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王仿佛在逗我笑 by 香皂如鲠在喉(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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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王仿佛在逗我笑 by 香皂如鲠在喉(下)(4)
·“你认为错在李斯特,我却认为,真正的败因在你的老板身上·”温达公爵向前探了探身,“要不是他在是否要杀死李嘉图的问题上摇摆不定,我那二侄儿还能坐在王位上对抗他吗”·科芝莫侯爵靠在了椅背上,“不,威廉。
摄政王殿下只是迫于国内的干扰被迫妥协而已·现在长公主已经失势,再也没人能阻止得了他了·”·“好吧·”温达公爵掏出怀表,看了看,“说了这么多,你的摄政王殿下究竟想得到我怎样的支持呢从他之前反对长公主扶持李斯特的态度来看,他似乎不觉得自己需要一个傀儡吧。”
“他当然需要,”科芝莫侯爵说,“只是需要的时间点不同而已·”·“时间”温达公爵将怀表收了起来,“有点意思。
说说看·”·“殿下知道,无论战前如何宣称,但战后对维渥的统治一定会需要一位听话的本土人·”科芝莫侯爵忽然加快了语速,“维渥是一片广大的土地,就算是他也没有把握能将它立刻收入麾下。
奥哈化的过程需要时间来过渡·”·“奥哈化”温达公爵笑了一声,“你们北方人的想法真有意思·奥哈佬那套无聊的东西有什么值得学的”·“大陆一直以来都低估了奥哈文化的价值。”
科芝莫侯爵转动着手上的戒指,又恢复了慢吞吞的速度,“其实,不瞒你说,如果战争没有爆发,北部也会在最近十年内争取退出王国,并入奥哈·”·“说的真好,我都要被你打动了。”
温达公爵说着,打了个哈欠,起身舒展筋骨,“唉,老了就是不行,刚坐着一会儿骨头就开始发痛·选择我做你们的傀儡无疑是件愚蠢的事,还是另请高明吧,艾德里安。”
“别这样,威廉·”科芝莫侯爵叹了口气,放下橘子,也站了起来··“别傻了,艾德·”温达公爵将怀表塞回口袋,一边走向门口,“难道我说的还不够明白吗让……”·他收回了迈出门口的那条腿,眯起双眼。
科芝莫侯爵再次剥开一个橘子,叹了口气,“自从你一进来,我就一直很好奇,威廉·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你没有带护卫呢是信任我的人品,信任我们的友谊,还是你果然老了——脑子不太清醒”·温达公爵后退了几步,重新挂出笑脸,“艾德里安……”·科芝莫侯爵将剥好的橘子抛了过去,打断他说:“不过,无论如何,我希望在接下来的谈判中,你能保持头脑清醒。”
他看着温达公爵将那瓣橘子用力捏扁,露出微笑,“好吗,威廉”···红珊瑚群岛·邦联会议会场··会议仍未正式开始,但与会各方心中已经开始酝酿自己的答案。
无疑,红珊瑚群岛的邦联会议是奥维战争一场没有硝烟的重要战役·这场战役的胜负将很大程度上决定整个战争的走向——毕竟,比起军事实力,经济实力有时更为举足轻重。
战争物资提供、战后重建援助,乃至对另一方的经济制裁,这些都需要财力雄厚的红珊瑚群岛的支持··而红珊瑚群岛各邦虽然常年处于相对独立的状态,但根据邦联法律:在紧急状态下,对于极端重要的决定,各邦必须召开邦联会议,以投票的形势统一立场。
红珊瑚群岛的立场是统一的,要么维渥、要么奥哈··如果会议在一个星期前举行,或许结果仍有悬念·如果邦联将支持维渥,那整场战争的走向又会为之不同。
但峡谷关战役以后,局势已经明朗了··奥哈必胜··尽管红珊瑚群岛一直以来和维渥的贸易联系更多,也并不喜欢战争与发动战争的奥哈——但事实如此。
而一向被认为与维渥关系最好的圣依兰岛代表此时却毫无沮丧的神色,气定神闲地抿着名贵彩瓷中的红茶··安东尼·南波顿放弃维渥、支持奥哈的消息在与会各邦中广为流传。
据说他的夫人几乎为此跟他离婚,法定继承人理查德因为反对此事而被软禁,但这些没有改变这位铁腕家主的做法··在实力较强的几邦中,托尔岛和洛基岛旗帜鲜明地支持奥哈,而本来被认为会支持维渥的圣依兰岛的立场难以明确。
剩下几个在奥哈与维渥中摇摆不定的家族开始艰难地权衡着··好战轻商却稳操胜劵的奥哈,还是长期合作却面临危机的维渥?·安东尼·南波顿终于放下了空茶杯,招了招手。
一个大个子凑了上去··“理查德少爷怎么样”·“被关在他的房间,有十几个人看着·”大个子答道··安东尼点头。
“只是……”大个子犹豫一番,“情绪不佳·”·安东尼微笑,“可以想象·”·“要传令将他放出来吗”·“再等等。”
安东尼说着,收回了笑容,看着邦联会议的东道主、红珊瑚群岛最弱的猫爪岛守护站起身来,宣布会议开始·“等到他坏不了事的时候·”·猫爪岛守护清了清嗓子,环顾一番,继续说:“本次会议,各邦守护将在诸神的见证下以投票为方式达成共识。
首先,请与我一同宣誓——作为珊瑚岛邦联的一员,我们将永远与群岛同生死、共进退,绝不……”·“等等·”托尔岛守护打断了他,“我觉得吧,在投票之前,我们有必要先进行讨论,不是吗”·猫爪岛守护抿了抿唇,似乎有些不悦。
“历来的邦联会议都没有讨论的环节·先贤们有理由地认为这将会影响各邦投票的独立与自主性·”·“兹事体大,或许老传统应该改一改了。”
托尔岛守护说,“你们觉得呢”·洛基岛守护看了他一眼,“我同意·”·“其他人呢”·半天没有人应声。
猫爪岛守护再次清了清嗓子,“既然如此,我们还是继续回到宣誓的环节吧·……作为珊瑚岛邦联的一员,我们将永远与群岛同生死、共——”·“等等。”
安东尼站了起来,“我认为德昆西先生说得对·”·托尔岛守护看向他,露出笑容,“显然,我们可以看到,南波顿家族给出了明智的回复。”
猫爪岛守护有些尴尬地干咳了几声,“南波顿先生,你……”·“在投票之前·”安东尼面无表情,扫视一圈,“我有几句话想说。”
··“既然该说的都说完了……”面前,坐在冰王座上的男人俯视着他,冷漠而疏远,正如十几年来的那样,“你还不快滚”·“父亲。”
派洛特低下头,咬牙,“我答应了李嘉图·”·“那又怎么样呢”他说··那又怎么样·问的真好。
派洛特的指关节被冻得僵硬,几乎难以动弹·但他还是握紧了拳头·“我答应了李嘉图·”·艾斯——这个极北之地诸国的无冕之王、令方圆千里的船长闻风丧胆的海盗头子,冷漠地望着他,“那又怎么样呢”·从小他就知道,这个人是无法战胜的。
在维渥的几个月,本以为终于逃脱了他的阴影,却没想到从一开始自己的行踪就被牢牢地掌握在了这个人的手心··极北之地的冬天还是冷得让人难以忍受,稍微吐出一口气就能看到大量升起的白烟。
派洛特最终还是没能说出话来··“李嘉图想要我的船队·”艾斯说,“他想让我破例·南下牵制——而非洗劫——维渥大陆的北岸。”
“不需要很多……”·“不要打断我,你忘了吗”艾斯打断他,“这不是船队多少的问题·‘牵制’,而非洗劫。
洗劫才是海盗的工作,而牵制……不过是南方老爷们愚蠢的王位游戏而已·北方人绝不会做这些无聊的事·”·“可是,父亲·”派洛特咬了咬牙,还是继续说了下去,“李嘉图许诺给我们……”·“我再说一遍。”
艾斯放慢了语速,冷酷的眼神让人不敢直视,“不要在我说完之前插嘴·”·派洛特再次低下头·“是·”·这个人……是无法战胜的。
维渥大陆北部的小国纷纷举起叛旗,与邻国结盟,向南边的大陆中心发起攻击,洗劫每一个已攻占的城市·只有一个人能够阻止他们···而这个人……是无法战胜的。
“李嘉图想让我加入他们愚蠢的游戏·”艾斯重复道,“但北方人绝不会做这些无聊的事·明白吗”·他的目光让人不敢直视。
但派洛特死盯着他的眼睛·“不,父亲·”·艾斯皱起眉头··“不,父亲·”他重复道··很久以后,艾斯挑起嘴角,拔出佩剑,起身,向他走去。
“重复一遍你刚刚的话·”·派洛特挺起胸膛,“不,父亲·”·艾斯站在他的身前,高大的身形投下的阴影将他笼罩其中·“继续说下去。”
“这不是南方老爷的游戏·”派洛特说,“奥哈与维渥,我们必须做出选择·”·剑尖对准了他的喉咙·被刺痛的地方冰凉。
艾斯说:“继续说下去·”·?·☆、孰轻孰重·?牺牲是个可笑的概念··——李嘉图记得自己曾经嗤笑着这么说过··牺牲,就是洒下最高尚的人的鲜血,为最卑鄙的人以最光荣的借口完成他们最愚蠢的野心。
他还说——·“牺牲”不是逝去的生命用来称呼自己的,而是野心家为了鼓励更多人踏上这条道路而编出来的··他还说——·牺牲是那些活下来的人说给准备去死的人听的。
活下来的人都没有为了保护什么而付出代价,反而是因人们的死亡而获利的受益者··他还说——·没有人有资格,要求别人,为自己,献出生命·平民,不行。
士兵,不行·将军,不行·国王,更不行··他还说——·艾嘉,你明白了么·……而现在,反而是他自己,怎么也弄不明白了。
他曾经认为:当一个世界开始理所应当地觉得一个人应该为一千个人的性命而牺牲时,这个世界就开始完蛋了··强强穿越时空奇幻魔幻异世大陆·而现在,这“一个人”正走向牺牲而毫不自知。
为了千万人而牺牲··为了他李嘉图的王国而牺牲··但是……·他却无法阻止这场牺牲·他别无选择··究竟是一个人的生命、还是一千个人的生命更重呢究竟是一个无辜者,还是千万个无辜者的生命更重呢·早在千百年前的神话中,就有人提出这个问题了。
“海莲娜的天平”··在万神节的庆典后,他曾经对艾嘉讲过这个故事·那时的艾嘉也面临这样的选择——一个人,还是一千个人。
他曾说:不了解这个故事的人容易把它误解为‘公正’‘平等’的象征·但实际上,它是个充满纠结的……“选择”。
他又说:从前,有两位尘世的国王历尽千辛万苦登上寒极高地,都想为自己的国度争取海莲娜的祝福,但女神的祝福只能有一位得到·为了做出公正的裁决,海莲娜拿出一个天平。
天平的一侧有一个石头小人,另一侧则是同样大小的一千个,天平左右摇晃着··海莲娜的问题是:一个人与一千个人,孰轻孰重··谁能给出正确的答案,谁就能获得女神的祝福。
一个人与一千个人,孰轻孰重·现在,轮到他要来回答这个问题了··“李嘉图”艾嘉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皱起眉头,“李嘉图你今天是怎么了”·李嘉图握住他的手,在他手腕上被绳索磨伤的地方摩挲着,说不出话。
就算是陌生人与陌生人之间的选择,也是痛苦而难以决断的·更何况,那“一个人”……还是他的挚爱··诸神真是跟他开了个残酷的玩笑。
“李嘉图·”艾嘉似乎生气了,“你又有事瞒着我了对吧·”·或许他应该告诉艾嘉的·他答应过再也不会隐瞒任何事·可是他仍然说不出口。
因为他甚至不敢确定……艾嘉是否愿意呢·他是否愿意——牺牲自己的性命,对抗自己的祖国·如果艾嘉不愿意……那,他又该怎么办强迫恳求以死相逼·艾嘉是维渥取胜的最后希望。
尤其是在……峡谷关战役之后··李嘉图一只手撑住额头,按揉着,“对不起,艾嘉·你猜的没错,刚刚收到的消息我确实没有及时告诉你。”
艾嘉拍了拍他的后脑勺·“我就知道·不过也不能怪你,我们刚刚脱离追捕,可以认为是你还缓过劲来嘛·现在快说,别耍花样·”·此刻两人已经开启了隔离魔法阵,将追兵挡在身后,按照罗伊交代的方向走在中心区寂静的树林中。
李嘉图低下头,“刚刚阿尔娜发来讯息……是前线的战报·”·“情况不好”·“峡谷关……”李嘉图咽了口唾沫,“峡谷关失守,首都被围困。
情况……比我想象的还要遭·”·艾嘉停下脚步,伸手揽住他的肩膀,“没事,前线再怎么紧急也只是暂时的·等我们这边成功,一切都可以迎刃而解。”
“艾嘉·”李嘉图靠在他身上,“还有一件事……我真的不知道怎么跟你说·”·“什么”·“维克多叔叔和你妈妈……”·艾嘉陡然皱起眉头,“他们怎么了”·李嘉图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诸神真是太爱开玩笑了··按照原本的计划,梅琳达本应在一个月前就见到艾嘉·但就在启程来沃韦城的路上,她被李嘉图调到了峡谷关前线·本以为战争结束后,他们就可以重逢,没想到……·顷刻之间,死生两隔。
连维克多叔叔也……·李嘉图仍没能说出话来,但艾嘉已经明白了··他的头埋在李嘉图怀里,许久之后,轻声说:“他们……”·他的声音哽住了,“他们……”·又过了很久,他的嘴唇挑了挑,失神地喃喃道:“唉……我明白了。
我明白了·李嘉图,快走吧·快走·”·真是讽刺··在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再次开始地踩着厚厚的落叶向前行进时,李嘉图想·真是讽刺。
他建孤儿院、养老院、济贫扶弱、对素昧平生的人善良又仁慈,却又对自己最爱的人做尽了世间最残忍的事··剥夺了他的亲人,带领他一步步走向死亡··以最光明磊落的龌龊理由——牺牲。
一个人和一千个人,孰轻孰重·在海莲娜的诘问下,两位尘世的国王都没能给出令她满意的答案,最后空手而归·千百年来人们从没有停止探索,却从未达成共识。
一个人和一千个人……·艾嘉仍信任着他,握着他的手、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为他而战、甚至愿意为了他而与祖国对抗··“李嘉图·”艾嘉扯了扯他的衣袖,“别哭了,不好看。”
李嘉图伸手擦掉他脸上的眼泪,勉强笑了笑,“你不也是·”·“你懂什么·”艾嘉说,“是风太大的原因·”·风的确越来越大了,渐渐的有雪花飘落。
这些的确都符合罗伊的描述·树木稀疏起来,可以看得到远处那一片辽阔的冰原··白茫茫,没有边际··雪花被风吹拂,乱扑在他的脸上·他们离终点越来越近。
在走几步,就能进入冰原·在走几步,就能看到那道悬崖了··“冷吗”艾嘉掸落他肩膀和头上的雪,“看看你的表情……果然你们维渥人一点也不耐寒。”
李嘉图想象不出此刻自己脸上的表情是什么样的··应该不会太好看··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白茫茫的雪地充斥着视野。
越来越近·这里相当安静,只有呼啸的风声·脚印很快被大雪覆盖,每一步都更接近死亡··那道悬崖就在眼前··十几步开外的地方··终于还是到了。
艾嘉拍了拍他的肩膀,“嘿,我得走了·你在这里等一会儿,总会长说整个借宿的过程大概要持续一整天·”·他说着,脱下了外衣,披在李嘉图身上。
“我估计不再需要这个了,你多穿点,别冻着——毕竟我可不想跟一根冰棍结婚·”·李嘉图笑了笑,“原来你也会讲笑话·”·“比你说的好笑一点吧。”
艾嘉松开手,向前走去,“走啦,别太想我·”·他的背影渐远·李嘉图突然控制不住自己,用尽全身力气喊着:“艾嘉”·艾嘉应声回头,“怎么了”·“对不起。”
他说着,径直向前走去,“我没能遵守诺言·”·“什么诺言”·李嘉图在他身后停住脚步,“我还向你隐瞒了一件事。”
艾嘉说:“知道承认就好,什么事”·“你……”眼泪划过的地方被寒风冻得生疼,“你……会死。”
“当然·”他笑了一声,“要不然我就是神了·”·“我是说……很快·”李嘉图痴痴地看着他——他的蓝眼睛、他的头发、他脸庞的轮廓。
他们才刚刚在一起不久·十年来的思念、十年来的迷恋,总算换来了几个月的相爱·可是……“我是说……很快,在这之后。
我是说……在神力耗尽之后,你会死·”·艾嘉平静地看着他·他想象了无数种反应,却并没有猜中这个表情·平静,正如戒指上那无色的宝石。
李嘉图攥紧了戒指,“艾嘉,我——”·“我只是在想……”艾嘉打断他,“你终于说出来了·”·“艾嘉——”·“你的心事全写在了脸上。
要是这样我还猜不到,那可就白当大学神了,不是吗”艾嘉看着他,“可你为什么现在才说出来呢难道还怕我临阵脱逃吗”·“不是的。”
李嘉图忽然觉得口干舌燥出来·不是的,当然不是的·可他却组织不出一句完整的语言来为自己辩解,“艾嘉,我……”·“我知道。”
艾嘉说,“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并不是不信任我,只是不愿意面对事实而已·你不希望别人为你的目的而牺牲,可又别无选择·但你错了,李嘉图。”
李嘉图还没来得及开口,又被打断··“你错了,李嘉图·我选择这么做是为了你,没错·但绝不仅仅只是为了你·”他转身,面对着李嘉图,一步步后退,向悬崖边逼近。
离万丈深渊的边缘只有一步之远时,他停下脚步··“为了伟大的时刻·”·他向后一倒··李嘉图瞪大双眼,用尽全力冲过去,“艾嘉——”·……但却只能看到,那个身影朝着悬崖底的烈火,不断坠落。
烈火“嘭”地一声,窜出悬崖,紧接着冻结成冰·攒动的火苗被凝固在永恒的寒冷中,像是时间也为之停滞··海莲娜在冰雪中降生、在烈火中陨落。
最终,烈火化为冰雪,她又将在冰雪中复活··而李嘉图一直跪在悬崖边上,任凭大雪覆满肩头··?·☆、形势逆转·?阿尔娜把玩着羽毛笔,盯着面前的文件。
良久··她叹了口气··三日之约,已经到了最后一天··投降,或者硬攻··李嘉图临走之前赋予了她签署降书的权力,也让她因此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在奥哈的全力攻击下,沃韦城最多再坚持一个星期··而此时,北部诸国叛乱、温达公爵的救兵被科芝莫侯爵牵制、李嘉图毫无消息、承诺在邦联会议上支持维渥的理查德被兄长软禁、各封国因奥哈的猛攻而疲于奔命,援兵毫无希望。
而一旦城破……·摄政王不是什么仁慈的统治者,作为首都的沃韦城不会有好结果··投降,至少还能得到他们一个虚伪的“不杀”承诺。
可首都投降,维渥也就不复存在·而她将背负千古骂名,这个毫无疑问··真是个烫手山芋··不知道什么时候,伊莲站在了她的身后·“阿尔娜……”·在这种时候看到她简直令人糟透的心情火上加油,阿尔娜猛地站起来时打翻了座椅,“你来做什么”·“那么凶干嘛……”伊莲看起来有些委屈,“我就是想告诉你,龙叔和他那三个小朋友的阵势果然很有效果,现在奥哈军的营地已经后退了一里地。”
“我早就知道了·”阿尔娜烦躁地说着,扶起座椅坐了回去,重新面对桌上的文件·她虽然把自己关在府邸,闭门谢客,但这些消息还是灵通的。
强强穿越时空奇幻魔幻异世大陆·伊莲把玩着她的一缕头发,一只手撑在她身旁的桌面上,“我看看……‘御前首相阿尔娜·阿尔多尼亚与全部洛耶王室成员应随军前往我国接受审判’,哈,兰达尔那小子胆子不小,居然敢动我看上的人。
欸,阿尔娜,你不会真想签这个什么投降协议吧”·阿尔娜忽然觉得十分疲惫,甚至懒得跟她计较·“洛耶王室直系如今只剩下李嘉图一个人了,这小子还不知道在大陆的哪个角落逍遥。
就算我想签,也满足不了他们的条件·没见到李嘉图,他们不会罢休的·”·“那就好·”伊莲拍了拍她的手背,“因为对于‘投降不杀’这个战争的基本道德,兰达尔是完全没有概念的。
投降只是自取其辱而已·”·“可不投降又能怎么样呢”阿尔娜叹了口气,靠着椅背,“李嘉图那边还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面对奥哈最强的火力,沃韦城也没有丝毫可能突围·投降至少还能减少攻城战中士兵的伤亡·”·“然后你自己去自投罗网”伊莲继续抚摸着她的头发,“你和兰达尔作对这么多年,他不会放过你的。”
“也不会放过你·”阿尔娜将自己的头发从她手中夺了回来,冷冷地说,“你是在怕这个吧·”·这句刻薄的话说出口后,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伊莲低下头,一副备受伤害的样子,“阿尔娜……你怎么能这么说”·阿尔娜一僵,最后还是埋下头盯着文件,决意不再看她。
沉默持续了片刻,最终她还是放下了羽毛笔,抬起头来,“伊莲,我……”·一阵敲门声打断了她·紧接着,还没等她回应,门就被推开了。
“首相大人,我想您必须得去自由广场看看·”·是宫廷大管家·他那胖乎乎的圆脸上第一次露出这样肃穆的表情,这使他整个人显得有些不协调。
阿尔娜起身,“费尔南多先生·”·没有特殊情况,工作时间的宫廷大管家是不会离开王宫的·自由广场上怎么了·她下意识地看向伊莲,却正好碰上对方的视线。
伊莲露出微笑,“去看看就知道了·”···许久后,抵在他喉咙上的刀刃被移开了··派洛特大口喘着气··艾斯把长剑收回剑鞘,“现在,继续说下去。”
“我们必须在维渥和奥哈之间做出选择,”派洛特快速说,“我希望你能……”·他吞了口唾沫,说不下去了··艾斯说:“继续。”
“我希望……你能支持维渥·”·艾斯向他走近了一步,低头看着他,“为什么”·“维渥比较好。”
派洛特说··“为什么”·为什么·极北之地诸国原本就不需要参与西方大陆的争端,为什么他会认为自己需要支持维渥呢·为什么他会认为维渥比较好呢·奥哈不行吗·对于北方人来说,这两者应该是一样的吧。
“因为……我的暴风雪还在沃韦城当人质·”派洛特深吸了一口气,“我不能不管他·”·不是这个原因···暴风雪是自由的。
尽管名义上被软禁在维渥王宫,但他随时可以逃脱宫廷大管家的掌控,飞回北方··那他又有什么理由认为维渥就一定比奥哈更好呢如果一定要说的话,北方大陆与奥哈的联系更为密切。
而且依照现在的形式,与奥哈结盟更有胜算··“这个理由不能说服我·”艾斯说,“极北之地的战士不应该有马戏团里的宠物·”·“但是……”·“我要一个可靠的理由。”
艾斯走回他的王座旁,背对着派洛特,“我要知道你最真实的想法·”·派洛特低着头··最真实的想法……·许久后,他小声嘟囔了一句。
艾斯说:“听不清·”·他抬起头,“李嘉图是我的朋友·”·“朋友·”艾斯转过身来,“你居然还有朋友”·派洛特握拳,声音颤抖着,但却一口气说了下去,毫无停滞。
“怎么样啊,混蛋我就是有朋友,不单是李嘉图,还有艾嘉、约翰、乔安和龙叔,我有一大堆的朋友,不像你这种人,一个朋友也没有·所以你当然不会知道维渥比较好是为什么啦,因为你……你……”·他咽了口唾沫,“你就是个冷酷的混蛋”··“冷酷的混蛋。”
艾斯缓慢地重复着这个词,似乎是在玩味其中的意思·“有意思·”·接着,他笑了·“既然如此……”···温达公爵和科芝莫侯爵相对而坐,各自剥着一个橘子。
很久以后,科芝莫侯爵叹了口气,慢吞吞地说:“威廉,你打算闹脾气到什么时候呢”·温达公爵放下剥好的橘子,摸了摸胡茬,“没办法,人老了总是有点小脾气的,你迁就一下吧。”
科芝莫侯爵看着他半晌,终于还是低下头,继续剥橘子,“你的亲口同意对我们来说至关重要·”·温达公爵将橘子上的白色部分一点点揪掉,“血誓……哈,真是个好主意。
亏我还一直以为你们的摄政王厌恶魔法呢·”·“魔法只是工具,只需讲求实用·”科芝莫侯爵说完,将一瓣橘子放在嘴里,慢条斯理地嚼着。
“话说回来,威廉,这么多年过去,你还是没能改掉扔掉橘络的坏毛病·”·“橘络·”温达公爵用小拇指挑起一点桌面上的白丝,看着它若有所思,“喜欢吃的橘子,就要和橘络一起吃下去。
你是这个意思吗”·“当然·”科芝莫侯爵说,“这也是来自原产地东方人的叮嘱·橘络在他们的医药学中是一味重要的药材。”
“‘顺其自然’,当然啦,东方人的谚语·”温达公爵说着,又掰下一瓣橘子,却只是把它握在手中,直视着对方,“在他们的哲学中,一切天成于自生之物都不应被人为扭曲,因此自然的橘络自然不应该被人工地剥落。”
科芝莫侯爵与他对视·“你似乎有话想说·”·“你们的摄政王——”温达公爵身体前倾,露出微笑,“却认为,可以通过人工的方式,将他的帝国变成一个光秃秃的橘子。”
“是完美的塑像·”·“——他花了二十年,剥掉了这个橘子上每一丝每一毫的橘络·并说服他的手下这是一件高贵的事业。”
温达公爵径自说着,“有一些信了,比如你·而你甚至认为,维渥也需要被好好地剥一剥·”·科芝莫侯爵看着他,没有说话··“可是,艾德。”
温达公爵叹了口气,“喜欢吃的橘子,连橘络也要一起吃下去·”·沉默继续着,直到他再次开口·“你或许觉得浮躁的商业氛围、夜市、滑稽剧演员一般的国王、窝囊而穷苦的王室、可以自由批评国王的报刊、审判国王的大法庭都是橘子上的橘络,但……正是每一位维渥公民造就了现在的维渥。
而非李嘉图或贵族会议强加给这个王国的·因此,无论是橘络还是橘子,我都愿意一起吃下去·”·“威廉·”科芝莫侯爵轻声说,“知道吗虽然强迫签下的血誓不会被诸神所认可,但我们总有些别的办法,可以慢慢的‘心甘情愿’。
我希望你不要逼我使出来·”·温达公爵看了看怀表,已经是晚上了·他站起身来,“尽管使出来吧,艾德·你明知道普通的利害关系不可能说服我。”
“真是奇怪·”科芝莫侯爵抬头看着他,“在我的印象中,你明明不是个愿意为了什么正义或者公理牺牲切身利益的人·”·“的确不是。”
温达公爵做着拉伸的动作,身上的骨头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但随着年龄的增长,我越来越弄懂了一个概念——长期利益·时候差不多了。”
他话音刚落,科芝莫侯爵的侍从便出现在了门口·“大人·”·科芝莫侯爵不易察觉地皱了下眉,“什么事”·“黛安娜小姐……求见。”
这回他的眉毛彻底拧了起来,“那个孩子来干什么叫她赶紧回去,这里不是她该来的地方·”·“可是,”侍从说,“黛安娜小姐很坚持。”
科芝莫侯爵笑了,“这孩子……就说父亲这里有贵客,等明天再去陪她·”·侍从低着头,半天没说话··科芝莫侯爵的笑容渐渐消失,又重新皱起了眉头,“怎么回事”·“黛安娜小姐说……”侍从顿了顿,“她与您的贵客有个约定,想必您愿意一听。”
温达公爵将怀表“咔”地合上,收了回去,看向他,摸了摸胡子,“呀,真准时·”···“我们是商人·”·红珊瑚群岛诸邦联盟会议上,安东尼·南波顿扫视一圈,继续说:“而不是路边的小摊贩。”
“说的没错,东尼·”托尔岛守护说,“但这显而易见·你想借此说明什么”·安东尼收回环顾的目光,看向他,“各位为什么坐在这里”·紧接着,在有任何人回应之前,他说:“因为我们曾经、现在、以后,都是全大陆的优秀商人中,最优秀的代表。”
他撑在桌面上的双手猛然松开,向后退了几步,开始绕着圆桌慢步行走,“万神历五百三十八年,十二位商人在猫爪岛登陆,承诺共同开垦群岛的荒地,在建成后组成商帮。”
“当时,所有人都在嘲笑这十二位商人,并打赌说,这片荒岛永远也不可能做成哪怕是一单的生意·”·“万神历八百年,还是在猫爪岛,十二位守护家族的首领召开会议,宣布红珊瑚岛诸邦联盟正式建立。
此时,红珊瑚群岛业已成为四方大陆的贸易中心,拥有最自由、最繁荣的港口,最集中的财富,最大金额的贸易订单·全大陆没有一个商人不为没能早些来到红珊瑚群岛而后悔。”
随着语速的增快,安东尼加快了脚步,“我们为什么会有资格坐在这里商人之所以为商人、商人与小摊贩相比最大的不同是什么”·在他短暂的停顿中,并没有人搭腔。
安东尼继续说:“眼光·”·“十二守护家族的祖先在全大陆人的嘲讽下,登陆红珊瑚岛荒地,在两百年间造就了谁也无法想像的成绩·如果他们没有最毒辣的眼光、牺牲短时利益的勇气,可能到现在还只是小城镇里赶早市的小摊贩。”
“‘长远利益’·”·安东尼咬重了字音,“商人的追求,应该是‘长远利益’·”·许久的安静后,托尔岛守护拍了几下手,“说的真好,托尼。
我也是这样想的·维渥正处在危急关头,为了争取我们的支持,恐怕什么条件都能答应下来·但我们看重的应该是长远利益·从现在的战局来看,支持哪一方能够获得最长远利益……不用我明说了吧。”
强强穿越时空奇幻魔幻异世大陆·安东尼没有接话,只是坐回了他的位置,微笑,“现在,我们可以开始投票了·”·猫爪岛守护打量了他一眼,看起来有些不悦,但还是清了清嗓子,“那么——支持维渥的一方,请举手。”
过了好一会儿,仍没有一只手举起来··猫爪岛守护说:“好吧,那……”·安东尼举起了手··托尔岛守护皱眉,“喂,东尼,你是什么意思我们的协定——”·“协定哦,你是说‘写着事成之后给圣依兰多少好处’那张纸吧。”
安东尼说着,再次环顾四周,“恐怕在座的不少人都收到过类似的东西·”·“安东尼·南波顿——”·“我刚刚说过了。”
安东尼打断他,“商人所看重的,是‘长期利益’·现在许给你们的那点蝇头小利以后还会兑现吗奥哈会因为取得胜利而改掉轻商的风气吗摄政王会允许一个独立而强大的贸易中心存在吗圣依兰岛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
所以……很遗憾,尽管战局如此,红珊瑚群岛别无选择·”·他深吸一口气,陡然提高了音量,“南波顿家族支持李嘉图”·猫爪岛守护反应过来,连忙接上:“支持维渥的一方,请举手。”
先是个别的一两只,接着,举在空中的手渐渐多了起来··“过半·”猫爪岛守护在底座上敲响木槌,“红珊瑚群岛将支持维渥。”
过了十分钟左右,守护家族的代表们纷纷离场后,托尔岛守护咬牙切齿,“安东尼·南波顿……”·安东尼耸了耸肩,“你们明明有那么多种万无一失的阴险手段,却偏要选择光明磊落的这种。
真不知道是出于对我不忠诚的信任——还是对我忠诚的信任呀·”·片刻后,托尔岛守护干笑了几声,“真遗憾,圣依兰岛错过了最好的投诚机会。
等我们打赢这场战争后,圣依兰群岛第一的地位恐怕要拱手让人了·”·“你错了,伙计·”安东尼靠着椅背,转动着大拇指上的家徽戒指,“没有人能够打赢战争,正如没有人能够打赢死亡一样。”
·他忽然身体前倾,凑到托尔岛守护的耳边,“更何况,形势已经逆转了·真遗憾·”···“形势逆转了”·自由广场上,写着“决不投降”的红色横幅十分醒目,横幅下是数以万计攒动的人群。
出版商站在高台上,把书卷成喇叭的形状,举在嘴边,继续喊着:“公民们现在的形势越来越有利于维渥·在这关键的时刻,我们更不能屈服。
——决不投降”·他的听众发出巨大的应和声·有人高举着拳头,“沃韦城没有孬种”·围绕着高台,国王福利院的小孩子们蹦蹦跳跳地挥动拳头,“没有孬种没有孬种”·“根据我们最新接到的消息……”出版商再次喊道,“红珊瑚群岛决定支持维渥,切断对奥的一切物资供应”·他的声音淹没在一阵欢呼声中。
“极北之地诸国派出船队占据北方海岸,北部诸国军队不得不撤军回护”·“蒂莫西波利特-伊桑米尔揭竿而起,周边小国纷纷响应,剑锋直指奥哈首都”·“封国叛军之首科芝莫侯国发生内乱,温达公爵脱险,现率全境大军支援首都”·一阵阵的欢呼声震耳欲聋。
过了好一会儿,出版商才又找到说话的空隙,“咳咳,详细报道尽在今日《白鸽报》·《白鸽报》,沃韦城最优秀的自由报刊,致力成为真相的代言人,两个铜板一份,详情请见——”·哄堂大笑再次盖过了他剩下的声音。
广场的边缘,伊莲摸了摸阿尔娜的头发,柔声说:“看到这些,你还打算签署那份文件吗”·阿尔娜抿唇··片刻后,她说:“他们都不明白。
什么北方人的援助、奥哈的内乱、甚至红珊瑚岛的支持,这些都救不了我们·”·“阿尔娜……”·“你难道也不明白吗”阿尔娜看向她,“为什么摄政王与皇帝御驾亲征为什么他们宁愿让国内守军空虚,冒着发生内乱的风险也要倾巢而出,围困维渥”·伊莲没有答话。
她继续说:“因为,奥哈本土的那些永久冻土、冰原和苔原都已经不重要了·摄政王已经把维渥看成了他理想家园的土坯·他有十足的把握不被这些支根末节所影响,才敢像这样背水一战。”
伊莲沉默着,用手指梳理她的头发··“让公民们看到胜利的希望,这是件好事·”阿尔娜晃了晃头,“但是,作为主管者……我却不能假装没看到希望下的危机。”
自由广场上的喧哗声仍未停歇·出版商仍锲而不舍地推销报纸,小吃商带领着大批摊贩推着小推车兜售热狗·孩子们欢呼雀跃的样子几乎像是又过了一次万神节。
“李嘉图”·不知道是谁忽然喊了一声,紧接着,相同的呼喊一浪盖过一浪·“李嘉图李嘉图李嘉图李嘉图”·出版商重新将书卷成喇叭状,“哈我们差点忘了这个陛下正在外寻找着我们取胜最大的希望,在他回来之前,不管有多大的困难,我们都必须……”·轰隆隆隆隆隆隆——·巨响的余声过后,烟尘四起。
自由广场上一片寂静·过了很久,才有人相互扶持着从地上站起来,指着王宫的方向,瞪大眼睛··两个世纪前的第一次奥维战争中被焚毁的沃韦恩堡,如今再一次被夷为平地。
前一秒还耸立着的王宫,在下一次眨眼时已经成了断壁残垣··是城外……飞来的那个东西··城外··伊莲紧紧握住了阿尔娜的手,却被后者挣开。
“看到了吗正如我所言,什么都没有改变·摄政王将他压箱底的宝贝都留给了沃韦城——而这只是个开始·”阿尔娜绝望地说,“现在我必须回去了。
回去签下那该死的名字·”·她转身,迈动僵硬的步伐,跌跌撞撞地向前走去··?·☆、两军对峙·?阿尔娜转身,迈动僵硬的步伐,跌跌撞撞地向前走去。
“阿尔娜”·她脚步一滞,却没有停下··“阿尔娜”·伊莲快步追上她,攥住她的手··“你干什么”阿尔娜皱着眉头,转头,却为她的神色而惊讶得停住了挣扎,“怎么”·“你看那儿”·伊莲脸上是罕见的狂喜与激动。
她的手指指向斜后方的天空··越来越多的人与她有了同样的发现·人们拍着衣服上的灰尘,直勾勾地仰头看着,再一次目瞪口呆··那是一行字··公民们,我是李嘉图·阿尔娜呆呆地看着那行缓缓消散的字迹。
等它完全淡去后,她捂住嘴,眼泪直流,却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那个混蛋,红珊瑚群岛的焰火,上回万神节的存货,真有他的·”·伊莲搂住她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身上,凑在她耳边,好让自己的声音在巨大的欢呼浪潮中完整地传到对方的耳中。
“好啦·现在,比起回去签什么降书,你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了·”·阿尔娜擦干眼泪,一把推开她,整理好发卷与裙摆,用她一贯端庄而优雅的姿势走向高台。
即将到达时,她回头做了个鬼脸,“混蛋,这还用你说”·伊莲见状,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现在的小姑娘,怎么都这么难泡呢···城外。
两方对峙··自从开战以来,兰达尔从不觉得自己有失败的可能·但看着维渥国王和他身边闭着眼睛的灰发青年,他忽然开始有些疑惑了··说是两方对峙,实际上却是——奥哈上万的大军与维渥的两个人。
李嘉图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傻,这一定有原因··兰达尔催动座驾,让它向陛下靠了过去··那个人的脸转向他,眼神空洞而呆滞·伊德奈·卡迈尔身着精钢铠甲,腰佩奥哈王族传世的宝剑——威风凛凛,却毫不自知。
那个人仍沉睡着,只是外人看不出来而已·在旁人的眼中,他就只是威风八面的强国君主··兰达尔笑了·只有在这种时候,他才能短暂地享受独占这件艺术品的乐趣。
·但这种乐趣其实并不应该出现·肮脏的血没有资格染指高贵者·刻刀为雕像而生,为雕像而死,除此以外没有存在的意义··雕像必须完成。
累赘必须清除·失败不被允许·这是刀刃最后的使命·这是他最后的使命··无人能够阻挡··李嘉图揉了揉头发,叹了口气,“兰达尔,不如趁现在投降退兵吧。
我不想把场面变得太血腥·趁着我身边的这位女神还是那个好脾气的版本……赶紧滚蛋·如果你不想投降,咱们也可以签个停火协定什么的·总之——快点结束这一切,我累了。”
据说维渥的这位君主最大的特点就是爱说胡话,看来名不虚传·兰达尔直视着他·棕色,肮脏的颜色·他的眼睛和头发都是如此,和兰达尔的一样。
“你显然不相信我·”李嘉图又叹了口气·他的样子的确相当疲惫·颓唐的面孔与蓬乱的头发让他看起来比起君主更像是一个乞丐··真是肮脏。
寂静·只能听得到呼啸而过的寒风和天空中古怪鸟类的濒死的惨声·李嘉图再次开口,“但我想……等你看了这个,大概就会明白了吧——尽管你是个疯子。”
他在上衣口袋中摸索一番,掏出什么东西,向兰达尔扔了过来··兰达尔身后的护卫猛然拔剑,但被他一手拦下·兰达尔随后接住了那东西·它是个玻璃瓶。
透过微带着绿色的瓶壁可以看到一个火柴棍高的小人··他眯起双眼,看向李嘉图·对方耸了耸肩,“你的秘密合作伙伴,反智的‘海莲娜’。
刚觉醒的时候我家女神发了一下飙,我好不容易才保住他的小命·小心别打碎,不然我算是白保他了……你有什么问题可以问他——拔掉瓶塞就行。”
所谓的魔法界第一的天才·真是没用··兰达尔皱了皱眉头,还是依言拔掉了瓶塞·反智的头领像是见到了救命稻草一般站起来,“殿下”·兰达尔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开始后悔自己拔掉瓶塞的举动··头领自顾自地说着,全然没有察觉到他的厌恶·“……我终于打破魔法阵赶到时,他已经成功了·真够可怕的,一举手之间,那么多反智者都——”·他把瓶塞塞了回去。
“听到了吗”李嘉图说,“如果你让他说完的话,会对当时的惨状了解得更多·这就是诸神的力量·与诸神相比,世人实在太过渺小。
纵你发展出飞机还是大炮,大概在核弹没出现之前,一切努力都是白搭·所谓文明、生命、事业,你所深爱的人的一生——在坏脾气的神祗一举手之间,一切都得完蛋。
与诸神相比,世人实在太过渺小……”·他低下头,喃喃地重复着最后的那句话··强强穿越时空奇幻魔幻异世大陆·兰达尔看了看手中的玻璃瓶,小人趴在瓶壁上,用力拍打地,无声地喊叫。
真烦··下一秒,玻璃瓶被狠狠摔在了地下,碎片四溅·小人发出凄厉的惨叫,化成一缕烟雾··他说:“进攻·”·配合着鼓点,一个个纪律严密的方阵的进军让地面微微颤抖着。
所有的脚步声、钢铁撞击声、挥舞刀剑的声音无比整齐,几乎合而为一·个体融在一起,铸造成一个钢铁巨人·巨人挥舞着最锋利的刻刀,砍向艺术品上最后的毒瘤。
兰达尔看着这一切,并没有喜悦,也没有无数次在脑海中排演这一幕时的兴奋感··他将亲手塑造最完美的帝国·他将亲眼见证这件伟大艺术品的诞生··他将会死在这场永载史册的战争中。
他将在最后的烈火中化为灰烬··想到这里,兰达尔终于露出微笑,又看了身旁的陛下一眼·那双墨绿色的眼眸仍然迷茫地看向前方··陛下无需亲眼看见这场除却肮脏与污秽的烈火,也无需看见兰达尔的死亡。
像他这样肮脏的人,最好的命运就是悄无声息地死去··祈愿一百年后在那个纯净而完美的帝国,没有一个人需要知道兰达尔是谁··那片干干净净的土地上,不需要有这样一个肮脏的名字。
下雪了·雪花飘落在他的肩膀上、头发上、鼻梁上,他伸手掸落·雪是白色的,像那个人的肤色一样·这样的雪不应该落在兰达尔的身上··天寒地冻,寒风凛冽。
那个一直默默站在李嘉图身旁的灰发青年举起右手··顿时,进攻的呐喊声、鼓声、刀剑碰撞声一齐消失·所有进攻中的士兵都停止了动作,周身结上了一层冰。
像是疯子雕刻家一场荒诞的冰雕展··那只举起的右手握成了拳头··所有的冰雕碎成了粉末··在兰达尔身后,那些没有得到进攻命令的士兵发出了慌乱的尖叫。
真是没用·怎么会混进这样的懦夫·兰达尔皱眉,挥手,然后在凑过来的属下耳边吩咐了几句·片刻后,薄薄的积雪上洒下了几片红色。
他再次说:“进攻·”·但这回,没人遵从命令··大将军驱动坐骑到比他后两个马头的位置,低着头,“殿下,这种情况下……”·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兰达尔已经可以猜得到之后的内容了。
“进攻·”·“殿下——”·兰达尔猛然调转马身,一剑挥过去,斩下了他的头颅·片刻后,他在马鬃上擦干净剑身,将它收回剑鞘。
“换个人指挥·再次进攻·需要我再说一次吗”·没有反对的声音·第二次进攻展开··艾嘉举起右手,握成拳头。
第二轮的士兵再次化作粉末··李嘉图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看到了吗,兰达尔·咱们的这位女神大人已经开始生气了,你不如快点投降吧·现在她还勉强听我的话,等会儿可就说不准了。”
他歇了口气,继续说:“而且,趁着我还有人道主义精神,赶紧投降·说实话,现在的我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我不介意和你的帝国一起给他陪葬。”
兰达尔看着他,第一次在他身上找到了熟悉的感觉·两人都是下定决心走向死亡的人··但他们却又有不同的地方·李嘉图认为自己的性命是珍贵的,为了更珍贵的东西不惜放弃它。
但兰达尔的命是肮脏的,只有在进行高贵的事业才有利用价值··有趣··其实李嘉图也是肮脏的,他自己却不知道·他还以为世界上所有人的性命都该珍惜,哪怕是战争中底层的小兵也不该流血牺牲。
真是有趣又可笑··人与人性命的轻重是不同的·一个人的生命会比一千个人还重·这是最基本的道理,而李嘉图居然不懂·可笑。
兰达尔策马向前,正要发起第三轮进攻时,身后忽然响起了一个微弱的声音··“兰达尔……”·陛下醒来了··这可真不是个好时机。
兰达尔叹了口气,扯动缰绳,直到与伊德奈几乎紧贴·“陛下·”·伊德奈不安地颤抖着,“兰达尔,兰达尔兰达尔,兰达尔……”·“我在,陛下。”
兰达尔搂住他,柔声说,“兰达尔在这儿·兰达尔在——”·他瞪圆了双眼··鲜血的味道刺鼻·冰冷的利刃从他背部贯穿到胸口。
他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伊德奈叹了口气,将匕首拔了出来,看着他跌下马不断抽搐,喷涌而出的鲜血染红了一大片雪地··“陛下……”·他要死了。
“陛下……”·他要死了·死在污秽的血中,而不是净化一切的烈火··“陛下……”·他艰难地抬头,看着伊德奈。
那双墨绿色的眼睛中充满悲伤,却仍无动于衷地看着他··他的艺术品还没有完成·而他要死了·他致死都是肮脏的··烈火,没有烈火··“陛下……”·多年以来,他第一次感觉到恐惧。
而这个人已经不会来救他了··“陛下……”·渐渐的,他不再动弹··没有烈火··没有……烈……·许久后,伊德奈再次叹了口气,策马向前。
“我知道——或许一千年以后,你们会叫他复仇者兰达尔、伟大的兰达尔、壮志未酬的兰达尔,而叫我投降大帝、懦夫大帝、弑忠臣者伊德奈,但现在……”·他看起来也相当疲惫了。
“我投降·以那一堆头衔的名义·”·李嘉图朝他走近,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他伸出右手··两人双手相握··“停火协议达成。”
李嘉图长出了一口气,“这一切都要结束了·”·伊德奈点点头,表示同意,“早该如此·”·李嘉图又笑了笑,“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忍过这二十年的,这样的伪装连我都骗倒了……不过,幸好你及时挺身而出。
我怀疑再让那个疯子指挥下去,我们家女神就要——”·猛然,他将剩下的话咽了回去,一脸惊恐地盯着身后··只见艾嘉缓缓睁开双眼·“无趣。”
声音带着寒意·或许这样的形容听起来像中二病时期的杀马特作文,但这是真的·它几乎不像是艾嘉的声音··他的蓝色眼睛也带着寒意。
像是一对寒冰··“世间万物,向灭而存、向死而生·”他说,“既然如此,一并毁灭即可·”·海莲娜最终还是走到了暴走的边缘。
啊,伤脑筋··李嘉图放开伊德奈的手,走到艾嘉面前,张开双臂·他决定利用女神的力量时,就已经预料到可能会有这样的一幕··总会长也这么告诫过他。
他说,解决这个问题的唯一方法就是……向诸神祈祷她要不在人多的地方失去控制··如果真的不幸出现最遭的情况……·那就只能,祈祷她的神力快点耗尽。
毕竟无论诸神的力量如何强大,遗留在凯尔西密林的不过是海莲娜的一根小指骨而已··“快滚”·他用尽全力喊着,“伊德奈,不想让我们的停火协议白搭的话,赶紧让你带来的人有多远滚多远”·伊德奈反应过来,翻身上马,指挥军队撤退。
李嘉图瞥了一眼沃韦城高耸的城墙·但愿它足够坚固··艾嘉口中默念着他听不懂的句子,缓缓举起右手·手指逐渐合拢··嗬·他想,这回,一切才真算是结束了呢。
他和艾嘉会一起死在这片雪地中·尘归尘、土归土,说不定来年春天还能当肥料滋补一下路边的野草·沃韦城的居民们可以在这旁边立个墓碑——“这里埋葬着‘幽默的’李嘉图,和他最爱的媳妇儿艾嘉。”
一切都要结束了··李嘉图闭上双眼,收紧双臂,最后一次把艾嘉抱在怀里·等待··似乎又过了很久,他却仍在呼吸着·他有些诧异的睁开眼睛,只见艾嘉正死死咬着牙,喉咙中发出用力时的低吼声,右手手指紧绷着,既非弯曲也没有完全伸直。
他在抵抗呢,好小子··李嘉图不禁露出笑容·这才是艾嘉·与诸神相比,世人的力量实在太过渺小——或许如此,但无论是怎样的绝境,艾嘉都决不会放弃努力。
“艾嘉·”他轻声说,“艾嘉……”·此时艾嘉的手指终于完全伸直,手臂缓缓垂下来·他那双像是结了一层冰的双眼转动着,看向李嘉图。
然后,他笑了··尽管那只是一瞬间——千分之一秒万分之一秒但李嘉图可以肯定,他笑了·“李嘉图。”
他轻轻动了动嘴唇,又说了一句什么话·但李嘉图没能听清··艾嘉的脸在飞扬的雪花中逐渐模糊·一切都在风雪中逐渐模糊··一切都……?·☆、战后重建·?许多年以后,已经成为博物馆的维渥王宫中,有着这样的一件艺术品——导游们带领活蹦乱跳的春游团小学生、一头银发的福利院老人团、满口异国腔调的旅客们来到这件并不出众的陈列室时,总会关掉大喇叭、压低声音,用与刚刚截然不同的肃穆语调向团团围过来的人们讲述它与它背后的历史。
这是一幅画·画面上,维渥王国时代的李嘉图六世与奥哈帝国时期的伊德奈一世双手相握,他们身旁的谈判桌上,放置着一份签署完毕的和平协定··作者梅琳达·图里亚德,标题《伟大的时刻》。
这幅画面广泛流传,印在纪念品商店的T恤衫上、马克杯上,印在历史教材、百科全书中·甚至有传闻说,要不是共和时代开始后第一届全民会议上的一票之差,这本来应该成为国旗的图案。
·当然,这样的传闻未免太过夸张,但足以说明《伟大的时刻》在维渥美术史上的重要地位——尽管它的作者成画时间在真正的和平协定签署前、尽管它的作者实际上是个奥哈人。
因为在它以后,这样的和平已经延续了几百年··有时候,连回顾历史时心中未免有些许不甘的奥哈人都不禁说:这才是真正“伟大的时刻”····第三次奥维战争在谁也未曾想到的稳定氛围中渐渐平息了。
首都之围化解不久,脱险的温达公爵率领大军北上,彻底平息了封国叛乱·维渥以北诸国的骚扰也在战争局势明朗后悄然退却·科芝莫侯爵以叛国罪被审判,但因他的女儿黛安娜小姐勤王有功而保住了家族的爵位。
黛安娜小姐在父亲退位之后成为了新一任的侯爵··红珊瑚群岛为战后重建提供了大量的援助资金,同时作为回报拿下了王宫城堡修建和王室未来十年用度的大单子。
值得一提的是,托尔岛守护家族德昆西由于严重违反邦联法律而被取消守护资格,沦为二等家族·而终于被解除软禁并告知真相的南波顿家二少爷与哥哥大吵一架,离家出走到维渥度假。
战争的创伤并没有影响沃韦城的居民太久·贵族会议投票决定为庆祝战争胜利而大肆减免商业税,由此而导致了沃韦城商铺通宵达旦营业的一周狂欢·御前首相阿尔娜·阿尔多尼亚特别批准开放王宫的废墟、邀请市民在断壁残垣上进行别有风味的酒会,并宣称如果能顺便清扫一下瓦砾残砖什么的就更好了。
强强穿越时空奇幻魔幻异世大陆·就这样,不出一个月时间,维渥的公民完全回归了战前的日常生活·而沃韦城中作为战争唯一见证的王宫废墟也在圣依兰岛效率极高的建筑团队的工作下开始重建。
学校复课、作坊开工、御前首相的桌面上又堆积起了做不完的工作,一切恢复常态··阿尔娜·阿尔多尼亚转动着羽毛笔,面对着积累如山的文件和一张空空如也的羊皮纸,有些非关工作的心神不宁。
伊莲带着她那个恢复昏迷状态的弟弟回国已经有一个月之久了·少了这个聒噪的来源,还真是让人觉得有点……·耳目一新,神清气爽··阿尔娜紧紧攥住羽毛笔。
没错,那个烦人的狗皮膏药终于离开,她除了表示庆祝以外难道还有别的什么想法吗当然啦,那边一个月杳无音讯最好了·话说回来当时她究竟为什么会鬼迷心窍,交给伊莲一张联络用的羊皮纸呢简直就是浪费。
不如单方面地断掉联系吧·反正她也不打算——·羊皮纸上忽然浮现出一行字··“咔”一声,羽毛笔终于被用力过猛的手指折断。
“亲爱的阿尔娜:我想你了·伊莲·”·——对于伊莲来说,抹掉战争在奥哈的痕迹显然比在维渥困难许多·这个帝国在几十年间所做的一切几乎都只是在为战争服务。
战争的失败让经济、社会、民族……一切领域的危机集中爆发··但这些都难不倒新晋的摄政长公主伊莲··回国之后,伊德奈一世只来得及发布判处摄政王叛国罪与洗刷伊莲罪名的命令,就再次一睡不醒,带着对兰达尔的思念与哀悼继续做他的傀儡皇帝去了。
而伊莲凭借宝刀未老的手腕拉拢了对兰达尔早有不满的大臣,重新登上了掌握实权的位置,开始在奥哈艰难的重建工作··笼罩这个国家几十年的阴云逐渐被驱散·在简称《宽容令》的法案出台以后,因为信仰诸神而入狱的信徒和僧侣洗脱了罪名,触犯琐碎政治禁忌的人们被大批释放;魔法师协会和李嘉图后援队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招收会员;宵禁被解除了,小商贩大量出现,顽强地支撑着行将崩溃的战时经济体系。
而梅琳达·图里亚德终于实现了她生前未能实现的愿望·她的所有作品在全国的小书摊上卖到脱销,不得不一次次地加印,以满足奥哈人一本看、一本收藏、一本传家的持续需求。
奥哈语世界最权威的评论家为她做了整个书柜的书评和研究,图书馆和书店为她设立占地广大的专区,文学教材上为她留出一页页的版面·她终于获得了她在奥哈文学史上本应拥有的地位。
“……这在哪怕是一个月前都是难以想象的,现在却实现了·”坐在伊德奈的病床前,伊莲握着他的手说,“兰达尔错得离谱·帝国并没有因为人们没有诚惶诚恐地向太阳神行礼而崩溃。”
“我知道·”伊德奈疲惫地望着她··伊莲笑了笑,“不过,你小子也真行,这演技连亲姐姐都骗过了·帝国哪一天要是崩溃,你还能去当个戏剧演员。”
伊德奈勾了勾嘴角,“很多时候……我连自己都能骗过·很多时候我也弄不清楚究竟什么是真实、什么是虚诞,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不过还好,最后我还是——”·他停住话头,盯着自己抬起的右手。
伊莲理了理他的头发,轻声说:“你已经做完了自己能为帝国所做的一切,现在,到我了·”·伊德奈的脸艰难地转向她,“谢谢……”·他合上双眼,喃喃着,“我累了。
大概很快就能去找他了·再见·”·许久,等他再次睡熟后,伊莲长叹了口气,抽出自己的手,站了起来·沉缅与悲剧的结局毫无益处·为了彻底结束这场战争,她还有很多事要做。
比如……·去维渥和御前首相签个贸易协定什么的·唔,似乎不错····第三次奥维战争结束,李嘉图的战争却并没有。
由于王宫在战争中被毁,全体王宫的工作人员与王室一起借住在成为举行贵族会议的城堡·宫廷大管家在暂时作为国王寝宫的房间门外焦急地踱着步,一边死命抓着自己所剩无几的头发。
很久以后,一个身着斗篷的白发老爷爷出现在走廊的尽头··宫廷大管家连忙迎上去,“总会长先生,您总算来了·陛下的病再次恶化,还请您快点来看看吧。”
总会长捋了捋胡子,“放心吧,我已经带来了包治李嘉图综合症的灵药·”·“您可真是太值得信赖了·”宫廷大管家闻言大大地松了口气,“陛下就在里面,请进吧。”
走进门后,总会长拦住准备跟进来的大管家,“不好意思,费尔南多先生·我的独门秘方不能被外人知道·”·由于宝贝图图的命还掌握在对方手里,深感被冒犯宫廷大管家仍只得体贴地表示谅解,并带上了门。
“咔嚓”一声响,躺在床上哎哟哎呦的李嘉图偷偷睁开一只眼,确认宫廷大管家已经离开后陡然跳了起来,抓住总会长的手,“可算把你找来了·”·“说什么‘得了一种只有总会长能治的病’,你其实只是想从我口中把‘那个方法’弄到手吧。”
总会长无奈地说··李嘉图露出被拆穿的尴尬笑容,“哎呀,我知道你最好了,总会长大大……”·“得了吧·”总会长甩开他的手,走到床前,目光落在艾嘉的脸上。
后者似乎正在熟睡,只是这种情况已经持续了整整一个月,并且毫无改变的迹象··李嘉图的笑容渐渐消失了·他有些僵硬地跟过去,坐到艾嘉身旁,握住他的手。
总会长看着他的侧脸·李嘉图小子这一个月来瘦了一大圈,胡茬满脸,头发蓬乱,不修边幅的样子有甚从前·这三十天几乎真的毁了他的健康·说实话,要不是前几天一不小心透露出“艾嘉有可能被唤醒”的消息,他还是那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呢。
“那个方法……”总会长叹了口气·他本来真的不想说出来的·但再这样下去,李嘉图的小命恐怕就要断送了·女神保佑,他可不想被全维渥的女性诅咒致死。
“说真的,成功率不高,风险很大·”·李嘉图咬了咬牙说:“无所谓·”·“代价是什么都无所谓吗”·“无所谓。”
李嘉图的嘴角抽了抽,“我现在什么都做得出来·”·“好吧·”总会长再次捋了捋胡子·或许……其实在李嘉图的眼中,这所需付出的代价已经是最仁慈的了。
“我之前说过,等神力耗尽后,艾嘉的身体会在烈火中化为灰烬·但看来他比我们想象中的都聪明——他没有让神力耗尽·”·这明明是个很有戏剧性的停顿点,但李嘉图看起来对此漠不关心。
“于是呢”·总会长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艾嘉似乎通过自己的努力把海莲娜最后一丝神力保存在了体内,因此得以保存自己的身体,也因此给我们带来了最后的希望。”
闻言,李嘉图的嘴角微微上翘·他轻声说:“我就说嘛……这才是他·”·“但是,只要借宿者的体内还有神力在,其本身的意识就会被完全压制,无法苏醒。”
总会长说,“我们所要做的是——把神力从他体内引出来,加以化解·”·“听起来很科学·”李嘉图说,“具体需要怎么做……收集七颗龙珠毁灭七个魂器”·“比这要简单快捷。”
总会长顿了顿,“但要付出的代价……”·“‘代价’·”李嘉图嗤笑,“你说说看·”·十分钟后。
沉默被李嘉图的大笑声打破了·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笑得倒在艾嘉的身上,笑得过了很久才缓过来,擦掉笑出来的眼泪,起身··“我还以为要让我毁灭世界呢。”
他神采飞扬,“诸神保佑,赶快开始吧·”·总会长看着李嘉图喜上眉梢的神色,心想:或许他之前的猜想是对的·对于李嘉图来说,没有比这更仁慈的代价了。
?·☆、结局之篇·?一天两天一个月一年一个世纪·他究竟在这片雪原中行走了多久,自己也不太能算得清楚了。
大概真的很久,因为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记不起来这儿是哪里、自己来这里的目的,甚至是自己的身份、自己的名字··只知道,他要不断地走下去,寻找一个人。
寻找谁不知道··但他必须去找··为什么不知道··但他不能停下·一步也不能停··这里相当寂静,连风雪的肆虐声都听不到。
这里没有方向、没有时间、没有植物与动物,也没有其他人·只有一个时不时出现在他耳边的声音··“世间万物,向灭而存,向死而生·”那个声音说,“一并毁灭即可。”
你是谁他想·在漫长的行走中,他已经丧失了开口的能力··“我是你的一个影子·我是你的囚徒,也是囚禁你的人。”
为什么·那个声音却没有回答,只是在很久以后,似是而非地说:“‘原因’是个荒谬的概念·”·我在找什么·没有回答。
他究竟在找谁呢他还是想不清楚,只是一刻也不敢放缓脚步··手指第无数次习惯性地在脖子处摸了摸·这是为什么不知道。
只是他隐隐约约地觉得,那里似乎曾经有过什么重要的东西,跟他必须找到的人有关··他必须找到那个人·如果找不到的话……如果停住脚步的话……如果……·眼前的世界突然开始崩塌。
一切都在裂成碎片·他加快步伐,接着飞奔起来·必须尽快找到……必须尽快找到……在一切被毁灭之前,在他死之前——·死。
他忽然停住了,回味着这个名词·死·所以,他死了吗·死是什么·死……·耳边又想起了一个声音,却并不是原先的那个女声。
它似乎在呼喊着什么,但太过微弱,听不清楚·而他仍然站在原地,面对着崩塌的世界不知所措··再也找不到了·他绝望地想·他已经死了,再也找不到了。
但那个声音并没有随着世界的崩塌而消失,反而逐渐增大·呼喊声越来越清楚——“艾嘉艾嘉”·艾嘉·艾嘉……·他心中涌出一阵狂喜。
没错,艾嘉,他是艾嘉··“艾嘉……艾嘉,睁开眼睛呀,求你了,艾嘉……”·艾嘉睁开双眼·一张带着黑眼圈的熟悉面孔在他眼前逐渐明晰。
他笑了笑,坐起来,“蠢货,没人提醒你就不知道要刮胡子吗”·李嘉图呆呆地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哈哈大笑,紧紧搂住他,鼻涕眼泪蹭了他一身。
·“行了,李嘉图——喂,放开……”“不放,我才不放……”·最后,艾嘉也不禁笑着,迁就般地搂住他,另一只手揪起脖子上的链子。
一枚戒指从衣领中露出了出来,透明的宝石在沃韦城冬日熹微的晨光中熠熠生辉··那个人,他已经找到了··强强穿越时空奇幻魔幻异世大陆·—正文完—·作者有话要说:·正文完结啦撒花ww·这个结局总算是HE啦·接下来会有一大波番外~·有维克多、梅琳达、安德烈和约瑟夫的四篇番外,主要是讲当年的事。
说实话,渣渣我在正文只有三章的时候就已经写好了其中的两篇,因此其实对番外的感情比对正文还深QAQ因此很希望一路坚持下来的小天使能瞄两眼··最后还有艾嘉的一篇,有点虐要慎入ww·这几篇都是书信的体裁,万望勿嫌弃╰( ̄▽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版权归原文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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