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镇宅男妻 by 恋人未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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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之镇宅男妻 by 恋人未醒(下)
穿越时空灵魂转换☆、第81章 八一子嗣·严衡刚走,嫪姑姑便回到吴名面前,再一次跪下来俯首请罪。·吴名很快就明白过来,嗤笑道:“木已成舟,这会儿请罪不觉得晚了点吗”·自作主张的罪已经请过来,嫪姑姑这会儿请的其实是把吴名拖下水做保命符的罪。·嫪姑姑今日此举看似多管闲事,但也未尝不是与严琛一家撇清关系。若是严琛也知道其父在严衡庶弟失踪一事中扮演的角色,甚至手里还握着能证明此人身世的证据,那在失势被贬之后,难保不会生出报复的心事。·嫪姑姑和那个什么前大总管纵然有些非同一般的暧昧关系,但终究不是严琛的亲妈。先不说一个庶子和一家子奴才捆绑在一起能否斗过有钱有势有兵有权的郡守,就算能,嫪姑姑这个“外人”也没法从中得到半点好处。
相反,若是他们失败了,嫪姑姑还会更加倒霉。嫪姑姑如今可是在吴名这个郡守夫人身边做事,一旦遭到牵扯,很容易被误解为心怀鬼胎,刻意接近,到时候的下场能好才怪。·于是,嫪姑姑干脆变被动为主动,将自己从整件事里摘了出去。·但这一切都是以吴名会庇护她为前提的,若不是看出吴名颇为护短,对身边人很是包容,嫪姑姑也不敢冒着被灭口的风险揭开此事。·“老奴不敢为自己辩驳,亦知道自己贪生怕死。”
嫪姑姑不慌不忙地答道,“但错了就是错了,纵有千般理由,也不能把错的当成对的·纵使认得晚些,也好过知错而不认·毕竟,夫人原谅老奴是一回事,老奴明知道自己做错了事却不承认则是另一回事。”
“行了,其实你就是看出我不会要你的命吧”吴名不以为然地撇嘴··被人当成挡箭牌的滋味确实不爽,但嫪姑姑的所作所为并未超出吴名可以容忍的底线——不管出于什么目的,她终究只是说了真话,讲了实事——如果连别人讲真话都不能容忍,那首先该被质疑的应该是听不得真话的自己,其次是这个让人说不得真话的世界,无论如何都不该是那个讲真话的人。
“老奴惶恐·”嫪姑姑早就看出吴名无意追究,立刻见好就收地不再多言。·吴名撇了撇嘴,终是警告了一句,“你年纪也不小了,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自己好好把握,别最后聪明反被聪明误。”
“夫人放心,老奴定会谨记此言·”嫪姑姑伏下身子,恭顺地答道。·“下去吧·”吴名不喜欢这种居高临下、泾渭分明的气氛,纵使他才是那个高高在上、掌控他人生死的一方,也无法让他生出半点愉悦之情,兴味索然地摆摆手,将嫪姑姑撵了出去。·当天晚上,吴名没等严衡回来,把自己的事做完便上床睡觉去了··但睡着睡着,吴名便发觉冰冷的被窝里多了一个热源,立刻近乎本能地侧身抱住,一边往那热处贴靠,一边迷迷糊糊地想着明天该让人把暖阁的炕给烧起来了,省得总在半夜里冻醒……·呃……·这个热源的手感怎么有点像人……·吴名猛然睁开双眼,立刻发现自己抱了个胸肌发达的壮汉,正是说过晚上要来的严衡。
“你来了呀”吴名眯了眯眼,暗暗松了口气··还好,没抱错人··“以为我不来了吗”严衡抓住吴名的一条腿,将其拉到自己的腰间盘好,“还是说,做梦梦到什么好事了”·“好事还用梦吗”吴名也转而搂住严衡的脖子,顺势将身子向上挪了挪,给严衡腾出足够的距离和空间,“直接……嗯……做就是了。”
“说的也是·”严衡低低笑了一声,将吴名抱得更紧··云消雨散,空气中依旧残留着粘腻的湿意··严衡搂着已经睁不开眼的吴名,忽地开口问道:“夫人,你可想要个孩子”·“呃”吴名一愣,第一反应就是严衡想把那个尚未出生的孩子交给他来抚养。
但谁有那个闲心和闲工夫给他养孩子啊·吴名正想拒绝,严衡已继续道:“若是想,那两个媵妾便留下吧·或者,你更喜欢雅姬……”·“喂”吴名立刻睁开双眼,恼火道,“你什么意思不会是想效仿你那个混蛋爹,也‘替’我生个孩子出来吧”·严衡愣了一下才根据整句话将那个“爹”字理解成父亲,赶忙一边顺毛一边故作诙谐地反问道:“我不帮忙的话,你自己能生吗”·“这他娘的是别人能帮忙的事吗”喜当爹这种事,是个男人都受不了,吴名顿时火冒三丈,“早就跟你说了,想和女人睡觉就去睡,别拿我来做借口这锅我不背”·“我就是这么一问,又没真的要那么做。”
严衡放低姿态,将吴名抱得紧紧,“你以男儿之身嫁给我本就受了委屈,若是无后,将来……岂不是更加无颜面对阮家先祖”·阮家先祖跟我有毛关系,他家就是绝后又关我屁事·吴名被气乐了,干脆道:“这么说吧,姓严的,如果你也跟你那混蛋父亲似的给我弄个便宜儿子出来,我肯定当场把他脖子拧断,然后把你阉了”·说话间,吴名已伸出左手,在严衡的下面重重捏了一把。
严衡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夫人——”·“夫你个头”吴名抬起右手,抓住他的络腮胡子用力一扯,又把严衡扯出一声闷哼。
严衡并未因此生气,只苦笑着握住吴名右手,继续道:“那夫人是想自己生了没关系,若夫人真有这样的打算,我也可以帮夫人安排·以夫人的情况,只要用些药物,未必不能……”·“我说,你哪只眼睛看出来我想要孩子了”吴名哭笑不得地打断。
他算看出来了,严衡肯定是受了什么刺激,这才满嘴胡话,连这种没谱的事都能想得出来··“夫人不想要孩子”严衡终于愣住,不解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敢把这句话背全了不”吴名冷冷打断。
“这不就是一句俗语吗还要怎么全”严衡又愣了一下··“没读过《孟子》”吴名挑眉。
“孟子”严衡被吴名的话引歪了注意,“你是说儒家的那个孟子”·“就是那个孟子·”吴名撇撇嘴,心道,看来穿越男的记忆力也没好到变态,至少没把四书五经全都蝴蝶过来。
“我对儒家的学说了解不多·”严衡摇头,随即心下一动,“难道这句话是孟子说的”·“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舜不告而娶,为无后也。”
吴名漠然道,“无后原本是指没尽到做后辈的本分,天晓得什么时候被人篡改成了没有子孙·”·“夫人喜儒学”严衡颇有一些惊讶。
吴名却把嘴一撇,“不,我最讨厌的就是儒学,只恨始皇帝当初怎么没把他们埋个干净”·华夏的衰亡就是从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的那一刻开始的,而华夏的复兴却是在孔子像被踹下神坛的时候才得以实现。
真正改变了中国的两个伟人全把儒家视为秕糠,这可不仅仅是个巧合·严衡并没有吴名那么多的经历,只觉得吴名的话未免前后矛盾,既然不喜,为何还这么了解,平日里也没见他读过什么诗书……·等等,他们不是在说孩子吗怎么扯到学术上了·“……”·严衡沉默了一会儿,随即发现自己已经不知道该怎么把话题转回正轨了。
好在吴名那边先开了口,“有后无后的先丢一边,你怎么好端端地想起让我生孩子了”·“我派人去追查严琛,顺便查了下郁堂兄的事。”
严衡叹了口气,将查到的事挑拣着讲了出来··就族谱上的记载和族内传闻,严郁早年时曾和家中侍女有了情愫,生了一个庶长子出来,以至于好人家的小娘都不愿嫁,差些的人家他不愿娶,一直蹉跎到二十五岁才娶妻生子。
但这年月的奴籍都是要在官府里存档备案的,严衡让人查了严郁家的记录,发现严铮出生的那两年,严郁家中压根就没有侍女,只买了一个伺候他母亲起居的年迈仆妇··严铮的身份顿时呼之欲出,但更让严衡在意的是,严郁的小儿子严欢今年刚刚十岁,掐指一算,正是在严衡父亲死后的第二年出生,而严郁如今的妻子亦是在严衡父亲去世的当年就娶进了门。
也就是说,父亲一死,严郁便迫不及待地娶妻生子,而父亲想要过继给他的儿子也从嗣子变成了庶子,而且还冠上了婢生子的头衔,身份和地位比在严家时还要不如··严衡并不同情严铮,只觉得父亲的一番苦心俱已付诸流水,实在是可悲、可叹,接着便联想到了他与“阮橙”,这才按捺不住,出言试探。
没错,这只是一次试探··若吴名真的接受,严衡不知道自己会对吴名做些什么,但那几个被吴名“接受”的女人肯定是一个都别想活过今晚··严衡当然不会承认自己是在试探,说完严郁娶妻生子的事便闭口不言。
吴名隐约感觉到一点不对,但并未往那方面多想,只觉得严衡把自己这个明媒正娶的“正室”和他爹那个见不得光的情夫相提并论很是不爽,当即瞪眼道:“放心,你若是也突然暴毙,我怎么也会先给你守个三年再去另寻新欢,肯定不会你前脚走……”·“新欢的事,夫人还是不要想了。”
虽然听出吴名说的也是气话,但严衡还是忍不住有些恼火,翻身就把吴名压在身下,“夫人,若我真有那不测之日,定会将夫人一起拉入黄泉,绝不会让你在人世间茕茕孑立,形影相吊。”
“就是说,做鬼也不会放过我”吴名浑不在意地挑眉,“好呀,我倒要看看你有没有那个……唔……本……事……”·“夫人,我的本事如何”·“……”·☆、第82章 八二宴席·初二,是已婚的妇人们回娘家的日子。
但郡守府里没有外嫁的女公子要回门,而府里的夫人们——无论嬴氏还是吴名——也全都回不去娘家,这一天便成了休息的日子··可真正得到休息的也只有吴名。
初三的时候,严衡要在郡守府里摆宴待客,嬴氏也要出面招待女眷,从吃食到器皿乃至客人所坐的位置,都需要两个人花心思安排,一点都不比出门会客时清闲··嬴氏原本是想抱病不出的,但初一那天晚上,在确定严铮的身份之后,严衡特意去见了母亲嬴氏,将此事挑明。
严衡没把嫪姑姑牵扯出来,只说是自己在听到严铮名字的时候起了疑心,而严铮的年岁又与失踪的庶弟严征相仿,这才派人出去调查。·或许是心虚所致,嬴氏并未多加盘问,只趁机为自己撇清了几句,说了些当年的委屈··严衡顺势提出恳求,请嬴氏在初三的时候出面招待女眷,而嬴氏也接下了这个台阶,不再给严衡冷脸··两人很有默契地没去提及“阮橙”,母慈子孝地客套了几句,严衡便起身告辞。
离开的时候,严衡不禁唏嘘,看来还是要有个共同的敌人,他们母子俩才能携手合作,一致对外·这样的话,倒是可以让那个庶弟多活一段时间,不必急着处置··严衡并不担心嬴氏那边会擅自行动。
吴名大开杀戒的那天已经把嬴氏豢养的死士尽数干掉,活下来的全是些普通仆妇,如今嬴氏可谓是断了臂膀,有心而无力,不然的话,也不会借着这次机会向他这个儿子服软。
穿越时空灵魂转换·当然,或许还要加上一点——被“阮橙”一顿狠揍,嬴氏怕了,真的怕了··就这个角度来说,“阮橙”这个男夫人还真是“镇宅”有力。
初三的宴会定在中午,但上午的时候,客人便陆陆续续地进了门··以严衡的身份自然不用去门口迎客,一大早就来了吴名院中,亲自盯着他起床更衣,然后押犯人一样将他领至前厅。
吴名其实一点都不想在这种场合里露面,但严衡非要带着他,昨天软磨硬泡了很久,把吴名烦得头都大了三圈,终于不耐烦地应下来··因吴名平日里的懒散,严衡多少有些担心吴名会在人前失仪,只是吴名说死不接受什么礼仪训练,甚至还摆出翻脸的架势,让严衡很是无可奈何。
虽也想过干脆别让吴名露面,但思来想去,严衡还是更想让他陪在自己身边,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是自己明媒正娶的夫人··反正今日过来吃宴的人里也没什么不可得罪的,失仪就失仪好了·怀着这种念头,严衡终究还是把吴名带了出来。
男夫人的好处就是可以时刻带在身边,没什么男女大防的顾忌··比如此刻,吴名就跟着严衡一起坐在了宴请男宾的前厅··严衡在辽东就是土皇帝,也就是同族的族老能对他使使脸色,余下的全得看他脸色。
吴名的出现虽然引起了些许惊讶,但能在这种日子来郡守府赴宴的个个都是人精,演戏的本领大大的,马上就收敛神色,该干嘛干嘛,该说啥说啥··郡守府里的事情虽然瞒得严实,但能在这种日子被郡守带出来露脸就足以证明这人是受重视的,绝对不仅仅只是个娶回家当摆设的镇宅物件。
于是,吴名落座后也没受什么刁难,他不理人,人家也不会没事找事地招惹他··严衡对此也很满意,更让他欣慰的是吴名并未出现仪态上的疏漏,站有站相,坐有坐相,把君子之仪端得有模有样。
吴名若是知道严衡心中所想,肯定会大加腹诽:他好歹也是活了两千多年的老鬼,什么场合没经历过,更别说还有商老鬼那个讲究到龟毛的家伙在身边啰嗦,真要端起架子来,咸阳宫里专门负责礼仪的官员都未必能挑出他的毛病。·但吴名的逆反心理太强,越是所有人都觉得该做的事他就越不愿意去做·更何况活了两千多年,他也没看出礼仪那套玩意有个屁用,无论是后世被西方人用坚船大炮轰开国门,还是这会儿被匈奴蛮族用铁蹄践踏,最终让华夏毅力不倒的只有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的暴力抗争。
解决问题的方法有很多,但能够彻底解决问题的,只有暴力··严衡今天要是再多说两句,吴名就要挥起拳头,让他见识一下到底什么叫做“讲礼”··遗憾的是,严衡的过度宠溺让吴名失去了逞威风的机会,这会儿也只能装模作样地坐在严衡身边充当背景,一边喝酒吃菜,一边打量前来赴宴的宾客。
严衡还是为这场宴会上花了很多心思的,光是吃食一项就比往年平添了许多花样··只因吴名平日里就注重吃喝,一有空闲就逼着桂花给他鼓捣新饭菜开胃,而严衡也愿意在这种事情上宠着吴名,只要是辽东找得出来的,就算挖地三尺也要刨出来送他。
自从去了一次海边,发现吴名爱吃海鲜,严衡便专门安排了人手,每旬都往郡守府里送上一批,让吴名也体会了一把“一骑红尘妃子笑”的奢侈滋味··这次宴客,海鲜也成了主要菜肴。
这会儿正是虾肥蟹美的时候,只是考虑到很多人未必会懂得怎么吃蟹,带壳的虾蟹吃起来也不雅观,厨子们便把蟹肉和虾肉全都剥离出来,做成蟹肉卷、蟹黄蒸蛋、海鲜羹之类的鲜美菜肴。
罗道子在军营里养的那些阉猪也遭了秧,没能活到体格达标就被做成红烧肉、糖醋排骨、酱肘子,然后分成小份,连同宴饮时必不可少的烤乳猪一起送上客人餐桌··新出现的豆腐自然更不会被落下。
大厨房的厨子在桂花的指点下做了严衡最喜欢的鲫鱼豆腐,还把一部分豆腐和吴名让人腌的松花蛋一起拌成了口味有那么一点奇怪的皮蛋豆腐,又用猪皮熬了皮冻,切块浇汁,做成了与皮蛋外貌相似,味道却迥然不同的另一道凉菜。
普通的炒菜更是必不可少了·宴客之前,严衡亲自出面找吴名借了桂花,让她把吴名教她的那些菜肴转教给大厨房的厨子·大厨房的厨子又没日没夜地钻研了一番,终于把桂花那些只有味道还算过得去的家常菜做成了色香味俱全的宴会佳肴。
也正因为郡守府在菜肴上下了大功夫,宴会一开始,很多宾客就被摆上来的菜肴引走了注意,从小口品尝到大快朵颐,很快就把赴宴的真正目的应该是讨好郡守而非填饱肚皮都给忘得一干二净。
另一些不那么贪图口腹之欲的宾客也被盛装菜肴的器皿吸引··这次宴客用了很多瓷器·虽然全是瓷器作坊那边的练手之作,既没颜色也没花纹,但形状和样式都已经没了瑕疵,乍一看就跟玉石雕琢的一样,很是能唬住几个。
吴名把这些勉强可以算作白瓷的瓷器搬回郡守府是想换掉那些容易残留污垢的陶器,原本打算挨个院子分点,也算是府里的新年福利,没想到被严衡发现,全都截留了下来,挑挑捡捡之后,便成了宴客用的珍品。
看到好多宾客端着白花花的碟碗爱不释手,坐在上位的吴名只觉得脸上发烫,很是丢人··连个金边都没镶,也亏得严衡好意思拿出来宴客·宾客们当然不会知道吴名的腹诽,只觉得郡守府今年多了很多新奇玩意,新菜,新器皿,之前送出的年礼里也有一种比琉璃还要精致漂亮的新物件。
一些奢侈惯了的宾客已经开始考虑打听这些新玩意的出处,给自己家里也添置一批·另一些心眼多的却是盘算起了这些东西的价值和来历,再与郡守今年最大的变化一联想,立刻将这些新玩意和新夫人联系到了一起。
说起来,严郡守的岳父老泰山可是突然间就携家带口地跑路了,不会是和这事有关吧·难道严郡守以娶妻为名霸占了阮家的什么宝藏不成·一时间,宾客们有的是光顾着吃了,有的却是光顾着想了,倒让宴会的气氛清冷了许多,以往在宴会中最受欢迎的歌舞也没了几人欣赏。
坐在首位的严衡对此毫不在意,悠然自得地端着特意挑选出来的玻璃酒樽,装模作样地品着杯中美酒··秦朝对酒的管制依然严格,也只有年节的时候才能开怀痛饮。
严衡虽不在被管制之列,但他既不贪口腹之欲,也不好杯中之物,也只有年节的时候才会稍稍放纵一下自己··能让他执迷不悔的,也只有身边这个了··严衡端起酒樽,用眼角余光瞥了眼身旁的吴名。
吴名感觉到他的注视,立刻斜眸回了他一双白眼··严衡失笑,心情愉悦地收回目光,正准备和下面的宾客说笑几句,调节一下气氛,一个熟悉的身影却跃入眼帘,让他的好心情一下子跌落了三分。
他怎么混进来了·严衡顿时皱眉··让严衡心情不好的人名叫高阳··上一世的时候,严衡虽然没有娶到阮橙,但为了圆谎,将镇宅的噱头落实,严衡还是又娶了一个男妻进门。
而这个男妻便是高家小郎——高阳··严衡对高阳原本就没什么感情可言,之后虽相处多年也没能培养出什么夫妻情分··论容貌,高阳比阮橙差了不是一点半点,性情上也不得严衡喜欢。
刚进门的时候好歹还有点公子哥的模样,但没过多久,也不知道是原形毕露,还是在后院待得久了,沾染了女人们的脂粉气,不知不觉就绵软起来,时常会让严衡生出自己娶了个带把儿女人的错觉。
·在严衡的记忆里,高阳唯一的优点就是老实,从来不给他惹麻烦,更不会像“阮橙”那样去招惹他后院的姬妾,与母亲嬴氏的相处也称得上融洽。
但即便如此,严衡还是看到高阳就烦——看到这个娶回家却不喜欢的就会想到那个喜欢却娶不回来的,心情好得起来才怪··这一世重新来过,严衡不想再委屈自己,更不想再与高阳生出半点瓜葛。
但偏偏妄念难戒,心魔难除,严衡终是又动了娶阮橙进门的心思··为了不让这件事看起来太过打眼,在传出镇宅之说的时候,严衡又把高阳列入备选名单··说实话,把高阳的名字写进去的时候,严衡是相当忧虑的,就怕最后又娶不到阮橙,再把高阳娶了回去。
好在这一次上天垂怜,被他记挂了两世的美人终于到手··严衡一时高兴,赏了高阳父亲一个县丞的职位,让他们一家从自己眼皮底下消失··没曾想高阳的父亲却只带了年轻貌美的姬妾赴任,正妻和孩子全都留了下来,其中就包括高阳。
说起来,高阳已经不是第一次在严衡面前打转了,只不过严衡从来——不,极少——玩什么鱼龙白服的把戏,外出时总是侍卫成群,高阳想接近都找不到机会。
严衡不是看不出高阳表露出的情意,但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被那种比后院姬妾还婉约的目光一注视,严衡只觉得浑身发毛,背脊发寒,感动是半点没有,想要拔剑砍人的冲动倒是非常之大。
相比之下,“阮橙”虽然脾气不好,但余下的地方却是哪一样都比高阳出色··脸蛋就不用说了,给自己的种种臂助也不用去提,光是一个无论何时都干干净净的身体就让高阳望尘莫及。
上一世,高阳也曾主动献身··严衡那时已经失了阮橙,自然不愿再委屈自己,对高阳这个妻子的讨好也就没有太过抗拒·然而上了床,严衡才发现这家伙其实什么都没准备,探路的指头一伸进去,严衡就恶心地把人踹下了床。
从那以后,严衡就再没碰过高阳,只用好吃好喝把人养在院里,来一个眼不见,心不烦··☆、第83章 八三高阳·吴名耐心有限,在宴会上坐了小半个时辰便要离开。
严衡也只是带他过来露个脸,见目的达到就没再强留,招来侍女,让人送他回去··但送走吴名,严衡下意识地往宾客中看了一眼,随即发现高阳也没了踪影··严衡生出一丝狐疑,随即又叫了个侍卫过来,让他带人在府内排查一番,若是遇到什么不该出现的闲杂人等便立刻动手抓人。
侍卫离开之后,严衡还是有些心神不宁,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对了,上一世的高阳虽然对嫁他为妻这件事并不抗拒,但远没有这一世这样大胆,在郡守府里住了一年多才开始缠人……·严衡皱了皱眉,忽地心下一惊,想到了某种可能。
吴名这会儿还在路上··他刚离开前院,乌冬就从天上落了下来,一边在吴名肩膀上卖乖讨巧,一边抱怨府里的侍从竟然想用生肉喂它,被它一翅膀扇飞··“还有个脸上有疤的家伙,竟然敢拿老鼠逗我,他当我是什么啊”乌冬继续告状,“可惜他跑得太快,不然的话,我非在他脸上再添一道不可”·“下次见到的时候再报仇也不迟。”
吴名一听就知道乌冬在说哪个,但他没兴趣帮偏他们中的任何一个,只随口敷衍了一句··但乌冬呱噪起来就没完没了,吴名都快走到自己院子了,它还在吴名肩膀上嘎嘎嘎地说个没完,从进府后说到进府前,全是些无关痛痒的琐事和八卦。
吴名不想进了院还要听它呱噪,干脆祸水东引,让乌冬去前院找严衡··“过去露个脸,说两句吉祥话·”吴名道,“只要把他哄高兴了,你以后就可以天天吃熟肉,日日睡大屋。”
这年月的乌鸦还没成为不祥之物,尤其在北方,很多地方甚至将乌鸦视为与太阳相关的神鸟,地位堪比西方的太阳神·有这样一只神奇的鸟儿在身边,严衡就等同于自带了背景光环,传扬出去是可以让一些愚夫蠢妇自行下跪的。
乌冬本来就是没事找事,闻言便痛快地应承下来,身形一纵,飞上天空··总算滚蛋了·穿越时空灵魂转换·吴名长长地松了口气,快步进了院子。
宴会上的吃食都是以辽东本地人的口味制作,尤其是海鲜之类,剥壳去皮加了配料之后,吃起来倒是方便,但对吴名这种习惯了下手抓的人来说却很不过瘾··一进院子,吴名便叫来桂花,让她煮两只螃蟹给自己解馋,顺便再剥些虾仁出来,晚上做韭菜、鸡蛋、虾仁馅的三鲜水饺。
桂花领命下去,吴名也在金角等人的服侍下换好了轻便的常服,大大地伸了个懒腰,让紧绷了一个小时的身体得以放松··“我去暖阁里眯一会儿,螃蟹好了再过来叫我。”
吴名摆摆手,没在屋子里留人··“诺·”金角等人早知道他的习惯,行了个礼便躬身退下··吴名径自进了暖阁,在铺了好几层皮褥子的热炕上一躺,舒服得差点哼叫出来。
果然是站着不如倒着,好吃不过饺子··吴名闭上双眼,正犹豫着是把鞋子脱掉,正经睡上一会儿,还是就这么倒着,等螃蟹好了就起,习惯性放出的神识却扑捉到了一个奇怪的身影。
就这人此刻的位置来看很像是从后面翻墙进来的,这会儿正快速地朝内室的后窗靠近,与严衡常做的事情很像,显然也是个对郡守府十分熟悉的·但这人的身材比严衡短小了一截,动作也不灵活,似乎就是个不会武功的普通人。
谁啊·吴名郁闷地睁开双眼,在请君入瓮和守株待兔之间考虑了一下,终是翻身下床,回到内室,在与后窗相对的案几上坐了下来,等着那人开窗进屋。
吴名原以为这人会先吹点迷药,没曾想他竟直接推开了窗户,显是想要就这么跳窗进来··“啊”·“是你啊”·窗户被推开的瞬间,屋里屋外的两个人俱是一愣。
吴名没想到偷溜进来试图爬窗的家伙竟然是高阳,而高阳也没想到自己竟然被吴名堵个正着··高阳愣了一下便脸色大变,松开手就想转身逃跑··但不等他离开窗户,吴名就已冲上前去,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将他扯进了屋内。
“啊,放手放手”高阳吓得大叫,“救命救命啊”·靠,你一个私闯民宅的竟然还敢喊救命·吴名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松手将高阳扔在地上,抬脚踩住他的胸口,冷脸道:“说吧,干嘛来了”·“放开我”高阳也不知道是吓昏了头还是怎的,不管不顾地挣扎起来,“你这个骗子,小偷,大坏蛋”·什么跟什么啊·吴名听得满头雾水,正想加点力道,给他点颜色看看,听到呼救声的嫪姑姑就带一帮仆妇冲了进来。·“夫——”·一进内室,众人便发现呼救的并非吴名,在吃惊的同时也松了口气。
“夫人·”嫪姑姑率先问道,“这一位是……”·“据说是叫高阳·”吴名撇了撇嘴,把试图翻身爬起的高阳踩回原地,“至于是不是本人,我就不清楚了。
对了,叫人在周围搜一搜,查查这家伙到底是怎么进来的”·“要禀告郡守吗”嫪姑姑问。·“当然要告诉他。”
吴名冷冷一笑,“万一是郡守请来的客人,那可就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了·”·“谁跟你是一家人”高阳按捺不住地叫骂起来,“这里原本是我的家,我的府邸我才是郡守夫人你不过是偷了我的身份,鸠占鹊巢的贼”·“夫人,莫要让他胡言。”
嫪姑姑提醒道。·“没事,我倒想听听他都能说出什么·”吴名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将右脚从高阳的胸口移到脖颈,“说说看,什么叫鸠占鹊巢,什么叫你才是郡守夫人”·“你们先下去。”
不等高阳作答,嫪姑姑先将身后仆妇撵出门外,自己也退了出去,安排人去院外寻查,去严衡那边报信。·但仆妇们一走,高阳反而不说话了,伸手抓住吴名的小腿,张嘴就往脚踝处咬去··吴名哪会让他咬到,灵力一转就把高阳的双手震开,接着就屈膝抬腿,朝着高阳的脑袋狠狠踹去,一脚将他的脑袋踹歪了半米,正撞在旁边的床脚上··只听咣地一声闷响,接着便是一声惨叫。
这一下显然撞得不轻,惨叫之后,高阳只能一边流泪一边哀鸣,动都无法再动一下··吴名却没打算就这么放过他,走上前,再一次将脚踩在了高阳身上,只是这一次的落脚点乃是他的胯下。
“还记着我刚才问你什么吗”吴名先轻柔地在上面划了两下··高阳似乎还没从撞击的眩晕中清醒过来,好一会儿才自顾自地再次骂道:“骗子小偷我才是郎君的夫人……我才是……”·吴名扯了扯嘴角,干脆省了追问的力气,直接脚下用力,在那个软绵绵的物件上狠狠碾压起来。
“啊——”·撕心裂肺的惨叫立刻响彻云霄··得知吴名这边出了意外的时候,严衡正向宾客们炫耀乌冬··一只会说人话的鸟原本就是让人惊奇的,更何况这只鸟不仅会说人话,更能听懂人话,聪明得就像传说中的金乌。
但这样的炫耀过犹不及,严衡很快就用吃喝堵住了乌冬的嘴巴,不让它表现得太为过火··被嫪姑姑派来传话的玳瑁便在这时到了严衡身边,将高阳突然出现在吴名屋里事简单讲述了一遍,请严衡定夺。·严衡心下一惊,脸上却不动声色,先将乌冬放飞出了前厅,然后又叫了一群打扮香艳的舞姬进来,将宾客们的注意力引走,接着才站起身,跟玳瑁一起去了吴名那边··等严衡赶到,吴名已气定神闲地盘坐在案几上,而高阳却双手抱着下体,以一种极其不雅的姿态在地上哀嚎··“夫人·”严衡快步上前,一把握住吴名的双手,仔细打量了一下才继续问道,“这是怎么回事”·不等吴名作答,地上的高阳已哀声唤道:“郎君——”·一听这声音,严衡便打了个冷战,而正与他十指相握的吴名也感觉到了,顿时诧异地挑起双眉。
严衡转回头,原本想问高阳怎么进来的,但刚要开口就记起这时候的自己并没有见过高阳,根本不该与他相识,赶忙改口道:“你是哪个”·“郎君,你……你不记得我了吗”高明泫然欲泣,一手捂着依然疼痛的下身,另一只手则转而按向胸口。
他或许是想表达自己的心痛,但两个动作叠合在一起却让人觉得既猥琐又微妙··吴名就一下子想起了后世很红的邪恶漫画,立刻被膈应出了一身鸡皮疙瘩··严衡比吴名还不舒服,只恨不得一脚将高阳踹飞,再也别出来碍眼,但高阳的一句“不记得”却让他不得不警醒起来,愈发怀疑这个人或许也和他一样重生一世。
但眼下却不是审问的场合,严衡当即下令,“堵住他的嘴巴,捆起来送姚侍人那里去”·“诺”侍卫立刻迈步上前。
吴名撇了撇嘴,冷眼旁观··“不要,郎君”或许是真的受了惊吓,高阳终于一口气把话说完,“阮橙偷换了我和他的八字,我才是您要娶的郡守夫人他骗了您他骗了您……呜呜……”·因严衡并未改变命令,侍卫还是撕下高阳的衣襟,堵住了他的嘴巴,将他五花大绑。
“带下去·”严衡挥挥手,将侍卫和高阳一起撵了出去··待屋中没了旁人,严衡才转头向吴名问道:“你真的换了八字”·“我没做。”
吴名面不改色地答道··他穿过来的时候都已经是婚礼的前一天了,哪有那个美国时间去换什么八字·就算真有其事,那也是原主阮橙干的,与他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严衡也没敢深问··生辰八字不过就是个借口,在人选定下来之前,严衡就已经决定要娶阮橙了,两家送来的庚贴他根本连看都没有看过,哪里会知道上面写的八字有没有被人篡改。
若吴名反问一句庚贴上写了什么,严衡是一个字都答不出来的··“夫人莫恼,我不是在怀疑你·”严衡干脆在吴名身边坐下,搂他入怀,实话实说道,“你也清楚,八字什么的都是借口,我要娶的就是你,跟你的八字没有半点关系。”
“那他是怎么回事”吴名挑眉反问,“这么轻而易举地摸进了我的院子,是你给他提供了内应,还是他对这里太熟”·☆、第84章 八四重生·“夫人冤枉我了。”
严衡赶忙撇清,“我连他是谁都不知道,怎么可能会给他提供内应……”·“嫪姑姑派人去找你的时候,难道没让人告诉你他叫高阳,是上了你男妻候选名单的高家小郎?”吴名皮笑肉不笑地看向严衡,“还有,你若真的连他是谁都不知道,怎么不奇怪我为何要与他交换八字,反而一下子就知道这八字是用来和你结亲的”·“我……”严衡顿时哑口。
他以为他掩饰得很好,没想到却是欲盖弥彰,反而露出了更多马脚··“这高家小郎不会是你抛弃的旧爱吧”吴名挑眉问道··“胡说”严衡立刻将吴名抱紧,生怕他起了怀疑,“夫人不要误会,我与他真的是一点干系都不曾有,今日亦是第一次相见你若不信,自可找人调查——他一个小官家的幼子,哪来的脸面与我相识”·“那他为何平白无故地叫你郎君”·“谁知他得了什么失心疯”严衡将吴名抱到怀里,一手搂着他的腰身,一手捧住他的脸庞,哄劝道,“夫人放心,今日之事,我定会让人好好审问,仔细调查,给夫人一个交代”·我倒要看看你能给我什么交代。
吴名撇了撇嘴,对严衡的话是半点不信··高阳好歹也是官宦人家的嫡子,父亲又是严衡的下属,按这年月的潜规则,就算高阳真与郡守府内的某人勾结,潜入进来,严衡也得先把人放回去,把郡守府内吃里爬外的家伙查清楚再去追究高阳的罪过。
可眼下,严衡却又是堵嘴又是绑人的,摆明了是不打算再让这人出去讲话了·若高阳真是个不相干的,严衡至于这么折腾吗·这里面肯定有猫腻·吴名心下怀疑,却也没再出言追问。
男人嘛,最清楚男人,如果真有什么想隐瞒的,逼问是没用的,只能上手段,或者自己去查·吴名抓住严衡已经开始四处作乱的大手,冷冷道:“你不用再回前面待客了”·“晚些回去也没关系。”
严衡努力控制住脸上表情··若是可能,他现在很想把吴名抱上床去,榨干他的精力,让他没时间再去胡思乱想·正好吴名一贯是累了就要睡觉的,等到一觉醒来,一切早已尘埃落定。
但吴名却是摆明了不想给他机会,拍开他还想作乱的大手,纵身从他怀里跳开··“你先回去待客,晚上的时候,咱们再说那高家小郎的事·”吴名道。
严衡想了想,觉得这样也好,自己大可以先去处置高阳,然后再回来安抚吴名,立刻跟着站起身来,再次拉住吴名双手,正想再说几句软话,却发现吴名正顶着一张臭脸。
严衡愣了一下就被这张臭脸愉悦到了,心情也一下子雨过天晴···穿越时空灵魂转换不高兴总好过不在意··会生气,才能说明“阮橙”的心中有他·严衡立刻将吴名拉到怀中,狠狠地亲了好几口才恋恋不舍地放开。
“晚上我再过来·”严衡又把吴名的右手拉到自己胸口,“夫人放心,我的心里只有夫人一个,纵是沧海桑田,亦不会负了夫人·”·“呵呵。”
吴名笑了笑,不置一词··严衡只当他还在生气,笑呵呵地凑上前,在他唇上又亲了一口··挖心掏肺地说了一堆甜言蜜语,严衡终是起身离开··他一走,吴名便把嫪姑姑单独叫了进来。·“你没把我见过高阳的事告诉郡守”吴名直白地问道。
“夫人,一仆不事二主·”嫪姑姑一脸无奈。·吴名顿时有些惊讶,“我以为这郡守府里只有一个主人·”·“夫人,您这是在责备我没有向主君通风报信吗”嫪姑姑哭笑不得,干脆换上一张正经脸,一本正经地发问。·“我就随便一说,你别当真。”
吴名立刻摆手,把话题转回正轨,“我叫你来是想问问你在哪儿能找到姚重姚侍人·”·吴名想见姚重的时候都是找下人去叫,还真不知道姚重住在什么地方,平时在哪里活动。
“夫人想问的是高家小郎会被送到哪里吧”嫪姑姑显然听到了严衡让人把高阳送走时说的话。·吴名也没否认,点头道:“没错·”·“姚侍人住在郡守府西南角的院子里,也就是下人们常说的偏院。”
嫪姑姑答道,“偏院是下人们最不愿意靠近的地方,因为进去的人十个里起码有九个是出不来的,唯一出来的那个也是半死不活,提起院里的遭遇就脸色发青,身子发抖。
郡守若是真将高家小郎送去了那里,恐怕……夫人是不会再有机会见到他了·”·“郡守府的西南角啊·”吴名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在脑海中勾画了一下那处院子的大概位置,很快点头道,“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夫人……”·嫪姑姑还想再说什么,吴名却抢先道:“去厨房看看螃蟹熟没,熟了就给我送来·”·“诺·”·见吴名没有出门的意思,嫪姑姑立刻不再多言,躬身退了出去。·吴名并不是不打算过去,而是估算着严衡得先回去应酬客人,一时半会儿没时间处置高阳,他就是过去也未必能探听到什么··等吃完了螃蟹,漱了口,净了手,吴名便用小憩做借口,将侍女们撵出屋子,然后从净室的窗户翻了出去··吴名对郡守府内的地形依旧不甚了了,若是直接使用缩地成寸的法术,没准会落在什么位置。
为了不惊动旁人,吴名干脆先去了郡守府外,沿着最外面的围墙找到所谓的偏院,然后又用千里传音的法术确定了姚重的位置··此刻还是光天化日,吴名没敢上房揭瓦,在距离偏院有段距离的地方找了棵枝繁叶茂的老树,纵身跳了上去。
但刚在树叶间藏好身形,一只黑漆漆的乌鸦就跟着钻了进来,满是好奇地问道:“你在做什么”·跟过来的乌鸦正是乌冬,吴名赶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嘘——”·乌冬眨了眨眼,愈发好奇。
“乖,自己找乐子去·”吴名拍拍它的脑袋,“只要今天别打扰我,明天我就教你个小法术·”·“好”乌冬立刻拍拍翅膀,飞了出去。
见乌冬飞远,吴名再一次屏息凝神,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然后用千里传音的法术继续监听偏院里的动静··严衡没在前院耽搁太久,和需要笼络的人全都聊过便起身离席,让客人们自便。
当他来到偏院的时候,姚重已经将高阳绑在了地牢的刑架上,就等着严衡过来审问··“你们都出去·”严衡打了个不许旁听的手势··姚重一愣,疑惑地瞥了高阳一眼,终是带人离开地牢,只远远地守住地牢入口。
见人都走远,严衡这才来到高阳面前,伸手把他嘴巴里的碎布拽了出来,扔到地上··高阳立刻一脸悲戚地唤道:“郎君……”·“别这么叫我。”
严衡冷冷道,“我家夫人姓阮,不姓高·”·“他是骗子他偷换了我的生辰八字,被选中的人应该是我”高阳挣扎着想要从刑架上下来,但姚重绑的相当结实,哪是他这种细胳膊瘦腿儿的人能够挣脱得了的,无奈之下只能继续悲泣,“郎君,我才是……”·“我说了,别这么叫我。”
严衡的声音越发冰冷阴鸷··高阳顿时打了个冷战··上一世的时候,严衡也不喜欢被他唤作郎君··他只是叫了两次,严衡就满脸厌憎地命他改叫郡守,再之后,他便连叫郡守的机会都变得寥寥无几。
正如严衡猜到的,高阳也重生了,只是重生的时间比较晚,至今还不到半年··在郡守府里过惯了养尊处优的日子,高阳花了很长一段时间都没能适应重生后的生活。
高家虽也衣食无忧,但终是没法和郡守府相比·父亲又是个好女色的,官职不高,后院里的姬妾却是不少·而姬妾一多,庶子庶女便跟着冒了出来,母亲又不是个狠心肠,生一个养一个,家里便渐渐入不敷出,仅有的一点余钱也被用在了嫡亲的兄长身上,根本轮不到高阳挥霍。
高阳顿时动了再入郡守府的心思,但不等他想出法子,原本应该在一年后才以镇宅为名挑选男妻的严衡却早早放出风声,接着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向高家和阮家索要庚贴。
高阳知道严衡第一次选中的人是阮橙,只是阮橙不愿意嫁,逃了婚,这才轮到他去郡守府中享福·但这一回既然占了重生的便宜,高阳便不想再在家里苦等阮橙逃婚。
正好上一世的时候,高阳曾经见过阮橙的庚贴,又因严衡对那张庚贴的过度珍视,使得他对上面生辰八字记忆犹新·于是,高阳便偷偷换掉了家里准备的庚贴,把写有自己名字和阮橙八字的庚贴送进了郡守府。
高阳其实更想把两人的庚贴做个交换,但他既没本事潜入阮家,也没有足够的本钱去收买替严衡收取庚贴的部下,只能在自己的庚贴上做些手脚,博上一博··但让高阳失望的是,严衡这一次还是选了阮橙,把他的庚贴退了回来。
高阳原本就是抱着赌一把的心态行事,虽然失望,却也不算多么惊讶·然而拿回庚贴之后,高阳就发现这张庚贴既不是家里准备的那个,也不是被他换掉的那张·虽然名字依然是他的名字,八字也是阮橙的八字,但笔迹却与他写的那张截然不同。
惊讶之余,高阳很快想到一种可能:若阮橙也和他一样重生,而且和上一世一样不想嫁进郡守府——考虑到严衡后来的所作所为,这几乎是必然的——那为了不重蹈上一世的覆辙,肯定会想办法拒绝这桩亲事,而最好的法子莫过于让严衡自己放弃·一想到这种可能,高阳顿时兴奋起来。
阮橙既然不愿意嫁进郡守府,那肯定还会逃婚,他只要耐心等待一些时日就会和严衡再续前缘,回郡守府中尽享荣华··于是,高阳便等了起来··然而等来等去,“阮橙”不仅没有逃走,反而顺顺当当地嫁进了郡守府,成了郡守夫人。
☆、第85章 八五审问·高阳顿时傻眼了··但他能做的事实在寥寥无几·思来想去,高阳觉得自己也只能想办法见一次阮橙,看看他到底是不是像自己一样重生,若是没有,那就把严衡会将阮橙折磨至死的事说出来,说服阮橙离开襄平,离开严衡。
于是,高阳拿出自己的月钱,从街上雇了个痞子,让他远远地盯着郡守府,若看到阮家二郎出来,立刻找人通知他··阮橙的俊美满城皆知,高阳倒是省了描图画像的力气。
但好不容易才把“阮橙”从郡守府里等了出来,话还没有说上两句,他雇来的痞子就被“阮橙”用一枚小石子击穿了脑壳··高阳立刻被吓瘫了。
阮橙既然这么厉害,那上一世的时候,他到底是怎么被严衡抓到的呀·有那么一瞬间,高阳都以为自己死定了,但“阮橙”终是没有杀他,只拿走了他装钱的荷包便转身走掉。
清醒之后,高阳来不及庆幸便又郁闷起来··荷包里装着他仅有的一点家当,被阮橙拿走后,他连在家打赏侍女、出门买零嘴的钱都没有了,而下个月的月钱还要好久才能到手。
没了钱,又吓破了胆,高阳在家里憋了好长一段时间都没敢出门·一直到新年将至,家里照例收到郡守府的府宴邀请,高阳才心下一动,生出了去见严衡的念头··若他和阮橙的庚贴真的被人交换,那阮橙的庚贴上写的就是他的八字,也就是说,这一世符合严衡要求的其实是他。
要知道,严衡娶男妻可是为了镇宅生子的,若是严衡知道自己娶错了人,被阮橙欺骗,肯定会勃然大怒,将阮橙赶出府去·高阳越想越觉得此事可行,正好父亲新年未归,家里原本就没打算派人去郡守府赴宴,高阳便偷了郡守府的帖子,以高家的名义混进了宴会会场。
但高阳没想到严衡竟把“阮橙”也带了过去,而且就安排在自己身边,还介绍给了宾客·这可是上一世的他从来不曾享受过的殊荣·上一世的时候,高阳虽然过着锦衣玉食的舒适生活,但既不能擅入后院,也不能随意出门,更不会被严衡带到这种彰显身份的重要场合。
再一想到“阮橙”之所以能得到这一切都是因为偷换了自己的生辰八字,高阳便愤怒得心肝都在颤动··这一切都应该是他的·热血冲头之下,高阳忘了自己其实是来找严衡的,见“阮橙”离席,立刻也起身跟了过去。
其实高阳也没想对“阮橙”做些什么,就是想追上去,当着众人的面揭穿他是骗子·但走到半路,高阳就想起来“阮橙”这家伙有多凶残,一怒之下没准是要杀人灭口的,顿时心肝一颤,没了追下去的勇气。
·可就这么离开的话,高阳又不甘心··犹豫来,犹豫去,高阳终是决定去自己住过的院子看看——就算只能看看,起码也能聊以自*··仗着自己对郡守府熟门熟路,高阳很快就摸到了那座院子。
见院子内外都没有几个人影,高阳便以为这个院子已经被严衡废弃,然而好不容易翻过院墙,高阳才发现“阮橙”竟然也住在这里·回想起自己的鲁莽,高阳愈发惊恐不安。
但再一看眼前站着的严衡,高阳便心念一转,又开始庆幸··不管怎样,他总算是见到严衡了,而且还和他单独相处,大可以把真相告诉他,让他知道阮橙根本不愿意留在他的身边。
“郡守,请听我说”高阳顾不得自己此刻还被捆绑,急切地向严衡嚷道,“阮橙他就是个骗子他偷换了我的庚贴,盗用了我的八字,这才让您选中他做夫人您真正的夫人应该是我,是我……”·不等高阳把话说完,严衡已冷冷打断,“你以为,在确定人选之前,我会没查过你们的生辰八字”·“啊……”高阳不由一呆。
“比起庚贴,我更想知道你是怎么绕过侍卫,混入郡守府内院的·”严衡伸出手,挑起高阳的下巴,“是谁在帮你”·“没、没有人。”
高阳干巴巴地答道··确实没有,他不过就是仗着自己在郡守府里住得久了,对郡守府里的一草一木都颇为熟悉,避开了巡视的侍卫,走了没人注意的捷径。
穿越时空灵魂转换·“我不相信·”严衡放开高阳的下巴,表情愈发冷冽,“或许得让你吃点苦头,你才会说实话·”·说完,严衡转身走向一旁,将一端已经烧红的烙铁握在了手中。
“不”高阳顿时吓得汗毛倒立,“真的没有人帮我我就是自己胡乱走的——”·“哼。”
严衡不为所动地举起烙铁,将其按在旁边的一块猪皮上··这块猪皮是姚重特意摆在这儿吓唬人的·毕竟刑罚这东西对身体伤害太大,很多人不受刑不开口,可要是真受了刑却是更加开不了口。
一旦疼痛过度,要么是想说话也说不出来,要么就干脆痛昏过去,还得费时费力去等,所以姚重就借用了《孙子兵法》所言,攻心为上——反正上刑的目的就是恐吓,只要把人吓住就能审出真相,没必要非得动真格的。
高阳就被吓住了,噼里啪啦就把自己重生的事招了出来··一口气说完,高阳见严衡依旧面无表情,还以为他不相信,赶忙又道:“我说的都是真的,阮橙根本就不想嫁给您,如今留在郡守府也不过就是权宜之计,只要吕良起兵谋反,他肯定会过去投奔与其到时候再费力抓他回来,还不如现在就把他捆了处死——啊”·这画蛇添足的一段句话终是惹恼了严衡。
暴怒之下,严衡抓起原本已经放回炉子的烙铁,直接按在了高阳脸上··高阳顿时被烫得凄声惨叫,而严衡却毫无怜惜之情,一直到守在外面的姚重都听不下去,急匆匆闯了进来,这才冷冷瞥了姚重一眼,将烙铁从高阳的脸上移开,扔回炉子。
高阳这时已经被烫得奄奄一息,只能发出些许哭泣般的低低呻吟··严衡没有追究姚重的冒然闯入,只冷冷吩咐道:“尽快处置掉,不要再让他开口说话·”·“诺。”
看出严衡情绪恶劣,姚重没敢再像平时那样肆意顶嘴,老老实实地应诺一声,将严衡送出地牢··外面的吴名也听到了整个经过,虽然把声音从地下传到地上的效果不是太好,但清晰入耳的那部分已经足以让他猜出事情真相。
高阳竟然是重生的·吴名很是呆愣了一会儿,险些把高阳最后激怒严衡的那段话都给错过了··但就算听到,吴名也不明白这段话为何会激怒严衡。
难道阮橙和那个叫吕良的有一腿·不对呀,他之前翻过阮橙的记忆,里面并没有哪个人名叫吕良,显然不是什么重要角色··吴名思来想去,忽地心下一动。
对了,既然高阳可以重生,为什么阮橙不行·如果阮橙也和高阳一样是重生的,那就可以解释为什么吕良如此重要却不存在于阮橙的大脑··因为那是上一世的记忆,只烙印在阮橙的魂魄之中,而阮橙的身体却是这一世的,并未经历过上一世的事情,自然也不会有上一世的记忆。
作为一个同样用魂魄存储记忆的鬼修,他怎么连这么重要的事情都忽视了·吴名立刻猛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懊恼不已··怎么就没想到呢·穿越的事都发生了,重生又有什么稀奇·往这个方向一联想,吴名立刻将阮橙逃婚的事和高阳的最后一段话关联到了一起。
或许上一世的时候,阮橙也终是没能逃出严衡手心,不仅被他找了回去,而且还被狠狠地凌虐了一番,不然的话,这一世的阮橙也不会怕到望风而逃都要留下一个替身稳住严衡……·慢着·吴名忽地心下一紧。
高阳脱口说出了吕良的名字,而严衡却没有追问吕良是谁·就是说,严衡知道吕良是谁,也知道吕良和阮橙是什么关系,而这也正是他勃然大怒的原因所在·但——·他又是怎么知道的·这一世的阮橙可是连吕良的面都没有见过,关系什么的,更是半点没有·难道不成……·严衡也是重生的·刹那间,吴名只觉得风中凌乱,完全不知道该作何表情了。
稍稍冷静了一下,吴名的脑子里便冒出四个大字——·贵圈真乱··严衡和姚重一先一后地离开院子,吴名却留在树上,将整件事重新梳理了一遍,又把这件事的前因后果思索了一番,终是决定再去见见高阳,趁着严衡还没把他灭口,将一些事问个清楚明白。
这会儿的太阳只是刚有一点偏西,距离天黑还有很长一段时间··但吴名已顾不得被人发现的危险,直接往身上拍了个“匿”字符文,纵身进了偏院··吴名的运气还算不错。
或许是新年的关系,地牢里只关了高阳一个,而严衡又明确表示不想再让高阳开口讲话,姚重就没给别人接近高阳的机会,只安排了两名侍卫远远守住地牢入口,自己也离开偏院,去安排处置高阳的地点方法——这毕竟是个官宦人家的嫡子,就算消失也得有个正当理由,不能牵扯到郡守府和严衡。
·吴名果断用入梦咒迷昏了两名守卫,快步进了地牢··在外面的时候,吴名只听出高阳受了酷刑,进来一看才发现他的半边脸都已经被烫伤毁掉,虽然已被姚重涂了治疗烫伤的药膏,但被烫伤的半边脸还是已经肿起,想必过不了多久就会引发高烧,让高阳更加难过。
算了,让你走得轻松一点吧··吴名没打算救人,截止到目前为止,他的屁股依然歪在严衡这边·但他对酷刑和毫无意义的折磨一向不喜,自己杀人的时候也都会尽量给对方一个痛快。
于是,吴名抬起手,抚上高阳受伤的脸颊,用灵力将他的伤口包裹起来··☆、第86章 八六坦白·离开偏院的时候,吴名的心情愈发复杂··高阳虽然重生一世,但对阮橙和吴名的事并不了解多少,只知道上一世阮橙逃婚,多年后才被严衡捉回,死前很是受了一番折磨。
这件事早在吴名的预料之中,倒也不算多么惊讶··真正让吴名不爽的是严衡上一世娶了高阳,而他现在所住的院子就是高阳当初住过的那个,这也正是高阳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就潜入进来的原因——他对这里太熟,哪里有侍卫,哪里有狗洞,全都一清二楚。
一想到严衡曾在自己睡着的床上和另一个男人颠鸾倒凤,吴名就像吃了苍蝇似的恶心··直接踹掉,还是给他一个辩解的机会·吴名一边犹豫,一边施展法术,回了自己院子。
刚一落地,吴名就听到严衡的喝骂,探头一看,发现院子里乌压压跪了两三排,以嫪姑姑为首,三个侍女,一个厨娘,还有几个吴名叫不上名字的仆妇,没一个落下。·显然,严衡离开偏院就来了这里,然后就发现他失踪了··吴名赶忙轻咳一声,“喂,这是在干嘛”·一听到身后传来吴名的说话声,暴躁得快要杀人的严衡立刻转过头来,“夫人”·“夫什么夫大过年的跑我院子里训人,你有气没地方撒了”吴名把头一转,朝嫪姑姑等人道,“都起来干活去,都什么时候了,晚饭做好了吗”·嫪姑姑等人并未因为吴名的一句话就起身离开,只抬起头,看向严衡。·“听夫人的。”
严衡道··嫪姑姑等人这才站了起来,接着就进屋的进屋,躲墙角的躲墙角,动作迅速地从严衡和吴名的面前消失。·严衡压下心中焦躁,尽可能委婉地问道:“夫人去了哪里”·“心情不好,出去闲逛,不行吗”吴名回了他一双白眼。
“夫人……夫人从哪里回来的”严衡的怒气早在吴名出现的时候就已消散了大半,这会儿听他说心情不好,立刻凑上前,想要拉住吴名的双手。
但刚一抬手,严衡就记起他们是在室外,周围好多双眼睛看着,只好又悻悻地将手放下,继续道,“怎么不走正门”·“怎么,别人翻墙可以,我翻不行”吴名冷哼一声,转身进了正房。
严衡赶忙追了进去,顺手关上房门,插上门闩··吴名一听声音就觉不对,转头一看,顿时恼了,快步走回门口,把门闩抽了出来,甩手丢到一边,接着就朝门外嚷道:“嫪姑姑,金角,银角,都给我过来,收拾东西!”·“夫人”严衡一惊,再顾不得旁人目光,伸手抓住吴名的手臂,喝问道,“你这是何意”·“何意”吴名冷冷一笑,“很简单,这院子我不住了”·“你要去哪儿”严衡脱口问道。
“去哪儿再说,反正我不在这里住了”·太他娘的恶心·吴名迈步走出院子,“耳朵都聋了赶紧过来干活”·嫪姑姑这时已经出现在院子当中,但不等她上前接言,后面的严衡就已快步上前,将吴名拦腰抱起,抗到肩头。·“靠你要干嘛”吴名恨恨地捶了严衡一拳。
严衡没有理会,转头向嫪姑姑道:“谁都不许进来违者,斩”·“我的人,哪有你说斩就斩的份儿”吴名气恼地踹了严衡一脚,“你他娘的赶紧放我下来,我要搬家,没空理你”·“我家就是你家,你还要搬到哪儿去”严衡再次关上房门,快步朝内室走去。
“反正不住这个院子”吴名话音未落,身体便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回转,砰地一下落在床榻上··他这两天都是睡暖阁的,内室的床已经不用了,上面没铺多少东西,这一落等于是和床板来了个直接接触,顿时把吴名摔得呲牙咧嘴。
严衡却回过神来,诧异地问道:“你只是想换个院子”·“不行吗”吴名一边揉着摔疼的后背,一边咬牙反问,“不行我就去外面住,大不了我自己买个新宅子”·“怎么突然想要换院子”严衡直接把后半句话无视掉,身子向前一探,将手臂撑在吴名的身体两侧,与他四目相对。
但被严衡这么一问,吴名立刻想起身下这张床是高阳睡过的,顿时恶心得不行不行的,赶紧向下一滑,从严衡的手臂下面钻了出来,起身离开床榻··“夫人”严衡马上跟着站起身来,大手一捞又把吴名抱进怀里,正色道,“告诉我,为什么”·吴名有心把这人踹飞,随即又觉得自己此刻的状态很不对劲。
高阳不过就是严衡上辈子的老婆,连前妻都算不上,真要计较,西跨院里还有五个小妾呢,其中一个更是怀着严衡的孩子,哪一个不比高阳这个将死之人更值得计较·这么一想,吴名终是深吸了口气,抬起头道:“我这人爱干净,不想睡别人睡过的床。”
“什么叫别人睡过的……”严衡微微一怔,接着便变了脸色,“你想起来了”·“想起什么”吴名挑眉反问。
见吴名的模样不像是记起前世,严衡定了定心神,把吴名抱得更紧,追问道:“你嫁进来之前,这院子的家具都是重新换过的,无论床榻还是其他,都不可能有其他人用过。”
“这一世没有,那上一世呢”吴名决定和严衡摊牌··严衡顿时一呆,“你……”·“这一世你要是还娶不到我,睡这张床的是不是又会变成高阳”吴名继续逼问。
·严衡张了张嘴,忽地明白过来,吴名恐怕不是想起了前世,而是……·“你见过高阳了”严衡脱口问道··穿越时空灵魂转换·“是啊。”
吴名坦然承认,“被你弄成那副德性,他也够可怜的·”·“我……”·“当然,没有上一世的‘我’可怜。”
吴名冷哼一声,“说说看,你是怎么折磨‘我’的,又是怎么把‘我’弄死的”·等以后抓到阮橙,我也好照猫画虎地给他来一次全套·吴名心道。
“我没有”严衡马上否认,但一对上吴名的双眼便又赶忙解释,“我是说,我没有杀你真的没有”·“那‘我’是怎么死的”吴名冷冷问道。
“自缢·”严衡垂下眼睑,“你用地牢里的锁链把自己勒死了·”·“……”·吴名扯了扯嘴角,不知该作何表情。
有本事勒死自己却没本事逃走不,逃走确实比自杀难度更高,但死之前至少把仇家宰了做垫背啊,自己把自己弄死算什么能耐从严衡这一世对原主阮橙的迷恋程度就能看得出来,若是原主肯花点心思算计,严衡十有8九会把脖子洗干净,乖乖送上给原主套绳子·对了,若是这样去想,原主阮橙的性格恐怕有点圣母,至少不会是他现在的模样。
但他一直都是随着自己的性子来,而严衡除了新婚之夜的时候稍稍起了一点疑心,之后就再也没怀疑过他不是阮橙··“你到底喜欢‘我’什么”吴名下意识地问出声来。
不等严衡作答,吴名便自言自语地给出了答案,“应该是脸吧也就是这张脸一直没有变过·”·说实话,吴名至今不知道“自己”现在长什么模样,就知道好看,郡守府里的小姑娘——只要不是和他接触久的——都喜欢偷偷给他抛媚眼,商老鬼那个挑剔又龟毛的也在见到他的时候夸他好看。
决定了,明天去玻璃作坊那边弄块镜子出来,看看阮橙这家伙到底长啥模样·吴名还在走神,严衡已紧张地辩解道:“当然不只是脸,夫人的一切,我都喜欢”·你连我是哪个都分不清楚,还都喜欢·吴名撇撇嘴,没有接言。
“夫人莫要听那高阳胡说·”见吴名只是摆脸色,并未有所行动,严衡赶忙再接再厉地继续解释,“我上一世虽然娶了他,但也只是娶回来而已,连一个手指头都不曾碰过的夫人若不喜欢这院子,我马上为夫人更换。
但夫人还请明鉴,这院子里的床榻也好,案几也罢,都只有夫人一个人……”·说着说着,严衡便住了嘴,表情诡异地看向吴名··吴名被他看出一身鸡皮疙瘩,挑眉问道:“只有什么说啊”·严衡却低声轻笑,将头抵在吴名额前,笑问道:“夫人莫不是嫉妒了”·吴名表情一僵,半晌没有接言。
不爽是肯定的,但算不算得上嫉妒……·“我嫉妒什么嫉妒他马上就要被你弄死吗”吴名把嘴一撇,冷冷反问。
“夫人……”这次换严衡僵硬了,“你怎么知道……我要杀他”·“脸都伤成那副德性了,你还能把人放回去”吴名冷哼一声,“看他现在这模样就知道你上一世是怎么折腾‘我’的。”
“夫人……莫恼·”严衡不知该如何解释,只能赌咒发誓地表白道,“这一世,我定会好好对你,绝不会再伤你一根毫毛·”·我又不是阮橙那弱鸡,你以为你想伤就能伤得了吗·要是上一世的阮橙也是我,你这家伙早就被人道毁灭了,哪里还会有重来的机会·吴名撇撇嘴,转而道:“对了,我进去的时候弄昏了两个看门的,你也别太追究,打两板子意思一下就行了。”
呃,等等,这年月好像还没流行打板子,都是用抽的·“对了”吴名恍然击掌,“你还没告诉我上一世你是怎么折磨我的呢”·“夫人真的想听”严衡嘴角微抽,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甚至怀疑起自己的眼睛。
得知自己上辈子遭了凌虐,难道不应该是愤怒或者憎恨的吗为什么眼前这人却全然没有这种反应,反而兴致勃勃地探寻细节,简直就像是……幸灾乐祸·严衡既疑惑又庆幸,但终是没敢把上一世的事情讲得太细,只囫囵地说了个大概便按捺不住地追问道:“夫人……不恨我吗”·被你欺负的人又不是我,我恨你干嘛·吴名耸耸肩,故作淡定地说道:“我又不记得上辈子的事,光这么听你一说,就跟听故事似的,实在没什么感觉。”
听吴名这么一说,严衡却是心下一动,“夫人,你是不是不相信我和高阳重生之事”·“我相信啊”吴名道,“若是不信,我在这里跟你胡扯什么”·“那我倒要问上一句。”
严衡抚上吴名脸颊,“夫人是怎么知道我也和高阳一样乃再世为人这件事我从未向任何人提起,就是高阳也不该知道·”·☆、第87章 八七镜子·“猜的。”
吴名道,“你自己也承认了,不是吗”·严衡顿时没了话说··吴名提起上一世的时候,严衡第一反应就是“阮橙”也记起了前世,根本就没想到还有死不承认这个选项。
但这会儿再改口已经来不及了,严衡只能自嘲地笑了笑,“夫人实在是机敏过人·”·“少拍马屁·”吴名推开他想要亲过来的嘴巴,“我要换院子,现在,马上”·郡守府里当然不缺少住人的地方,但严衡却不想随随便便找个院子让吴名住进去。
想了想,严衡道:“夫人不如搬去我的院子,与我同住·”·吴名一愣,随即皱眉道,“你不是还在守孝吗我若是搬过去……”·“守孝只是不可同房,我给夫人另外安排一间屋子就是。”
严衡越想越觉得这主意不错,简直就是两全其美,“难道谁还能潜入郡守府,当场捉jiān”·吴名立刻把脸一沉,“那今天进来的又是什么玩意”·和严衡同住的麻烦太多,光是修炼一项就很难解决。
在自己院子的时候,只要做出洗澡的样子,侍女们就不会进来打扰,但若去了严衡院子——呵呵,这家伙肯定是门都不敲就直接闯进来鸳鸯戏水了··“他是用请柬进了郡守府,然后才得以混入内院。”
严衡一脸无奈··这年月没有电子监控,防守什么的全靠人力,就算十步一岗,五步一哨,也免不了会有眼睛看不到的地方,更何况郡守府内也不能这么安排,不然的话,那还能叫府邸吗直接改名军营算了。
吴名也清楚这一点,但还是撇嘴道:“不去,你院子里人多事多,去了肯定不得清静”·“这个……”见吴名态度坚决,严衡只好退而求其次,“就算搬去其他院子,也要仔细收拾一番才能住人,而你又不肯在这里多待——那不如先去我的院子暂住,待新院子收拾妥当再搬入进去”·严衡这么一说,吴名倒是有些意动。
他早就受够了郡守府里的冷水管,对纱布糊的窗户也不满意,当即挑眉道:“按军营的院子收拾”·严衡一愣,随即记起那座院子已被吴名重新收拾过,不仅窗户换成了玻璃造的,水管里流的也不再是冷水。
这么一回想,严衡也有点怦然心动··对了,他可以先让人收拾“阮橙”的院子,让“阮橙”跟他住,然后再收拾自己的院子,自己去跟“阮橙”住·严衡立刻点头道:“都听夫人的。”
协议达成,吴名立刻叫来嫪姑姑,让她带人收拾东西,自己则孑然一身地跟着严衡去了前院。·吴名原本想把桂花和玳瑁也带上,但厨房里要打包的东西不比他屋子里少,吴名只能将桂花留下,又专门指了玳瑁给她帮忙,然后把桂花已经包好但尚未来得及煮熟的三鲜馅饺子全部带走··等到了严衡的院子,吴名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叫人去煮饺子··严衡一脸无奈将饺子交给侍女,接着便唤来自己院子里的管事姑姑,让她把东厢房的暖阁收拾出来,火炕烧热。
当晚,吴名就在东厢房入住,而严衡也毫不避讳地与他同床共枕··“你对自己院子里的人还真有信心·”一轮*散尽,吴名趴在严衡身上,懒洋洋地说起了闲话。
“好歹也是两世为人,谁得用,谁不堪用,总能分得清楚·”严衡笑了笑,像给猫顺毛似的抚着吴名背脊··“人心易变,有的只能共患难,有的只能共享福。”
吴名不以为然,“再说,这重生之事虽然古怪,但既然已经有了你和高阳两个,保不准就还会有第三个、第四个重生之人,万一谁摸透了你的脾气,故意蒙骗你呢”·严衡一愣,抚摸吴名背脊的手也停了下来。
吴名却话音一转,好奇地问道:“话说,上一世和这一世有什么改变吗”·“娶了你就是最大的改变·”严衡抬手拉起吴名的一缕青丝,“而且上一世的时候,我是在今年秋天才向阮家求亲,比这一世晚了一年有余。”
“你怎么就看上‘我’了呢”吴名问··“一见倾心·”严衡微微一笑··吴名立刻撇嘴,“还是因为脸。”
“夫人——”严衡失笑,抱着吴名侧过身来,将他的发丝放至唇下轻吻,“我承认,初见夫人时,我确实只是为夫人的皮相所惑·但时至今日,乱我心者,早已不只是皮相而已。”
“等我没了这身皮相的时候,你再说这些话吧·”吴名一语双关··“好·”严衡只当他不相信,“待你我年华老去,双鬓斑白,我定会将今日之言再诉与夫人。”
“呵呵·”吴名淡淡应了一声,不置可否··严衡的话,吴名是相信的·至少此时此刻,他相信这些甜言蜜语与海誓山盟都是发自严衡内心,就算他把自己的脸弄成姚重那般模样,严衡肯定也会毫不犹豫地将他揽入怀中,继续宠爱。
但是——·就像人会变老,肉会腐烂一样,感情也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变质·几年后,甚至是几个月后,这些话还能不能作数就是两说了··所以,甜言蜜语也好,海誓山盟也罢,开开心心地听一听,让自己高兴一下也就够了,没必要质疑,但也千万别去当真。
——认真你就输了·这句话在这种场合里绝对是至理名言·所以,吴名没去追问我要是没了这张脸你会怎样,也没打算告诉严衡他不是阮橙。
他终究是要离开的,这种剪不断理还乱的烂账还是留给阮橙本人去解决吧·呃,他应该能够离开吧·吴名靠在严衡怀里,有些不甚确定。
吴名并不是一个容易后悔的人,但第二天上午,他就为昨天冲动搬家的事后悔不迭··严衡的院子远不像吴名自己的院子那样自在,光是人多这一点就很让吴名头大,无论干什么,身边都有人盯着,无论走到哪,身后都有人跟着。
严衡从小在这种氛围中长大,对这种贴身盯人式的伺候模式早已习以为常·吴名却是一万个别扭,有心搬回自己院子,又觉得那样太过打脸,以后若是再有什么事情恐怕都没脸再和严衡针锋相对。
穿越时空灵魂转换·郁闷之下,吴名干脆叫来姚重,让他安排车载自己出城,去玻璃作坊那边研究镜子,顺便再让工匠们吹些平板玻璃出来,给他的新院子做窗户··正好这年月也不流行后世那种一面墙的大玻璃窗,都是大格子套小格子的花样窗棂,就算烧出大块的玻璃,也得切小了才能使用。
于是,吴名就只让人用吹球法烧制小块的平板玻璃,再用金刚钻切成窗棂的形状,镶嵌进去··军营那边的窗户就是这么做出来的,郡守府里的,吴名也打算照猫画虎。
姚重原本也在为即将开业的玻璃铺子做准备,得知吴名要去作坊,很想欣然同往·但昨天偏偏闹出了高阳的事,碍于严衡的命令,姚重必须得留在城内收尾善后,终是无奈地放弃了同行的打算,只将吴名要出城的事转告严衡,然后另派人手护送。
·严衡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同样无法陪吴名过去,有心把吴名留在府内,不让他出门,又担心把这家伙憋坏,大过年的再闹出事来··无奈之下,严衡也只能相信吴名不至于昨晚还和他卿卿我我,第二天就跑路潜逃。
做镜子并不难,就算不去搜索记忆,吴名也知道比较古老的锡箔和水银制镜法,以及更加简单安全的银镜反应这两种·但问题还是在于这年月没有现成的化学原料可供使用,照搬后世的化学公式根本行不通,必须得使劲去想法子才能将理论转为实践。
考虑到玻璃铺子马上就要开业,吴名没给几名匠人增加负担,只让他们分出两个小学徒做平板玻璃,把做镜子的事留给了自己··但折腾了一下午,两名小学徒吹平板玻璃的手艺大有进步,吴名的镜子却还是没做出来。
吴名本想去军营那边过夜,第二天早点过来继续·但陪他同来的侍卫和侍从一听他的打算就集体下跪,其中一个胆大的更是直言不讳地告诉吴名:他要是不回去,郡守非要了他们小命不可。
吴名不好为了一面镜子就草菅人命,只能悻悻地坐上牛车,跟他们回府··但也正因为他及时归来,严衡安了心,第二天,吴名又要出去的时候,严衡便没再想要阻拦。
初五这天,吴名终于带回了一面巴掌大小的镜子··但这面镜子既不是用锡箔和水银做出来的,也没用到银镜反应,而是吴名在耐心耗尽之后做了弊,用法术把银锭融成的银水粘附在玻璃背面,弄出了这么一面可以照人的镜子。
用这种法子做出来的镜子当然既不能量产,更不能对人言,吴名也没让别人知道或者看见,做好后就把镜子藏进袖筒,等到独自坐上牛车才将其拿了出来··对着镜子一照,吴名顿时被镜中人的容貌吓了一跳。
还真是面如冠玉,眼若流星,惊人地漂亮·比之后世那些动过刀子的男星都毫不逊色,想必潘安、宋玉之流也不过如此··难怪连商老鬼那家伙见了都一脸怜惜。
吴名撇了撇嘴,很快就觉得这样一张俏脸配上他这样的家伙,简直就像孙悟空变成了唐僧,怎么看怎么别扭··但若是换掉吧,吴名还有点舍不得,毕竟这身体的根骨奇佳,自己又花了大力气修炼,总要先用个够本再考虑其他。
更何况,也不知道原来的身体还能不能要得回来··吴名收起镜子,重重地叹了口气··阮橙不是鬼修,对更换身体的禁忌肯定知之甚少,而正道宗的人就算知道也未必会告诉他——当然了,正道宗也未必清楚。
换了身体之后,阮橙十有8九会和新身体彻底融合,而身魂合一之后,想再出来可就没那么容易了··即便没有融合,那身体也已经经历了三任主人,体内命源早被消耗得七七八八,再来一次换魂的话,极有可能会当场崩溃。
一想到这种结果,吴名便气不打一处来··后世可是人□□炸的年代,多少人做梦都想穿越,阮橙和灵丹子怎么就偏偏选中了他·难道还真是人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会塞牙·吴名正一边咒骂一边在心中敲打阮橙和灵丹子的小人,牛车忽然停了下来。
不等吴名发问,车窗外就传来侍卫的低语——·“夫人,城门被咸阳来的使者堵住了,我们得绕路去另一个城门才好回府·”·☆、第88章 八八示好·绕了个大远回到郡守府,吴名便得知咸阳的皇帝派了使者过来,说是给自家姑姑送年礼,浩浩荡荡一个大车队,前面都进了郡守府,后面还在城外等着进城。
或许是憋得太久,极想找人倾诉,严衡这两日和吴名讲了不少上一世的事情,其中就包括他和秦四世嬴汉的关系——已经不能用糟糕两字形容··听严衡说完,吴名倒是颇为同情嬴汉。
别说是未来的准皇帝了,就是换了普通人家的哪个谁,身边若是一直有一个别人家的孩子做对照组,那也一样开心不起来啊这也亏得嬴汉优柔寡断,不是个心肠狠的,若是换成李世民、朱棣之流,严衡恐怕早被剁成肉泥喂野狗了·吴名还记得,他刚嫁过来的时候,严衡就曾经提起过,因为他和嬴汉关系不好,他母亲嬴氏都受了牵连,本应享受的公主份例都已经断掉许久了。
也正因如此,这突如其来的使者和年礼就愈发让人觉得怪异·严衡又没做什么,怎么嬴汉就突然向他示好了这是想和他修复关系,还是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的捧杀·吴名很是好奇。
但严衡忙着招待使者,并未回来见他,更没叫他过去作陪,吴名想问也找不到人,只能将好奇暂且压下··不管发生什么事,人都得吃饭过日子··当晚,吴名一个人吃过晚餐,见严衡还没回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而自己也差不多到了该洗药浴的日子,便把药浴用的药材取了出来,兑了一桶药汤。
泡在药汤里,将功法运转了三十六周天,吴名发现自己的灵力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就算懈怠一下也不至于在遇到道士的时候只能抱头鼠窜了··那就懈怠一下吧·吴名愉悦地伸了一个懒腰。
说起来,他已经很久没享受过“猫冬”的滋味了··在后世的时候,因冬日里的山区最为冷清,灵气也较其他季节浓郁,所以每年冬天,吴名都要去深山老林里闭关修炼。
也正因为年年都要进山里挨冻,吴名对寒冷的气候可以说是深恶痛绝,偏偏又离不开寒冷的地方,只能痛并忍耐着··今年总算是不用再去山里遭罪了·吴名正准备换桶热水,把身上的药渣冲洗干净,放出去的神识却发现严衡回来了,这会儿已经进了屋子。
心念一转,吴名便没有起身,重新在浴桶里盘膝打坐,摆出一副修炼的样子··严衡坦白了自己重生的事,他也该投桃报李,向严衡展露一些秘密了··于是,当严衡走进净室,看到的就是吴名紧闭双眼,光着身子在浴桶中打坐的模样。
严衡愣了一下,跟着便停下脚步,没再上前··严衡知道吴名会功夫,而且不是一般的厉害,要不然也不会把郡守府的上上下下都给吓住·但要说吴名到底有多厉害,严衡却又讲不出来,毕竟他不曾亲眼见过,心里难免存了那么一点怀疑。
这会儿看到吴名在药汤里打坐,严衡便不由自主地猜测起了他的功法,但并未往道家的法术上联想,只当是某种内家功法··吴名并不擅长演戏,很快就睁开双眼,故作诧异地问道:“回来了”·“嗯。”
严衡点点头,“你这是……”·“练功咯”吴名没有急着出来,趴在浴桶的木沿上对严衡道,“早跟你说过了,我也是会功夫的”·“你这是练的什么”严衡迈步走到浴桶旁边,用力嗅了嗅,“可以让我泡一下吗”·“泡呗。”
吴名耸耸肩··严衡没有接言,直接将手探入药汤,在里面感受起来··这种药浴是要配合特定的功法才能生效,严衡光这么泡着自然不会有任何感觉。
但泡着泡着,严衡的大手就在药汤里搅动起来,很快摸到吴名身上··“……”·吴名立刻翻了个白眼··严衡却是微微一笑,顺手把吴名的手臂从药汤里拉了出来,用另一只手握住,一边摩挲一边打量,很快就挑眉问道:“你这药浴还有养肤的功效”·“只是副作用而已。”
吴名无奈地叹了口气··刚洗过药浴的身体比平日里干净许多,肌肤也更为细腻柔滑,被净室里的灯火一照,简直就像用羊脂玉雕出来的一样,光润动人··“你下面也是因为这种药浴……”严衡的目光往浴桶里一瞥,意味深长。
才不是呢·吴名恼火把手抽了回来,反问道:“你怎么才回来”·“咸阳那边派来了使者,我总要招待一番。”
严衡又把双手伸进浴桶,抓住吴名的双臂,将他从浴桶里拉了起来,“洗完了吗用不用再冲洗一遍”·“当然要冲。”
吴名抓住浴桶边缘,纵身从里面跳了出来··一脱离味道浓郁的药汤,刺鼻的酒味便扑面而来,吴名顿时皱眉,“你喝了多少”·“没多少。”
严衡淡定答道,“就是在衣服上洒了不少·”·“哦·”·这种应付酒局的法子相当老套,吴名撇撇嘴,没再多问,转身披上自己让人特意做的浴袍,然后便叫人进来换水。
冲净身子,倒掉药汤,换了一桶清澈的浴汤,吴名又被严衡拉下了水··不知道是太过疲惫还是其他原因,严衡并没像平时那样对吴名动手动脚,只是抱着他坐在浴桶里,享受着舒适的水温。
“咸阳那边到底来的什么人”见净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吴名好奇地问道,“上一世也有这么一回事”·“没有,上一世的时候,嬴汉连军饷都不曾送过。”
严衡靠在浴桶上,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嬴汉这是抽了什么风,竟然送了这么一大份年礼过来,而且事先连声招呼都没有打·昨天探马来报,我才知道咸阳那边派了人来。
今天原本是各地军屯过来述职的日子,被他这么一搅合,只能推迟甚至取消了·”·“昨天才知道”吴名转过头,诧异地看向严衡,“人家都快到城墙底下了,你才知情,你这个辽东郡守到底是怎么当的,控制力也太差了吧”·严衡一脸尴尬,“他们进辽东的时候并没有打出咸阳的旗号,下面人还以为是过来走亲戚的士族……”·“失职就是失职,找什么理由。”
吴名撇嘴道,“难道强盗踩盘子的时候还会举个旗子告诉你他是来抢劫的”·“我会处置他们的·”严衡叹了口气。
“处置有毛用,赶紧亡羊补牢吧”吴名身子一转,改成和严衡面对面的坐姿,“话说回来了,他们到底来干嘛难不成就是送年礼”·“很大一份年礼。”
严衡强调道,“不仅把欠我的军饷补全了,还额外送了一批粮食过来——对了,有你最爱吃的大米·”·“大米我还是喜欢辽东本地产的。”
吴名道··“那就不给你留下了·”严衡失笑,接着就正色道,“我也奇怪嬴汉为何突然向我示好,思来想去,似乎也只有一种可能。”
吴名眨了眨眼,忽地心下一动,“你是说,他也……”·“嗯·”严衡点了点头,“上一世,他几乎是众叛亲离,只有我这个被他不理不睬的一直不曾举起反旗。
若他也像我一样重生,自然会觉得我比旁人可信,想要弥补也在情理之中·”·穿越时空灵魂转换·“可他却没想到,你这家伙已经磨刀霍霍,准备将他取而代之了。”
吴名冷哼··严衡自嘲地摸了摸鼻子,“上一世的时候,我也不算是什么忠臣,不过是被你偷走了心肝,没心思再理会其他罢了·”·“上一世的事情和我可没有关系,别往我身上扯。”
吴名回了双白眼··“是,是·”严衡笑眯眯把吴名抱回怀中,但跟着便恍然道,“对了,嬴汉还送了份密函过来,不过我还没来得及拆看,也不知道里面写了些什么。”
“你倒是镇定·”吴名挑眉道··“他又不会有什么正经事情,有什么可急的·”严衡冷冷一笑,“不是我小瞧嬴汉,若不是太后和项家在后面给他做定海神针,他登基继位的当年,天下就已经大乱了。”
“若他真的重活一世,没准会变聪明呢”吴名眨了眨眼,不等严衡接言就继续道,“好啦,我知道不太可能,就是随便一说。”
智商这玩意一向比钻石还要坚硬顽强,连时间这把杀猪刀都对它无可奈何,重生一次,难道就能续费充值·答案当然是否定的,除非他能像阮橙一样,给壳子里面换个芯儿。
但洗完澡,和严衡一起看过那份写在竹简上的密函,吴名便觉得这个叫嬴汉的家伙就算换了芯儿也肯定是换了个问题更大的残次品··嬴汉倒是没在密函里提起自己是否重生,只说观测天象的太史令发现今年冬天会有严寒,让严衡这边早做准备,接着就给严衡提出了一条解决办法,让他把各地的粮食和资源集中起来,由各地的村长和族老统一掌管,统一发放,让大家在冬天里同吃同住,共御严寒。
这不就是大锅饭吗·吴名嘴角抽搐,很想把嬴汉拽过来,问问他是从哪里听来这个损主意的··吴名倒没觉得嬴汉也被穿了——哪个穿越者会用这种早已盖棺定论的愚政祸害自己国家啊也就是那种不知道大锅饭存在哪些弊端又会导致何种结局的家伙才会在听到这主意的时候觉得它可以一用·“他这是想干什么”严衡更是满头雾水。
“作死·”吴名毫不客气地说道··这主意很有可能是嬴汉从他那个穿越男父亲嘴里听来的,只不过要么是他漏听了什么,要么是穿越男少说了什么,这才会被他当成金玉良言使用。
当然,也可能是他明知不可行,却想用它来祸害严衡··“这份密函只给了你一个,还是北方的郡守人手一份”吴名问道··“还不清楚。”
严衡摇摇头,疑道,“你觉得不妥”·“想天下大乱吗那就照这上面执行吧”吴名冷冷道。
如今可是秦朝,而且还不是始皇帝所在的秦朝,在这种时候搞大锅饭,简直就是把权力下放给士族门阀和宗族势力,用百姓的血肉帮他们养兵谋反·这种蠢皇帝还是赶紧弄死吧·☆、第89章 ⑧九商议·严衡压根就没打算执行这份莫名其妙的建议,所以也没去想密函里的建议有何不妥,听到吴名说这么做会让天下大乱,他才重新拿起竹简,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了起来。
看完之后,严衡闭上双眼,开始假设,如果自己按照密函里的建议执行——·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严衡便面色难看地睁开双眼··密函里的设想根本就只是空想,光是将粮食集中管理这一项就没可能实现·谁会将自己辛辛苦苦种出来的粮食拱手送人啊商鞅变法都要先立木为信,嬴汉轻飘飘一句话就想把人家的粮食全部拿走,把百姓从原来的房子里赶出去·他不会真以为自己是皇帝就能一语成谶吧·严衡倒没觉得嬴汉是想害他。
他和嬴汉相处了十六年,几乎是看着他长大·上一世嬴汉登基之后,两人也打过几次交道,所以严衡很清楚这家伙有多小气·如果嬴汉真的怀有恶意,那送过来的肯定只有一封密函,绝不会再加上一大笔军饷和几车粮食。
这家伙就是那种害人都舍不得下资本的,所以严衡才会打心眼里瞧不起他··略一沉吟,严衡便命人将姚重和穆尧以及其他几个回来述职的侍人全都叫至书房,然后转头向吴名道:“陪我一起过去见他们吧。”
“哎”吴名一愣··“不用你说什么,陪在我身边就好·”严衡握住吴名的双手··这时候,严衡倒是愈发庆幸自己已经和吴名坦白了重生的事,不然的话,他就算想到什么也只能憋在心里,根本无人可以倾诉。
“……好吧·”不就是背景板嘛,他已经快当习惯了··吴名扯了扯嘴角,跟着严衡去了书房··人到齐后,严衡直接将嬴汉的密函拿了出来,让一众侍人相互传看。
吴名目光一扫便发现这些侍人全都眉清目秀,一个赛一个地俊俏,正想腹诽一句如今这年月连当太监都要看脸,忽然间注意到有两个人的脸上竟然长着胡茬的,顿时愣了一下。
太监怎么会有胡子·心念一转,吴名便恍然大悟,在心里给了自己一记响头··受后世荼毒,吴名一听到内侍这个称呼就往太监的身上联想,却忘了这年月的太监乃是正经官职,和阉人根本就不是一个概念,只有出身不凡的贵族子弟才能担当,背景差一点的都抢不到机会。
也就是说,在座的几个侍人其实都是有背景有后台的公子哥、大少爷,不是有个厉害的老爹就是有一个或者几个厉害亲戚·把这么一群关系户送给严衡做跟班,还让他带回辽东,穿越男是心太大,还是他真想让自己儿子从龙椅上滚下去·难不成严衡被悄悄掉了包,他根本不是他爹的儿子,而是穿越男的私生子·吴名的脑洞越开越大。
这时候,严衡和一众侍人已经就这份密函讨论起来··没有一个人觉得这份建议是具有商讨价值的,话题直接越过建议的可执行性,跳到了嬴汉的目的性上··几句话的工夫,严衡已经安排他们去和咸阳来的使者套话,想办法获悉这样的密函是不是只给了严衡一个。
看到所有人都对这份带有*思想的建议不屑一顾,吴名倒是有些莫名不快··但他也清楚什么叫做思想的局限性·若不是亲身经历,谁会相信两千年后,整个世界都不再需要皇帝又有谁会相信,如今和他们打得死去活来的仇敌最后都成了同血同源的一国同胞·“主君。”
其中一名侍人忽然道,“密函上说这个冬天会有严寒,可信度会有多大”·“找个老人家问问就知道了·”不等严衡作答,吴名便插言道,“我说的是乡下种田的那种老人家,不是你们家里养尊处优的那种。”
“姚重,这件事交给你,明天便去城外询问·”严衡立刻道··严衡当然知道今年冬天会很不好过,但若没有吴名这句移花接木般的提醒,他还真要陷在如何就信与不信这个问题自圆其说的泥沼当中了。
“若是真的,我们也要早做准备·”前不久回来接替姚重的穆尧开口道,“若大雪成灾,郡守府总不能坐视不理,粮食、衣物、炭火……都要预先准备。”
“还有房屋·”一个吴名不曾见过的侍人接言道,“很多百姓的房屋连挡风遮雨都很勉强,若雪灾过重,这样的房屋根本无法御寒,甚至可能会被压塌。”
“难道我们还得给他们造房子”立刻有侍人皱起眉头··“想造也来不及了·”另一个侍人道,“都已经进了十月,哪里还能动土建屋”·这年月的冬天可不像后世那般暖和,即便是东三省中位置最靠南的辽东也是滴水成冰。
盖房子用的材料都结冰了,地面也硬得跟石头似的,哪里还能盖得起房子就算勉强盖起来,等来年天气一暖,热胀冷缩,那房子恐怕会直接塌掉·“还是先看顾好各地的军营吧。”
姚重很是冷酷地说道,“郡守府的力量有限,只能可着有用的人救助·”·这句话一出口便不只一人皱眉·但这些侍人都是在地方上历练过的,早就不再是不知人间疾苦的公子哥,说不出何不食肉糜的天真话。
即便有人心有不甘,也知道姚重说的乃是实在话,皱眉之后,谁也没有出言反驳··“救灾的事,稍后再说·”严衡一语定音,“先查清陛下的意图,再确定消息的真伪,这两件事明确之后,我们再商讨之后的事宜。”
·“诺”一众侍人齐声应道··严衡不再多言,摆摆手,示意他们可以离开··侍人们立刻站起身来,一个接一个地离开书房,只有姚重留了下来,似乎有话要讲。
严衡挑眉问道:“有事”·“是·”姚重瞥了一眼吴名··“直接说吧,我没什么事需要避讳夫人·”严衡坦然道。
姚重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但马上便开口道:“咸阳的眼线这一次也跟着车队过来了,我刚刚与他见过·”·“你是想让我亲自与他相见”严衡狐疑地问道。
“哪里敢劳动主君·”姚重连忙赔笑,同时又不自觉地瞥了一眼吴名,“他带回的消息里提到了何家小娘,说是何家这一次也派了人随行,许是要接何家小娘回去。”
严衡一愣,“轩亲王那边没有动静”·“上个月的时候,轩亲王因强抢民女之事暴露,被陛下罚金百两,并禁足于府内,如今已是焦头烂额,自身难保,哪还有心思找您的麻烦。”
姚重道,“据说,陛下这半年来一直看轩亲王不顺眼,动不动就叱责于他,大有夺其王爵之意·丹楹女公子恐怕也是担心家中失势,这才来辽东寻找栖身之所。”
“那何家又是怎么回事”严衡问··“回主君,这何家小娘倒是比丹楹女公子更为蹊跷·”姚重正色道,“在太夫人发出邀约之前,何家正与太尉家议亲,眼看着就要纳采问名了,何家小娘却拒了婚事,来了辽东。”
“她自己拒掉的”严衡愣道··一旁的吴名也很惊讶··这年月的婚姻讲究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别说弱势的女人了,就是相比之下算作强势方的男人也很少能在婚姻大事上自己做主,全都是父母让你娶谁就娶谁——敢不从命折腾不死你·“不清楚。”
姚重摇头,“估计是出了些不好对人言的龌龊事·何家和太尉家都瞒得紧密,只知道何家很是乱了一场,然后何家夫人就把何家小娘送来了辽东,与太尉家的婚事也就此作罢。”
“我许了何家小娘在此久住·”严衡皱了皱眉,“若何家非要带人回去,何芊芊又不肯走……”·姚重似乎想说什么,但刚一张口便又不自觉地瞥向吴名,终是欲言又止。
“暂且静待其变吧·”严衡轻咳一声,“何家小娘既然能自行拒亲,想必是个既有主意又有本事的,兴许用不着我们插手,她自己就能解决家事。”
“希望如此·”姚重道··“还有别的事吗”严衡问··“还有一件·”姚重的脸色马上又凝重起来,“车队里的一些人似乎不只是来送年礼的,进城后便四处打探,还请主君多加注意,以防万一。”
听姚重这么一说,严衡却是心下一动,蹙眉沉思了一会儿,抬头道:“这次的年礼很是奇怪,来得突然不说,份量也未免太重了一点·”·“确实。”
姚重点头,“主君想到了什么”·穿越时空灵魂转换·“太后·”严衡道,“你也知道,我与陛下虽有嫌隙,但真正忌讳我,千方百计将我遣回辽东的却是太后。
断军饷这件事看起来像是陛下的任性之举,但若是没有太后默许,丞相和太尉等人又怎会纵容陛下在这种要事上肆意妄为”·姚重立刻道:“主君,我早就跟您说过了,太后这是逼您谋反呢”·“所以这一次的年礼才更为奇怪。”
严衡继续道,“作为年礼,这些东西太重了·但若是打一巴掌给一甜枣,那这枣子却又未免有些轻薄,根本达不到哄人的目的·”·姚重想了想,很快道:“这不像是太后的风格,倒像是陛下的心血来潮。”
“而太后却未能阻止·”严衡眯起双眼··“帝后有隙”姚重马上接言··严衡冷冷一笑,“去查。”
“诺”·姚重一走,严衡便长长地吐了口气,感叹道:“这个冬天是别想清闲了·”·还不是你自找的··吴名撇撇嘴,问道:“那你还想打辽西的主意”·“今年冬天是最好的机会。”
严衡道,“若是错过了,没准要再等到什么时候才会有新的时机·”·“当心偷鸡不成蚀把米·”吴名提醒道,“话说回来了,今年真的会有雪灾”·“是。”
严衡叹了口气,自嘲道,“这件事说起来也是我的疏忽,光想着怎么利用这个机会调兵遣将了,竟忘了辽东的百姓也会受雪灾之苦·”·因为在你心里,他们也只是百姓而已。
吴名暗暗腹诽了一句,但还是抬起手,拍了拍严衡肩膀,安慰道:“现在还没下雪,临时抱佛脚……呃,我是说……临时想办法还来得及。
大不了多盖点冰屋,虽说冰屋里不能点炉子取暖,但只要多穿一点,应该也冻不死人·”·“冰屋”严衡好奇地挑眉··“就是用冰盖出来的屋子啦”吴名比比划划地给严衡解释起来。
☆、第90章 九十收益·送年礼的车队并未在辽东逗留太久··为了避开随时可能降临的大雪,初八的早上,车队便浩浩荡荡地离开了襄平··严衡还没打算和咸阳那边撕破脸,当然不能让车队满载而来,空车而归,一进一出之后,连旁观的吴名都很是替严衡心疼了一番。
这还是因为吴名鼓捣出不少新玩意,比如玻璃,比如瓷器,再加上已经改善了制作工艺而变得很像工艺品的精装肥皂,以及为了让这些看起来很能吸人眼球的漂亮玩意变得更加高大上而配置的精美礼盒,再加上为了防止运送途中出现损伤而加进去的皮革、棉絮、稻草……一下子就用掉了好几车的空间。
因吴名喜欢海鲜,过年之前,严衡曾命人储备了不少冰冻的海货,晒干的鱼虾,这一次也全当土产给嬴汉送了过去·为了保鲜,严衡又特意刻意让人加了不少冰块进去,原本一车就能装下的东西立刻变成了五车。
除此以外,严衡还在吴名的建议下用铜钱和松树捆出了两棵叮当作响的摇钱树,因分量沉重,每棵树都得用一辆马车单独运送··这些华而不实却很占地方的礼品给严衡省下了很大一笔支出,然而货真价实的金子也还是要送的,人参、鹿茸、兽皮……这些众所周知的辽东特产同样必不可少。
但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在吴名的怂恿下,严衡把草药之外的特产全都换成了活物,比如,一家子梅花鹿,一窝小黑熊,一对红毛狐狸,一只纯白的雪貂……·若是剥皮拆骨,这些玩意很可能只要一个箱子就能装下,但换成活生生的野物之后,立刻就和摇钱树一样只能论车来装,一辆车上只能放置一个笼子,很快就又占掉了小半个车队。
最后,严衡愣是又贡献了两辆马车、八匹骏马才让全部回礼都上了马车··太后她老人家看到这些东西的时候大概会气得摔东西,但嬴汉一向喜欢小动物,小时候就没少因为这个喜好而被先帝和太后训斥。
某一次,在鹰犬都被夺走之后,他竟然在寝宫里养起了老鼠,甚至将其养成了鼠患,把整个咸阳宫都闹得不得安宁··严衡对此事记忆犹新,所以当吴名提出活物换死物的建议时,严衡才会想也不想便欣然接受,之后更是亲自出城捕猎了那窝黑熊。
若是嬴汉把这窝黑熊养大,不知道咸阳宫里会不会比当年闹鼠患的时候还要热闹·严衡怀着恶意的期待将车队送走,转回身便又忙碌起来··虽然今年冬天会有严寒雪灾,但被严衡摆在第一优先序列的行动仍然是窃取辽西。
对此,吴名也只是在心里腹诽了两句便不再关心··没办法,穿过来三个多月了,吴名依旧无法对这个世界产生认同,总觉得这里的人和物就跟网络游戏里的npc一样,是死是活都与他没有半点干系。
身边经常接触的那几个也不例外·虽然严衡总说他对侍女们太过娇宠纵容,但吴名自己心里清楚,他不过就是怀着玩游戏的心态在刷好感度,究其实质,和豢养电子宠物的家伙没什么两样。
他会尽可能地对她们好,让她们开心,但这个好是有底线,有前提条件的·如果她们的所作所为越过了这个底线,他肯定会毫不犹豫地弃之如敝屐,不会有半点心疼。
唯有严衡给吴名的感觉越来越复杂,但也正因为太过复杂,所以吴名干脆不再去想,只当同居人相处着,至于最后要怎么收场……·等商老鬼回来的时候再考虑吧·不知不觉,十月已过去了大半。
初十的时候,玻璃铺子正式开业,取名青璃坊,当天就把库存卖出了大半··开业不过三天,姚重便笑意盎然地给吴名送来了大笔盈利,顺便就供不应求的问题向吴名问策。
吴名哪有什么生意经,思来想去也只给他出了个“定制”的主意——只要买家肯加价,大可以让铺子里的工匠按照买家给出的要求来吹制玻璃器皿,然后再根据制作难度和购买数量来商定取货时间。
姚重立刻眼睛一亮,追问起相关细节··吴名无奈,只能把自己在后世给妹子们做手工艺品的经验讲给他听,顺便给他灌输了“饥饿营销”的理念,让他控制出货量,不必对买家有求必应。
在决定弄出这两个作坊的时候,吴名就已经和姚重谈好了条件·总收益五五分成,作坊那边的支出——比如匠人的工资和原材料的花销——都从吴名的收益中扣除,而铺子那边的支出全由姚重负责。
姚重今天送来的几箱金钱就是扣掉了支出的净利润,即便如此,仍然比阮橙那份嫁妆还要可观,充分证明了暴利的根本在于垄断··吴名其实没想从这笔生意里获取多大利润,就是想弄些光明正大的钱财给身边人分分。
不管什么年代,钱财都可以成为一个人的底气和胆量,若是自己将来穿回去了,身边的这几个妹子是出去嫁人也好,继续留在郡守府里也罢,都不至于没了指望··因此,姚重一走,吴名就把嫪姑姑、金角、银角、玳�⒐鸹ㄕ馕甯鋈私辛斯矗盟敲咳巳×斤谆平穑还嵬!�“按理说是该在过年的时候给你们封吉利钱的,这会儿虽然晚了点……但好饭不怕晚不是我也不说什么废话了,自己过来拿,别等我往你们手里面塞。”
说完,吴名指了指面前的一匣子金饼和一箱子铜钱··三个侍女均是一愣,桂花更是被吓住了,只有嫪姑姑坦荡荡地行了个礼,走上前,取走了自己那份儿。·有了嫪姑姑带头,金角、银角和玳瑁也陆续上前,将自己那份儿拿走,只有桂花还站在原地,动也动,只不住地摇头。·吴名懒得理她,径自对嫪姑姑道:“原来在我院子里干过活的那些,你斟酌着打赏,数量不用太多,人人有份就行了,余下的入库记账。”
“诺·”嫪姑姑淡定应诺,但跟着便问道,“主君院子里的这些人呢”·吴名皱了皱眉,但终是忍痛割肉··“……按我院子里的标准减半。”
“诺·”·嫪姑姑没再质疑。·但安排归安排,吴名自己的院子还在装修当中,入库一说只能是暂且说说·嫪姑姑走上前,先把桂花应得的那份取了出来,又从装铜钱的箱子里拿出几贯,接着便请吴名将箱子盖上,加锁,送到他暂住的暖阁。·吴名搬箱子的时候,嫪姑姑把桂花那份儿强塞进她的怀里。·“夫人给的,要也得要,不要也得要。”
嫪姑姑嗔怒道。·“那……那要是丢了可怎么办啊”桂花都快哭了··那么大的两块金子,她连见都不曾见过,哪里敢去用啊这要是不小心弄丢了,把她卖十次也换不回其中一块啊·“丢了你就哭吧”她这种已经定了形的性子就算是嫪姑姑也扳不回来,只能故作凶恶地恐吓道,“难道你打算让夫人赔给你不成”·桂花赶忙摇头。
“放心吧·”玳瑁插言道,“夫人虽然不会赔给你,但他肯定会找出是谁偷了你的金子,然后揍死他”·“小孩子家家的,别动不动就把死字挂在嘴边”嫪姑姑抬手给了玳瑁一记响头。·十月的最后一天,姚重又给吴名送了一笔收益过来··这一次,姚重把铜钱全部换成了黄金,乍看上去没上一次那么扎眼,但打开箱子之后却更加闪瞎人眼··吴名其实没什么用钱的地方,衣食住行全有严衡一手包办,给玳瑁她们存私房也不能没完没了没有限度。
·于是,吴名便有了一个幸福的烦恼——怎么花钱··小钱钱放在箱子里是生不出新的小钱钱的,想赚钱就得先花钱··吴名想了想,觉得是时候加大对玻璃作坊的投资了,工匠要再多招一些,镜子什么的也可以尝试着去做了——这玩意一旦成功,肯定比玻璃还要暴利,起码大户人家的女眷定是要人手一个的,就算只能做成巴掌大小的化妆镜也定能大赚一笔。
这年月已经有锡和水银了,找起来也很容易,就是需要让懂行的工匠把大块的锡锭变成薄薄的锡箔·但就算找不到懂这个工匠,完全靠自己琢磨,肯定也比从蜂蜜里提取葡萄糖容易许多。
至于水银,虽然有毒,但只要遮住口鼻,不直接接触,制作时注意通风,就不会对身体造成什么损害,后世那些打破水银温度计致死的案例其实都是被无知害死的,但凡有点化学常识都不至于殒命。
于是,吴名便暂且放弃了对技术要求偏高的银镜,决定从古老的水银镜做起··拿定主意,吴名便行动起来··而行动的第一步却是和严衡打招呼··不单独出门已经成了吴名与严衡之间的默契。
只要吴名肯打声招呼,带上随侍,严衡便不会限制他的行动,出府还是出城,全都随他··当然了,其中也有想管而管不了的无奈··严衡这阵子实在是太忙了些,虽然吴名住进了他的院子,两人也依旧只能在晚上见面,严衡想约束都分不出精力。
更何况吴名也不是个会任人管束的,纵使严衡拿链子把他锁住,也要先想想能不能锁得住··一旦惹恼了他,让他炸毛,好不容易才得来的幸福生活可就要泡汤了·无奈之下,严衡也只能收敛自己的独占欲,尽可能地给吴名自由。
招呼打过,吴名便叫来姚重,把他也一起带了出去··姚重这阵子比较清闲,玻璃铺子已经上了正轨,无论制造还是经营都已安排了专人负责,他只要抽空过去监察一下即可。
前几日的时候,姚重的主要精力就已经转移到了探子营的组建上·钱已经有了,差的只是人,但人这东西从不是想找就能找得来的,姚重也不着急,只可着手上的人先用,倒是有几分效仿吴名的陶瓷作坊——先把经验积累够了再说。
穿越时空灵魂转换·因此,一听到吴名召唤,姚重便毫不犹豫地跟了出来··但一行人刚出城门,吴名便被城门外黑压压的队伍吓了一跳··队伍里全是女人,在队伍周围维持秩序的也是女人,只有稍远处站了些男性兵丁,看模样不像是监督,倒像是保护。
“这是干什么呢”吴名疑惑地问道··陪吴名一起坐在牛车上的姚重向外看了一眼,很快挑眉道:“纺织作坊开始招工了吧”·“纺织作坊”吴名愣了一下便恍然大悟,“是要招女工织羊毛”·“就是那个。”
姚重点头,“主君和西北的牧人交换了不少活羊,前几天就运来了一批,想必是已经扒皮褪毛,就等着纺成线了·”·“直接把羊毛剪下来就可以用了,哪里用得着扒皮啊”吴名皱眉道。
“今年冬天不是会有严寒和雪灾吗”姚重一脸无奈,“主君就想着一举多得,羊毛和羊皮可以取暖,羊肉和羊杂碎能填饱肚皮,总归是不会浪费。”
“他也真是舍得·”吴名颇有一些惊讶··羊毛和羊可不会是一个价钱,这么一大批活羊买进来,那花出去多少钱啊·严衡还真舍得自掏腰包来救济百姓·吴名正感慨,姚重已继续道:“这还要归功于您给主君出的法子。
一打蜂窝煤就能换一整只羊,一个轻飘飘的铁炉子能换几十只羊,甚至连上好的骏马都有人拿出来交换·以前和那些牧人打交道的时候,我们可没遇到过这种待遇”·“……”吴名顿时无语。
他就奇怪严衡怎么这么大方,原来是做了无本买卖·不,也不能算是完全无本,毕竟无论打铁还是挖煤都需要用人,只不过这年月的人力不值钱,主要消耗反而在供这些人吃喝上,至于工钱什么的……是否存在都是两说。
果然是羊毛出在羊身上,取之于民,方能用之于民··吴名撇了撇嘴,暗暗自嘲起来··不知不觉,他竟也成为了剥削阶级中的一员··☆、第91章 九一效益·什么事都不可能一蹴而就,即便手里握着水银镜的配方,吴名也没能在当天就把水银镜做出来。
原因很简单,这年月有锡,但没有锡箔··锡在这个年月的最大用途是充当合金元素,混到铜里做成青铜·这年月的人既没有烧纸的习俗,也不用白银做货币,陪葬的用都是真金和宝玉,才不需要锡箔制成的假货滥竽充数。
吴名也不知道锡箔要怎么制作,他开始接触手工业的时候,这种东西已经随处可见,有钱就能买到,就跟生石灰似的·吴名知道生石灰都有什么用,也知道该怎么用,但要是让他做些生石灰出来——不好意思,那是什么鬼·于是,在玻璃作坊里转了一圈之后,吴名就转道去了罗道子那边,准备借个铁匠用用。
在罗道子那边折腾了一下午,做出的锡箔也没能薄到让吴名满意··见天色不早,再不回去就得留城外过夜,吴名终是把锡箔当课题留给罗道子去研究,自己则跟着姚重回了郡守府。
回去的路上,姚重终是克制不住好奇,询问吴名到底想做什么··吴名懒得浪费口舌去和他解释什么叫化学反应,直接把自己前阵子做的银镜拿了出来··趁着严衡忙得不可开交,吴名悄悄去了两次嫁妆小院,把镜子修整成圆形,还配了个很土豪的纯金外壳。
嫁妆小院早被吴名当成了秘密基地,有空的时候就去布置一番·时至今日,里面的布局已和他后世的工作间有得一拼,就是工具什么的太过简陋,既没有电钻,也没有机床,连游标卡尺都是王莽版的。
但一个纯金外壳也不需要多复杂的工序,雕个模子,用坩埚把金子融一次就能完成··姚重也没注意外壳,接过镜子就被里面映照出的人物吓了一跳··“这是……”·“你自己啊”吴名翻了个白眼,“铜镜不也是这么照人的吗”·“铜镜哪有这么……这么……”姚重发现他竟找不出词语来形容自己此刻的震惊。
·“别这么那么了,直接想这东西能不能赚钱就行了·”吴名道··“怎么可能会不赚钱”姚重的表情已经从震惊转为了惊喜,反复摆弄着手里的镜子,先是照人,接着又开始照物。
但照着照着,姚重便将镜子又对准了自己,盯住了自己脸上的疤痕··姚重不自觉地伸出手,摸了摸蜈蚣一样的可怖痕迹,很快就自嘲道:“这道疤倒是比我想象的还要吓人。”
“跟高阳那张脸一比,你这根本不算什么·”吴名不以为然地撇嘴··姚重动作一僵,很快就定下心神,抬头向吴名问道:“夫人真的见过高阳了”·“郡守没告诉你”吴名反问。
“说过,但我有些奇怪·”姚重道,“两名被昏倒的侍卫既未闻到迷香也未受过重创,好像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之后也没有任何异常……”·“我以为,像你这种专职干脏活的人应该很清楚闭目塞听的重要性。”
吴名面无表情地打断,“不该问的别问,而且,你以为你问了,我就会说吗接下来,你是不是还要再问问我和高阳说了什么”·“是我僭越。”
姚重赶忙低头认错··吴名哼了一声,没再接言··姚重却眼珠一战,继续道:“其实高家小郎比我幸运得多,至少他已经不必再花心思去计较脸上的伤痕了。”
“如果你觉得死比活着幸运……”吴名撇了撇嘴,“我不介意送你一程·”·“夫人说笑了·”姚重话音未落便被吴名似笑非笑的表情吓出一个冷战,赶忙讪讪一笑,改口道,“不,是我——我在说笑。”
吴名哼了一声,问道:“高阳已经……处理掉了”·吴名做了个割喉的动作··“回夫人,第二天就丢进护城河了。”
姚重倒不怕吴名多问,闻言便马上答道,“夫人放心,正如您刚才所说,姚重我就是个干脏活的,对这种事情最为拿手不过,绝不会给主君留下半点后患·”·“过犹不及,别干得太过,最后闹出个此地无银三百两来。”
吴名漠然道··吴名对高阳生不出半分同情·上一世怎么样,他不清楚,但这一世,他没发现严衡和高阳之间有任何牵扯·也就是说,如果高阳不来求什么再续前缘,大可以安安稳稳地当他的高家小郎。
如今的遭遇,不过是应了“作死”二字··吴名自己就没少干作死的事情,所以他一向尊重别人作死的权利·但作为一个在作死大道上一去不返的先行者,他很想告诫每一个正在作死以及想要作死的后辈——·不作死未必就不会死,但敢作死就一定要敢去死。
如果连死一死的胆量都没有,那还是老实一点,别作了··回城的时候,城外排队的女人都已没了踪影,不知道是过了时间,还是已经结束··当天晚上,吴名和严衡在床上闲聊的时候便说起了此事,顺口问了句这事是谁在管。
吴名其实只是惊讶竟然会有这么多女人过来应聘··虽说北边的风气一直不像中原那样保守到变态,穷人家的女人出来抛头露面算不得什么新鲜事·但这一次毕竟是出来干活,要签契约的,这些女人就不怕一不小心签成了卖身契,被人给祸害了负责此事的家伙是怎么说服她们的啊·“这事是何家小娘在管。”
严衡的答案让吴名微微一愣··“哪个何家小娘”吴名眨了眨眼,随即想了起来,“你那表妹呃,不对,是表女弟或者该叫女表弟”·“什么乱七八糟的。”
严衡无奈地掐了下吴名的脸颊,“纺羊毛这种活儿男人做不了,只能找女人·我原本打算从府里找两个姑姑负责,没想到何芊芊主动请缨,接管了此事。”
“听你这语气,应该是做得还不错了”吴名挑眉问道··“确实·”严衡点头,“我原本还头疼要在哪里安置这么多女人,她却把羊毛直接发到了那些农妇手中,让她们纺好后送到城里,然后再根据数量来结算工钱。
这些便省了管理的麻烦,也让那些农妇免去了后顾之忧,可谓是一举两得·”·“挺有本事的嘛”吴名稍稍有些惊讶,这年代的女人能想出这种近似于代工的主意已经很不错了,“那纺车怎么办不是每家每户都有纺车的吧”·就算有,鉴于标准化作业已经随着始皇帝的逝世而湮灭于历史,这些纺车的大小和规格恐怕也不会一样,纺出的毛线肯定有粗有细,若是直接在这些农妇手中织成毛衣或者羊毛面料,最后做出的成品很可能也有薄有厚。
“没有纺车的人自然做不了这个·”严衡一脸的理所当然··唉——·该怎么和这年月的人解释什么叫流水线、标准化还有生产效率呢·吴名重重地叹了口气。
严衡看出他的表情不像是在认可,立刻把人揽入怀中,追问道:“你觉得这样不好”·吴名想了想,反问道:“知道始皇帝当年是怎么制造兵器的吗”·严衡一愣,犹豫了一下才迟疑地点头,“知道一些。”
“你以为羊毛纺织和兵器制造什么区别”吴名继续问道··“当然有……”严衡本想说两者有着天壤之别,但话一出口便又戛然而止。
吴名从不曾无的放矢,而且和兵器制造相比,何芊芊的法子确实太过随意了些·只不过羊毛并非什么贵重物品,就算那些农妇拿了羊毛却纺不出毛线,也不会给他们带来多大损失。
对了,还有保密的问题……·心念一转,严衡就把保密的问题抛之脑后··羊毛纺织实在是太简单了,善于织造的妇人只要看一眼就能看出这东西是怎么做出来的,根本没有保密的可能。
更何况北边的牧人也不会帮他们守密,他总不能年年买活羊回来,明年差不多就该改买羊毛了··“你有更好的法子”严衡立刻改口问道。
“未必更好,但肯定更有效率·”吴名打了个哈欠,“这么办吧,让木匠按我给的图纸做十个防线车和十个织布机,再从府里调二十个侍女给我,但具体用谁,我会让嫪姑姑帮我挑选。”·“可。”
严衡马上应诺··第二天一早,吴名先把姚重叫了过来,让他帮忙盯着锡箔的事··但姚重人一过来,吴名就先被他脸上多出来的黄铜面具闹得一愣。
“你是谁”吴名立刻瞪眼问道··姚重轻咳一声,“夫人莫要戏耍于我,我当然是姚重了·”·“把这么个鬼东西罩脸上,谁知道你是姚重啊”吴名翻了个白眼。
“这样总好过白日吓人·”姚重做了个摊手的动作来表示无奈,“昨日用夫人的镜子一照,我才知道如今的自己有多面目可憎,所以便想了个挽回的法子,以免继续惊世骇俗。”
姚重的铜面具是遮住整张脸的那种,只在眼睛和鼻孔的位置上留了孔洞,说起话来都嗡嗡的,在吴名看来,这副模样实在比那道疤痕还要骇人··“回去换一个”吴名道,“把想遮的地方遮住就行了,没必要把整张脸都盖上”·穿越时空灵魂转换·“诺”姚重一本正经地领命。
吴名嘴角微抽,没再和他废话,直接把叫他来的目的讲了一遍,然后又让他多准备些锡和水银··姚重听完就马上说道:“我昨晚回去想了一下,锡箔的事情其实很好解决——铁匠不明白您要的是什么,但金匠肯定清楚。”
“金匠”吴名一愣,随即恍然大悟,“你是说金箔”·“正是·”姚重点头,“听您的描述,两者应该只是材质不同,余下的,大同小异,又都是同一个箔字,想必可以用同样的法子做出来才对。”
“没错,绝对可以”吴名点头,“这件事就先交给你了,顺便再两个适合做镜子的工匠——不需要会做玻璃,但一定要老实可靠,制镜子的法子可是要绝对保密的”·“夫人是不是有了别的事情”姚重敏感地问道,“不需要我帮忙吗”·“不用。”
吴名摇头,“女人的活儿,你干不合适·”·姚重一愣··“羊毛的事·”吴名知道他肯定又要刨根问底,干脆解释道,“郡守之前把羊毛纺织的事交给了何芊芊,但何芊芊用的法子虽能让百姓获利,对郡守府来说却是……效益不足。”
说完,吴名便幽幽地叹了口气··人这东西,果然是屁股决定脑袋的··☆、第92章 九二制造·吴名打算用的法子就两个字:专职··挑人的事,吴名全权交给嫪姑姑负责,接着又把之前住过的院子要了过来,给纺织女工们充当厂房和宿舍。·时过境迁,吴名已没兴趣再拿一座院子撒气,但搬回去住也是绝无可能·本着物尽其用的精神,一想到得给即将到来的女工找个干活的地方,吴名就把那座院子记了起来,亲自过去转了一圈,把没用的家具全都移走,空出地方安置纺车··他把院子准备好,嫪姑姑也把挑好的人带了出来。·嫪姑姑挑出来的人倒不全是侍女,其中还混了几个三十几岁的妇人。·因吴名要的纺车和织机都要按图纸现做,最快也要过个一两日才能送来,这二十个女人过来之后,吴名也没让她们用现有的纺车和织机去纺线织布,先把自己从严衡那边要的毛线拿了出来,让嫪姑姑先教她们织毛衣。·最初研究羊毛纺织的时候,吴名不好直接和匠人营里的妇人接触,就把织毛衣的手艺教给了嫪姑姑等人,再由她们教给其他妇人。·吴名其实没织过真正的毛衣,就是在和妹子们线下聚会的时候,以学习针织技艺为名和一个可爱到爆的围巾控妹子接触了几次·然而他和可爱的围巾控妹子终是没能发展出什么故事,倒是把反正针的织法记了个清清楚楚,最后给自己织了个围脖以做纪念··但女人们或许天生就在这种事上有着男人无法比拟的天赋,跟他学会反正针之后,嫪姑姑和金角两个很快就琢磨出了不用线缝也能把衣袖和衣身连在一起的针法。·这一次,吴名直接把她们两个都叫了过来,让她们先教这二十个女人如何用竹针编织最简单的围脖,然后从中挑出五个最快最好的,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专门负责编织··一下午的围脖织完,有三个女人便脱颖而出··第二天上午,五台全新的织机和纺车以及一大堆已经清洗晒干的羊毛就被送了过来··吴名在匠人营的时候就把流水线的概念灌输给了罗道子,那边的工匠也早在一个多月前就开始分门别类,各司其职。
这一次,为了赶时间,吴名特意把制造织机和纺车的任务交给了罗道子,并把零件的构图和整体结构图一起送了过去,以便罗道子能够马上开工··但再怎么科学管理,生产力的基础在那摆着,终是达不到后世那种一秒钟造出千万个螺丝的生产速度。
罗道子带人忙了一天一夜,最后也只是把织机和纺车各赶出五台给吴名暂用··吴名也没挑剔,把五个最擅长织毛衣的女人剔除,让余下的十五人先从纺车开始试用。
半日后,再让她们用纺出来的毛线去试用织机··这些纺车和织机都是脚踏型的,效率比秦朝流行的手摇纺车和腰机高了不止一倍两倍·吴名原本还打算把纺车和织机的关键部件都换成金属,但考虑到时间问题,终是无奈放弃。
一整日的测试结束,吴名也把纺车和织机的使用人选安排妥当··第三天,另外五台织机和纺车也被送了过来··但眼下只有羊毛是充裕的,吴名斟酌了一番,终是安排了十个女工去纺线,五个女工去织毛毯,另外五个女工继续研究织毛衣,同时把已经学会写字的金角、银角、玳瑁三个叫了过来,让她们跟在旁边做记录,统计出纺线织布的最佳配比,毛衣编织的相应针数。
于是,从第四天的下午开始,被嫪姑姑挑选出来的二十名仆妇便转职为正式的纺织女工,开始了她们朝九晚五的织造生涯。·之后,又花了一天半的时间,吴名终于把标准确定下来··此时的北方已经正式步入冬季,天亮的时间也比夏日里晚了许多··吴名参考了后世的八小时工作制,没让这些新转职的女工起早贪黑,只要求她们在巳时之前起床吃饭,巳时正式开工,做满两个时辰后开始午休,饭后再继续干活,申时结束便收工休息,再之后便是自由活动的时间,留在院子里歇息也好,出去闲逛也罢,全部随意,但亥时前必须回屋睡觉,确保第二天能够准时起床。
·为了让这些女工能专心工作,吴名直接让她们在院子里住下,一日三餐都有专人供应··吴名本打算按劳计酬,根据她们的工作效益支付相应的报酬。
但思来想去,吴名实在无法估算出一斤毛线的合适价格,也不清楚该以什么标准给她们支付工资··无奈之下,吴名只能在饮食上下功夫,在质量达标的基础上增加了一个数量定额,超额完成的女工可以加一个肉菜,产量最高的女工可以在当天晚上按自己的喜好点菜,鸡鸭鱼肉随便选,郡守夫人的专属厨娘亲自给她下厨。
吴名原本还准备了无法完成定额的惩罚条例,但从正式开工到第一个休息日,二十个女工愣是没有一个人受罚,肉菜倒是成了小院里的常备之物··和后世的工厂一比,吴名觉得自己就是那黄世仁、周扒皮,偏偏身边人都觉得每天只有四个时辰做活实在是太轻松了,更何况吃得还那么好,整个郡守府里,也就是三个主子的贴身侍女能有这种待遇。
女工们也提出过要在晚上加班,但吴名很清楚,人的精力有限,越是这种简单的重复性劳动,对身体的损耗也就越大,八小时是极限,再久是会死人的··可这年月的人哪能理解这个,吴名只能以灯油太贵做理由,断了她们加班的念头。
正式开工后的第六天,也就是吴名从严衡那里接下这份活儿的第十天,吴名按照五天一歇息的承诺给女工们放了假·但如今情况特殊,吴名没放她们出门,只是停了这天的工作,然后将严衡叫了过来。
吴名只是叫严衡过来看看自己的工作成果,顺便商量下织造行业的未来··但严衡却不是自己一个人来的,更带来了一众手下,其中不仅包括姚重和穆尧这两个常和吴名打交道的的,还多了一个穿裙子的何芊芊。
一群男人当中多了一个女人,简直就是万绿丛中一点红,想不注意都难··吴名虽不觉得女人跟男人一起做事有何不可,但他现在做的事情很有点和何芊芊打擂台的意思,偏偏严衡连声招呼都没打就把这人带了过来,让吴名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顿时有些不太自在。
算了,有竞争才有进步,反正他又不在乎何芊芊怎么想··吴名厚起脸皮,把一行人领到了库房··二十个织造行业的新鲜人,五天的时间,能做出来的东西其实很是有限。
刚开始的时候,十个女工纺出来的毛线根本不能满足织机的需求,以至于吴名不得不派人去罗道子那边索要了几斤纺好的毛线给织毛衣的女工使用··等到纺线的女工已经完全熟练,织机的女工才彻底忙碌起来。
考虑到效率和实用性,吴名没让使用织机的女工去纺织那种可以剪裁的面料,直接将纺好的羊毛织成适合行军打仗时使用的毛毯·这种毛毯打开后的大小刚好可以裹住一个人,叠起来也不会占用多少空间,甚至可以直接捆在身上充当铠甲。
因毛毯上既没有颜色也没有花纹,每个女工每天可以织出至少两块,再练上一段时日,三块也有可能··相比之下,织毛衣的女工反而效率最低,每个人每天也就能织出一件毛衣或者一条毛裤,明明是最早开始干活的,但五天下来,积累出的毛衣毛裤还不到三套,而五台织机虽然在正式开工的第二天才开始满负荷运转,但织出毛毯却已达到了十六块之多。
这样的生产效率和后世的机械化大生产当然无法比拟,但看到一群男人的惊讶表情,何芊芊脸上的尴尬,吴名便意识到这些女工并没有白白吃肉··严衡本人倒不是特别震惊。
他一直派人盯着这处院子,吴名每晚也会和他说些女工们的劳作情况,对这里的成果早就心里有数·唯一让他有些意外的是这些成品的质量,所有的毛线都是一般粗线,所有的毛毯也都是一般大小、一般薄厚,连三套毛衣都是一模一样。
为了和吴名这边做对比,昨天的时候,严衡特意去看了眼何芊芊那边的羊毛织品··何芊芊雇了数百个村妇给她干活,然而十多天下来,收回来的多是毛线,粗细不一不说,有的还一拽就断。
羊毛面料的回收数量也不比吴名这边的毛毯多上多少,而且和毛线一样存在薄厚不均的问题,让何芊芊很是头大··至于毛衣毛裤,因为需要花时间现学,何芊芊干脆就没有外包。
两下一对比,严衡立刻明白了吴名为何会拿始皇帝造兵器的事来举例··确实,标准化和专职化的优势太大··只要做个简单的换算就可以看出,院子里这些女人一个白天就能做完的活,普通的农妇得干五天甚至十天。
何芊芊雇了数百个村妇都没干完的活,如果换成吴名这边的侍女,很可能只要几十个就可以超额完成··当然,这当中还存在支出的问题··何芊芊雇佣数百个村妇的耗费恐怕还不够支付吴名这一院侍女十天来吃掉的饭钱。
但比较了一下两者的成果,严衡顿时觉得他还是宁愿用这些能吃但也更加能干的侍女··看过库房,吴名又带他们去看了新的纺车和织机,并让两名女工当场做了示范。
整个院子转下来,何芊芊的脸上已经白得没了血色,双手紧紧攥着衣袖,目光不断瞥向严衡,欲言又止··吴名并没打算和她争抢什么,就算严衡非要他来接手羊毛纺织的活儿,他也肯定是转手再丢给旁人,和经营玻璃作坊似的继续做甩手掌柜。
但吴名同样没兴趣去给何芊芊喂定心丸·后世的白骨精之所以能成为白骨精,就是因为她们有着比男人更为强大的抗压性,如果一个女人连这点挫折都受不了,那就别想着和男人一样做事了,乖乖回后院伤春悲秋去吧·☆、第93章 九三预言·严衡并未在参观的过程中发表意见。
而看罢之后,严衡也只让人将毛毯和毛衣毛裤取走,然后便将随同而来的人遣散,自己带着吴名回了院子··这会儿已近午时,已经熟知吴名习惯的严衡回院后就先让人送上午餐,然后才边吃边聊地和吴名说起了羊毛纺织的事。
虽然许了吴名插手,但严衡完全没有把这桩事交由他来负责的意思··说是私心也好,防备也罢,严衡终究不想让吴名太过忙碌,若是能每天躺在床榻上等他临幸,那才是最好不过。
但严衡也清楚这是妄想,吴名这家伙太过随性,懒起来的时候,八匹马都拉不动他,但若是觉得无聊了,没事也能找出事来··因此,严衡直接问起了吴名是怎么调教那些侍女,他在院子里实行的那些规矩有没有可能推广到何芊芊那边。
吴名懒得一一答复,直接叫玳瑁把他总结出的章程和标准取了过来··穿越时空灵魂转换·有了纸,吴名自然不会再用竹简和绢布,让玳瑁等人做记录的时候用的就是纸,院子那边采用的章程和标准也都写在纸上,章程一页,标准三页,拿在手里轻飘飘的,完全看不出份量。
但看过之后,严衡却不禁有些心悸··那一页章程不算什么,不过就是些时间安排,奖惩条例·关键是那三页标准,实在是太过标准详细,不仅规定了每种毛线的粗细大小,更注明了每种毛线需要放多少羊毛,如何操作;织毯子要用哪种毛线,织毛衣的时候又该用哪种毛线;织一张毛毯的时候需要用多少根毛线,每根毛线又该以怎样一种顺序排列……·这就是标准呢·有这么一份标准在,就算是男人也未必不能学会纺织。
严衡捏着这薄薄的三页纸,不由自主地联想到了军队和农耕··他在学史的时候曾听夫子讲过,始皇帝以及始皇帝之前的几位秦王就是这样治理国家的,不仅军队里使用的兵器要按一模一样的规格打造,就连农夫都得在国家规定的时间按照国家规定的方式种植国家规定的庄稼,连埋种子时挖的土坑都有大小和深浅的规定。
得知此事的时候,严衡只觉得不可思议,然而无论夫子还是先帝却都宣称秦国就是靠着这种方式强大起来的,只不过夫子在说完之后便又告诫他,秦国虽然以此强盛,但也正因为太过苛刻,失了人性,这才引发了二世之乱,幸亏先帝力挽狂澜,行王道,施仁政,总算是稳住了天下民心。
然而被夫子赞不绝口的先帝本人却对此事态度暧昧,在他再三追问之下,也只是摸摸他的脑袋,说了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枪杆子里面出政权”。
严衡那时年幼,对这样的答复自然是满头雾水,但即便到了今日,他也依旧是似懂非懂,只是愈发意识到政权对军权的依赖——若无足够的武力做支撑,再大的权力也不过就是水上浮萍,空中楼阁。
今日看到这三页标准,严衡便想起了往事,脱口道:“夫人可是赞同始皇帝的治国之道”·“呃”吴名一愣,挑眉打量了严衡几眼,发现他不像是在说笑,便也正色道,“这要看我身处何处,姓甚名谁。”
“夫人这是何意”严衡没想到竟会得到这样一个答案··“若你是一个六国遗民,被始皇帝灭了国,抄了家,接着还得像奴隶一样去遵守秦国苛刻的法律,你会夸奖他,赞颂他吗”吴名反问,“秦国的律法有多严苛,你应该比我清楚。
走路的时候往地上吐口痰都要受罚,丈夫打了妻子也要受罚,连当官的做了错事都要和平民百姓一样被处罚——别说从未受过这等约束的六国遗民了,就是换了如今的你,能接受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的律法吗你能在自己做错事的时候允许别人抽自己鞭子吗”·严衡皱了皱眉,“这样的律法确实苛刻了些。”
“苛刻”吴名一声冷笑,“难道往干净的路面上吐痰是对的难道丈夫打妻子是合情合理的难道当了官就可以知法犯法难道是贵族就可以欺压百姓”·严衡无法反驳,即使他觉得吴名的话里有些自己无法接受的东西,但一时间却也找不出能够与他辩驳的道理。
而吴名已继续道:“还有,你只看到秦国律法是如何苛刻,却不曾想过为何这等苛刻的律法却能让秦国民心凝聚,国富兵强”·这也是他一直奇怪的。
严衡当即站起身来,朝着吴名深施一礼,“还请夫人教我·”·吴名被他这一本正经的模样闹得嘴角一抽,顿了一下才继续道:“其实,说白了就两个字——平等。”
“平等”严衡愈发迷惑··“没错,就是平等·”吴名不自觉地叹了口气··在西方,一直到资产阶级革命才提出了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的概念,但在东方,古老的秦国就已经将这一概念付诸实践。
“秦法固然苛刻,但这种苛刻却能遍及到秦国的每一处角落,上至达官贵人,下至平民百姓,无一例外·”吴名感慨道,“在这种人人平等的律法之下,百姓不会觉得达官贵人比自己高贵,自然也不会去羡妒他们的生活。
更何况奖惩奖惩,在苛刻的惩罚之前,秦法已经给出了更加优厚的奖励·就算是什么都不会的普通百姓,只要在战场上勇猛杀敌,一样也可以通过功勋来飞黄腾达,泽被子孙,而这一点是六国的律法绝对无法给予的,也是最为六国遗民所诟病的。”
“那为何这种得到秦人拥护的律法,到了六国却被民众抵制”严衡立刻问道··“因为六国的百姓不清楚秦法可以给自己带来什么好处,而士族门阀却很清楚这种律法能给他们带来何种恶果,一旦推行开来,士族的地位便崩塌在即。
为了切身利益,他们自然要使足了劲去宣扬秦法如何之坏,对其好处却是只字不提·”吴名漠然道,“要知道,所谓民心可用,就是因为平民百姓的见识少,容易受蛊惑,进而被他人利用。”
“……民心可用这句话好像不能这么解释·”严衡皱了皱眉··“不该这么解释的话多了·”吴名讥讽道,“难道你觉得人与人之间也不该平等百姓和士族之间就应该划下一道鸿沟,永世不可逾越”·“子承父业,各安其职,也没什么不好吧”严衡有些心虚地说道。
吴名嘲弄一笑,“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吴名话一出口,严衡便脸色大变,一把抓住吴名双肩,喝问道:“你从哪里听来的这句话”·“呃……当然是听人说的。”
吴名眨了眨眼,对严衡的反应很是不解··如果穿越男没把这句话据为己有,而历史上的大泽乡起义也不曾发生,那这句话在如今这个年月里就是个笑话,严衡听到之后,理应是一笑置之才对。
严衡深吸了口气,平静了一下情绪才缓缓道:“先帝曾言,若有人喊出‘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之言,秦必亡矣·”·“呵呵·”吴名干笑两声,问道,“你相信吗”·秦之所以亡,和这句话其实没有必然的联系。
灭秦的楚是有种的,代替嬴氏一统天下的刘氏也是有种的,真正喊出这句话的人虽然没种,但最后既没成为王侯,亦没当上将相··穿越男不过是拿着《史记》充先知,糊弄这些看不到未来的秦朝土著。
“原本是不信的·”严衡抓住吴名双肩,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脸庞,“但,你却说出了一模一样的话来·”·“到底怎么回事”吴名故作好奇地问道,“那个……先帝又是怎么知道这句话的。”
严衡犹豫了一下,终是开口道:“其实,先帝并不曾将这句话告知于我,只是机缘巧合,他在与别人说起时,被我听到……”·先帝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正和他的皇后——也就是如今的太后吵得不可开交。
严衡不知道两人是怎么吵起来的,只能从听到的只言片语里猜测应是哪个家族惹恼了先帝,求到太后这里,太后帮其说情,结果却让先帝更加恼怒,一气之下便吼了出来,“再纵容下去,就该有人喊出‘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亡我大秦了到时候,他们会给大秦陪葬吗”·争吵到这里便戛然而止,但并非是帝后二人中的哪一个服了软,让了步,而是先帝说完这句话便发现了门外站着的严衡。
听严衡说完,吴名倒是猜出更多,无外乎就是贵族欺压百姓,穿越男担心会官逼民反··“对了,你这句话到底是听谁说的”严衡忽地问道,“不是姓吕的”·“吕什么”吴名第一个想起来的名字是吕不韦,但跟着就记起高阳曾经说过,上一世的时候,原主阮橙跟一个名叫吕良的人起兵谋反,似乎还打下了好大一片地盘。
“吕良·”严衡的表情明显有些紧张,“你记得他吗”·“记得呀·”吴名点头··严衡落在吴名肩上的双手立刻僵硬起来。
但紧接着,吴名便补充道:“高阳提起过,说是和上一世的阮橙有些牵扯·”·“就是这么个记得”严衡顿时哭笑不得,身体亦不自觉地放松了许多。
“早跟你说过了,上一世的事情,我是一点都不记得·”吴名翻了个白眼,“话说回来了,吕良到底是谁啊”·“一个小卒。”
严衡道,“他原本只是个父母不详的孤儿,在蒙家军中待了整整五年才晋升为伍长,但自此之后便突然崛起,靠着军功连升数级做了百将,从此便一发不可收拾,短短几年便将蒙家军据为己有,改旗号为赤,并自立为上将军,在陇西举起了反旗。
此后,吕良便率领一众手下征伐天下,最后更是攻下了咸阳,与天下共主之位只剩一步之遥·”·呃,怎么听着又像是一个穿越男呢·吴名眨了眨眼,暗暗狐疑。
☆、第94章 九四接管·听严衡说完吕良的生平,得知他也组建了一只强大的骑兵,还在征伐的过程中搞出了“约法三章”的典故,吴名顿时愈发肯定这家伙也是穿来的·下一瞬,吴名就被严衡的络腮胡子引走了注意。
二号穿越男吕良剽窃了刘邦的典故,而严衡明显有项羽的影子,莫不是这俩货就是历史修正出来的汉太祖和楚霸王·吴名正想着,严衡已掐住他的脸颊,语气不快地问道:“想什么呢”·“你。”
吴名立刻奉上笑颜··“想我什么”严衡的语气马上柔和了许多··“想你重生后有没有杀掉吕良·”吴名道,“既然占了先知先觉的便宜,总要好好利用才对。”
“哪有那么容易·”严衡摇头苦笑,“吕良这会儿已经入了蒙家军,若是我派人行刺,必得先混入陇西军营,能不能得手还是两说,万一事败暴露,蒙恬怎么会相信我只是想干掉一个无名小卒肯定会以为我是想染指陇西,图谋不轨”·蒙恬也还没死·吴名不由咂舌。
他知道赵佗活了一百零三岁,没想到穿越男救了蒙恬之后,这家伙也一改早夭的宿命,变成长寿翁了··“吕良其实不算什么·”严衡搂住吴名,信心十足地说道,“若不是上一世的我无意江山,让吕良占了便宜,他也未必就能顺利抵达咸阳。”
“这么说还是‘我’的错咯”吴名立刻回了一双白眼··“当然不是”严衡赶忙告饶,反正屋内没有旁人,他也不介意伏低做小。
吴名撇撇嘴,转而问道:“说吧,距离吕良造反还有几年”·严衡犹豫了一下,终于尴尬地开口,“……十年·”·“啥”吴名立刻瞪起眼睛,“那你说的天下大乱呢难道也是十年后的事情”·“那倒是要早上一些。”
严衡讪讪一笑,“五年后·”·吴名顿时无语,很想掐住严衡的脖子,狠狠摇晃一番··严衡一直摆出一副火急火燎的急切模样,吴名还以为乱象已生,群雄并起之势已经是迫在眉睫。
五年后才会发生的事,你现在急个什么劲啊·吴名当即推开严衡,恶狠狠地说道:“什么都不许再说了,吃饭”·吃过午饭,吴名的火气也还没有全部消除,抬脚把严衡踹出内室,独自上床午睡去了。
严衡也知道自己理亏,没敢再进去骚扰,只把嫪姑姑叫了过来,问她可否清楚夫人搞出来的那个纺织小院。·穿越时空灵魂转换·“回主君,我只是为夫人提供了人选,之后的事情一直是玳瑁在盯着。”
嫪姑姑的答复让严衡大感意外。·“玳瑁可是夫人身边年纪最小的那个侍女”严衡立刻问道··“回主君,正是。”
嫪姑姑点头道,“您手上的这份章程虽是由我抄录,但将其记录下来并整理成规矩的却是玳瑁,只不过玳瑁识字的时间太短……”·“不用说了,我明白。”
严衡漠然道··有什么样的主人就有什么样的下人,玳瑁的两笔字想必也和她那主子一样见不得人··“主君是否需要我将玳瑁叫来”嫪姑姑试探着问道。·“先让把何家小娘请过来。”
严衡吩咐道,“等她过来了,再叫玳瑁一起进来·”·“诺·”·吴名以为严衡要在这个冬天出征,这才急切地插手了羊毛的事,就是想加快办事效率,让严衡的手下在出征前获得更多保暖物资。
·但严衡其实已经做好了相应准备,他之所以购买活羊,要的也是羊皮而非羊毛··绝大部分活羊都已在购买后就地宰杀,羊皮被制成皮靴、皮袄、皮帽,羊肉分送到各地军营,只有羊毛全部送回了襄平。
这也正是严衡放心把羊毛纺织一事交给何芊芊的原因··若她能将此事做好自然是再好不过,但就算做不好,也不会给严衡带来多少损失,权当是买个教训罢了··但既然吴名插了手,而且拿出了可以把事情做好的法子,严衡也不想再袖手旁观。
何芊芊过来后,严衡便让人把玳瑁也叫了过来,让她过去协助何芊芊几日,把羊毛纺织的事情重新梳理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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