在前几个月中，她想念着他，把他写进致谢词中，为他起着书名，期待着总有一天他可以读到·几天前她还给乔安签了名，那个签名一定如同她的文字一样张狂而天真。
“艾嘉·”·图诺将军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艾嘉不觉得太过惊讶，按照李嘉图的叙述，他出现在维渥并不奇怪··“这是《懦弱的时刻》……你喜欢这一本吗我倒是觉得后半部分有些仓促——以她的风格，一定是又忘了截稿日期吧。”
第二次听到声音后，他还是转过身来，勉强自己微笑，“将——”·“维克多叔叔·”维克多·图诺笑眯眯地纠正道，“我早已不是什么帝国将军了。
现在我是叛国者·”·艾嘉摇头，“不，你……不是·”·“你这么说也没错·”图诺说，“这确实是他们给我和你的判决，但也仅仅是判决而已。
我们都知道，真正的叛国者还戴着他的摄政王冠，稳坐在他的宝座上呢·”·这回，艾嘉没有说话··“我知道你对祖国的感情·”维克多叔叔的目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我和你父母甚至比你更甚。
但我们依然做出了这样的选择，你知道为什么吗”·艾嘉摇头，仍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因为，奥哈可没有那么多精力可以耗费在一场残酷的战争上。”
维克多·图诺收回了目光，脸上温和的笑意消失了，“冬季变得酷寒·北方人不得已举族南徙·除了西部的帝国中心以外，全国都笼罩在贫穷与野蛮中。
我们不能让一个疯狂的意图把这个国家推向毁灭·摄政王以为战争可以为奥哈带来人口、土地与资源，他也用各种方法让很多人相信这一点·但他错了，从来没有人能赢得战争，战争即失去。”
他的手又在艾嘉的背上拍了拍，“你明白吗，艾嘉·”·艾嘉生硬地摇头·他不知道除了这个动作以外自己还能做些什么··“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维克多叔叔重新露出笑容，那只手举到他头顶，轻轻揉了揉·“我欠你一个道歉·对不起，无论动机如何、有没有苦衷，我欺骗了你十几年，这是事实。”
·艾嘉低下头，不去看他，一边小声嘟囔着：“不是怪你……”·“不是怪我”维克多叔叔轻笑，“好吧，如果你坚持的话。
但你无法否认，你觉得被整个世界背叛了，是这样吗”·艾嘉望向地面·祖国、维克多叔叔、李嘉图，他所深爱的一切都在欺骗他·好吧，实话说，他确实有这种感觉。
“分而论之，如果你觉得被祖国背叛了，那也无可厚非·”维克多说，“但那要看你对祖国的定义·你觉得摄政王和他的信徒，还有他的理念，这就是祖国的一切了吗萨拉拉呢基尼西呢霍尔拉呢他们这些前‘伟大的时刻’时代的文学家、诗人、哲学家们，有参与这场背叛吗你要试着去摆脱十几年来被灌输的逻辑，不要把事情想得太过绝对。
‘伟大的时刻’远不是奥哈的一切·”·艾嘉把目光移向书架，扫过一排排古朴的书脊·楠木书架上承载着千百年最美好的东西·他笑了笑，“嗯……”·至少，这些是已被证实的，他最喜爱、绝不会抛弃的东西。
换了几任皇帝或摄政王都不能改变··剩下的事……既然一时想不明白，就不必白白耽误时间··“你能明白就好·”维克多叔叔说着，随手从书架上抽出那本李嘉图的传记，翻了翻，忍俊不禁，“这个孩子……”·艾嘉将《懦弱的时刻》放回书架，“你认识他”·他们当然认识。
不然维克多叔叔的情报传递给谁·答案不会有出人意料之处，但此时艾嘉的心情却十分忐忑·像是一种担心……担心……担心李嘉图在维克多叔叔口中评价不高·“李嘉图是位可爱又可敬的人。”
不过，维克多叔叔的回答消解了他的紧张·“你母亲也很喜欢他·”·艾嘉咬了咬牙·他关心李嘉图的风评干什么那个自以为是的蠢货维渥人。
更何况，他们又不是……又不能……“他们”，他和他·这是不被允许的··“你在生他的气·”维克多叔叔的话是陈述句的语气，艾嘉无从否认，只得看着地面，含糊了两句。
他笑了笑，拍拍艾嘉的肩膀，“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恐怕他现在已经成为你心中重要的人了吧·所以你才会认为他的隐瞒是一种背叛，你才会如此生气·而且你不光是气他，你还气你自己，因为你没法真的因为恼火而对他狠心。”
“我没有·”艾嘉小声说着，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底气不足·“他就是那样的混蛋，没必要生气·”·“是吗。
我倒是听说你已经承认对他的感情了，真是大大出乎我的意料·不过或许这才是你——既已认清，无需犹豫·”维克多叔叔说，“若你愿意问我的意见的话，我支持你，去追求吧。”
“那是两码事·”艾嘉无力地反驳着，“我承认了，的确如此·但仅此而已，没什么好追求的·我和他……我们……我有什么追求的必要。”
强强穿越时空奇幻魔幻异世大陆·“不要总是去克制自己，艾嘉·”他语气温和，“在你向自己的杯子里倒入毒酒、准备和他一起死的一刻，事情就已经——”·“维克多叔叔”·“……如果没有必要的话，你在刚刚清醒的时候，又怎么会下意识地阻止他喝下那杯你以为是——”·“那个混蛋”艾嘉猛然转身，绕过他，大步在房间里兜着圈，地板被他踩得咚咚作响，心里升起一股破坏的快意，恨不得多踩出几个坑来，“那个混蛋他把这些当作笑料大肆宣扬——对啊，他当然会，那个混蛋，说不定我的这些蠢事现在正在他的名媛追求者中广为流传呢——一个愚蠢的奥哈人，自以为自己是个卧底，自以为自己在刺杀国王，甚至还——嗬，自以为国王爱着他太好笑了，简直是李嘉图六世陛下生平说过的最好笑的笑话，我都想笑了，哈哈。”
维克多·图诺一言不发，平静地看着他··这不是他想要的·艾嘉的脚步更重了一些，维克多叔叔不应该这么平静，他应该拦住他，指责他太任性、太幼稚、没礼貌，骂他一顿。
“还有你”艾嘉把手指指向他，表情故作狰狞，内心又害怕又激动·他从来没有这么跟维克多叔叔说过话，“我从来没有想过你会对我说谎，你竟然会这样利用我的尊敬，你就是个——是个——”·但他仍然平静地看着艾嘉，并没有发怒的迹象。
艾嘉喘息着，颓然放下颤抖的手臂，坐在床边·维克多叔叔坐在他身侧，伸手揽住他的肩膀，“对不起·”·所剩无几的报复一般的畅快感在他说出这句话后顿时消散，艾嘉低下头，觉得脸颊烧着，“我不是这个意思，维克多叔叔。
我是说……”·“没关系，我明白的·”维克多叔叔打断他，声音依然温和，“但我有必要向你解释一句·李嘉图并没有把你和他的事大肆宣扬，但他实在难以把你承认爱他的事憋在心里，但也仅仅告诉了我和阿尔娜。
得到你的亲口确认对他来说很重要，这样他才不会再绝望地认为自己爱上的是一团空气，或一块石头·”·沉默许久后，艾嘉开口，“这是不好的·”·维克多叔叔帮他抚平衣服上的褶皱，“没什么不好的，你母亲也会这么说，喜欢就不必拘束。
还记得她那个惊世骇俗的第二任爱人吗蕾拉女士温婉而体贴，却是最有主见、最坚强的女性·用李嘉图的话来说——一个不折不扣的女权主义者，连梅琳达都没能获得这样的评价。
等见到她俩你就会明白，喜欢上一个同性并不是什么大逆不道的事·”·“可是·”艾嘉看着绞在一起的十指，“太阳神……”·“奥哈人的信仰是诸神，艾嘉。
绝非一神·”维克多叔叔神色认真，“从上洪荒时期到十几年前一直如此·几千年的古老传统并非十八年前一道不由分说的旨意所能左右的·时至今日民间许多人秘密地保留着诸神的祭坛。”
·艾嘉想着他话中的含义，心跳有些加快了·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不是说……·“没错，艾嘉·你无须遵守那些古板的教条与强加的道德，随心所欲地去吧——梅琳达会为你而自豪的。”
维克多叔叔说完，拍了拍他的肩膀，起身，做着伸展动作，悠闲地走出了门··也就是说——·艾嘉松开双手，看着泛红的手指·片刻后，他站了起来，走到书柜前，目光落在那本被草草塞回去的《‘归来的’李嘉图六世陛下》上。
这又是一种可能性…?·☆、再无隐瞒·?几分钟后，李嘉图卧室的大门被推开了··正在床上看着书，享受他少见的半天清闲的李嘉图头也不抬，正打算摆摆手说早午餐等会儿再上时，一个声音响起。
“李嘉图·”·等下，这是——·他一个激灵，猛地站起来，飞快地抹平床单，扯了扯领子，努力地试图用手掌把侧面炸起的头发按压回去，“嗨……嗨。”
艾嘉站在他面前·自从那天他出了李嘉图卧房的门后，两人还没有再见过面·该死，那绺头发还不贴下去·他今天早上起来还没洗脸呢··一时无话。
李嘉图压着那绺坚强的头发，有些尴尬，紧张地盯着他看·艾嘉的样子不太像是来打架的，但……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就像是……在笑但好像又不太像。
他怎么会突然过来这几天他一直躲着李嘉图，大有老死不相往来的架势·他怎么会突然过来·艾嘉认真地端详着他·片刻后，他走近了一步，然后凑了上来。
“你——唔……”李嘉图的后脖颈被勾着，被迫低着头，只能想起一个词……·软软的··许久·他终于直起身来，仍然觉得有些恍惚。
紧接着，一丝狂喜突然冒了出来，不断扩大，撑满了胸膛，感觉整个人都要像充满气的氢气球一样飞起来了··这么多年……这么多年……·他有无数的话想说，无数的问题要问。
问他为什么突然这样做，说说刚刚的感觉有多好，自己听到“我爱你”时有多兴奋，这么多年来对他的思念，多年以前陆军学院的点滴……他有无数的话想说，开口时却只是一个苍白的句子，“吃，吃了吗”·艾嘉摇头，“还没。”
然后又是一阵尴尬的沉默，片刻后李嘉图清了清嗓子，鼓足了勇气，“嗯，刚刚为什么……”·“取证·”艾嘉打断他说，“为我之前提出的那个假设。”
闻言，李嘉图冥思苦想，终于意识到他是在说上次见面时的那句“我爱你”·想到这一层，他不禁傻笑起来·尽管“假设”和“取证”的说法实在有些煞风景，但只要他喜欢……·“那，假设成立吗我——”·他还没来得及再说出下一句，艾嘉就不由分说再次勾住他的脖子，凑了上去。
这回李嘉图做好了准备，殷勤地回应着，比起刚刚生涩的互啃高明了不少··手从李嘉图的脖子上收回，艾嘉说：“多次取证才能最终证明·”·……啊啊，幸福来得太突然，简直没有办法面对以后的人生了。
李嘉图晕乎乎地跟着他走进屋内，任凭他拉着，与他并排坐在床沿·“可是……可是你上回不是还……怎么突然间……”·艾嘉瞟了他一眼，慢吞吞地说：“你在那本传记的附录里不是说这是你最大的梦想吗说起来我都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接受的采访，这事可没有写在你的行程里。
对我保密，嗯”·“嗯……”·“这恐怕就是你不准我接受出版商采访的原因吧·”·“嗯……”·“我以为我们是互相隐瞒，却没有想到我根本什么也没有瞒住。
一直以来隐瞒的就只有你一个·”艾嘉说，“如果说之前都是情非得已，那么刺杀这件事呢太无聊了，想找点乐子看到我为陷入两难之境而纠结，你很开心”·“我的确——”李嘉图急躁地揪着那绺头发，“不是，不。
但是，好吧·这的确是我的错·可是我……”·分辩的话被他咽了下去·艾嘉最讨厌给自己的错误找借口的人了·“这是我的责任，对不起。”
似乎是这句话起了功效，艾嘉原本越来越黑的脸色明显缓和下来，他伸出手，覆盖在李嘉图的手背上，“李嘉图·”·“嗯”·“你敢保证自己之前所说的话都是认真的、毫无隐瞒的吗我是说——关于爱，还有未来。”
李嘉图激动得差点被口水呛到，“当然”·“那么——”艾嘉与他对视，那双蓝眼睛还跟多年前一样让他难以呼吸。
“从此以后，我不希望有任何隐瞒、任何谎言·你可以选择现在全都告诉我，也可以——吃完饭再说·我想知道你为维渥的全部筹划、你的痛苦、你的责任、你的顾虑、你的一切心情——总之，我不想只能从一本传记了解你。”
两只手紧紧握着·目光相接··良久，李嘉图开口，“其实，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艾嘉皱眉·李嘉图又在耍什么宝·“实际上，我觉得这一点说了你也不会理解，但正如你所说，我不会再隐瞒任何事了。”
李嘉图耸了耸肩，“总之，我不是原先的那个李嘉图·那个李嘉图死了，老国王找阿尔娜的父亲，试图用某种黑魔法仪式把儿子复活，结果出了点差错。
我在另一个世界，正好也死了，于是鸠占鹊巢·”·似乎有点明白了，艾嘉松开眉头·多世界理论是普智学派的另一个重要观点，原本他一直觉得只有这个最为荒诞不经，却没想到这是事实。
但……·他把目光投向李嘉图翘起的那绺头发，忍不住因那奇特的形状而露出笑容·但那又怎么样呢，这个李嘉图对于他来说才是最真实的··“我原来的世界比这个发达个六百年左右。”
李嘉图说着，神情肃穆起来·说实话，这可真怪·还是坏笑的样子比较适合他·“不过你可以换种说法——更接近毁灭六百年。
我们那里最先进的武器可以把整个世界炸毁几百次，但这样的威胁不仅仅存在于那里，你明白吗，艾嘉”·他已经说得很明白了·艾嘉的嘴角垮下来，想起了那些档案——这个世界的威胁恰恰来自于他的祖国。
他所深爱的那片土地··“你也知道·虽然没有了你父亲那样的天才，但他们的研究却仍在继续，且进展迅速·而且——由于我的疏忽，他们在《符号学图鉴》中找到了一样重要得可以说是关键性转折的东西。
托尔岛的‘铁矿’·那是波普和卡托认为并不重要而没有隐藏入魔法阵的太阳神遗产，我们在七月大道都见识过它的威力·”·七月大道·艾嘉回忆起那天，维渥内乱，李嘉图几乎被罢免。
他们坐在马车上，李嘉图用身体护住他，自己则受到了龙皮盔甲的反噬·“……你现在没事了吧”·李嘉图露出困惑的神色，似乎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他挥了挥手，不以为意，“你是说那件盔甲的事早没事了，几个治疗型咒语而已，阿尔娜最擅长这个·”·艾嘉听到这句话，突然觉得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那个我也可以·”·“嗯”·“治疗·”·李嘉图笑了，“以后肯定只让你一个人来·”·听到他这样的回答后，艾嘉含糊了几句，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他在犯什么蠢这种事情有什么好争的··不过，李嘉图倒像是因此心情不错，连带说话的语调都轻松了不少，“我不知道‘铁矿’里还有些什么，不过想来太高端的他们也不知道怎么用。
虽然‘铁矿’里的东西可以让他们的研究速度加快不少，但只要我的计划成功了，那些都是不是问题·”·他说着，手试探地揽在了艾嘉的腰间·他以前也总喜欢这么做，但这回艾嘉并没有感到不适。
他没有躲开，只是有些紧张地绷紧了后背··“他们掌握最先进的科技——说来惭愧，这本来应该是我该擅长的部分，只可惜在原来的世界我是个死文科生，记个二力平衡的条件就已经是极限了。
找这个情况下去，本来维渥的败势已成定局，但我有你，艾嘉·”·强强穿越时空奇幻魔幻异世大陆·他的手向上移了一寸，在艾嘉背后轻抚着，像是试图让他放松下来，“读你的档案时，我本来对你能否不负众望担此大任十分怀疑。
我不相信你能挣脱十几年来被灌输的逻辑，对抗自己的祖国·但在陆军学院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李嘉图五世的算盘没打错·”·“你是个特别的人，艾嘉。
无论是性格还是能力·因为这个你被我寄予厚望，当作整个计划的关键·因为这个我爱上了你·”·他说到“爱”这个字眼时，艾嘉干咳了一声，面颊火烧火燎。
“嗯，对·你刚刚说，我被当成计划的关键——这是什么样的计划什么使我成为关键”·“还记得你刚来维渥时做的天赋者等级测试吗”·他居然知道这件事艾嘉惊讶了片刻，随即有了答案。
他当然知道，阿尔娜可是魔法师协会的会长··又是阿尔娜··说起来，他们俩的关系可真够好的··“记得·”他盯着地板，努力不流露出郁闷的神色，“他们说我天赋不错。”
“何止不错，你的守护神祗是‘海莲娜’，这可是不世出的天才·”李嘉图十分专注于现在的话题，并没有注意到他的不对劲，“但其实不是的。
天赋测试出了点问题，把另一种情况错当成被女神选中的迹象了·”·艾嘉抬起头，有些讶异·尽管他其实对这个并不关心——但想必李嘉图所说的“关键”与此相关吧。
“你是借宿者，这比‘海莲娜’更加罕见·”·艾嘉“噌”地站了起来·“你……你说什么”·“不要着急，我会解释。”
平缓的声音耐心地说·李嘉图的声音让人心神安定·艾嘉调整着呼吸，坐了下来··借宿者是传说中的东西，用“天才”来形容已经不够恰当。
他们可以作为神祇在尘世间的载体，让神灵的力量得以在人间施展·“可……这怎么可能呢我是说……”·“听我说，艾嘉。
成为借宿者需要的条件的确十分苛刻，但你的条件得天独厚·”李嘉图说，“还记得你家的家族箴言吗”·图里亚德的箴言“以血相承。
你问这个干什……”艾嘉皱起眉头，“嗯，你的意思是——”·“‘神灵血脉’图里亚德，这样高调的称号当然不只是说说而已。”
艾嘉的确记得这句箴言，但他一直以为“相承”指的是荣誉或责任什么的·至于“神灵血脉”的称号，那难道不只是个传说吗·“传说图里亚德和奥哈皇室同处一脉，是太阳神在凡间留下的一对双胞胎的后代卡迈尔和图里亚德的后代。
两个家族分别以先祖的名字作为姓氏·但自从奥哈历史上血统最存疑的皇帝加冕后，卡迈尔家族的神灵血脉就彻底断绝了·”·艾嘉皱眉，“什么血脉存疑怎么可能呢，这样的事我怎么会不知道”·“当然啦，这种事情可不会写进你们的教科书。”
李嘉图扁了扁嘴，一脸不屑，尤其是提到历史教科书的时候·“卡迈尔血统断绝，图里亚德却继续‘以血相承’·据说这就是它遭受皇室嫉恨以至于灭族的原因之一。
不过，尽管几千年来它已经相当稀薄，但那缕血脉仍是你的一大助力·更何况你有得天独厚的条件——你的父母是最优秀的天才·正因如此当你的母亲来向李嘉图五世提出交易的条件时，他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
但他看重的是你可能展现出来的科学天赋，这一点与奥哈的那群人一样·而他们都没发现你真正的天赋所在·”·“所以你是第一个发现的”艾嘉想起他刚刚的话——“你是个特别的人，艾嘉，无论是性格还是能力。”
原来是这个意思··“估计就是第一个了·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隐隐约约地察觉出了什么，几年来我一直就此加以证明·证明一个借宿者可不容易，不过就在最近，全大陆最具权威的魔法师已经向我打了包票。”
李嘉图得意洋洋地笑着，“借宿者可以调动让整个世界颤抖的力量，就算是奥哈的研究在五百年内也望尘莫及·而使用这种力量的秘诀就隐藏在波普和卡托所掩盖起来的秘密中。
只要能解开，我们就所向无敌·而这就是我的计划·”·他又歇了口气，收敛笑容，一字一顿地说：“借宿者的能力意味着沉重的责任·你的天赋就在于——能运用这种能力，并担得起这份重负。
你是实现我计划的最佳人选·”·说着，他伸出手来，“艾嘉·图里亚德，和我一起拯救这个世界吧”·李嘉图的样子前所未有的认真，但却看起来有些滑稽。
艾嘉握住他的手，微笑，“我不知道什么世界，陛下·但我是您的护卫队长·”·?·☆、王宫地牢·?王宫的地下设立着全王国最荒凉的地牢，自从李嘉图六世加冕后因为闲置与荒废而饱经贵族会议的抨击。
上一回这里有人入住还是在五年前弑父簒位的李斯特十世被赶下皇位的时候··而最近，吃闲饭多年的看守终于又有了送牢饭的活干·王宫的地牢在万神节之乱后入住了两位尊贵的客人——废王李斯特和他最大的支持者顾命大臣匹诺阿·刚朵夫。
这两人被分别关在牢房的两端，彼此难以联系，只能通过看守的只言片语来获取对方的消息··正因如此，两人对待牢狱之灾的态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两次夺位失败的李斯特彻底失却神采，每天蜷缩在牢房的角落，任凭老鼠从腿上爬过。
而顾命大臣刚朵夫尽管年纪已长，很难吃得消狱中的恶劣条件，却没有一秒钟示弱，每天坚持询问一遍国内外的情况，尽管从来得不到回答却一直没有放弃··今天，常年笼罩在死寂中的地牢多年以来第一次迎来访客。
来者是一位身着讲究的长裙的女人·她提着一盏油灯，灯光照耀下的红发十分亮眼，在色彩单调的狱中格外醒目··奥哈落难的长公主伊莲·卡迈尔在李斯特的牢房门前伫立，皱起眉头看着缩在角落抱着头的李斯特，“竟然会选择你，我当年真是瞎得可以。”
李斯特听到声音，猛地站起来，三步两步冲到铁栅栏前，用力地握住，表情狰狞，“卡迈尔”·伊莲露出嫌恶的表情，向后撤了一步。
“的确·”·“我就知道你会来的·”他笑了，露出因太久没有清洁而黄迹斑斑的牙齿，“李嘉图那个蠢货一定想不到我能从他号称插翅难飞的地牢里逃出去。”
伊莲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他，“在这之前，你就不问问我为何要离开奥哈”·李斯特蓬乱的头发下露出的双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你是说……”·“没错，我失败了。
现在是跟你一样落难者·”·李斯特松开了栅栏，片刻后咬了咬牙，“那也不一定·只要你把我放出来，我们两个联手，让李嘉图措手不及，就能再次掌控朝局。
到时候你再从维渥打回去，让那个自称摄政王的小丑下台·”·“勇气可嘉，殿下·”·“陛下·”·“陛下·”伊莲揶揄一笑，“我没想到的是，在这种时候你仍然没有放弃你的野心。”
“当然·”李斯特理了理头发·他的五官轮廓与他的兄弟有几分相似，尤其是那一头棕色卷发·此时他高傲地挺起胸膛，故意展现出自己与李嘉图最像的表情。
“不过你犯了个错误，卡迈尔·不是‘野心’，是‘雄心’·真正的国王是我，而非我那个篡位称王的兄弟·”·“我犯了个错误”伊莲嗤笑，“犯错误的人恐怕是你吧，洛耶。”
她侧身让开·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上前来··“的确如此，我的兄弟·”那人微笑着站定，“你答应我放弃野心，我才没有处死你。
但看来你打算打破誓言”·灯光打在他脸上·是李嘉图··看清楚他脸的那一瞬间，李斯特高傲的表情瞬间消失，“不·不，李嘉图，我的弟弟，这只是个玩笑，你明白的……”·“我听得一清二楚。”
李嘉图说··“不——那只是试探我为了你而试探她——那个奥哈人她逃到维渥来了就在那里，那里——抓住她，她是奥哈长公主伊莲·卡迈尔——”·伊莲扬起眉毛，“真难想象你到现在还留他一条命，李嘉图。”
“他答应我改过自新·”李嘉图说，“两次·”·“这回是真的，弟弟，真的”李斯特死死抓着铁栅栏，双眼血红，“李嘉图，相信我，相信我，弟弟——”·“事不过三，哥哥。”
李嘉图微笑，“不过，看在我们血脉相连的份儿上，你可以自己选择死期和死法·想好后通知阿尔娜吧，我不想再来了·”·他说完后转身就走，伊莲跟在他身后。
李斯特的喊叫声仍然不断地传来，随着他们距离的拉长而越来越微弱，最终消失··李嘉图停下脚步，长长呼出一口气··“难道你在为此而难过吗，小鬼国王”伊莲打趣道。
“弑亲者永远受到诅咒，无论出于什么理由·”李嘉图摇头，“这不是个好兆头·但你说得对，我不能再冒这样的风险了·让那该天杀的诅咒由我一个人担着吧，李斯特不是个守得住誓言的人。”
伊莲挑起眉毛，“看起来是的·”·沉默片刻后，他转头望向伊莲，“那你呢你会遵守诺言吗”·“当然。”
她说，“回国后，与维渥签订和平条约，永不再战·”·“我凭什么信任你”李嘉图反问，“如果和平真的这么容易达成，这世界就不会这么乌烟瘴气的了。”
“凭什么好问题啊·”伊莲嗤笑了一声，“凭我是女人，小鬼国王·我知道，主政的男人们总是有很多打仗的理由：地盘、荣誉、野心、财富……对于死后的世界，他们只关心自己的称号与地位，从来不考虑一下后代们会过着怎样的生活。
只有女人才会真正心平气和地坐下，为子孙们的幸福谈判·”·她昂起头，“说白了，要是男人都老老实实地种地经商去，别总想着插手国事，这世界就不会这么乌烟瘴气的了。”
……这是歧视红果果的性别歧视·李嘉图努力保持着微笑，“我不会是你第一个付予信任的男性统治者吧”·伊莲瞥了他一眼，“你怎么会觉得我在信任你呢”·“嗯”·“我是信任阿尔娜。”
“……”·这是性别歧视·——李嘉图深深地感到自己的y染色体受到了一万点的伤害。
“不过呢·”伊莲瞥了他一眼，“你做为一个男性统治者，懂得把自己的权力让出来，已经算是比较聪明的了·”·……不，这样的安慰一点也不能让人嗨森呢巴嘎雅路。
他们继续向前走着，灯光越来越昏暗·伊莲皱着眉头看着即将耗尽的灯油，“咱们什么时候出去”·“我还要先去见一个人。”
李嘉图说着，加快了脚步··最终，两人在关押刚朵夫的牢房前停住脚步··强强穿越时空奇幻魔幻异世大陆·盘着腿靠墙小憩的刚朵夫睁开双眼，旋即闭上，“是你啊。”
“你就这么不欢迎我吗”李嘉图酸酸地说，“我看，要是我那个哥哥来了，你恐怕会开心很多吧·”·似乎提到李斯特的名字终于引起了他的兴趣。
刚朵夫再次睁开眼，语气阴沉地说：“弑亲者永远被诅咒，李嘉图·更何况你杀死的是维渥的最后希望·”·“喔，或许吧·可为什么我不能是那个希望，”李嘉图向前一步，握住了铁栏杆，凑上前去，“匹诺阿叔叔”·刚朵夫看了他一眼，重新靠墙，闭上双眼。
李嘉图叹了口气，松开铁栅栏·“我知道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维渥·我知道你觉得我不成器，使大权旁落，贵族专权，让历史古城乌烟瘴气得像自由贸易港口，还擅自提拔了一群贫民，让作为女性的阿尔娜担任七人议事会的理事。
我知道·或许在你眼中，这些都是十恶不赦的坏事，但你有没有想过——我也在用自己的方式拯救维渥·”·刚朵夫仍然无动于衷··李嘉图深吸了一口气，“而且，绝非通过与虎视眈眈的奥哈合作这一途径。”
伊莲冷哼了一声，“说起来，要是你早跟我合作，事情还会变成这个样子吗害得我不得不去扶植那坨烂泥，结果连国内的地位都丢了。”
刚朵夫闭着双眼，当作没有听到··李嘉图锲而不舍，“你难道不知道奥哈的计划吗，匹诺阿叔叔”·刚朵夫还是没有反应。
“你明明知道维渥面对的是怎样的敌人·”李嘉图说，“就算李斯特登上王位，总揽大权，整合军队，禁止一切商业活动，剥夺出版与言论权，也不能改变维渥战败的命运。”
他看了看刚朵夫·对方仍然没有任何被触动的迹象·“……真正打败奥哈的方法只有一个——掌握更加强大的力量。”
此时刚朵夫终于说话了，“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一个严整有法度的国家就是最强大的力量·”·“不行·不行啊匹诺阿叔叔·”李嘉图苦笑着摇头，“战胜不是目的，而是手段。
要知道，除了战争以外还有未来·我必须从长远考虑，几十年——甚至几百年，我要考虑维渥会变成一个什么样的国家·”·伊莲后退半步，用夸张的惊讶表情看着他，“噢，作为一个男人，你还挺不错的嘛。”
李嘉图假装听不懂的样子，“我们不能为战胜而丢掉所有美好的东西，那样的话，取得多少胜利都没有意义·”·“如果战败，就更没有意义。”
刚朵夫说··“所以，我在寻求一种方法——既不用让维渥付出太大的代价，又能取得胜利的方法·”李嘉图再次握住了铁栅栏，“我已经找到了。”
刚朵夫猛然睁开双眼··“匹诺阿叔叔，我知道自己从来都入不了你的法眼，你肯定很难放心·但我可以向你发誓，维渥这个担子，我会替你背起来。”
刚朵夫看着他，面无表情·许久之后，他说：“我会等到胜利的那一天·”·“等到那时，维渥会需要你的·”·伊莲向李嘉图指了指即将熄灭的油灯。
李嘉图向他低了低头，转身离去··刚朵夫的声音忽然响起，“你和那个叫艾嘉的——”·他停住脚步，“对，没错·”·接着是一声长叹，“李斯特殿下还有一个儿子，被他藏在王国北部的吉欧苏依郡，你派人去找找吧。”
?·☆、国王伴侣·?时隔几个月，国王护卫队又一次在王宫的议事厅召开队员大会·李嘉图在会议的一开始十分含蓄的表达了自己不能按照之前的承诺对他们进行封赏的原因，但队员们的不满却毫不含糊——·“哈，没钱直说。”
喂，这个世界的人真的不知道什么叫做人艰不拆吗·按理来说，一场万神节让王室增收不少，但安妮·洛夫的出场费和王家剧院的包场可不是说着玩的，再加上新的图书馆和孤儿院的建立都要花钱，所以以李嘉图为首的王室现在仍然处于一穷二白的状态。
“唉……你们毕竟是我的私人机构，待遇太好的话，会有大臣提出意见的·我已经把李嘉图一世的权杖烧掉了，可不能再力排众议一次·”李嘉图无力地解释着，但并没有收到什么效果。
约翰逊毫不掩饰自己的恶劣情绪，“这个月的工钱一分不能少·”·终于结束了在水晶球岛的度假，晒黑了许多的派洛特抱着双臂，“要双倍·”他肩上的巨嘴鸟怪叫了几声当作附和。
“给你指条明路，陛下·”乔安嫌弃地看了李嘉图一眼，“写一部《李嘉图六世糗事集》拿去出版，收到的版税相比可以付得起工钱了·”·艾嘉打断正准备叫苦一番的李嘉图，有意无意地挡在他和三人之间，“好了，工钱的问题陛下会解决的。”
·大不了当掉佩剑上的宝石··乔安上下打量着他，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不再说话··李嘉图趁机转移话题，“我宣布进入下一个议题——即将展开的新一次外勤任务。”
他把一张地图在桌上摊开，招招手示意众人凑上来，随即指了指南康丹地区的索德西涅，“我决定援建你的家乡，约翰·”·过了好一会儿被提到的人才反应过来。
“哈”·艾嘉皱眉，“陛下，你卖关子的毛病改不掉了是吗·”·李嘉图赔笑，“别生气嘛，我这就说·——具体的细节你们肯定不爱听，总而言之，为了取得力量，打败奥哈，我决定去南康丹地区取得一样东西。
就在这个打着星星的地方·”·“又是一样东西”乔安扁了扁嘴··“别用这种眼神看我，这回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
李嘉图叹了口气，挠着头发，“这里有详细的地址·我们要找的是海莲娜的神迹，索德西涅西部的纳利果多王国境内·约翰，有什么印象吗”·约翰逊沉思片刻，“有。
纳利果多有一个著名的朝圣地，从前是那一带最繁华的地方，我有个亲戚恰好住在那边·几百年前被战争毁了，现在很少有人知道·”·“很好，那就把它作为我们第一站的目的地。”
李嘉图点头，“在最近一次交流中，我与安耳门的总会长达成了合作：我取得神迹，他在黑匣子中解出相应的信息——这还是多亏了反智·要不是他们最近加强了活动，搅得魔法师协会不得安宁，那个老滑头还没有那么容易倒向我。”
的确·就算是一向两耳不闻窗外事的艾嘉最近也听到了一些风声·本来早就应该到任的新任维渥分会长迟迟不来，安耳门那边毫无消息，双头鹰被紧急召回，再加上派洛特在水晶球岛看到的紧急状态……反智宣称“海莲娜即将现世”，并以此为由展开了一系列重大行动，魔法师协会最近遇到了□□烦。
魔法师协会面临分解的危险，这意味着对维渥来说形势更加不妙·毕竟协会一直以来都被视为维渥的盟友·艾嘉凑近了一些，看着李嘉图的侧脸·他的黑眼圈比昨天还重，看得出来又没有睡好。
尽管他已经搬到了国王寝宫，却也没能阻止李嘉图连续几天通宵大灯阅读各地上报情况的文件··国事再繁重，也不能赔上自己的身体吧·作为御前首相，阿尔娜每天都在吃白饭吗·片刻后艾嘉才意识到自己都在想些什么，有些尴尬地挠了挠脖子。
会生出这种想法，这可不像是他一贯的作风··似乎是注意到了他的注视，李嘉图抬了抬下巴，显得得意洋洋，“当然，途中我会路过索德西涅，我将代表维渥送上友谊与贸易条款。
这样如何”·约翰逊显然颇为满意·但与之相较，乔安显得闷闷不乐，“那我呢这不公平·”·“蒂莫西波利特-伊桑米尔在伊桑米尔海沿岸的蒂莫西波利特半岛上，离奥哈太近了，现在赶去那里可不是个明智的选择。”
李嘉图说，“但我承诺，等到战争结束，维渥对它的关照不会少于任何地方·小吃商会对那里盛产的芒果干感兴趣的·”·“尽管你的承诺值不了几个钱，陛下。”
乔安说着，微微躬身，“但我尊敬每一个能准确地念出这个名字的人·”·派洛特憋得脸通红，许久后终于挤出了一句：“我们家的鱼干也好吃。”
“……他也会感兴趣的·”·解决完士气问题后，李嘉图收起地图，坐在椅子上，端起已经不再冒热气的茶杯，气定神闲地小嘬了一口。
龙叔从桌子底下爬出来，窝在他腿上，悠长带颤音地“喵”了一声··艾嘉瞄了龙叔一眼，“何时启程，陛下”·“等会儿。”
他说，“她很快就要来了·”·五分钟不到，李嘉图正等待着的人闻讯赶来·几天的忙于政事使阿尔娜的脸色阴沉了不少，一开口就带着暴躁的脾气，“不带上一百个侍卫，你就别想出宫半步。”
艾嘉干咳，“首相大人，能不能用委婉一点的方式来表达你对国王护卫队工作的不满·”·阿尔娜看都没看他一眼，死死地瞪着李嘉图，“这一路上有可能出现任何不测。
还想再来几个七月大道一日游吗你现在的位置至关重要，在这样危急的关头，要不是只有你一个人知道魔法阵的事，我决不会让你出去知道现在有多少人想让你死吗”·“的确不少。”
李嘉图又喝了一口茶，“但你失策了，阿尔娜·要么几万人，要么几个人·带一百个反而扩大了目标，不但起不到保护的效果，还会使行动不便。
还是带着我精挑细选的国王护卫队比较保险·”·作为此护卫队的队长，艾嘉忍不住挑起嘴角··李嘉图望着他，似笑非笑，“再说了，你明明知道我的性格。
我最讨厌被人看着——也不愿意被人打搅·”·片刻后，阿尔娜扬眉，“阿尔多尼亚王朝的阿尔娜一世听起来怎么样”·李嘉图打了个响指，“棒极了，或许冲着这个名字我就该禅位。”
“你最好乖乖活着，因为‘阿尔娜一世’可没有‘鹰嘴城伯爵与御前首相’帅气·”她叹了口气，又把目光投向艾嘉，“——不过，说起‘被人打搅’你们现在怎么样了”·艾嘉与她对视，心情无比复杂。
曾经他以为她是自己在维渥的联系人，很长一段时间误以为她是在欺骗李嘉图，现在却发现原来他们真的是最好的朋友··非常、非常要好的那种··呢··李嘉图起身，拉住艾嘉的手。
他有些尴尬，却没有挣脱·“如你所见·”·国王护卫队的三人瞪大双眼，盯着他们紧握的手上·半晌后乔安说：“艾嘉，嗯——你不是不愿意的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要是又是李嘉图他——”·艾嘉看着天花板，半天没有回答。
乔安焦急地跺了跺脚，“喂，给个准信啊”·李嘉图的脖子被他勾了下来，唇瓣相碰··分开后，艾嘉言简意赅：“准信·”·三人目瞪口呆，李嘉图神采飞扬，“看什么看，赶紧出发。”
···沃韦城郊··维渥分会的空间魔法阵四通八达，堪称全维渥的交通枢纽，也是到南康丹分会的唯一一条便捷通道·被高耸的康丹山脉所阻挡，南康丹地区与维渥的联系并不密切，通道的入口人烟稀少，一路上只有几个穿灰色斗篷的人朝他们看了两眼，也并没有特别留意。
强强穿越时空奇幻魔幻异世大陆·李嘉图在阿尔娜的强烈要求下变装出行，虽然只是戴上了络腮胡子，穿上斗篷兜帽，但这与他一贯的公众形象相差甚远，故而一路上都没有被认出来。
带上大胡子的李嘉图看起来成熟稳重了不少，比起平时又增添了几分魄力，更像是一个可以领导国民取得胜利的伟大君主了·艾嘉只顾盯着他看，半天才发现自己已经错过了临行讲话的开头。
“……但危险不是重点，希望才是·”李嘉图难得严肃地说，“此行我们目标明确、时间紧迫，我不希望节外生枝·一切行动听指挥，明白了吗”·“明白，陛下。”
乔安滑稽地行了个鞠躬礼，向前一步，迈入魔法阵中，“顺便一提——你认真起来的样子真让人想笑·”·派洛特与约翰逊紧接其后，消失在蓝光中。
艾嘉正想跟上去，就被李嘉图一手拉住··“什么事”他回过头去，皱起眉头·李嘉图的表情几乎可以说得上是忧心忡忡了。
“艾嘉……”·“嗯”·“小心，别出事·”·他又怎么了艾嘉忍不住笑了笑，“似乎我才是您的护卫吧。”
李嘉图松开了他的手，接着掏出一条银链子，挂在他的脖子上，“好好保管·”·艾嘉捏起银链子上的挂坠，那是一个银质的、刻有洛耶家族纹章的、镶着一块透明宝石的……戒指“李嘉图，你——”·“这是属于国王伴侣的那一枚。”
他笑着，举起左手，中指上也有一枚与它款型相似的，“而它属于国王·”·艾嘉忍不住移开了目光，望向项链上的戒指·“嗯，我这枚可真够小的。”
“因为遗憾的是，以往维渥国王的伴侣都是女性·”李嘉图握住他的手，与他十指交握，“不过，法律中并没有这样规定，而我觉得盲目遵守惯例是愚蠢的。”
这可真是李嘉图会说出来的话·艾嘉收紧手指，与他对视，“在奥哈，我们需要用誓言来保证婚约·”·“是吗，麻烦的奥哈佬。”
李嘉图说，“在维渥，我们只需要一个吻·”·艾嘉一手搂住他的脖子，“同意·”···南康丹分会··派洛特蹲在墙角，一手拖着腮帮子，一手放在暴风雪的头上，“喂，你说，他们是被送到极北之地诸国了吧。”
约翰逊蹲在她身旁，面色阴沉，“东方大陆更有可能·”·派洛特不耐烦地捋着暴风雪的羽毛，“他们还有多久啊·”·乔安忽然露出笑容，“这取决于李嘉图。
当然艾嘉也有可能·不过我更支持李嘉图·欸，这么说起来艾嘉其实也不错·到底是李嘉图还是艾嘉呢，李嘉图还是艾嘉呢……”·派洛特疑惑地看着她。
乔安拍了拍他的后脑勺，语重心长，“等你长大就明白了·”·?·☆、完婚时机·?不过实际上，李嘉图和艾嘉耽误时间的原因与乔安想象的略有不同。
“……这对戒指是几百年前‘铸造者’李嘉图的杰作，他是洛耶王室一位罕见的天赋者与炼金术师·”李嘉图伸出自己的左手，向艾嘉展示着戒指上的精美纹理，“为了他深爱的王后，美人埃尔纳。”
“阿尔娜”·“……埃尔纳·”·“听起来很像嘛·”·“‘听起来’。”
李嘉图强调，“有个爱着‘铸造者’李嘉图的黑魔法师在他们的新婚之夜下了诅咒，说埃尔纳余生将受到无穷尽的生命威胁，直到她死去的一刻·于是‘铸造者’把一切国事交给首相，把自己关在工坊，用三年的时间铸就这对戒指，戴在了王后和他自己的手上。
从此以后，两人心意相连，生命相系·一方收到伤害，另一方就会得到消息·正如这样——”·他狠狠地在自己的手臂上拧了一把·一丝殷红色突然从艾嘉那枚戒指的透明宝石中心冒了出来，氤氲开来，像是落入水池的一滴鲜血。
“不同的颜色代表不同的感受·”李嘉图说，“殷红代表痛苦、金黄代表愤怒、幽绿代表恐惧、棕色代表厌恶、黑色代表绝望、深蓝代表悲伤·而最糟的……宝石破碎代表死亡。”
“都是负面的吗”·“嗯·”李嘉图微笑，“因为‘铸造者’李嘉图以王后的高兴为常态，不高兴为例外。
而‘幽默的’李嘉图也这样认为·”·他又开始油嘴滑舌了，不过并不那么令人生厌·“我不喜欢‘王后’这个称呼·”·“哦，那叫什么好呢这倒是个大问题，值得贵族会议好好地讨论一下。”
李嘉图的手放在他的后脑上，“等一切结束，我们就一起来给你想个好头衔·”·艾嘉挣脱他的手，走到了魔法阵中，“那么首先，我们要去结束这一切。”
闪耀的蓝光即刻将他吞没，李嘉图在最后一秒迈了进来，拉住他的手，“在那之前，千万不要让宝石破碎，好吗因为……”·李嘉图凑到了他耳边，“我没有办法想象没有你的世界。”
声音被空间魔法阵启动的轰隆声盖过，两人在强烈的不适感中到达了目的地·艾嘉走下魔法阵后仍残留着晕乎乎的感觉，脚下像是踩着一团云彩，不知道是魔法阵旅行的副作用还是心中飘飘欲仙的心情。
乔安站了起来，看到他们之后面露惊讶，“你们怎么这么快”·“嗯，刚刚耽误了一点——”艾嘉说到这儿，皱起眉头。
等等，“快”·“对啊·”乔安忽然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嗯，是他快，还是你快，还是你们都很快”·艾嘉还没听明白，但李嘉图似乎有点头绪了。
他扬起眉毛，“闭嘴，不然我就让你死的最快·”·乔安看了他一眼，哈哈大笑，“看来是你快啦·”·“……闭嘴”·维渥大陆上康丹山脉以南的部分被统称为南康丹地区，与维渥相比十分落后。
这就是魔法师协会理论上应该在每一个独立的国家设立分会，但却只在南康丹地区设立了一个的原因··相比起繁华忙碌的维渥分会，位于索德西涅首都的南康丹分会要冷清许多。
几人从魔法阵出来走向大厅，一路上也没有看到几个人·直到高塔门口，才有几个抽着卷烟的工作人员懒洋洋地询问他们的来历和去向··“来自维渥分会，到这里寻访宝物。”
李嘉图笑眯眯地回答··“那你可来错地方了，老兄·”那人说完后，又吸了一口卷烟··李嘉图说反智也在寻找神迹，但他们大概不会把精力投向如此没有战略意义的目标吧。
艾嘉想着，紧跟在李嘉图身后·尽管如此，必要的警惕仍然是不可少的·和对方一样，现在他也无法想像失去李嘉图的世界··或许，对于他来说更是如此。
李嘉图至少还有爱戴他的人们、信任他的挚友、需要他的国家·而艾嘉连能为之牺牲的理由都没有了··李嘉图讨厌别人为他牺牲··他们身后的乔安正有一茬没一茬地与约翰逊搭着话，派洛特和暴风雪走在最后。
高塔外本应是负责运输的马车长龙，但在南康丹似乎这并无必要·时值正午，闷热的天气令人昏昏欲睡·门前只有稀稀落落的几个马夫偶尔挥动马鞭打苍蝇，时不时打个哈欠。
李嘉图试图与其中一位搭话·但他刚向前几步，一个高个子忽然挡在他面前·艾嘉陡然清醒，把李嘉图向后一拽，拔剑直指那人心脏处··高个子圆乎乎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看起来有些青涩，似乎只是个发育良好的少年。
“不好意思，其实我只是想问问路·”·李嘉图哈哈大笑，拍了拍艾嘉的肩膀，按下了他的剑，“听见没有，别这么神经过敏了——别人问个路而已。”
艾嘉有些尴尬，恶狠狠地瞪了高个子一眼，上下打量他一番，这才收剑后撤··“问路”约翰逊走过来，罕见地笑了笑，“听你的口音是北方人吧。
我是这儿的人，你可以问我·”·“我想去双神谷·”他说，“据说双神节是南康丹最不容错过的节日·”·“那你可就买到盗版旅游书了，小哥。”
李嘉图插话，“双神谷几百年前就不再是旅游胜地，双神节也变成了少数信仰者的小众节日了·”·“是，是吗”那人低了低头，看起来有些羞涩，“谢谢你们。
那还有什么地方可以去玩吗学院好不容易放一次假，我不想……”·约翰逊豪爽地拍着他的肩膀，让他后面的话都变成了抖音，“没问题没问题，你跟我走，准没错”·艾嘉皱起眉头，低声说：“李嘉图，我觉得——”·“没事的。”
李嘉图打断他低声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放心，感应者不会漏过可疑之处的，这小子肯定没问题，就让约翰好好享受一下回家的诱惑吧·”·“李嘉图……”··“放心吧，我肯定没事。”
李嘉图又一次打断他，答出了他未竟的问题，“而且，比起我，倒是你更容易成为目标一点，担心一下自己吧·反智正在找你呢——对于他们来说，一个借宿者比世俗的国王要重要的多。
不过咱们的维克多叔叔为你设下的保护咒出乎寻常的有效，他们一时半会儿大概找不到你的具体位置·”·他说完后找乔安交代了一番接下来的行程·他和艾嘉要去参加南康丹国家首脑们的秘密会议，而乔安他们几个可以趁这个时候在城里逛逛。
约翰逊第一次如此积极地执行任务，拉上三人上了一辆马车，不一会儿绝尘而去··李嘉图与马夫谈好了目的地与价钱，向艾嘉招了招手··“可——万一反智也是冲着神迹来的怎么办”艾嘉登上马车时突然又冒出了一句，“那个人实在可疑，一般人度假时会想到双神谷吗这也太巧了吧。”
李嘉图推了他一把，自己也登上车厢，“艾嘉啊，我发现——”·他的表情认真了起来，艾嘉连忙坐稳，看着他，“嗯”·“自从咱们结婚之后，你就越来越唠叨了。”
……混蛋··艾嘉面朝车门，抱着胳膊赌气，打定主意不再说话·李嘉图察觉到他的心思，也一直没有开口，只是在马车的颠簸中托着腮帮子，傻笑着盯着他的侧脸。
片刻后，艾嘉动了动嘴唇，“凯尔西密林我遇到了一伙反智，他们说海莲娜即将现世，说不定指的是同一件事，只是和你表达不同而已·你也不是不知道他们对海莲娜的偏执——他们怎么会错过这么好的机会呢万一他们也跟你一样掌握了黑匣子的秘密怎么办或者他们还有别的方法总之，那个人——”·“他们要神迹有什么用”李嘉图懒洋洋地打断他，“又没有借宿者。
除非他们先把你抓走——不过你觉得我会让这种事发生吗”·“万一他们的头儿也是个……”·“艾嘉啊。”
李嘉图叹了口气，“要是借宿者满大街都是，这世界早就毁灭了·这样的天赋几百年才出一个呢·”·强强穿越时空奇幻魔幻异世大陆·艾嘉扬起眉毛，“我发现你今天总是打断我的话。”
“我发现你今天特别啰嗦。”·“我这是担心你”·“人们常常以担心为借口做各种蠢事·”·艾嘉“噌”地起身，头重重地磕到了狭小车厢的顶部。
“噗——咳咳·”·……李嘉图那一副憋着笑的样子，真是让人——太——火大了·他咬了咬牙，不甘地坐下，看向窗外。
“阿尔娜一点也不罗嗦，你怎么不把戒指给她”·李嘉图笑嘻嘻地凑上来，“别犯傻，艾嘉，我和阿尔娜只是朋友·”·“朋友我看不是吧。”
艾嘉说完后被自己的阴阳怪气的语调吓了一跳，但还是不甘示弱地冷哼一声，“总角之交、知音好友、事业伙伴，就差——”·李嘉图“噌”一下站起来，撞出了比他刚刚更为巨大的声响。
“……艾嘉，你能不能闭嘴”·“你和阿尔娜……”·“阿尔娜阿尔娜哈，那我倒要问问你——我和维克多·图诺一起掉进水里你先救哪一个我和小约瑟夫·达曼一起掉下五楼你先接哪一个我要是不死奥哈就灭亡你会捅我一刀吗”·艾嘉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李嘉图瞪着他看了一会儿，坐了回去··过了一会儿，李嘉图低下了头·“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你在犹豫第几个”·艾嘉抓住了他的领子，“……能不能别犯蠢。”
李嘉图耸了耸肩，“喔，这也是我的愿望·”·“哦，是吗那我可——”·“砰”一声巨响在车顶上炸开，受惊的龙叔从座位底下窜了出来。
车厢摇晃，马儿嘶鸣···又是一声··糟了·艾嘉一把将李嘉图按到在地上，却又被对方一个翻身压制住·“李嘉图，你让开——”·“闭嘴”·李嘉图吼着，将他搂的更紧。
艾嘉用力踹了他一脚，趁着他负痛将他压倒护住··“艾嘉……”·“闭嘴，李嘉图你听着无论发生了什么，好好——”·这时车厢的帘子突然被掀开了，马车夫探进头来，“先生们，发生了意外，树枝掉下来——欸，你们……遇到什么麻烦了吗”·树枝··混蛋。
太他大爷的混蛋了··艾嘉与李嘉图对视，在紧张过后的喘息中忍俊不禁·李嘉图撑着地面站了起来，笑眯眯地用南部通用语说：“我有个提议，伙计。”
他掏出一个通用于南康丹地区的银币，用大拇指弹了过去，“去附近的城区找个酒馆坐下享用美酒，一个小时后再回来·如何”·马车夫接过银币，狐疑地打量了他一番，最后耸耸肩转身离开。
等他走远之后，艾嘉坐起来，看向李嘉图，微笑，“那三个问题的答案，你还需要知道吗”·“让它们统统去见鬼·”李嘉图向外看了看，放下帘子，“那你说，阿尔娜呢”·“该死，让她去……祝福我们吧。”
“她会的·”李嘉图说着，凑了过来·两人对视了一会儿，他贴得更近了，附在艾嘉耳边轻声说：“喂……你不觉得现在的氛围很合适吗”·艾嘉揪住他的领子，“合适什么”·“完婚。”
龙叔抖动着肚子上的肥肉，“喵”地叫了一声··艾嘉拍了拍他的肩膀，笑了笑，“这里开什么玩笑·你和南康丹各国头领的会议……”·“该天杀的，让他们也统统去死。”
李嘉图说完，堵住了他的嘴唇··片刻后，两人喘息着分开，艾嘉瞥了一眼龙叔，“还有它——”·“它明白的·”·龙叔委屈地“喵”了一声，转过身去背对他们，耳朵耷拉下来，假装什么也听不到的样子。
?·☆、秘密会议·?索德西涅首都索德堡城外森林，一个简陋的小木屋的外站着两个凶神恶煞的亲兵，像门神一样守在门前·见到有人走来，一双长矛交叉挡住来客。
李嘉图出示邀请函，两人这才收回长矛，让出门口··“你迟到了，李嘉图陛下·”屋内正对着门口的地方，一个矮小的男人穿着南方人色彩鲜艳的服饰，怨气冲冲地说。
他就是这回的东道主，索德西涅国王西里尔·索德·围绕着他的一圈国王、大公、王储都纷纷抬头·“我还以为你打算失约呢·”·“真遗憾，‘失约’是我没能从父亲身上继承的品质之一。”
李嘉图摊摊手，“如你所见，我来了·”·“——并且迟到两个小时·”索德强调··“哦，关于这一点，请接收我诚挚的道歉，陛下。”
李嘉图不无夸张地鞠了一躬，“希望这并不会影响我们接下来的合作·”·收到他颇有诚意的致歉后，这位倨傲国王的脸色有所缓和·李嘉图这才放下心来，开始环顾四周。
说真的，作为南康丹地区首脑会议的会址，这里未免太简陋了·各国领袖们环绕着东道主席地而坐，东道主正对面的席子空着，显然是预留给李嘉图的··艾嘉抢先一步，走到他身前，从怀中掏出丝绸手绢，弯下腰在席子上仔细地擦了一番，这才退下来，站在李嘉图身后。
他走路的姿势有些僵硬，脸上带着隐忍的表情··眼看着媳妇儿遭罪，李嘉图有些心疼，但不得不说——媳妇儿这种明明难受得要命却还要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的小模样真是太可爱了·他坐上席子后，忍不住回头看了艾嘉一眼，正与对方的目光相接。
他露出微笑，而艾嘉肃立不动，死死地板着脸··太可爱了好想搂在怀里亲一口……·“李嘉图李嘉图陛下”·索德西涅国王不耐烦地敲打着膝盖，将他拉回现实。
从一进门到现在他和艾嘉真是有意无意地惹毛这位暴脾气又倨傲的君主太多次了··李嘉图笑眯眯地看着他，“请继续吧，西里尔陛下·”·先是因为急于成亲的不可抗力因素而迟到、再是艾嘉具有严重炫富秀恩爱嫌疑的手绢擦坐席，最后居然还在索德发表关于伟大友谊的讲话时走神，这可不太好。
优秀的国王绝对不会出现这么没有策略的失误··索德瞟了他一眼，继续他的开场发言··他生气了，当然·西里尔·索德最讨厌的三件事：被人冒犯、有人炫富、被人忽视。
李嘉图已经巧妙地踩中了所有的雷区——或许更糟，因为他代表维渥··维渥大陆是一片葫芦形的土地，在最狭窄的地方被康丹山脉一分为二，以北是维渥王国与北部诸国，以南就是南康丹地区。
维渥平坦、富饶、历史悠久、文化繁荣，与之相对的是——没有北方人能准确地在地图上指出索德西涅的位置···两地之间的关系在李嘉图五世时期因为维渥单方面的违约跌到了历史最低值，而李嘉图此前的重重努力与今天的出访，就是努力要把关系挽回。
索德西涅国王最讨厌被人看轻，尤其是面对强大百倍的维渥——哪怕后者是专程来给予经济援助的··但李嘉图明白，无论内心想法与客观事实如何，都不能表现出任何施舍或援助的姿态。
“您迟到的这段时间，我们正在讨论会议的第一项议程，李嘉图陛下·”西里尔·索德总算结束了他的开场白，开始说到实质性的内容了，“我们一致认为组建南康丹联盟是十分必要的。
大敌当前之下，是时候应该放弃琐碎的恩怨，转而团结一致了·”·“琐碎的恩怨西里尔，环阿兹特克地区也只是琐碎的恩怨吗”纳利果多王太子冷哼一声。
“争议应当暂时搁置·”索德说，“关于这些问题——”·“目前状况对索德西涅有利的争议当然会被搁置·”纳利果多王太子并不打算就此放过他，“看这个样子，索德西涅将会成为南康丹联盟的主宰吧”·“这也是我们关心的问题，西里尔。”
亚达公国大公身体前倾，“如何达成你所说的宗旨如何真正达到平等与互助索德西涅……”·“索德西涅绝对不会——”“哦是吗，从以往的经验来看——”“联盟应该组建，但不应该——”“索德西涅绝不会是唯一的——”“我看这件事——”·各国老大们七嘴八舌吵成一团，李嘉图伸了个懒腰，看看不说话。
南康丹自己的问题就应该由他们自己解决，维渥不管出口说什么话都会成为众矢之的，也有破坏平衡之嫌·反正争吵出一个协定只是时间问题，他们都知道不达成联盟无以抗击外敌。
尽管全面的战争还没有爆发，但边缘地区的局势已经开始紧张起来·与维渥相比，南康丹显然是个软柿子，奥哈一伸手捏到的就是他们··联盟不用担心，令人担心的是媳妇儿。
“艾嘉”·艾嘉正昏昏欲睡，但一听到他的声音就凑了上来，“怎么了”·李嘉图招了招手，示意他把耳朵伸过来，“还难受吗”·显然是没有想到他一本正经的召唤居然是要问这个，艾嘉气恼地抿起了唇。
李嘉图满意地看到他的脸色变得通红··“别硬撑，艾嘉，难受就跟我说·第一次难免会有点反应的，等咱们多完婚几次就没事了·”·艾嘉面无表情地退了回去，任他怎么抬手也不理睬。
啊啊，媳妇儿害羞的样子都那么可爱，真心受不了··“……陛下李嘉图陛下”·这场争吵结束得比他想象中的要快。
李嘉图微笑，“以伟大的友谊之名，真是一场有意义的文化交流·”·这句话当然是瞎扯淡·从各国首脑对视的眼神来看，本次交流既没有意义也没增进友谊。
不过，趁着他们互相大撕逼伤了感情，目前都不太想跟对方说话的空当，他倒是可以出来说几句了··首先，要针对南康丹联盟发表看法·作为外人，标准答案就是——用上晚间七点档新闻节目的语言风格和多年来思政大题的答题经验。
“大敌当前，整片大陆必须团结起来·”他特地没用“维渥大陆”这个更为常见的说法，“命运共同体是相当有必要的·维渥也将积极做出努力，促进双方长远友谊，争取和谐健康发展。
和平是人类共同的追求，发展是世界永久的主题，让我们团结互助、互相尊重……”·简而言之——说了跟没说一样··李嘉图信口开河地说着，君主们心不在焉地听着。
他嘴上不停，心里开始思考下一步的说辞··下一步，提出援助与争取支持，这才是重头戏·对于这种实实在在的问题，虚以委蛇不但说不清楚事情，一个不小心还会让本来就微妙的情况变得更加麻烦。
面对南康丹小国林立的复杂局势，打开天窗说亮话反而才能起到最好的效果··强强穿越时空奇幻魔幻异世大陆·说白了反正就是个秘密会议，摆那么多场面给谁看呢·“……共同开创平等友爱团结互助的南北关系新局面。”
李嘉图用美好的未来结束了自己的前半段讲话，然后用短暂的沉默把众人涣散的目光重新聚集到他脸上··“伙计们·”他说，“奥哈那小子要打过来了，维渥急需你们的支持。”
语惊四座，南康丹的君主们纷纷露出惊诧的表情，小声地交头接耳·他们大概不会对他的要求表示惊讶，只是被这种惊世骇俗的表达吓了一跳吧··有什么关系呢反正这就是他李嘉图六世的公众形象。
他有效率的演讲大大地节省了时间，没过一会儿，索德国王的仆从向他呈上一卷羊皮纸与一把匕首·李嘉图接过来，浏览一番··条件苛刻，胃口不小·这显然是漫天要价等着坐地还钱的节奏。
但磨洋工一样的谈判、争吵、妥协绝非他的风格，现在的局势也没给他预留这个时间··一支南康丹最常见的自动出水木杆笔被递了过来，李嘉图划掉了几项仿佛在逗他笑的，然后签上了自己的大名。
接着，他举起匕首·“怎么，这是要歃血为盟吗”·南康丹的君主们再次面露惊诧，交头接耳··——呦西，一定又是被朕的雷厉风行惊呆了。
李嘉图略显得意地环顾一圈，正要开口，就被西卡西国王的干咳声打断·“怎么了，陛下”·西卡西国王看了看那把匕首，表情相当微妙。
“实际上，陛下，这就是那项写在我国条约里的特产·我实在是……嗯，没想到您会连实物也不想看一看，因为它的价格——并不廉价。”
·李嘉图重新翻开条约，寻找了一番，在与西卡西的协定下找到了这一附属条款·“购买矮人的整蛊匕首一千把（单把十维渥币）·”·卧槽，多少·……完蛋了，没拓麻看到，这回阿尔娜非得停王宫一年伙食费不可。
“嗯……矮人的工艺一向稀有而优良，应该值这个价格吧·只是，‘整蛊’是什么意思呢”·“意思就是说……”西卡西国王拿过匕首，冷不防刺穿了自己的手掌，鲜血四溅。
“陛——”·“别着急·”他说着，打了个响指，匕首顿时化成了粉末，手掌上狰狞的伤口与喷涌而出的鲜血一并消失，“这是个有趣的魔法，连安耳门最优秀的魔法师也会在一时之间被蒙蔽。
用来吓唬那些令你讨厌的人再好不过了·”·真是太拓麻有用了，两年的伙食费吧·李嘉图保持着微笑，“可是十维渥币的价格……”·西卡西国王迅速拿起协定，指着他的签名。
李嘉图咬牙，“好的，陛下·为了伟大的友谊·”·西卡西国王从侍从手里接过另一把匕首，递给了他，笑容满面，“你注定会造就伟大的事业，李嘉图陛下，为了伟大的友谊。”
谢谢不用了··但李嘉图还是将它接过来，交给艾嘉，笑得嘴角发麻，“我们的友谊长存·”·正事说完了，又到了大说客套话的时候。
李嘉图左耳进右耳出，时不时附和两句，一边在手上把玩着那支笔·说实话，这笔实在不错，出水流畅、手感舒适，是南康丹技艺精巧的手工业者的杰作，所用技术和材料都是维渥所缺乏的。
只是这造型实在难登大雅之堂，导致它一直没能翻越康丹山脉到达世界各地··只要叫出版商施展一下他最擅长的包装和宣传，再推广销售——然后，这就成了贸易协定中最亮眼的一笔。
从别人看不起的粗鄙玩意中找出价值，这一直是李嘉图的拿手好戏·会议宣告结束后，他顺手将那支笔揣入怀中，“送我了啊·”·索德的面色僵了僵，“你还真是如同传言中的那样——”·“无奸不商嘛。”
李嘉图面无愧色··趁着南康丹还没有意识到此物的商业价值，先搞上几支再说··——至少要赚足伙食费··李嘉图作势起身，艾嘉上前扶了他一把。
“腿麻吗，陛下”·媳妇儿真是太体贴了，李嘉图忍不住拉住他的手，笑眯眯地说：“没事·倒是你啊，折腾了那么久，又一直站着……”·“公共场合，注意一下。”
艾嘉附在他耳边低声说着，“毕竟——”·“嘿——嘿，这边·请留步，殿下·”李嘉图朝纳利果多王储大步走去，“是这样的，关于贵国的双神谷项目……”·纳利果多王储转身，“有什么问题吗，陛下”·重建开发双神谷是两国协定中的一项。
而那里的“双神之兵”正是他们所要找的神迹·“我希望能先去实地考察一下，以便回国后派遣合适的人才来主持工作·”·纳利果多王储张了张嘴，“嗯——这么快吗”·唉，这些愚蠢的凡人还没有习惯朕的深圳速度呢。
不过，这也不怪他们·李嘉图五世时，与南康丹地区所有在对奥作战时期签署协定在战后都遭到了冷遇·为了那些美好的空头支票，南康丹在战争中全力支持维渥，却除了成堆的坟墓以外什么也没得到。
“跟我那雄才大略的父王不同，我是个生意人·”李嘉图笑眯眯地说，“能今天赚到的钱我决不会等到明天·”·看到了曙光的王储心情不错，为他们租下了一架大马车与四匹快马，以确保他们能在后天早上到达王国境内。
李嘉图端详着马车的华美装饰，计算了一番节省下来的经费数额，一脸得意地望向艾嘉··媳妇儿管账不容易，能省一笔是一笔··艾嘉悄悄在他手上捏了捏，露出可爱的笑容。
李嘉图一把握住他本想撤走的那只手，堂而皇之地举高了一些，不顾各国王室成员微妙的眼神和议论纷纷，一路走向马车··艾嘉脸色发红，却不但没有挣脱，反而又握紧了一些。
“让他们议论去吧·”李嘉图登上车厢，向他伸出另一只手，“反正，总有一天，我们可以牵着手在全国公民的注视下结成伴侣，受到天上诸神的祝福与维渥法律的保护——我保证，很快了。”
艾嘉也登上车厢·“等一切平息·”·李嘉图点点头，“等一切平息·”·马车缓缓开动，蹄声哒哒··?·☆、在双神谷·?“真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对双神谷感兴趣，”站在双神谷驿站一整排的马车前，李嘉图摸了摸后脑勺上的头发，一脸为难，“难道说我晚了一步，已经错过这个大商机了”·乔安他们的马车刚到，约翰逊一手拉着之前偶遇的罗伊跳下车来，热络地向他介绍眼前的景观。
暴风雪不适应这里的气候，趴在派洛特肩上有些发蔫··“嘿，你们·”乔安挥了挥手，“一路上的二人世界都干了点啥”·——干了点值此危急关头本不应该干的事。
不过此类活动还是不要大肆宣扬为好··幸好她只是寒暄一下，并不打算刨根问题，艾嘉敷衍了两句，转移话题，“你们怎么还是带上了那个罗伊”·“约翰坚持的。”
乔安撇撇嘴，“他说主人应该为远道而来的客人提供热情的招待，那个蠢货·不过罗伊的确是他最理想的客人——耐心、好奇，不厌其烦地听他罗里吧嗦的介绍。”
她说着打了个哈欠··双神谷中聚集着一大群口音不同、样貌各类的人·小孩子们被父母领着，在谷底的草坪上铺开碎花布坐下·正值中午，刺眼的阳光烘烤大地，花花绿绿的布块上摆满了西海岛产的葡萄酒、撒了葡萄干的面包与熏制的火腿。
“双神谷可没有一点凄凉的样子啊·”李嘉图抠了抠下巴上粘着的大胡子，“这可与传闻不符·”·“难道你怀疑是反智或者奥哈吗”艾嘉把他差点将胶水抠掉的手指扒了下来，“别逗了。
反智我不知道，至少奥哈优秀的情报工作人员不会拖家带口来执行任务·”·“也不排除这种可能·毕竟这里可是海莲娜与卢赫交锋过的地方·不过呢，最后是平局——那就不用担心了。”
乔安嗤笑一声，“奥哈佬们不喜欢结局不是太阳神胜利的故事·”·艾嘉想到她还不知道自己其实就是个奥哈人，有些心虚地离她稍微远了几步。
“实际上——今天是双神节，所以要比往常更加热闹一点·尽管双神节已经不再是个全民的节日，但信仰双神的人们仍然十分看重它·双神派虽人数不多，但都很虔诚，他们每年都来。”
约翰逊走过来说·名叫罗伊的圆脸青年被他一路拉过来，平凡无奇的脸上带着傻乎乎的笑容，一只手指频繁地搓着脖子上吊坠的皮绳··“双神节是今天”李嘉图继续扯着下巴上的假胡须。
这个蠢货，他不知道这东西很不牢固的吗艾嘉皱了皱眉头，拉住他的手指，但他一把甩开，若有所思地换个方向继续扯·“秋天的节日……我想想，此时北康丹已经转凉，而这里却依然艳阳高照——欸，艾嘉，你听听这个——‘无与伦比的阳光与神圣之旅’，怎么样”·他终于还是把一撮胡子扯了下来，碎胡须散落在空中。
艾嘉挑眉，“不怎么样·”·“那‘让异域的神灵与南部的阳光净化你的心灵’呢”·“……能不能闭嘴”·李嘉图哈哈大笑着放下自己捏胡子的手，“我在赚钱养家呢。
总得有人负责咱们的家庭开销吧·”·这个蠢货……·艾嘉转身背对着他，掩饰自己尴尬的神色·现在他最庆幸的就是南康丹地区使用的南部通用语与他们所说的北部通用语截然不同。
朝圣者们纷纷开始用餐，香肠与干肉的香气弥漫在燥热的空气中，引人食指大动·他们来这里之前本来想着要速战速决，并没有野餐的兴致，所以只是带了点干粮和水。
但看现在的情况，在朝圣者们离开之前，调查甚至取走神迹显然是不明智的·因此几人也不再着急，李嘉图从一伙时不时偷看着他吃吃笑的小姑娘手中借来了一块野餐布，在树荫下铺开；乔安拉着一串孩子兴奋地上窜下跳不亦乐乎，发挥自己阳光大姐姐的优势，使孩子的父母热情地发出邀请，解决了午餐的菜品问题。
“每年都有这么多人来这里吗”艾嘉接过孩子中年龄最大的玛丽亚小姐递来的南方麦饼，“还是说今年有什么不同呢”·尽管接着别人的好意刺探消息不太道德，但也没有别的办法。
毕竟他们对神迹所知实在甚少··“往年也会有人来，但是没有这么多·”葛格夫人理了理头发，笑着说，“但今天是最特殊的·”·葛格先生皱了皱眉头，“告诉非双神信仰者不太好吧”·“有什么不好的。”
葛格夫人挥了挥手，“据史书所载，今年万神节双神之兵将重新现世，所以就算是派别中最不坚定的信仰者也不会错过这样的日子·不过说真的，你们并非双神的信仰者，又怎么会来这个被世人所遗忘的地方呢”·李嘉图赶在艾嘉之前开口道：“我们是维渥来的游客，听说这里有著名的历史遗迹而来，没想到正好赶上了你们的大日子。”
“维渥人”葛格先生眉头皱得更紧，“这里不欢迎维渥人·”·玛丽亚小姐原本正在为李嘉图的杯子斟葡萄酒，听到他的话后有些怯生生地收回了酒瓶，向后退了一点，语气中带着警惕，“北方人”·强强穿越时空奇幻魔幻异世大陆·艾嘉握了握李嘉图的手，后者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南方人对他祖国的敌意一定让他觉得很难受，更何况他那么一心一意的关心并致力于南康丹地区的发展·好意得不到回报和理解一定不会是什么愉快的事··“你们误会了。”
李嘉图捏了捏他的手指，笑眯眯地说，“并不是所有维渥人都对神圣事务态度漠然——只有王宫中那个叫李嘉图的混蛋国王和他的宠臣才这样愚蠢，请不要因为他一个人而否定整个民族。”
听到维渥国王的坏话后，葛格一家的脸色都有所缓和·最小的孩子——胖乎乎的彼得挥动着手中的树枝，激动地说：“对李嘉图那个大混蛋，等我长大了，一定要杀进维渥王宫抽他的屁股”·“说得好，抽他的屁股”李嘉图从地上捡起一根枯树枝，坏笑着向他刺去。
彼得连忙挡下，接着气鼓鼓地发动下一轮攻击·他的双胞胎兄弟潘大喝一声，加入混战·李嘉图哈哈大笑，任凭树枝敲打在自己脑袋上，碎渣子掉落在肩膀。
艾嘉看着他打闹，抿紧的嘴唇渐渐松开，露出微笑·他想起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在王宫外的海莲娜神殿前，国王护卫队的选拔会上，李嘉图假装自己是应征者之一，骗过了所有的人，还跟约翰逊共同发起了针对李嘉图六世统治的抗议活动。
他还真是……热衷于自我批判呢··不过这样的批判有它显著的效果·与北方人找到有共鸣的话题，南方人们这才放开心扉敞开话匣子·约翰逊发现葛格先生竟然是他阿德特克士斯坦格勒堡的同乡，而且曾经居住在一个村子里，兴奋地拉上艾嘉一起讨论。
葛格先生不一会儿喝得满脸通红，硬拉着李嘉图和约翰逊要带他们喝酒，差点上马车之前被葛格夫人一脚踹醒，这才想起来之后还有双神节的仪式要参加··乔安和一大群女孩子聊起衣服与时尚。
派洛特坐在她旁边，把暴风雪捧在手心，耐心地为男孩子们解答关于鸟类饲养的问题·艾嘉以安全事务为理由脱身，守在人群外，按剑而立··越是松懈的时刻越不能大意，尤其是在这样一个对李嘉图六世和北方的维渥地区如此仇视的地方。
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状况，南方晴天正午的阳光耀目，荒凉而寂静的山谷回荡着草坪上的人声··艾嘉巡视的目光落在“双神之兵”的废墟上，忽然冒出了一个想法。
反正现在所有人的注意都在午餐上，也不会有什么人注意到他，与其在这里干坐着，还不如进去看看那个神秘兮兮的“双神之兵”究竟是怎么回事··他趁众人被李嘉图难得好笑的俏皮话逗得乐不可支时偷偷溜进废墟，在一块竖立在地上的巨大岩石后掩去身形。
这几块风化的岩石近看和远看没什么不同，艾嘉蹲下，仔细地观察着有没有什么机关可以开启·正在他把手伸进一处空洞，在里面摩挲时，身后传来脚步声··艾嘉皱起眉头，猛然转身。
只见罗伊圆圆的脸上露出了歉疚的笑容，“不好意思，打扰到你了吧·”·“你刚刚去哪儿了”艾嘉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和青草，“约翰逊一直在找你。”
“和你一样，我也想在这儿看看·”罗伊说着坐在了一块平坦的石头上，“我一向对具有历史感的东西抱有兴趣·嗯，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艾嘉打量了他一番·说实话，很难找到一个人的性格这么不讨他喜欢，“你有什么收获吗”·“我听大祭司详细地讲解了双神的意义，并且对此很感兴趣。”
罗伊露出了陶醉的表情，手又在习惯性地搓着挂在他脖子上的皮绳·“双神即海莲娜与卢赫，却不同诸神派所说的那两位独立的神祗，而是海莲娜与卢赫两位一体。
海莲娜司创造，而卢赫司毁灭·”·艾嘉兴致缺缺，但为了不失礼还是随口问了个问题，“那么双神之兵指的是什么呢”·“双神之兵即双神的两件可作武器的器物——海莲娜代表生的树枝与卢赫代表死的铁斧。
两样神器在双神交锋之所在相互交融、密不可分，沉睡于地下，即将在千万年后重新现世·”罗伊搓着皮绳，“有意思吧·两位一体……我喜欢他们的思想。”
“真有意思·”艾嘉干笑两声，转身正打算离开，就被由大祭司带领着朝圣者们挡了回来··看这个样子，祭祀仪式就要开始了·艾嘉退到李嘉图身后，李嘉图攥住他的手，咬牙切齿，“你刚刚原来是来这儿了我都不知道。”
刚刚您聊得不亦乐乎，哪有功夫看别人去哪儿了·艾嘉回敬说：“玛丽亚小姐漂亮吗”·“别跟我开玩笑·”李嘉图用力掐了他一把，冷着脸，“你刚刚在干什么呢”·“你拉玛丽亚小姐参加你的国王后援队了吗”他这一下掐得可真够疼的，艾嘉咬着牙反掐了他一把。
本来还想再呛他几句，但看到李嘉图那一副恼怒的表情，他反而有点想笑，“实际上我只是跟罗伊聊了几句天而已，应该不造成什么恶劣影响吧·”·李嘉图瞪着他看了一会儿，接着用大拇指在刚刚掐过他的地方揉了揉，这才放开，“其实我刚刚找你是因为我收到了一个……你可能不会喜欢的消息。
我——你知道的，有点担心·”·“什么——”·艾嘉的话淹没在大祭司洪亮的祝辞中·仪式正式开始，肃穆的气氛笼罩全场。
就连最小的孩子也像模像样地低着头不动弹··“你刚刚要说什么”大祭司念完后，就是众人单独念祝辞的时间·各种声音交织之下，艾嘉的声音显得并不那么突兀。
李嘉图看着他的眼睛，“我真的不太想告诉你，但我答应过你不再隐瞒·”·艾嘉回望他，心情不错·这才对嘛··“千万不要太难过，难过也于事无补。”
李嘉图说，“重要的是你没事·我想他也会第一个赞同的·”·“别卖关子·”艾嘉捅了捅他的肋骨处，“到底怎么了”·李嘉图深吸了一口气，“小约瑟夫·达曼与他的父亲被捕，罪名是叛国——和你一样。
原因……你不会不知道·”·?·☆、死生之辩·?“他——”艾嘉猛地喊出了声，继而回过神来，及时地压低了音量，“什么他怎么会……可是就算他在多士芝丘放走了我们，让你活了下来，那也肯定是请示了上级的呀。
他才不会做那么不理智的决定，他是专业的……他肯定有权衡过……”·“看来我得为这位情敌说句好话了·”李嘉图叹了口气，“他是个小人渣，这点绝对没错。
但我想——在他的权衡中，你是最重的筹码·”·艾嘉皱起眉头·他的意思是说……约瑟夫·达曼为了他违抗了上级的指令·“他的上级那时做出的指示是，让他利用你对我加以控制。
而，如你所见，他没有·”李嘉图耸了耸肩，“而且他也受了老约瑟夫的牵连·那家伙是个大人渣，我敢保证你打着灯笼走遍整片大陆也找不到他那样的人渣了。
但他对咱们维克多叔叔是真心的·”·“什么真心——”·李嘉图打断了他，“他私自放走了维克多叔叔——冒着掉脑袋的危险。
像他那么经验丰富的人渣本来不应该犯这么严重的错误，毕竟摄政王最大的政敌长公主就是维克多叔叔放走的·”·艾嘉沉默片刻，握紧了拳头，“……叛国罪，可是要被判处死刑的。”
“说不好啊·”李嘉图拍了拍他的后背，“就算是老约瑟夫在朝中的根基不浅，但父子二人同时犯这么大的错误——不知道摄政王会不会看在走狗多年辛苦的份儿上……”·艾嘉扒开他的手，目光死死盯在长青苔的大石头上，“我得回国。”
李嘉图一把扳过他的肩膀，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你敢再说一遍”·“要不然呢害死一个无辜的人”艾嘉深吸了几口气，接着说，“他是我十几年的朋友更何况叛国的人是我，爱上你这蠢货的也是我，凭什么他来受罚”·“我就知道。”
李嘉图一脸不耐烦的神色，“所以我才不想告诉你·你去了能有什么用他们难道会因为你自首而放了他吗”·“我回去，不是为了有用。”
艾嘉一字一顿地说，“而是因为——这是我的责任·没人能阻止·”·李嘉图咬了咬牙，“你不要这么意气用事，我们的计划……”·“我知道，所以我没说现在就要走。”
艾嘉说，“等这回的事情解决完了，你不再迫切需要我的时候……”·“我没有一个小时不需要你”李嘉图压着嗓子吼道。
他实在太激动了，以致于几个朝圣者用厌恶的目光打量了他们一番·乔安也看了过来，露出“懂得懂得”的微妙笑容··“李嘉图·”艾嘉放缓了语气，“李嘉图。
决不让他人承担自己所造成的后果，这是奥哈人的最基本的品德·”·“深有体会，奥哈佬·”李嘉图扯了扯他的脸颊，“没人能阻止一个犯傻的奥哈佬，正如没人能阻止一块要从空中落下的石头。
但你同样无法阻止我，艾嘉，我跟你走·”·“走”·“去奥哈啊·”·这回轮到艾嘉窘迫了，“……你疯了吗”·“彼此彼此。”
“你不能——你可是维渥国王”·“你更不能，你可是叛国者·”李嘉图把玩着他一缕头发，“反正呢，你要去送死，我拦不住你。
但我至少可以陪你一起去·”·艾嘉用力将自己的头发扯了回来，“不行·”·“你这么不想让我跟你一起去找那个小约瑟夫吗”李嘉图撅了撅嘴，或许他试图表达出委屈的神情，但那个样子实在是蠢极了，“难道你们之间还有什么我不能看的……”·“你明知道没有——混蛋，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好。”
艾嘉突然觉得十分烦躁，狠狠推了他一把··李嘉图趔趄着差点摔倒，站稳后冷着脸不再说话··“喂，李嘉图·”艾嘉戳了戳他，“好吧，刚刚对不起，但是……”·李嘉图别开头，朝远离他的方向挪了几步。
艾嘉皱着眉头，也转向另一边·这么点小事他也斤斤计较，真不是男子汉的风范··大祭司摆出手势后，全场的祝辞声平息下来，一片寂静·他举起手中的树枝与铁斧，念念有词。
显然仪式已经到了最后的阶段··“看，生之树枝和死之铁斧·”不知什么时候，罗伊站在了他的身旁，“双神之兵即将现世了·”·说实话，艾嘉现在最不想见到的人就是他了。
“哦·”·“但是与那些蠢货心里所想的完全不同·”罗伊轻声说着，手指用力搓着皮绳，“双神之兵是存在的·”·这小子已经抛弃旧神，归附双神了吗这也太快了吧。
艾嘉瞟了他一眼，正好对上李嘉图的眼神·后者直勾勾地盯着他们，神色郁闷··他这幅样子让艾嘉改变了注意，与罗伊搭话说：“那你说，怎么样才能使它真正现世”·罗伊笑了笑，放开了搓着皮绳的手指，一步步向前走去。
“请看吧·”·强强穿越时空奇幻魔幻异世大陆·等一下……·他的样子不对劲·相当不对劲·艾嘉一时忘了和李嘉图的争执，戳了戳他，“喂，你看，你觉不觉得——”·李嘉图向前挪了一步，没有理他。
艾嘉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连罗伊的可疑之处都忘了·他一个箭步横在李嘉图面前，低声吼道：“不是说好了不再因为这样的理由吵架吗你又在干什么”·李嘉图顺势扒住了他的双肩，“这样的理由怎样的我这是像你上次那样的无理取闹吗回奥哈，嘿，亏你想得出来”·“无理取闹你——”·一声声凄厉的尖叫回荡在废墟中。
接着是雷鸣般的轰响，巨石震动·大祭司的头颅滚落在艾嘉脚旁··罗伊笑眯眯地在衣服上擦干净铁斧上的鲜血，另一只手的手指搓着皮绳·他面前的土地裂出一道几丈宽的沟壑。
“唯有生命才会导致死亡，唯有死亡才能带来复生·这就是我说的那个方法，看到了吗，艾嘉”·艾嘉紧咬牙关，向后退了半步，手紧握在剑柄上。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李嘉图李嘉图，拔剑，他是反智”·李嘉图毫无反应··“喂，这个时候还怄什么气，你——”·猛地转头后，艾嘉的未竟的话卡在了嗓子眼里。
因为毫无反应地呆站在原地的人并不止李嘉图一个·废墟中每个人都保持着慌乱逃窜的姿势与脸上惊恐的表情，纹丝不动·只有罗伊仍然站在那道深渊后，手指搓着皮绳。
这不是一般的禁锢咒，那道咒语的范围不可能这么大·艾嘉攥着剑柄的手颤抖着，因为冷汗而不时滑动··面对不知底细的敌人，一定要使自己也变得难以捉摸。
他深吸了一口气，也露出笑容，“认识一下——艾嘉·图里亚德，已被废黜的莫洛迦堡公爵·想必这些你都知道·”·“的确。
或许比这些还多得多——毕竟从凯尔西密林开始，我已经观察你很久了·”罗伊说，“为了公平起见，我也自报家门·”·他伸出握拳的左手，这是反智者之间的问候方式，“我是反智的罗伊守护，叫我罗伊就行了。
我喜欢被这么称呼·”·神话中的罗伊号称“神之手”，是海莲娜的七侍神中最重要的一位，此人在反智中的地位不言而喻·上回在凯尔西密林里，艾嘉为对付几位反智最低阶的成员都差点搭上性命，对上这位罗伊守护，想要凭实力取胜显然是不太可能的。
他必须得想点别的办法··“你应该知道我找你的目的·”罗伊从大祭司的尸体手中扯出那根树枝，与铁斧一起扔进了面前的深壑·未几，一团烈火陡然从缝隙中冒出，又瞬间消失。
“我需要你的理由与你那位陛下一样——借宿者·”·他果然也知道这个·艾嘉用余光扫了一眼李嘉图，发现他正在微弱地动弹着，像是在挣扎。
“的确如此·既然我们目的相同，那为什么不能坐下来好好谈一谈呢先把他们放开吧·”·“这我可做不到，艾嘉·对不起。”
罗伊像是遗憾地叹了口气，“神迹的威压不是一般人能摆脱的·不过有龙皮盔甲护身的话，你的陛下摆脱起来应该会快一些·”·说实在的，他不能动也好。
艾嘉松开了攥着剑柄的手，向前几步，“可是我并没有看到你所说的神迹·双神之兵在——”·“你不觉得双神派的思想很有趣吗，艾嘉”罗伊打断他，“生与死，身与其影，一体两面，相辅相成。
这与反智所信奉的海莲娜何其相似：海莲娜冰雪降生、烈火陨落，善为其身、恶为其影——和智者学会时髦而浅薄的教义截然两样·”·不管是低阶还是高阶，反智者都这么罗嗦。
艾嘉忍住打断他大段布道的冲动，“你需要我做什么吗”·“这道深渊，艾嘉，”罗伊指了指面前的无底的堑壑，依旧答非所问，“中有无尽的烈火。
双神的两面——海莲娜与卢赫于此交锋，打成平手，留下永世缠绕着的树枝与铁斧·后世的智者为了不让它受到污染，就于此处将它埋葬·”·艾嘉终于忍不住了，“你到底想——”·“别着急，艾嘉。”
罗伊搓了搓皮绳，神色恬然，“你和李嘉图要找的神迹就在深渊下的烈火中·我知道你天赋极佳，但你还远没有能取得它的能力——李嘉图更没有。
我最了解你对知识与未知的渴望，可能比你自己还要了解·你追求神迹与神力，并非只为了这个单纯想打个胜仗小国王吧·”·“渴望”艾嘉挑起嘴角，“有点意思了。”
“平庸之人很难理解你的想法——你是个天才，艾嘉·只有天才才能理解天才·”罗伊伸出手，“现在你需要做出选择了：他，还是我”·艾嘉向前迈进一步，正要做出回答，就感觉胳膊被一把拉住。
李嘉图咳嗽了几声，“退……退后·”·“龙皮盔甲果然不一样·”罗伊收回了那只手，仍然微笑着，“上回我遇到类似的盔甲时，花了好大一番功夫才解决掉他的主人。
破了个洞，太可惜了·不如你把你这件直接脱下来给我吧·”·李嘉图完全挣脱了束缚，将艾嘉扯到身后，拔出佩剑，“我的衣服只有媳妇儿能脱，你就别想了，神之……啥来着哦对了，神之狗。”
反智的“神之手”罗伊守护挠了挠脸上干涸的血迹，“我衷心希望不必伤害你，陛下·尽管反智内部对你不慎欣赏，但窃以为维渥将会是反智最好的盟友。”
“自以为理智的疯子比疯子更可笑，神之狗·”李嘉图眯起双眼··艾嘉低声说：“陛下·”·“退后，艾嘉。”
李嘉图活动着腕关节，蓄势待发，“正如你所承诺的那样——永远站在我身后·”·罗伊看着他们，似乎并不着急，反而饶有兴味·“现在——做出选择，艾嘉。
是我，还是李嘉图·别让我失望·”·李嘉图冷哼一声，“艾嘉，别听他瞎哔哔·看他那小胳膊小腿的，我现在就……”·他的双眼忽然瞪大了，捂住心口冒出的尖刃，跌倒在地。
鲜血从他的指尖蔓延开来，染红了整片衬衣·艾嘉放开匕首的银柄，绕过他的身体，走到他面前，颇为遗憾地叹了口气，“陛下啊陛下，你机关算尽，但怎么就不能注意一下身后捅来的刀子呢”·罗伊抠掉了脸上结块的血渍，微笑着。
“很好，艾嘉·那么，我是否可以看作是——”·艾嘉打断他，“唯有生命才会导致死亡，唯有死亡才能带来复生·没错，我已经做出了选择。”
?·☆、身陷敌营·?两人相继跳入深渊后，那道裂痕缓缓闭合·压迫感逐渐消失，一切恢复平静·要不是大祭司的头颅和倒在地上的李嘉图，一切就像是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乔安一摆脱束缚，就冲向李嘉图，将怀中的海莲娜石掏出来，塞到他怀里·约翰逊将他的身体放平，让他附在自己腿上·派洛特蹲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说：“他不会是死了吧……”·没人回答他。
朝圣者们都处在刚刚变故的震惊中没有回过神来，孩子们伏在父母怀里大哭，丈夫们搂住妻子的肩膀·葛格先生安顿好家人后走了过来，“我是医生，让我看看。”
他摸了摸李嘉图的脉搏与心跳，扒开他的眼睛，最后叹了口气，“一击毙命，没有办法了·”·“怎么可能呢”乔安抓着自己的头发，双眼通红，“艾嘉怎么可能会……一定是有什么原因的，这混蛋一定不会——”·葛格先生叹了口气，起身说：“帮他拔掉匕首吧，他应该更体面一点。”
“别拔”乔安拦住约翰逊，“艾嘉不可能……”·“很难过·但没办法·”约翰逊认真地注视着她，没被抓住的另一只手握在匕首上，正要往出拔，银柄突然碎成了粉末。
李嘉图发出了凄厉的笑声，撑着地面缓缓坐起来，睁开双眼，“‘整蛊匕首，矮人的工艺，连安耳门最优秀的魔法师一时之间也难以看穿’，错怪西卡西的那位了，它还是挺有用的。”
乔安喜出望外，给了他一个熊抱，“太好了，我就知道艾嘉肯定有自己的打算”·狰狞的伤口逐渐消失，鲜血的颜色淡化，破碎的衣服复原。
李嘉图站了起来，“哈，他的打算……”·他脸色骤变，向碎石块狠狠踹去，“他的打算他的打算就是牺牲小我成全大我，牺牲我一家造福千万家”·又是一脚。
“他的打算，他能有什么打算在那种敌人面前，他能有什么打算”·又是一脚·“该死的责任——该死的荣誉——该死的自我牺牲式教育——”·咚咚作响之下，灰尘四扬。
片刻后，李嘉图无力地蹲下去，抱着头，声音哽咽，“我根本打不过那个人·我根本救不了他·”·片刻后，乔安叹了口气，放缓了语气，“李嘉图，振作起来，总会有办法的。”
李嘉图摇头，“你不懂，不会有办法的·反智的高层神出鬼没，艾嘉会被带去哪里，我们根本不知道……”·“还有安耳门呢。”
乔安激动地晃动着他，“去安耳门问问不就行了”·“没用·”李嘉图吸了吸鼻子，重新埋头，“安耳门也掌握不了他们的行踪。
我根本保护不了他，我要失去他了……”·“但如果你继续在这儿哭鼻子，你将会失去更多，陛下·”约翰逊走来，在他后背上狠狠地拍了一巴掌，将从他怀中掉出来的羊皮纸举到他面前。
那上面是阿尔娜的字迹··“奥哈在陆上边境陈兵五万，战书已送至王宫·签与不签，首相和贵族会议无权决定·王国需要你的选择·”·许久后，李嘉图抓住那张纸，用力将它攥成一团。
他死死盯着地面，半晌后站起身来····海莲娜在冰雪中降生、烈火中陨落·烈火将变为冰雪，她将在冰雪中复活··冰雪降生，烈火陨落……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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