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镇宅男妻 by 恋人未醒(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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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之镇宅男妻 by 恋人未醒(下)(2)
·出乎严衡意料的是,何芊芊还没说什么,玳瑁却梗起脖子,拒绝了严衡的安排··“婢子是伺候夫人的,夫人不曾命婢子离开,婢子亦不敢擅离夫人·”·严衡一阵无语,有心给这小娘子一顿教训,却又担心教训完之后,刚把他踹出门的夫人再跟他发飙。
心念一转,严衡忽然意识到不知何时开始,他竟对“阮橙”生了一种奇怪的惧意··所谓的惧内,就是这种感觉吗·严衡心中感慨万千,脸上却是不动声色,抬手叫人去找嫪姑姑,让她去请夫人过来。·吴名这会儿已经真睡着了,被叫醒后,顶着一张臭脸来到严衡书房··过来的途中,嫪姑姑就已经把严衡请他过去的因由简单通禀了一遍,进门后,吴名也没跟几个人废话,直接问严衡是不是要叫玳瑁过去帮忙。·严衡点头称是··吴名立刻道:“她过去没用,还不如把院子里的那二十个女工调过去,连教再管,直接撑起一个作坊。”
“夫人可是早有打算”严衡心下一动,挑眉问道··“把我给你的那几页纸拿来·”吴名朝严衡伸出右手。
严衡微微一怔,但还是站起身,将那四页纸都找了出来··吴名接过这四页纸,转手递给何芊芊,“规矩都已经写在上面了,你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找地方,招人,然后按上面的规矩行事。
今年的羊毛少,重点是积累经验,农妇就不要再用了,羊毛也都收回来,人手直接从郡守府里调,不够就让郡守派人朝别的人家借,总之要找听话懂规矩、能全心全意干活的。”
“那纺车和织机……”何芊芊试探地问道··“有什么用什么,别好高骛远·”吴名冷冷道,“你那边的最大问题在于人,人的问题不解决,给你再好的纺车你也纺不出合格的毛线。”
午饭的时候,严衡已经把何芊芊那边的问题告知吴名,吴名一听就知道何芊芊肯定没给这些农妇做培训,定规矩,农妇只能靠经验和直觉干活,纺出的毛线自然是什么模样都有。
“先把上面的章程和标准好好看一遍,仔细想想你现在的安排都有什么疏漏,然后重新订一份章程出来·”吴名继续道,“还有,蚊子腰不是勒的,猪腰也不是吹的,别总想着一口气就把事情全部办完。
你应该也是读过书、认识字的,总该知道什么叫循序渐进,什么是轻重缓急·”·何芊芊被说得面色窘红,咬了咬嘴唇,终是忍不住开口道:“郡守夫人,芊芊只是想尽自己一份微薄之力,不在郡守府里做那白吃白住的闲人,这才向表兄求来此事。
若郡守夫人觉得芊芊别有用心,不堪大任,大可让表兄免去芊芊的差事……”·“那就别做了·”不等何芊芊把话说完,严衡已冷冷打断。
何芊芊一怔,明显没想到严衡竟会突兀插言··“我会另外派人负责此事,无需你再插手·”严衡冷冷道,“送何家小娘出去·”·“表兄——”何芊芊顿时大惊失色。
但不等她再出言辩解,严衡院子里的姑姑已走上前来,笑眯眯地把写有章程和标准的四页纸从她的手里抽了出来,转交给一旁的嫪姑姑,接着就伸手一扶,将何芊芊“送”出书房。
何芊芊一走,严衡便转头向吴名道:“夫人莫恼·我本以为她是真想做些事情,却忘了她这种女人从小便在后院里耳濡目染,学的都是勾心斗角、争宠献媚之术,哪里会有做正经事的本事。”
“其实她已经做得不错了·”吴名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何芊芊显然以为吴名插手羊毛纺织的事是刻意针对她,这才按捺不住地顶了嘴。
而严衡更是发散思维,把何芊芊的举动联想到了争宠上面··吴名倒是没有刻意针对何芊芊,但他确实存了卖弄的心思··他好歹也是见识过工业化大生产的人,眼见着有人放着规模化、标准化的正路子不走,非要在小农经济上打转转,那感觉就跟看到画框歪了却不能伸手扶正一样,太折磨人·“夫人不必为她说情,这‘不错’和‘好’可不是一回事。”
严衡重新拿起那几页纸,想了想,“不瞒夫人,我对这批羊毛的需求并不急切,但若是能让这批羊毛在这个冬天派上用场,我也不可能将它们搁置不理·”·“你想让我替她收拾烂摊子”吴名扯了扯嘴角。
“只是想向夫人借些人手而已·”严衡一本正经地说道,“比如那二十个侍女·”·“在借人之前,咱们还是先谈谈你有多少羊毛,更需要毯子还是更需要衣裤吧。”
吴名瞥了一眼旁边的玳瑁和嫪姑姑,重重地叹了口气。·按照严衡的意思,这批羊毛若是能做出些正经有用的保暖用品,必然是要优先供应军队的,而毛衣毛裤便是首选·年前的时候,他就让人试穿过罗道子那边织出来的几套毛衣毛裤,众人的反应亦是赞不绝口,都觉得这种衣裤既贴身保暖又不妨碍活动,若是能每人一身那是再好不过··但这年月可没有快速打毛衣的机器,只靠女人们的手工,恐怕得把全城的女人都发动起来才能满足军队那边的需求,而买来的羊毛够不够用还是另外一说。
经过一番商量,吴名说服严衡只向十几个斥候供应毛衣毛裤,余下的毛线都织成套头式的围脖,优先满足骑兵那边的需要··把方方面面都估算好之后,吴名才向严衡伸手要人。
这一次,吴名依旧是多管齐下··他照旧让嫪姑姑从这批新选派的仆妇里挑出一些手巧的去学习织毛衣,余下的全都送去纺线。之前负责纺线和织毛衣的十五个女工全部晋升为技术指导,专门教导这些新来的仆妇如何使用纺车,如何用两根竹针织出合乎标准的羊毛织品。玳瑁则担当起了监工的职责,负责记录每日产量和大事小情。·十台织机原本就闲了五个,这会儿干脆全部停用,都送回到罗道子那边,让他找人去搞研发,原本负责织毛毯的五个女工也都转职回去纺线。
纺车当然是不够用的,好在罗道子又偷偷做了几架,被姚重发现后,全给送了过来·但即便如此,也依旧是杯水车薪,吴名只能让严衡派人从民间收集一些手摇纺车暂用。
发放到农妇手中的羊毛也被挨家挨户地收了回来·为了保住郡守府的名声,吴名没去计较什么质量好坏,已经纺成毛线的那部分全部按重量付钱,若还有没纺完的羊毛,只要合起来的重量与领走的时候没有太大差别,也都给两个半两钱做辛苦费。
转眼又是五天过去,小作坊已经转型成了小工厂,一间屋子就是一个车间,在院子做活的仆妇们也有了点后世纺织女工的精干模样·精气神上或许还不明显,但穿着打扮已和其他仆妇有了差别,钗环之类的首饰基本消失不见,衣装也愈发简洁简单。
注意到这种变化的时候,吴名立刻一拍脑门,让嫪姑姑找人给她们裁了一身窄袖新衣,又加上一副套袖和一件围裙,确保她们干活的时候能够更加方便。·☆、第95章 九五冬日·整个十一月,吴名都忙得不可开交。
既要盯着纺织车间里的工作,时不时地进行调整,又要抽时间去玻璃作坊那边搞研发,挑选能够做镜子的匠人,隔三差五地还要被罗道子骚扰,不是让他帮忙给豆油作坊定章程,就是找他咨询筹建肥皂作坊的可能性,把吴名搞得不胜其烦。
在此期间,何芊芊也曾试图找吴名和严衡赔罪,要回羊毛纺织的差事·但严衡既没给她接近吴名的机会,也没再让她插手郡守府的事情,只好吃好喝地供养起来,连出门都被禁止,使得她只能把时间重新花在陪嬴氏取乐上。
吴名还是忙里偷闲和玳瑁侃大山的时候才得知此事··玳瑁听多了闲话,总觉得这位何家小娘在觊觎她家夫人的位置,而太夫人也大有推波助澜的意思,提起此事的时候,话语里自然带出了倾向,将何芊芊很是一顿贬损。
吴名虽没看出何芊芊对严衡有意思,但同样也对这女人没什么好感··见惯了后世的女强人,吴名总觉得女人们如果真想从院子里走出来,像男人一样做事业,那就不能再端着女人的架子,让男人像捧花一样地捧着。
偏偏何芊芊却总是一副娇滴滴的小姐模样,明知道他这边都在跟她唱对台戏了,还不想办法应对,只等着坐享其成,伸手摘桃子——凭啥还真以为天上能掉馅饼·但身为男人,吴名也不屑于去说一个女人的坏话,笑眯眯地听玳瑁说完便将此事抛诸脑后。
吴名倒是有心把自己身边的几个妹子都培养成能够独挡一面的秦朝版女强人,然而经过一番试探观察,吴名便郁闷地发现也就是玳瑁还有那么一点培养的可能,余下的人里,桂花是个完全立不起来的软包子,银角更喜欢穿衣打扮、吃喝玩乐,金角则是已经自我洗脑,根本不相信女人也能不依赖男人过活。
相比之下,嫪姑姑反倒更符合后世女强人的标准,就是年纪太大,已经失去了与男人们一较高下的雄心壮志,还有那么点靠男人上位的黑历史。·一直忙到十二月,纺织车间已经把买来的羊毛消耗得七七八八,玻璃作坊也培训出了合格的制镜匠人,吴名这才得了清闲··但还没等他悠哉游哉地休息几日,一场暴雪便骤然降临,原本就已经滴水成冰的天气顿时又冷了至少十度,整个辽东也进入到抗雪救灾的状态当中··早在十月底的时候,严衡就让罗道子和吴名一起研究了冰屋的盖法,然后又派人将此法传播到辽东各地,不管住不住人,都先盖几个出来做样子。
这种冰盖的屋子没什么成本也不值钱,春天一来就会消失,盖好之后,严衡也没派人看管,只挂了块不许在里面生火的示意牌,然后便任由当地的百姓自由进出··冰屋里的温度虽然比室外要高,但也在冰点以下,总不如可以烧碳生火的正经屋子暖和,大人们并没把这水晶宫似的小屋子放在心上,倒是孩子们很快就喜欢上了这里,将其当成了玩耍的所在。
暴雪一来,气温骤降,很多穷人家的房子扛不住寒风,更被积雪压得摇摇欲坠··一些人立刻想起了郡守派人修建的冰屋,赶忙携家带口地钻了进去··穿越时空灵魂转换·冰屋里虽不能生火,但只要多穿些衣服,盖上被子,一家人在一块挤一挤总不至于冻死。
而且雪灾不像洪灾,总不至于把粮食也全都毁掉,大可以在旧房子里做饭,冰屋里歇息··唯一的问题就是冰屋的数量有限,不能保证每家每户都分到一个·好在各村的话事人都已事先得到通知,不管信或不信都有了准备,大部分百姓都在族老等话事人的安排下分好了居所,有些先知先觉的,更是在郡守府的人走后就盖起了自家的冰屋。
相比城外乡下,襄平城里的普通百姓反倒更加艰难一些··吃食还在其次,受北方的气候影响,一旦下雪就难以出行,所以就算是城里人也都有猫冬藏粮的习惯,十天半月不出门也不至于饿死。
关键是烧饭取暖用的柴火,天一冷,消耗就大,偏偏城里没得树砍,乡下人也不会在这种天气里进城卖柴卖碳·暴雪断断续续地下了三天,一些人家的柴火便开始告罄。
除此以外,被积雪覆盖的房屋也是个大问题··虽然每次下雪,严衡都会派人敲锣打鼓地提醒各家各户清理屋顶上的积雪,但并不是每家都有能上屋顶干活的男主人,也不是每家的男主人都勤快又不怕死地敢在雪天攀上屋顶。
三天的大雪下来,襄平城里终究还是出现了墙倒屋塌的惨剧··但受这年月的条件限制,即便严衡有心救灾,能做的事也寥寥无几,像后世那样提供食宿什么的绝对是想都别想。
严衡能做的也就是亡羊补牢,在雪停后派人去各处巡视,遇到还有口气的就救助一下,再呼吁城中富户施粥发衣,哪怕只是些面子功夫也总算是聊胜于无··吴名也帮不上什么忙。
法术虽有呼风唤雨之能,但既不能无中生有,也不能化有为无,顶了天就是在积雨云出现的时候弄些雨雪下来,还是只能解心焦的那种·像小说中写的那样只靠一个法术便弄出赤地千里、水漫金山的事也不是不能,但通常要以生命做代价方有可能实现。
吴名就算是活着的时候也做不出这等舍己为人之事,更何况如今早就看惯了生死,愈发不把人命当成事情··如果几场自然灾害就能让人类死光,二十一世纪的地球又岂会被七十多亿人口淹没。
眼看着十二月就要过去,一月即将到来,吴名正犹豫着是先跟严衡摊牌,还是先等商老鬼过来,严衡却先一步来到他的新院子,叮嘱他打理行装,准备出门··吴名一愣,赶忙追问缘由,这才得知严衡要以视察边城的名义离开襄平,待抵达边城后再率兵潜入辽西。
为了不暴露自己的真实目的,严衡会把吴名一起带走,让他在边城坐镇,营造出严衡尚在边城的假象··吴名顿时犹豫起来··以这年月的出行速度,再加上严衡是要出去抢人地盘的,一旦离开襄平,一月内绝对没可能赶得回来,若是商老鬼过来,还能找得到他吗·也不是没有可能,毕竟商老鬼有命盘,想找他的话,怎么都能找到。
对了,可以把乌冬留下做联系人,反正它眼神好,又有一大堆眼线,商老鬼一过来就能……·吴名正想着,严衡那边已经和他打起了商量,想要把乌冬带走,充作信鸽。
“我可以不去吗”吴名不由得叹了口气··严衡一愣,马上握住吴名的双手,“夫人可是有什么心事”·朝夕相处了这么久,吴名又不是个心机深沉、喜怒不形于色的,一看他的表情,严衡就知道他此刻的拒绝并不只是不喜颠簸那么简单。
吴名犹豫了一下,终是又叹了口气,“算了,去就去吧·”·但严衡却不打算就这么岔过此事,立刻抱起吴名,坐到榻上,追问道:“夫人若有什么芥蒂,直说就是,你我之间难道还有什么不可言的事情”·“不是不可言,而是我说了,你也未必会信。”
吴名含糊地答道··“夫人连我重生之事都信了,我又怎会不信夫人”严衡原本只是抱着吴名说话,但吴名的身子往他怀里一靠,他的注意力便不由自主地飘到了衣服里面。
新翻修的院子里既有暖炕又有地热,并不寒冷,吴名也没穿多少衣服,就是在胡服一样的短衫长裤外面套了一件羊羔皮做内衬的大氅·严衡用手轻轻一挑,短衫上的系带就被解开,白嫩嫩的肌肤也跟着暴露出来。
吴名正斟酌着该怎么解释才能让严衡有个心理准备,胸口处却忽地一凉,接着又骤然一热··低头一看,吴名便郁闷地发现严衡大手已经探入衣襟,在他的胸膛上四处游移。
“夫人……”严衡一声轻笑,将双唇贴在吴名耳边··显然,正正经经的谈话已经没可能继续下去了··吴名无语望天,接着便转过头,主动咬上了严衡双唇。
浮生若梦,为欢几何莫不如及时行乐··吴名本以为这件事会随着这场白日宣yín而落得个雨打风吹去的结局,然而云消雨散之后,严衡搂着他倒在榻上,仅仅喘息了一会儿便又追问起来。
吴名想了想,终是道:“教我功夫的那家伙——勉强可以称之为师傅吧,下个月可能会来看我,只是可能,大概,不一定·”·“你的师傅”严衡一愣,赶忙坐起身来,正色道,“为何不早些告知于我,也让我有所准备。”
“有什么好准备的·”吴名翻了个白眼,半真半假地说道,“就是有过这么一个约定,而且还是好久之前的事了,他如今记不记得,会不会来都是两说。”
“话不能这么说·”严衡一脸认真地说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既是约定就要遵守……”·吴名马上插言道:“那我不跟你去边城了”·“这个……”严衡顿时没了声音。
“二选一,我留下遵守约定,还是跟你一起去边城”吴名撑起脑袋,老神在在地看向严衡··严衡立刻犹豫起来··事到如今,严衡已经越来越不觉得“阮橙”记得前世,转而将他的那些本事与他那位神秘莫测的师傅联系到了一起。
这样的话,也能解释“阮橙”为何会知道很多先帝才知道的秘法和学识——很简单,他们有着同样的门派师承,只不过这个门派里都是些不入红尘的隐世高人,不被普通人知晓。
正因如此,一听说这位世外高人有可能会在襄平露面,严衡便不自觉地动了拉拢的心思··只看他这位男夫人的本事就能猜到他那位师傅有多厉害,若是能得到这样一位世外高人的鼎力相助,他还有什么事情做不成呢·但再一想到这位高人只是可能会来,而吞并辽西之事却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严衡便又冷静下来。
既是世外高人,自然不会那么容易被打动,就算他留下“阮橙”,甚至和“阮橙”一起留下,也未必能有什么让人欣喜的结果·更糟糕的是,万一“阮橙”的师傅也是个老古板,并不赞同男子与男子成亲,那他极有可能会在一怒之下把阮橙带走。
若是事情发展成这般地步,那他可就偷鸡不成蚀把米了··这样一想,严衡立刻问道:“若是见不到你,你那师傅会不会……恼怒”·☆、第96章 九六明示·吴名还真就没见过商老鬼发火。
两千多年的时间里,商老鬼好像总是那么一副万事不过心的蜡人模样,即便是夏老鬼丢下他,一个人跑去始皇帝陵里作死,商老鬼也只是冷笑了几声,跟着便不再理会··所以吴名还真想看看商老鬼发起脾气来是什么模样。
但爽约这么点事应该不至于会让商老鬼发火,更何况他们当初约定的时候就考虑到了意外的发生·商老鬼没有提前过来,很可能就是被夏老鬼或者其他什么事情绊住了。
这么想下去的话,商老鬼准时赴约的可能性其实已经微乎其微··于是,吴名便坦然动身,跟着严衡离开襄平··这个季节出远门自然不会是一件惬意事,像要将天地淹没一般的暴风雪虽然已经停了数日,但气温却一点都没升高,反而比下雪的时候还要更加冷些。
为了不拖后腿,吴名这一次连玳瑁都没有带上,只身和严衡一行前往北方边陲··但路上的情况倒没吴名想象的那样糟糕·严衡并没搞什么微服出巡的把戏,巡视的计划早在暴雪未至之前就已经公布出去,途径的县乡驿站都已收到严衡的手令,雪一停就安排人清扫官道上的积雪,除了小部分实在是杳无人烟的路径外,余下的地方都已畅通无阻。
只是雪可以清除,气温却无法拉升,吴名实在受不了这种寒冷,终是忍不住动用了法术··但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即使他为了避人耳目,每一次使用法术都选在自己在车厢里独处的时候,还是防不住严衡那家伙不打招呼就往车厢里钻,终是难逃一劫地被撞见了端倪。
·刚进车厢的时候,严衡其实并未起疑,只觉得车厢里的温度比平时高了许多,顺口就说了一句,“怎么会这么热”·吴名被吓了一跳,一时间就忘了控制表情,干笑了两声后,反而引起了严衡的注意。
严衡这人其实并不像看起来那样粗犷,目光一扫便发现车厢里只点了一个炭火盆,而这样一个火盆根本不可能让车厢暖和到如此程度··“夫人又使了什么手段”直到这会儿,严衡也没有特别疑心,只当吴名用了什么保暖的秘法。
而吴名确实用了秘法,只是此法非彼法,更不是可以被常人理解的科学方法··略一犹豫,吴名也不知道哪根筋不对,突然觉得也该向严衡透露一些事情了,于是便抬起右手,打了个响指。
“啪”·随着一声轻响,一个小火球便出现在吴名指尖,一边跳跃一边旋转,转眼间就化成了一个食指大小的火人,继续跳跃、旋转,犹如舞蹈一般。
若是换成后世,吴名绝对不敢浪费灵力玩这种无聊的把戏·但这里灵气充沛,吐纳个几次就能把耗用掉的灵力补满,吴名便也不自觉地奢侈起来··严衡这会儿已经看呆了,脱口道:“这是……仙法”·“不是仙法是妖法。”
吴名一本正经地答道··“啊”严衡顿时瞪大了双眼··“说笑呢,别当真·”吴名微微一笑,手掌一翻,将火人攥在手中,接着便朝它做了个吹气的动作,然后摊开手掌,露出空空如也的掌心。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严衡只觉得心中发颤,一时间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身处梦中··“我不是跟你说过吗我也是会功夫的。”
吴名努力保持着笑容,“这就是我的功夫·”·即使在古代也并不是每个人都相信道法的存在,若是严衡接受不了,对他生了惊惧或者憎恶,那他就只能赶紧闪人了。
但严衡倒没吴名想的那样脆弱,呆了片刻便恍然大悟道:“难道这就是始皇帝求而不得的仙家法术”·“呃……”他哪知道始皇帝求的是什么。
吴名眨了眨眼,不知该如何作答··严衡却兴奋地拉住吴名,追问道:“夫人既学了这等法术,是不是也能长生不老”·吴名犹豫了一下,终是没敢点头,似是而非地答道:“这只是法术,不是长生不老之术。
还有,这不是仙家法术,只是道家法术·”·“两者有何不同”严衡像好奇宝宝一样问个没完··“仙家法术我没见过,我会的法术,其实……做不了多少事,比如点石成金什么的那是绝无可能。”
吴名故意贬低了自己的能力··点石成金确实做不到,但若是石头里面有金子,他倒是可以直接把金子提取出来··严衡却没有就此打住,搂住吴名又追问起来,还蛊惑他再施展几个法术,直把吴名烦得翻了白眼。
穿越时空灵魂转换·“你把我当变戏法的了,是不是”吴名瞪眼问道··“夫人莫恼,我这等凡夫俗子哪见过这般仙家本事,好奇一些也在情理之中。”
严衡讪讪一笑,接着便又像想到了什么一样,低声笑了起来,“就是说,我竟娶了个仙子回家呢”·“仙你个头”吴名抬手给了他一记响头,“都跟你说是道法了,和神仙没关系”·他这种鬼修哪算什么神仙,根本就是神仙的反义词才对·严衡并未生气,反倒将头靠得更近,小心翼翼地问道:“你这些法术……也是你那位师傅教的”·“是啊。”
吴名撇撇嘴,“不过我没叫过他师傅,他也不会认我是徒弟·”·“那种世外高人总是有些怪脾气的·”严衡反过来安慰起吴名,“夫人不必介怀,那人既然与你订了再见之约,显然还是把你放在心上的。”
……你又脑补出什么了啊·吴名心情复杂地看着严衡,强行忍住了嘴角的抽搐··严衡确实想了很多,甚至想到了老太夫人的离奇死亡。
但已经过去的事就没必要再提了,他这会儿更关心的是吴名这一世到底有了什么奇遇,又和那位老神仙学了什么,还有,那位老神仙是不是像奇闻轶事里说的那样只是留吴名在人世间了断尘缘。
若是这样的话,那吴名岂不是还要离他而去·这么一想,严衡便忍不住问道:“夫人,那位老神仙……我是说……教你法术之人……之所以与你定下再见之约,会不会是想……将你带走”·呃……·吴名心下一紧。
虽然他知道严衡绝对不可能猜出他和商老鬼到底约定了什么,眼下这么问不过就是歪打正着,但张了张嘴,吴名却怎么都无法给出否定的答案··一见他欲言又止,严衡顿时变了脸色。
“难道他真的要把夫人带走”严衡紧紧抱住吴名,生怕他从自己怀中飞走··吴名无法作答,干脆反问道:“这种时候,你难道不应该先问问我能不能把这种法术教给你吗怎么光问这些没用的……”·“始皇帝都求而不得的事情,我一介匹夫又怎敢奢望。”
严衡打断道,“夫人莫要顾左右而言他,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真的要离我而去”·“如果我说是呢”吴名垂下眼睑。
“我不会放你走的”严衡立刻将吴名抱得更紧,“我说过,就算死,你也要和我死在一起”·吴名幽幽地叹了口气,“我若是要走,你以为你能拦得住吗”·严衡顿时没了声音。
吴名也没再说话··两个人都选择了沉默,车厢立刻也跟着安静下来··但这么一争执,吴名便忘了维持法术,寒风很快就钻入车厢,将吴名冻出了一个冷战。
吴名下意识地往热源处靠了靠,严衡也因此回过神来,随即心下一动,脱口问道:“你舍得吗”·“啊”吴名一愣。
严衡低下头,盯着吴名的双眼,再次问道:“你舍得离开我吗”·没什么舍不得的··吴名很想这样回答,但张开嘴,出口的话便成了——·“你就没想过和我一起离开吗”·“我……”严衡再次说不出话来。
今天之前,严衡哪里能想到吴名竟会因为这样不可思议的原因离他而去·即使现在,他首先想到的也是如何把吴名留下,而不是和他一起离开··“想一想吧。”
吴名垂眸道,“当然,前提是你舍得下你的宏图霸业,大好河山·”·“我只能在江山和美人之间选择一个吗”严衡自嘲地笑了起来。
上一世的时候,他因为美人而忽略了江山·这一世,他希望鱼与熊掌兼得,没曾想竟然又要面对二选一的局面··“不·”吴名却摇了摇头,“至少目前不用选。”
严衡一愣··吴名扬起头,微笑道:“你忘了吗我们刚刚说的这些都只是可能·”·“夫人”·“我那所谓的师傅会不会来还是两说,就算来了,会不会把我带走也是两说。”
吴名笑眯眯地说道,“所以,你只要想一想就好,不需要做什么抉择·”·“夫人……”·严衡怔怔地看着吴名,有些不确定他这么说是在敷衍还是安抚。
但就在这时,马车外忽然传来侍卫的通禀声,却是驿站快要到了,侍卫过来询问严衡是否要下去歇息··严衡犹豫了一下,终是放开吴名··“我下去看看。”
严衡道,“刚刚说的事……我们晚上再谈·”·“不急,你慢慢想就是了·”吴名灿烂一笑··这件事终究还是被搁置不谈。
正如吴名所言,如果他真要走,严衡也拿他无可奈何··像上一世囚禁阮橙那样囚禁吴名是没有可能的,至少严衡还找不到能够将他禁锢起来的法子·为了让严衡“安心”,吴名还特意当着他的面把一串铁链拆得七零八落,又让原本已经锁死的铜锁自动开启。
硬的不行,严衡只能来软的··但他终究还是拉不下脸来说那种哀求的话,只能默默增加了和吴名相处的时间,一有空闲就到车上陪他,晚上亦是不避嫌地与他同床共枕。
吴名也没再说自己一定要走,但他很清楚,若是找不到回去的法子也就罢了,一旦找到,他的选择就只有两个——·自己走,或者带严衡一起走··没有留下。
☆、第97章 九七蝴蝶·这次出行,严衡本打算先去长城所在的边疆督战,待边疆稳定后再动身进入辽西··但抵达长城之后,严衡却意外得知今年根本没有战事,无论东胡还是夫余都很老实,全都没有向南侵袭的意向,只有一些零散的山民在雪停之后跑来寻求交易,想要用山珍野味和边军换取蜂窝煤。
仔细一问,严衡才得知有几个驻守的军官觉得上面发下来的蜂窝煤太多,光和牧民交易的话根本消耗不掉,就擅自做主跟周遭的山民换了野味和药材··蜂窝煤当然比普通的木材好用,温度高,烧得久,就算落了雪也不会像木头那样难以点燃。
正好今年又是严寒又是暴雪,光靠烧木头哪里够用,一些用过蜂窝煤的山民便冒着寒风跑了过来,想要再换些蜂窝煤过冬··抗命不遵乃军中大忌,严衡这么一过问,那几个擅自和山民交易的军官及其手下自然逃不脱惩罚,就算严衡不想要他们性命,起码也要抽他们几鞭子,以儆效尤。
也因为这事,严衡总算明白了东胡和夫余没来骚扰的原因··牧民住的是帐篷,就算被雪压塌也可以随时重建,但若是换做以往,大雪不仅会压塌帐篷,更会冻死牛羊。
偏偏草原上没有树木,大多数牧民都只能用牛粪做燃料,牛羊一死,燃料便断了供给,无论取暖还是做饭就都成了问题·即便是牧民们能狠下心来茹毛饮血,也咬不动被冻成冰块的牛羊。
饥寒交迫之下,他们便只剩南侵一途··但这一世有了炉子和蜂窝煤,就算牛羊依旧冻死,牧民也有了活下去的希望,自然不会再冒着半路就被冻死的风险出来搏命,北人围城的事当然也不会再在这个季节里发生。
想通了前因后果,严衡却是半点都高兴不起来··他为了这个冬天准备了许久,又是调兵遣将,又是筹集物资,结果就这么打了水漂·打水漂还能听一听声响,看一看水花呢·郁闷之下,严衡也只能用吴名来安慰自己——·若是这一世辽西不再生乱,那他也不需要离开吴名,更不用担心他会被他那个世外高人的师傅带走。
但事实证明,即使很多只蝴蝶一起扇动翅膀,想刮起一场台风也不是件容易事··严衡正犹豫着是继续按计划行事,还是断了念想,折返襄平,乌冬就从襄平飞了过来,给他带来了辽西郡守的求援信函。
在这一次的计划中,严衡把乌冬当成了杀手锏,特意将它带到边陲,然后又放回襄平,就为了帮它认路,从而在这个冬季里担当信使,使他能够在征伐途中遥控全局··吴名自从承诺教乌冬法术就没少抽空指点,只不过吴名不是个好老师,乌冬也不是个好学生,几个月下来也只学会了一个缩地成寸,还只能在飞行中施展。
也正因为学会了这个法术,吴名才同意让乌冬担当信使··乌鸦毕竟不是擅长于长途飞行的鸟类,若不是有缩地成寸的法术当加速器,乌冬就算再聪明也没法担当起传递消息的重任。
然而飞太快也未必就是好事··严衡把装信函的袋子从乌冬的脖子摘下来一看,很快就发现乌冬带回的两封信一封来自辽西,一封出自姚重·而就姚重那封信里注明的时间来看,乌冬把信从襄平送到这里只花了不到一个时辰。
就算是鹰隼也达不到这种速度吧·严衡立刻瞥了吴名一眼··吴名这会儿倒是庆幸自己已经给严衡打了预防针,不然的话,今天这事可就没办法解释了,当即轻咳一声,在严衡身边小声道:“你家祠堂上的乌鸦本就是成了精的,我不过是指点了一下。”
“它还有什么本事”严衡问··“没了·”吴名摇头,“就是飞得快而已,而且还坚持不了太久——你没看它这会儿都已经站不起来了”·严衡扭头一看,这才注意到乌冬已经趴窝似的瘫在案几上。
·乌冬虽已成精,但并不会什么正经的修炼之法,全靠本能和直觉才积攒下来一点灵力,用一次法术就消耗得七七八八·这次过来,它光想着怎么显摆速度了,一口气连用了两次缩地成寸的法术,其结果便是消耗过度,累了个半死,这会儿已经连喝水的力气都没有了。
见它累成这样,严衡倒是有些于心不忍,叫来侍从,抱乌冬下去饮水喂食··吴名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少喂点,别把它撑死了”·乌冬立刻扑扇了两下翅膀,拼尽最后一点力气叫嚷道:“坏人坏人”·“闭嘴,再多话把你炖了吃肉”吴名翻了个白眼。
严衡赶紧轻咳一声,让侍从赶紧把乌冬抱走··求援的信函准时到来,一切行动便也按部就班地照计划展开··当天晚上,严衡带人离开巡视的队伍,朝预定的集结地点飞奔而去。
尚未完全恢复的乌冬也被塞进一个侍卫的怀里,一起带走··走之前,严衡逼着吴名对天发誓,就算他那位高人师傅找上门来,也绝不会在严衡回来和他团聚之前擅自离开。
吴名无奈,“我压根就不信老天爷的,就算发了誓也没有用”·“那你就跟我一起过去,反正你有法术护身,总能自保·”严衡立刻道,“就是多一匹马而已。”
“……我还是发誓吧·”·腰酸背痛地送走严衡,吴名立刻倒头大睡··但睡到半夜,一股异样的感觉便侵入魂魄,吴名猛然睁眼,随即发现自己像是遭遇了鬼压床一样,动弹不得。
不等吴名设法挣脱,一个不带一点人气的声音便在黑暗中幽幽响起——·“难怪世人常说娶了媳妇忘了娘,真的是诚不欺我·”·“靠,你是谁家老娘啊”吴名翻了个白眼,也不自己费力了,只叫嚷道,“你个商老鬼,快点给我把法术解了你不知道人吓人能吓死人的吗”·穿越时空灵魂转换·“你是人吗”在黑暗中说话的正是神出鬼没的商老鬼,听到吴名叫出他的绰号,立刻缓缓走到床前,居高临下地俯视吴名,“我们约好在襄平见,你跑到这里做什么”·“反正你又不是找不到我,我在哪儿还不是一样。”
见商老鬼没有动手的意思,吴名只好自力更生,运转灵力,从商老鬼设下的束缚中挣脱,接着便身子一翻,坐了起来··商老鬼翘起嘴角,冷笑道:“一看你就是日子过得太顺,连最基本的警惕性都没有了。”
我只是累过了头儿·吴名只能在心里嘟囔了一句,接着便双腿一盘,瞪眼道:“你一直没消息,我还以为你不过来了呢”·“都说了一月的时候过来找你,我还给你送什么消息。”
商老鬼冷哼一声,“倒是你,难得可以在暖炕上过个暖冬,怎么竟然放着舒服日子不过,跑出来挨冻了”·“当然是有原因的。”
吴名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反问道,“你这段时间都做什么了,找到夏老鬼了吗”·“找到了·”商老鬼淡然道,“和你一样悠哉游哉,日子过得那叫一个快活。”
呃,这语气咋不大对劲呢·吴名眨了眨眼,试探着问道:“难道夏老鬼有新欢了”·“呵呵·”商老鬼淡淡一笑,目光像刀子一样剜了过来。
吴名缩了下脖子,知道自己猜对了,但接着便又疑惑起来··商老鬼一向理智到没人性,绝不会像严衡那样连自己身边人到底是谁都分不清楚,更不会做出移情这种自欺欺人的蠢事。
商老鬼恼了,而且是真的恼了,这只能说明一件事——·“那真的是夏老鬼”吴名脱口问道··“难道你以为我会认错人吗”商老鬼讥讽地笑道,“我跟他相处了四千年,就算他附在猪身上,我也能把他从猪圈里认出来”·“呵呵。”
吴名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能转移话题,“他怎么也穿过来了难道是因为始皇帝的陵墓”·“兴许是,兴许不是。”
商老鬼的回答模棱两可··吴名顿时一愣,“你没有问他”·“我没兴趣再和他说话·”商老鬼漠然道。
吴名扯了扯嘴角,不知道该对夏老鬼表示同情,还是该对商老鬼表示理解··商老鬼已继续道:“我虽不知道夏伯是怎么过来的,但我知道这里的命数已经彻底乱了,如夏伯和你我这样的穿越者绝非个例。”
“秦三世就是一个,不过他好像是普通人,并非你我这样的修士·”吴名道,“我听严衡说——呃,就是我那个床伴——还有一个叫吕良的,这会儿大概在陇西,应该也是穿越人士。
还有,这里不只有穿越,还有重生,同样不只一个”·“你那个所谓的床伴不会就是其中一个吧”商老鬼挑眉问道。
“你都猜出来了,还问什么问啊”吴名撇了撇嘴,“话说回来了,又是穿越又是重生的,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或许是庄周梦蝶。”
商老鬼道,“只不过我们都成了蝴蝶·”·“那要怎么回去,找出这里的庄周”吴名问道··“你还想着回去”商老鬼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吴名,“我还以为你已经乐不思蜀了呢”·“你不也是不着急不上火的吗难道也结了新欢”吴名回敬道。
“我没那么无聊·”商老鬼哼了一声··“那你怎么现在才来找我”吴名追问道,“以你日行千里的本事,又有命盘指路,找夏老鬼哪用得着这么久的时间”·“我去追查正道宗了。”
商老鬼答道··“查到了什么”吴名马上坐直了身体··“什么都没有·”商老鬼的语气明显有些郁闷,“许是有人推算出了我要过去,等我找到伏牛山的时候,整个正道宗都已经是人去屋空。”
难怪没来找他报仇,原来是被商老鬼吓跑了·吴名心下一动,挑眉道:“你这几个月不会一直在追查正道宗的道士吧追上了吗”·“你说呢”商老鬼瞥了吴名一眼,冷冷反问。
☆、第98章 九八凶兆·答案显然是没有··商老鬼的命盘里可没有正道宗的记录,想找人就只能依赖占卜,但正道宗同样擅长占卜之术,一个追,一个逃,商老鬼终是没能占到便宜。
听商老鬼说完,吴名问道:“我这身体的原主呢也逃掉了”·“就卦象来看,应该是和正道宗的道士在一起。”
商老鬼身形一纵,也坐到了榻上··吴名只好跟着转过身来,以便能与他面对面地交谈··“接下来怎么办”吴名问,“我跟你一起去抓人”·“你舍得跟我走”商老鬼似笑非笑地反问。
“呃……”吴名顿时噎住,有心跟去商老鬼抓人,却又觉得自己既然答应了严衡不走,那就总该说到做到··“我就说你舍不得吧”商老鬼嘴角的笑意更浓,“你要是真有离开的心思,上一次见面的时候就跟我走掉了。”
吴名被说得脸上一热,但皱了皱眉便坦然承认,“确实,日子过的太顺心,生出惰性了·”·“竟然能让你这家伙说出顺心二字……”商老鬼叹了一声,摇头道,“这人肯定是没有皇帝命了。”
吴名一愣,接着便瞪起双眼,“你怎么知道他想当皇帝别告诉我你是推算出来的”·商老鬼云淡风轻地笑了笑,“你说呢”·吴名愣了愣,心念一转,很快便恍然大悟,“你早就过来了,只是今天才露面”·商老鬼显然私下调查了严衡,但时间绝不会是上次见面的时候,因为那时候的严衡尚未做出任何会暴露野心的举动,商老鬼就算去查也查不出什么。
“所以我才说,你连最基本的警惕性都没了·”商老鬼不无嘲讽地答道··吴名的脸色顿时难堪起来··商老鬼所言无一不中·他整天和严衡待在一起,身边又是侍卫又是侍从,被保护得水泼不进,风吹不透,但凡有一点风吹草动都会有大批人冲过来当肉盾。
再加上正道宗一直没来报仇,久而久之,吴名便懈怠起来··但这种时候无论嘴硬还是认错都没意义,吴名干脆问道:“你到底过来干嘛如果只是为了找我一起离开,应该用不着跟我说这么多废话。”
“放心吧,不会把你打晕扛走的·”商老鬼微微一笑,但接着就情不自禁地叹了口气··“怎么了”吴名愈发疑惑。
“问题就在于我不知道怎么了·”商老鬼神色复杂,“从上个月开始,每次我用龟甲占卜吉凶都会占出大凶的结果·但当我想确定凶兆的因由时,龟甲却总是乱了章法,连一点有用的线索都占不出来。”
“这有什么,你那占卜的法术原本是时灵时不灵的·”吴名不解道··“我只有在占卜未来的时候才会出错,那也只是因为未来原本就是充满不确定性的,至于现在,从无纰漏。”
商老鬼冷脸道,“但这一次我占卜的明明是当下,龟甲却连个错误的结果都不肯展现”·“上次见面的时候,你不是说占卜出了崩坏之象吗”吴名问道。
“怪就怪在这里·”商老鬼道,“明明几个月前还能占出乱象,但从上个月起,除了一个凶兆就再也占不出任何结果·我原本还以为是你这边出了什么事情,但过来一看就发现明显不是那么回事。”
“合着你这次就是过来看我的”吴名眨了眨眼,颇有一点惊讶··“是啊,我浪费了几个月的时间,竟然连一点有用的线索都没查找出来”商老鬼淡然点头,“只能过来看看你,打发一下时间。”
“你还真是……”煮熟的鸭子,嘴硬·吴名撇撇嘴,有心劝商老鬼两句,封建迷信要不得,但话到嘴边就觉得这种话从他们这种鬼修嘴里说出来实在是一点说服力都没有,只好话音一转,“要不,再占卜一次,让我也看看到底怎么回事”·商老鬼沉吟了一下,点头道:“也罢,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谁闲着啊,他原本可是好梦正酣呢·吴名翻了个白眼··商老鬼当即将手伸入怀中,拿出一个巴掌大的乌龟壳··乌龟壳的上下两面都刻着鬼画符一样的古老文字,正是最古老的象形字——甲骨文。
但商老鬼刚把这个乌龟壳抛起来,正要施放占卜的法术,没曾想忽地身子一歪,放出的灵力竟然没能包裹住龟壳··“咦”·商老鬼和吴名俱是一愣,但下一瞬,无法停止的剧烈晃动便让他们意识到出问题的不是法术,而是他们身下的土地。
“地震”吴名脱口叫道··“出去”商老鬼一手抓住下落的龟壳,另一只手扯住吴名,纵身便向窗口处飞去。
被他这么一拽,吴名倒是忘了自己施法避险,等回过神来的时候,人已跟着商老鬼一起落在了屋外院子里··此刻正值深夜,但军营中一向有人巡夜,地面一晃,巡夜的人便立刻敲打起手边可以作响的物件,大声唤醒尚在酣睡中的同胞。
吴名的屋子里虽然没有安排人值夜,但院子里却住了好几个侍卫和两个被派来伺候他的侍从·吴名和商老鬼刚在院子里立足,三名侍卫就急匆匆地从厢房里跑了出来,直奔吴名所在的正房。
“别进屋,我出来了”吴名赶忙出言喝止··侍卫立刻停住脚步,跌跌撞撞地奔向吴名,“夫人可还安好”·走到近前,侍卫们才发现吴名身边还有一人,青衣款款,长发飘飘,被这凌乱的黑夜一映衬,实在是像极了……孤魂野鬼。
“啊”其中一个侍卫脱口惊叫,“夫人当心”·这样的话在这样的场合下实在是再正常不过·吴名正想着脚底下的地面怎么还在摇晃,还不静止,根本没注意到侍卫们的表情,自然也就没把侍卫的话放在心上。
站在他身旁的商老鬼倒是瞥了那名侍卫一眼,顿时把他和他身边的侍卫看得汗毛倒立,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两步··就在三名侍卫犹豫着是该提醒他家夫人身边有鬼,还是装作没有看到,持续了近两分钟的地震终于停了下来,惨叫、嘶吼、呼救之类的人声随即响彻夜空。
·吴名的院子里也传来了呼救的声音,似乎是一名侍从没有及时出屋,被倒下的柜子压住了身体··“我这边没事,你们赶紧过去搭把手救人。”
吴名立刻道··“夫人,您身边……”一名侍卫终于鼓起勇气,试探着发问··“哦,这是我师傅,郡守临走之前没和你们提起过”吴名知道严衡这阵子一直担心他会被人拐走,肯定吩咐过手下把他看牢,会有人找他的事肯定也会以某种隐晦的方式透露给这些手下。
“那是……”活人·之前说话的侍卫刚一开口就被身边的同伴拉了一把,总算是及时回过神来,把后面的话咽回了肚子··穿越时空灵魂转换·“既然夫人无碍,那我等就去帮忙了。”
另一名侍卫拱手道··“去吧·”吴名摆摆手··三名侍卫立刻领命而去,但也没有走远,只是分了一个人去外面探听情况,余下的都在吴名的院子里帮忙扶正家具,救助伤员。
“你不过去帮忙”商老鬼故作惊讶问道··“就几个受轻伤的,有什么值得帮忙·”吴名早把神识放出去了,对周遭的情况一清二楚,“这里又不是震中,级数并不大,就是晃的时间久了点……好像有点太久了。”
正常情况下,持续半分钟的地震就已经算久的了,持续两分钟简直就是不可思议··听吴名这么一说,商老鬼忽地心下一动,立刻抬起右手,掐指一算,很快便面露惊容,“我知道为什么会占出凶兆了”·“你又开始讲废话了。”
持续了两分钟的地震,可不是大凶嘛·吴名翻了个白眼,心里面却估算起严衡的位置··他们才走了半宿,按理说走不了多远,更不会进城。
若是在野外的话,应该不至于有什么伤害……·前提是他们别待在山脚··吴名越想越担心,干脆转头向商老鬼道:“能不能帮我遮掩一会儿,让我出去看看”·“去哪儿”商老鬼挑眉问道。
“没多远,一会儿就回来·”吴名含糊地说了一句,见商老鬼目光不善,这才解释道,“就是去看看我那……床伴·”·商老鬼一阵无语,终是忍不住劝谏道:“你还是别和这里的人牵扯太多比较好,当心入戏太深,陷进去,出不来。”
“有什么出来出不来的,不过就是狠狠心,一咬牙的事嘛”吴名以为商老鬼在说严衡,觉得他靠不住,会变心··商老鬼双唇微抿,很快叹了口气,“算了,要去就去吧,快去快回。”
“知道·”吴名立刻掐动法决,身形一闪,消失在庭院当中··商老鬼则翻手拿出一个纸人,轻轻一抖,将其掷于脚边··唰地一声轻响,一个无论容貌还是穿着都和吴名一模一样的青年便冒了出来。
院子里原本就只有吴名和商老鬼两个,余下的人都在屋子里忙活,谁也没注意到,几个呼吸的工夫,院子里就上演了一幕李代桃僵··其实辽东一带原本就以平原为主,就算有山岭也都是些小山包,在离开辽东之前,严衡也根本就没有走山路的打算。
吴名半路上就想起此事,但出都出来了,还不如亲自看上一眼,落个心安,于是也没折返,几个起落便追上了严衡的队伍··严衡这会儿已经停止前进,全员下马,一边安抚各自的坐骑,一边静观事态发展。
马队里倒是没人受伤,但战马却在惊吓中彼此碰撞,有了损伤,其中一匹更是折断了前腿,无法再供人骑乘··但这会儿也没人敢于上马了,严衡也站在地上,被一群侍卫围在中央。
此时正是后半夜,天上虽有星光,但地面上的可见度也只是比伸手不见五指稍好一些,吴名看不到严衡的表情,只能用神识辨出队伍里的大致情况··见严衡安然无恙,吴名顿时没了露面的打算。
但不等他施法折返,乌冬却因为感觉到了吴名的神识,扇动翅膀,从负责携带它的侍卫怀里挣脱,朝吴名所在的位置飞了过来··靠,你用得着这么殷勤吗·吴名不由得翻了个白眼。
但紧接着,吴名就冒出一个念头··既然事态有变,那严衡是会继续按计划行动,去吞并辽西,还是就此折返,转回来探看他这位夫人的安危呢·莫名地,吴名很想知道答案。
☆、第99章 九九折返·吴名没去严衡面前露脸··乌冬一飞过来就被吴名抓在手里,然后便身形一转,离开此地··严衡他们策马跑了半宿的路程,吴名走了一个来回也不过用了一盏茶的时间。
但回到军营的时候,整个驻地却已基本恢复了秩序,火把、灯笼……所有能用来照明的东西都被拿了出来,营地各处都是亮如白昼,人声鼎沸··吴名暂住的院子里只有一个侍从受了轻伤,驻守此地的将军过来看了一眼便匆匆离开。
吴名走后不久,商老鬼就把假吴名带进屋中·这会儿收到吴名用神识发来的信号,商老鬼便打开后窗,让他进来和假人做了交换··“安心了”商老鬼收起纸人,戏谑地问道。
“如果不再地震才是彻底安心·”吴名一边说一边把乌冬从怀里抓了出来,递给商老鬼,“送你个礼物·”·“什么东西”屋子里的油灯早在地震的时候就被熄掉,商老鬼定睛一看才认出这团黑乎乎的东西是只乌鸦。
“神仙神仙”乌冬感觉到商老鬼的强大,立刻选了个自认为最能夸赞人的称呼,谄媚地叫唤起来··“成精了”商老鬼打了个响指,将屋子里的灯火点燃,好让他能够仔细鉴赏乌冬,“有名字了吗”·“乌冬我叫乌冬”乌冬主动飞到商老鬼伸出的手臂上,“收养我吧神仙神……”·“太呱噪了。”
商老鬼面无表情地施了个禁音咒,让乌冬只能张嘴,无法出声,接着便转头看向吴名,“什么礼物,你根本就是在祸水东引吧”·“随便你怎么想。”
吴名耸耸肩,“你刚才到底算出什么了,今晚还会地震吗”·“天亮之前肯定不会了·”商老鬼道,“但接下来的日子,地震这样的天灾恐怕会成为常态。
用句老掉牙的话说,这只是一个开始·”·“到底怎么回事”吴名一愣··“上次见面的时候,我就和你说过,崩坏之象近在眼前。
而现在,崩坏已然开始·”商老鬼摸了摸乌冬的羽毛,“话说回来了,你既然已经知道有人穿越,有人重生,难道就没对此处过于浓郁的灵气起过怀疑”·“怀疑什么”吴名依旧不解。
“这里的灵气浓郁得简直让人发指·”商老鬼皱了皱眉,很快露出一副了然的表情,“对了,以你当年的修为,没记忆也是正常·”·吴名撇了撇嘴,无法反驳。
秦末汉初的时候,他才刚刚开始修炼,每日能够吸纳的灵气十分有限,只知道当时的灵气十分充沛,但这种充沛只是相对于他的修为——就算当时的灵气只有此刻的十分之一甚至百分之一,对那时的他来说,也一样是充沛并且充足的。
“正常的修炼都需要早起晚睡吸纳日月精华,在这里,你需要吗”商老鬼继续问道··“好像……不需要……”吴名也感觉到不对头了。
修炼法术虽不需要像修炼武术那样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但起早贪黑却是不可避免的·从月亮高挂到太阳初升的这段时间里,天地间的灵气最为纯净,在此期间吐纳行功可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所谓日精月华亦是由此得名。
可穿到这边之后,吴名只是在屋子里打坐就能吸取到足够的灵气,压根没有起早贪黑地折腾过自己··之前,吴名只当是二次修炼的正常现象,并没多想,这会儿被商老鬼一说才意识到不对。
地震……过于浓郁的灵气……接连不断的天灾……·想着想着,吴名便打了个冷战,脱口道:“简直就像是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不,不是火山。”
商老鬼纠正道,“用超新星来形容才更加合适·”·“你敢不敢说得再明白一点”吴名翻了个白眼··“找不到解决办法,说得再明白又有何用”商老鬼一边逗弄着手中的乌冬,一边淡淡说道,“你放心,我能算出来的事,此地的修士肯定也能算得出来,这些人总不至于坐以待毙。
正道宗的道士千辛万苦地把你弄来,肯定也不会只是为了让你替人出嫁·我估摸着,他们应该是在等待一个时机,所谓伺机而动·”·“别告诉我你的打算就是以不变应万变。”
吴名熟知商老鬼的脾性,一听这话就知道他其实是无计可施··“反正这天地之变从来不是一天两天就能结束的,我算出来的也只是凶兆而死象·”商老鬼云淡风轻地说道,“咱们耐心等着就是,他们肯定会找上门的。”
“咱们”吴名挑眉··“怎么,我在你这儿住几天都不行”商老鬼反问,“你不是跟那郡守说我是你师傅吗既然如此,招待我住上几日又有何不妥”·“你到底听了多少墙根啊”吴名的脸上顿时跟火烧的一样,“是不是我还没离开襄平,你就已经来了”·“你们两个郎情妾意,我怎么好跳出来碍你们的眼”商老鬼一本正经地说道。
“妾你个头再取笑我,切你小唧唧”吴名恼羞成怒··“切吧,反正那东西于我也是无用·”商老鬼浑不在意地说道。
吴名咬了咬牙,终是没再接言··商老鬼动不动就摆出一副生无可恋的死人脸,对面子什么的更是从不在意,跟他比脸皮,吴名甘拜下风··无奈,吴名只能把院子里的侍从叫来,让他给商老鬼安排个能住的屋子,也算是给商老鬼的存在过了个明路。
被地震折腾了半宿,快天亮的时候,吴名才再次入睡··一觉睡醒,吴名就听到隔壁的正堂里有人说话,听声音竟像是严衡··吴名立刻从床上爬了起来,披上衣服,走出内室。
在正堂里说话的人正是严衡,而坐在另一边与他交谈之人却是商老鬼··吴名并没觉得惊讶·商老鬼原本就是个神棍,忽悠人那是再擅长不过,更何况他还是个有真本事的,就算什么话不说,只随便露上两手也能把人给镇住。
“你怎么回来了”吴名迈步走了过去··“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哪里还能出去·”严衡在他推门的时候就已转过头来,见他准备过来说话,立刻伸出手,将他拉到身旁坐下。
吴名没有多想,握住严衡的手,在他身旁落座,接着才注意到对面的商老鬼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吴名回了商老鬼一双白眼,问道:“你们这是已经彼此认识过了”·“你再介绍一次也好。”
商老鬼端起玻璃茶杯,一派世外高人的清雅模样··我弄出了玻璃,你就弄出了茶叶,还真是谁都没闲着··吴名翻了个白眼,转头向严衡道:“这位是商鬼,你叫商先生就行了,非要用敬语的话就叫鬼老。
别看他没胡子就以为他年轻,论年纪,你叫声老祖宗都不吃亏·”·“难道不是商老吗”严衡看了一眼吴名,嘴上问的是名字,心里面想的却是年纪。
商鬼看起来虽比他大上一些,但再怎么面嫩也不会超过四十岁,怎么到吴名嘴里就成了老祖宗难道这人还真是驻颜有术,返老还童·“商鬼只是号,非名。”
商老鬼主动解释道··“冒昧了·”严衡赶忙道··“我跟你说过,商鬼指点过我的法术,算是我不挂名的师傅·”吴名继续道,“你要是方便,就留他住上一段时间。
他善医术,喜杂学,对占卜之术也有所涉及,这一次之所以会来,就是算出此地会有劫难·”·“哪有什么不方便之说,能得鬼老莅临实乃严衡之幸·”严衡立刻接言道,“不知鬼老可有什么喜好禁忌,但请吩咐就是。”
穿越时空灵魂转换·“他讲究多着呢,说上三天三夜也说不完·”吴名插言道,“有道是客随主便,你随便找个地方让他住下就是,有什么不满意的,他自己会解决。”
这是徒弟能用的态度吗·严衡很是无语,但眼见着商老鬼并没有因此露出丝毫不快,他也不好多说什么·反正奇人异士都有些怪癖,没准人家觉得吴名这是率性不做作呢。
·吴名这会儿其实更想问问严衡怎么就回来了,但有商老鬼在,就算他问了,严衡也未必会说,只好忍下好奇,先叫了早饭··一要吃食,吴名才知道他竟一口气睡到了晌午。
严衡早上的时候就回来了,见他睡得正香,便没把他叫醒,自顾自地巡视了军营里的震后安置,然后便招待起商鬼··吃过午饭,商鬼主动提出要去救治伤员··严衡很想看看他的本事,但又有事想问吴名,略一沉吟,终是派了心腹送商鬼过去,自己则留了下来。
商鬼一走,不等吴名开口,严衡便先问道:“他真是你师傅”·“我都说了,他年纪大着呢,你别被他的皮相给迷惑了”吴名知道商鬼的脸皮太嫩,严衡不起疑才叫奇怪,“我遇见他的时候,他就是这副模样。
多少年过去了,他还是这副模样——你说,他得多大”·鬼修的肉身都是要不断更换的,但商老鬼就是有办法让自己的肉身变成同一个模样,比后世的整容还要神奇。
严衡依旧半信半疑·但这人既然能准确无误地找到吴名,肯定是个有奇术的·而且就手下回禀,谁也不知道他昨晚是怎么进的军营,就知道地震刚一发生,那人就把他家夫人带到了安全地带,实在是神出鬼得有些骇人。
见严衡不说话了,吴名立刻问道:“你不是要去辽西吗怎么又回来了”·“出了这么大的天灾,我这个郡守要是不出来主持大局,人家肯定以为我被地龙给埋了。
到时候,辽西不一定怎么样呢,我这辽东非乱了不可·”严衡苦笑着把吴名拉到怀中,“你呢,没事吧”·原来不是因为担心我啊·吴名扯了扯嘴角,伸开胳膊,“你看我像有事的样子吗”·“倒是不像。”
严衡微微一笑·其实回来的时候他就去吴名床边看过,见他完好无损才悄然离开··“接下来做什么,赈灾”吴名问。
“只能如此·”严衡点头,“说起来,我这两年可是没少囤积粮食,原本是为了战时做准备,没曾想却要用来赈济灾民·”·“对了,商老鬼说今年年景不好,昨夜这样的地震恐怕会很频繁。”
吴名告诫道··“此话当真”严衡一惊··上一世的时候,这一年只有严寒酷暑,虽然免不了死人,但好在他处置及时,总算是平安应对过去。
没曾想,这一世却比上一世更甚,严寒与地震竟一齐到来··严寒酷暑这样的气候还可以凭人力来规避应对,但若是遇到地震这样的天灾,别说普通百姓了,就是他这样的士族官员,一样也只能听天由命。
“我没法告诉你有几分真·”吴名却耸耸肩,“商老鬼算命一向是时准时不准的,我告诉你也只是让你早做准备,以防万一·”·想了想,严衡也只能问道:“鬼老可有破解之法”·“他的破解之法就是以不变应万变,尽人事,听天命。”
吴名无奈地叹了口气··☆、第100章 一百赈灾·受此次地震波及的不只是一个边城,但震中却在更北边的外域··严衡还是托了商鬼的福才能在第一时间知道确切的震灾范围,但消息的来源却不是商鬼的占卜之术,而是乌冬和它的同类。
把乌冬从吴名那里接收过来之后,商鬼就把它利用起来,先是用了一天时间帮它梳理灵力,教了它一种禽类的修炼之法,然后就把它派了出去,与周遭的鸟类互通有无,很快就将地震的范围、强度探听得清清楚楚。
这次地震造成的灾害比严衡预料的要小,但范围却十分之广·据乌冬传回来的消息,不仅辽东和辽西同时受灾,连更西边的渔阳、上古、邯郸等郡也都在地震波及的范围之内,就好像地震的区域乃是一条直线,而非后世认知中的一处源点。
这显然是不正常的,但这个世界原本就是不正常的,再多一点不正常也无法让人惊讶··严衡也对地震的范围如此之广感到惊讶,但他并未多想,在边城又停留了一晚便启程返回襄平。
有乌冬和一众飞鸟帮他打探消息,递送信函,严衡这一趟走的并不急促,每到一处县城都要停留个一日两日,率人到周遭的乡下去视察当地的雪灾和震灾到底严重到何种程度,顺便和门客幕僚商讨此次赈灾的具体安排。
吞并辽西的计划自然是取消了,原本已经在两郡边界处集结的骑兵也撤回了驻地,反而是各处军屯里的兵卒全被调动起来,将军营中囤积的粮食押送到附近的县城和乡村,顺便维持当地治安。
吴名一听到严衡的安排就觉得耳熟,仔细一想,立刻恍然大悟··军队参与赈灾,这不就是后世常见的手段吗·屯田里的兵卒在与外敌作战的时候未必会有多么优秀,但这年月的百姓大多畏惧官府,兵卒们只要穿上统一的战袍往那儿一站,绝大部分百姓们就不敢轻举妄动。
更何况始皇帝自从统一天下就一改全民皆兵的策略,将武器从普通人手里收缴上来,从而将百姓和军队分隔开来·秦三世登基之后,将这个策略推行得更加彻底·到秦四世的时候,百姓的家中便只剩下锄头、铁镐之类的农具,普通的士族也不敢再光明正大地蓄养私兵。
这样一来,军队便在武力上占据了绝对优势,压制百姓实在是轻而易举··唯一让吴名有些担忧的是屯田里的兵卒都是从当地招募的农家子,当稻草人用的时候还好,若是真出了什么乱子,需要*,这些真真正正的子弟兵可未必能对乡里乡亲下得去手。
然而严衡毕竟不是皇帝,开军屯也完全是出自一己之私,如果震要像正常的军队那样异地驻守,吴名很怀疑他还能不能招得到人··但这些事也就是想想罢了,吴名没兴趣往严衡的军队里伸手,更清楚人和人之间总要是留有余地,而权力就是一个最不能触及的底线,更甚于金钱。
相比不声不响的吴名,突然冒出来的商鬼却是短短几天就刷足了存在感··光是三九天穿单衣的本事就足以让人咂舌,更何况他还利用乌冬组建了一支飞鸟营,专门负责传递消息和政令,使严衡在旅途中便将郡中大事尽数掌握。
在边城的时候,商鬼还展露了一手神乎其神的医术,几根细长的金针轻轻一扎,就让敷了很多草药都没能止住的伤口不再流血,之后又救治了几个重伤的病患,还拿了一副止血消炎的药方出来。
严衡也没隐瞒商鬼的身份,直接让部下称其为鬼老,并告诉他们这是教导过夫人的长者··跟在严衡身边的都是心腹,这些人都知道吴名在嫁过来之后的小半年里鼓捣出了不少东西,有一些只是涉及民生,而另一些却能让严衡手中的军队如虎添翼,百战不殆。
那时候,一些人便开始怀疑起严衡娶男妻的真实目的··到了这会儿,商鬼一露面,这些人便彻彻底底地恍然大悟——郡守肯定是早就知道夫人有这等背景,这才使了手段把夫人捆上郡守府的战车·严衡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但并没有刻意澄清——让人觉得“阮橙”是被他使手段骗进郡守府的能人总好过让人觉得“阮橙”以色侍人,无论对他还是对“阮橙”均是利大于弊。
至于真相如何,他的好夫人心里清楚就行了,后院里的事原本没必要让外人知晓··路上走得慢,耗费的时间就长了许多,一行人足足花了半个月才抵达襄平··因大部分事情都在路上安排妥当,回到郡守府后,严衡也没急着处理公务,亲自出马为商鬼安排了一处安静的院子,并指派了心腹过去服侍。
严衡忙着讨好商鬼的时候,吴名也回了自己院子··沐浴更衣之后,吴名让人烧了开水,把自己从商鬼那里剥削来的茶叶拿出来冲泡,然后便把嫪姑姑叫到身边,询问府内的八卦趣闻。·襄平这边的震动比边城还小,郡守府里的屋子又不像寻常人家那么简陋,不过就是倒了几个架子,碎了一些陶瓷·倒是城里有些房屋在经历了大雪之后本就已经摇摇欲坠,这么一震,终是彻底坍塌,使得城里又少了几条人命,多了几根白幡··乡下的茅屋据说也倒了很多,但绝大多数百姓都已经搬进了冰屋,而冰屋大多低矮,就算碎裂下落也造成不了多少伤害,就是一部分粮食遭了掩埋,再加上地震乃是不祥之兆,终是免不了人心惶惶,忐忑不安。
然而襄平城里士族林立,周遭的土地也多为这些家族所有,郡守府反而不好插手太多·严衡也只是把救助的重点放在郡守府控制的田庄上,还有就是特意在军屯附近开出一片空地,建起几排冰屋,让军屯里的兵卒可以将家人接过来,依附军队。
里子有了,面子也不能不顾及··震后第二天,太夫人嬴氏便联合了一群襄平城里的贵妇,在城里施粥施热汤··但嬴氏养尊处优惯了,就算是这种赚声望的事也只是挂着名字、吩咐几声,哪会亲自出面去做,而何芊芊却抓住机会,再次请缨,把这份活儿从嬴氏手里接管下来。
见嫪姑姑最后才说起此事,而且讲得颇为认真,吴名便知道她对此事很是在意。·为了给她面子,吴名便敷衍地问了一句,“她干得怎样”·“有条有理,没有丝毫差池。”
嫪姑姑叹了口气。·就是说,干得很好··吴名也无奈地叹了口气,“既然没出差池,那就别管了·女人家出来做事不容易,只要她不来惹我,你们也别无缘无故地去给她下绊子。”
“夫人放心,我们哪是那种不知轻重的·”嫪姑姑失笑,接着便试探道,“夫人不觉得女人出来抛头露面有些不妥”·“她又不是我老……我的夫人,我管她抛不抛头,露不露面”吴名没说什么女人当自强的蠢话,直接以事不关己做理由。
“但何家小娘借着施粥之事可是赚足了口碑,每日都会亲自到施粥的地点督查,如今的襄平百姓谁不知道郡守府里有个年轻貌美又知礼心善的何家小娘”嫪姑姑提醒道,“夫人,您莫忘了,何家小娘终究是姓何的,她一个外姓人替郡守府做事终究是名不正言不顺,很容易引人遐思。”
“思就思呗,不过就是被人讲些闲话而已·她一个未出阁的小娘子都不在乎,你们更加不用理会·”吴名浑不在意地说道··“夫人,她的所作所为哪里是不在乎,分明是谋求更大才对。”
嫪姑姑只好把话说得更加直白,“过年的时候,何家可是曾经派人来过,想要把何家小娘接走,可最后何家的人走了,何家小娘却留了下来若是无所求,一个未出阁的小娘子怎么会在父母健在的时候赖在别人家里不走”·何家人来接,何芊芊却不肯走的事,吴名是知道的,但当中的细节却不甚清楚,只知道何芊芊并未找严衡帮忙说项,自己见了何家派来的管事姑姑,然后便顺顺当当地留了下来。
可要说何芊芊对严衡有什么意图,吴名还真没看出来·女人若是对男人起了心思,面目表情自然就会有所不同,但何芊芊的所作所为更像是后世一些急于表现的职场新人——空有上进的心思,做事情的经验和能力却都有不足,为人处事上也不够圆滑老道,不自觉就得罪了身边同事。
不过,话说回来了,何芊芊怎么就偏偏选中了严衡呢·吴名听姚重说过,何芊芊的父母都在咸阳,而何氏的老家乃是汶阳,何芊芊就算想以女儿身做出一番男儿事业,辽东这等苦寒之地也不该是她的首选。
或许应该找姚重查问一下··吴名这样想着,嘴上却道:“就算她有所求又能怎样让郡守休了我,取而代之还是和雅姬等人一样住进西跨院”·穿越时空灵魂转换·“夫人……”·“嫪姑姑。”吴名没再让她唠叨,直言道,“你别忘了,你面前这个郡守夫人是个男人。”
嫪姑姑顿时一愣。·“我言尽于此,你慢慢去想·”吴名漠然说道··当晚,严衡让人摆了家宴,和吴名一起招待不知从何处而来的商鬼。
在一起相处了半个月,严衡终于理解吴名为何会用嫌弃的口吻说商鬼太过讲究··这家伙确实太讲究了一点·衣服只穿用最上等精丝织出来的素罗,而且还得是纯色的那种,不能有刺绣,不能有花纹,针脚也必须细到看不出来才行。
鞋子只穿他自己做的软皮长靴,身上的配饰只用白玉和丝绳·平日吃饭也只用玻璃和白瓷,筷子必须是纯银或者纯金·伺候他的人无论男女都必须得是处子,身上同样不能有金银之类的饰物……·诸如此类的禁忌真如吴名所言,三天三夜都未必能够说完,好在也正如吴名所言,就算有什么不如意的地方,商鬼也能自行解决,并不会去为难严衡。
而商鬼也并不只是穷讲究,平日里的姿态也好,与人相交时的礼仪也罢,就算是在皇宫里长大的严衡也只有感慨赞叹的份儿,和吴名简直就是两个极端··这次摆宴,严衡便半开玩笑地提起此事,请商鬼多多指点一下吴名。
没曾想商鬼却幽幽叹了一声,“我哪里是没有教过,不过是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污也·”·“我那叫洒脱”吴名翻了个白眼。
眼看着两人又要斗嘴,姚重却步履匆忙地从门外走了进来,迅速施礼后便来到严衡身边,将一卷竹简递了上去··“主君,辽西急报”·☆、第101章 一零一新旧·看完竹简,严衡立刻站了起来,满脸歉意地向商鬼说道:“抱歉,鬼老,我有些事情需要处理……”·“走吧,该干嘛干嘛去。”
吴名抢先道,“我们继续吃我们的就是·”·“拜托夫人了·”严衡向商鬼拱手致歉,接着便行色匆匆地离席而去··见他出门,商鬼端起酒樽,自言自语地说道:“他的运气倒是不错,简直就是心想事成。”
“少在那故弄玄虚,你根本就是偷看了人家的秘信·”吴名白了商鬼一眼··刚才吴名就感觉到屋子里有明显的灵力波动,这会儿再听商鬼这么一说,吴名立刻意识到肯定是商鬼用了千里眼的法术。
商鬼微微一笑,“那你呢是否愿意助他心想事成”·“你知道的,我这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吴名夹了块鱼肉塞进嘴巴,吃完后,继续道,“话说,你明知道隔墙有耳,这大殿里好多听墙根的,还问我这种套话,有意思吗”·“没意思。”
商鬼举起手中酒樽,将里面的果酿一饮而尽··严衡这会儿已和姚重一起来到前院议事厅,并将府内的门客谋士以及正在府内轮值的几名军官全都叫了过来。
这一次的辽西急报已经不只是求援了,就其内容来说更像是一封丧报··地震之后,辽西边境处的长城出现了好几处坍塌,边城的驻军没能及时填堵,使得原本就在另一端与驻军对峙的北人终是抓住机会,杀入边城。
将整个边城屠戮一空后,北人继续南下,直奔更加富裕的辽西腹地··与此同时,在暴雪和地震的双重迫害下,辽西的当地百姓早已是苦不堪言,不等北人来袭,好几个地方就先爆发了民乱。
辽西郡守既要安抚百姓,平息□□,又要应对即将到来的北人,偏偏手里本就没什么可用的兵力,不然也不会在北人来袭的时候向周遭的各郡求援·无奈之下,辽西郡守也只能再次送出求救的信函,将辽西的真实情况告知周遭,希望他们能明白唇亡齿寒的道理,过来救他一命。
乍一看到这封求救的信函,严衡首先想到的是禽鸟终究还是比不上活人··鬼老帮他组建的飞鸟营只传回了辽西边境处已无战事的消息,严衡还以为北人已被地震吓跑,没想到这群蛮人竟是屠光了边城,挥师南下。
但人也有人的局限,光是行动不便这一点就很难解决·为了防止暴民进城,北人入侵,辽西的各地县城全都紧闭城门,不许百姓进出·城里的探子很难送出消息,就算送出来,受大雪和地震的影响,城外的接应者也无法及时将消息送入严衡手中。
这也是严衡收到第二封求援信却还是没收到线报的原因所在··但转念一想,严衡便觉得这才是幸得天助··有了这封信,他大可以转暗为明,率兵直入辽西军所阳乐,然后再彻彻底底地接管辽西。
只是出兵的时机必须好好把握,怎么都要在北人正式攻城之后方可抵达,这样才能给辽西郡守安排一个合情合理的死因··严衡并未将心中想法宣诸于口,但这种事原本也不需要他来开口,自有谋士心甘情愿地替他发出恶言,为己方选出最为光明正大的出兵理由,为辽西郡守安排一个最有利于他们的死法和死因。
下面人正就出兵的时间和细节争执,严衡却忽然想起了吴名跟他说过的一句话··“……商老鬼说今年年景不好,昨夜这样的地震恐怕会很频繁。”
今年真的会灾难频发·严衡不自觉地皱起眉头··他这一走神,立刻引起了下面人的注意,很快就有人试探地问道:“主君可是觉得这个议项不妥”·严衡一愣,随即回过神来,直言道:“不,我在想别的事。”
“主君可否明言”·严衡迟疑了一下,问道:“若是地龙还会翻身,而且连绵不绝,那么——吞并辽西会否弊大于利”·他们终究不是野蛮的北人,抢了东西就走,他们要的也不只是土地。
一旦把辽西吞入腹中,辽西地面上的百姓就成了他的百姓,衣食住行都要由他出手去管··然而如今的辽西郡守并不是个能臣干吏,整日里就知道吃喝玩乐,手下人也是有样学样,将整个辽西经营得千疮百孔。
官府的粮仓里早就没了存粮,军队的武器也多年不曾更换修补·若不是这样,也不会连一群饥肠辘辘的北人都无法摆平··这样一来,一旦严衡接管辽西,首先要解决的就是受灾百姓的吃住问题。
住所的问题倒也还好,大可用吴名教他的冰屋对付·但粮食的问题却不是那么容易解决,辽东这边的存粮也是有数的,若只是救助本地百姓倒还有所富余,可一旦把辽西的百姓也加入进去……唔,如果仔细控制,倒也不是不能熬到下次收获。
但这个能够的前提是不会再出现地震、洪涝、干旱等等会影响收成的天灾··严衡手下的谋士和门客显然没有想到这一点,一听严衡发问,好半天没人接言··最后还是姚重问了一句,“主君,您是不是收到了什么消息”·“算不上是消息。”
严衡道,“是一位奇人占卜出了这样的卦象,向我示警·”·“那人是……”马上有人问了起来··姚重轻咳一声,插言道,“这个卦象准吗”·“尚不知晓。”
严衡露出些许无奈··一名谋士立刻接言道:“也许是那人危言耸听,以此来博取主君的……”·“啊”·话未说完,众人便觉得身体不由自主地摇晃起来,面前的案几以及案几上的摆件也发出明显的颤音。
好在这样的感觉稍纵即逝,颤动的家具也很快静止下来··但议事厅的外面却传来惊叫和呼喊,有人更是大声叫嚷,“出来,都出来,到空地上去”·厅内的众人却是鸦雀无声,之前说话的那人更是面色惨白,瘫坐在地。
“地……地龙翻身”终于,有人按捺不住地开口··另一个善于拍马屁的家伙却马上回过神来,朝着严衡拱手道:“恭喜主君,贺喜主君,能得这等奇人相助,实乃天命所归”·严衡也还在震惊之中,哪有心情理会这种低劣的恭维,板着脸,只当没有听见。
一旁的姚重却开口道:“主君,还是先出去避一避,以防万一吧·”·严衡深吸了口气,终是站起身,“都出去·”·吴名和商鬼这会儿也出了屋子。
吴名急着去看自己院子里的情况,商鬼无事可做,便也跟着一起去了··这一次的地震短暂而轻微,连杯碟都未震碎几个,只不过一遭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府里的仆妇下人全都吓得不轻,震动一停便跑出了屋子。
吴名回到自己院子的时候,嫪姑姑也带着侍女仆妇站在空地当中,见吴名过来,赶忙上前见礼。·“夫人·”·“起来吧·”吴名随口应了一句,并未向嫪姑姑等人介绍商鬼。·见院中人都未受伤,吴名便想起自己尚未填饱的肚子,抬手把桂花叫了过来,让她去弄些吃喝··桂花迟疑了一下··吴名无奈道:“放心,今天肯定不会再震了·”·桂花立刻转身去了厨房··听到吴名这么一说,嫪姑姑也转头向身边的侍女仆妇说道:“没事了,都回去干活吧”·就在女人们四下散去的时候,严衡带人过来了。
“夫人·”严衡习惯性地先过去牵了吴名的手,目光一扫,见他安然无恙,这才转头向商鬼颔首,“鬼老,可否入屋内一谈”·“怎么了”吴名疑道。
“夫人不是说过鬼老善占卜之术……”严衡隐晦地提醒道··我只是说他会,才没说他擅长·吴名翻了个白眼,但也明白了严衡找商鬼的原因,转头向商鬼道:“进去说”·商鬼笑而不语。
吴名只当他是同意,但不等他率先转身,一股强大的神识便落在他的身上,惊得吴名顿时变了脸色··商鬼却是身形一闪,直接消失在众人面前··和严衡同来的姚重、穆尧不由得齐声惊呼,严衡也是诧异地张大了嘴巴。
真是奇人也·严衡还在感叹,一旁的吴名却再一次变了脸色··刚刚感受到这股神识的时候,吴名还以为是正道宗的人找上门了,但一看到商鬼的反应,吴名便意识到来人绝非什么道士,只能是夏老鬼那个混蛋·靠·这要是打起来,岂不是又得弄出一场地震·刹那间,吴名也顾不得更多,掐动法决,施展缩地成寸的法术追了上去。
商鬼并未走远,吴名刚一抬脚就发现商鬼已经在郡守府的正门口下落,而对面站着的男子虽然面貌陌生,但一看那穿着形态,吴名便判定了他的身份——·绰号夏伯的夏老鬼·吴名赶忙也跟着落了下来,但脚一着地,吴名便尴尬地发现他和严衡一直拉着手,他这一施法,直接把严衡也给带了过来。
呃……·吴名忐忑地看向严衡,发现他表情僵硬,显是吓得不轻··吴名轻咳一声,捏了捏严衡的手,小声道,“别说话,一会儿要是打起来,你赶紧逃命,别管我。”
“夫……”一听到吴名说话,严衡立刻回过神来··但不等他多言,吴名便又捏了捏他的手,示意他赶紧闭嘴··严衡马上闭上嘴巴,不再多言。
吴名转回头来,随即发现夏伯并不是一个人过来的,身边还跟了个年轻小郎·这个小郎的容貌算不上多么俊俏,但气质温雅,体态修长,若是把头发披散下来,竟是和商鬼有几分相像。
穿越时空灵魂转换·这时候,夏伯已笑呵呵地与商鬼说起话来,“商商,你果然在这儿”·“你过来干嘛”商鬼冷冷反问。
“当然是来找你呀”夏伯笑嘻嘻地说道,“要不是我那天突然想起你,把同命锁拿出来把玩,我都不知道你竟然也过来了——咦,后面那个难道是小吴子”·“子你个头”吴名立刻回敬了一双白眼,“你个老不死的,这又是祸害谁家小孩了”·“你情我愿的事,怎么能叫祸害呢”夏伯抬手揽住身边的小郎的肩膀,另一只手捏住他的下巴,轻笑道,“归归,我祸害你了吗”·“夏郎——”被叫做归归的小郎羞得满脸通红。
吴名立刻扶额低头··蠢货·人家正牌cp就在面前呢,还敢叫得这么亲热,真是老寿星上吊,活得不耐烦了·正如吴名预感到的一样,夏郎二字一出口,前方的商鬼便动了起来,袖子一甩,将名叫归归的小郎从夏伯的怀里卷了出来,拉到自己面前,接着便扣住他的额头,用力向后一扭,硬生生将他的脑袋从脖子上拧了下来。
☆、第102章 一零二夏伯·“满意了”商鬼面无表情地问了一句,接着便手腕一甩,将拧下的头颅朝商老鬼抛了过去,同时把余下的半具身体也丢在地上。
“商商又拿我的玩具撒气·”夏伯轻轻一挥手,将头颅从身前拍开,接着就一脸宠溺地走上前,伸手摸向商鬼的脸颊,“多年不见,你还是这般模样……”·“别用你的脏手碰我。”
商鬼嫌弃地退了一步,让夏伯的动作落空,然后身形一转,朝郡守府的大门走去··夏伯尴尬地举着手,见商鬼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郡守府的大门之内,这才转头向吴名道:“小吴子,商商现在住这里”·吴名扯了扯嘴角,没有回答,转头向严衡道:“给他也安排个地方住下,记得先把周围的女人都撤走,换成男的——年纪越大越好,别安排三十岁以下的,容貌好的也不行”·听到后半句话,严衡的嘴角也有些抽搐,定了定心神,开口道:“夫人,这一位是……”·“夫人”不等吴名作答,夏伯已诧异地挑眉,“你这是改名了还是……”·“我嫁人了,你有什么说道”吴名冷着脸,打断了夏伯的质疑。
夏伯张了张嘴,愣了好一会儿才忽地笑了起来,“你这小子还真是什么事都敢干”·吴名回了他一双白眼,转头向严衡介绍道:“这是夏伯——夏天的夏,伯仲叔季的伯。
你怎么招待的商鬼就怎么招待他,注意别让他看到女人或者年轻男人·”·“你嫁的人就是他”夏伯一脸玩味地打量起严衡,“长得倒是还成,就是这脸胡子有些多余。”
“我说你到底住不住进来不住的话赶紧走人”吴名恼火道··“你怎么还是这么不禁逗呢”夏伯满脸无奈,接着朝严衡微微一笑,“严郡守,打扰了。”
“您客气了·”严衡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只能将手一抬,请夏伯入府,“里面请·”·夏伯也没客气,迈步就进了郡守府的大门。
严衡正要跟进,却被吴名一把拉住··“把外面这个处理一下·”吴名道,“弄副棺材埋了·”·严衡一愣,“夫人……”今日怎么突然心善了·严衡没有把话说出口,但一看他的表情,吴名便明白了他的意思,撇嘴道:“一个巴掌拍不响,相比地上这个可怜虫,刚进去那个才叫混蛋”·严衡无语,抬手向两边已被吓傻的侍卫打了个手势,让他们按吴名的命令行事。
吴名没再多言,迈步也进了郡守府··严衡只看到商鬼杀了夏伯的新欢,而同样的场景,吴名却已经看到不想再看··夏伯好像把这样的事当成了有趣的游戏,一次又一次地乐此不疲。
若是商鬼不理他也不理他的新欢,他反而会勃然大怒,就好像只有让商鬼把他找来的男孩弄死才能证明他在商鬼的心里有多重要··吴名觉得夏伯根本就是心理变态,若换了他是商鬼,早把夏伯一脚踹飞,让他自己玩鸟去了。
商鬼似乎也这么做过,但挨不住夏伯厚着脸皮纠缠,再加上两人实力相近,旗鼓相当,若是想用暴力解决,十有8九要同归于尽··或许是觉得这样做太不划算,商鬼便选了另一条路——哄夏伯开心。
但这样一来,就免不了会有一些年轻俊俏的男孩在这场毫无意义的游戏中牺牲··人命虽然不值钱,可也没必要这么作践··吴名看不过眼,插手管了几次,但被他救下的男孩大多并不领情,而且就算商鬼不理会,夏伯也不会让这些男孩活着,最后的差别不过就是早死晚死以及怎么死罢了。
几次下来,吴名也意兴阑珊,懒得再管··反正人从生下来的那一天开始就是在等死的,权当是早死早托生吧·因心情不好,吴名没去商鬼和夏伯那边凑趣,自顾自地回了自己院子。
进了门,正想问问自己让桂花做的吃食好了没有,一抬头,吴名便发现姚重和穆尧还在院子当中··“主君”不等吴名开口,这两人便朝着吴名身后躬身施礼。
吴名回头一看,这才发现严衡也跟他一起过来了··“进去说话·”严衡快走了两步,来到吴名身边,握住他的右手,拉着他进了屋子··进了正堂,严衡照例在上位落座,吴名也被他生拉硬拽地留在了身边。
姚重和穆尧已从之前的震惊中清醒过来,入座后便关切地问道:“主君,刚刚这是……”·“不必多问·”严衡打断道,“今日府中又住进一位高人,你们好好招待,平日里若是遇到了,也都恭敬一些。”
“最好别遇到·”吴名冷冷插言,“他们两个年岁正相当,万一被夏老鬼瞧上,免不了也要把自己的小命搭进去·”·姚重和穆尧面面相觑,满头雾水,严衡却是半晌没有说话。
吴名垂下眼睑,自顾自地继续说道:“夏伯会在商鬼身边腻上一段时间,今晚应该是安全的·你赶紧找个偏僻的院子,把里面的人全都换掉,尽量用年纪大的男人。
如果实在找不到合适的,就换成听话的女人,任打任骂话都不敢多说一句的那种·”·“就像您院子里的桂花”姚重半开玩笑地问道。
“桂花不行·”吴名冷冷道,“夏伯要是知道她把她男人给甩了,肯定会大发雷霆——对了,夏伯不会杀女人,但他会迁怒与这些女人相关的男人。
至于怎么个迁怒法,你或许不知道,但你家郡守肯定能猜得出来·”·“这位夏伯好像与鬼老大不一样·”严衡终于开口··“商鬼讲究修身养性,看起来自然好脾气,不像夏伯,从里到外都是个混球”吴名撇嘴道,“不过,你要是真能讨得夏伯的欢心,他倒是也能豁出去为你做些事情。
不像商鬼,你就是把心挖出来给他,也别想让他动一动眉毛·”·“……”有这么说自己师傅的吗·严衡一阵无语。
“但我建议你还是别去尝试为好·”吴名没兴致和他们聊八卦,转头地对姚重道:“我再强调一次,别没事找事地凑上去瞎打听,真要是把小命给玩没了,可别怪我事先没警告过你们。”
“夫人……”严衡看出吴名心情不好,有心宽慰几句,又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别在我这儿浪费时间了,该干嘛干嘛去·”吴名道,“还有,别指望那两个能帮你出谋划策、率军打仗什么的——他们要是真出了手,你们这群人大概也离死不远了。”
“夫人这是何意”姚重立刻问道··“各行有各行的规矩·”吴名冷冷道,“自从姜子牙封神之后,你可曾再见过什么神仙圣人插手人间征伐”·姚重一愣,一旁的穆尧却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严衡也轻咳一声,“夫人好好休息,我等暂且告辞·”·吴名摆摆手,没再说话··严衡却身子一倾,凑到他的耳边说道:“今天大概是不能陪你用夕食了,但晚上的时候,我一定过来。”
“别去招惹那两个家伙·”吴名忍不住又叮嘱了一遍··“夫人放心·”严衡拍拍吴名的大腿,接着便站起身,带着姚重和穆尧走出正堂。
·离开吴名的院子,姚重终于按捺不住地再次问道:“主君,刚刚到底是怎么回事”·“还能怎么回事,当然是仙家法术。”
严衡漠然道··“可是,连您都嗖地一下就没了踪影……莫非是夫人……”姚重惊讶地张大了嘴巴··“不是他的话,难道还是我”严衡不无郁闷地瞥了姚重一眼,“你觉得我有那种腾云驾雾的本事吗”·从小到大,严衡看过不少神仙鬼怪的话本故事,也知道始皇帝的后半生都在寻找仙家所在。
但始皇帝终究还是没能找到仙人的踪影,而教养严衡的赢子詹一向只强调天地之力最是神秘莫测,对所谓的神鬼之说却是半点不信··耳濡目染之下,严衡原本也觉得这世上既没有神仙,也没有鬼怪。
即便是重生一世,严衡也只觉得那是自己的气运机缘——毕竟他在转生之前的那段时间里既没看到阎罗殿,也没见到黄泉水·就算是吴名之前就已经在他面前使过一次控火的法术,他也更加愿意相信那只是一种可以复制的秘法,就像吴名用石头炼出玻璃,用水银和锡做出镜子一样。
直到刚才,双脚离地,耳畔生风,严衡才真真切切地意识到究竟什么是仙家法术——·那是凡人绝对做不到的事情·严衡深吸了口气,“记住夫人的话,别去招惹新入府的那位夏伯,想知道原因,可以去府门那边打听一下。”
“诺”姚重和穆尧看了眼对方,终是没再多问··吴名撵走了严衡,但终究还是放心不下商鬼和夏伯,扬声叫来桂花,得知自己让她做的吃食已经做好,立刻让她准备食盒,把做好的吃食放入进去,再添上三副杯筷。
等桂花准备好食盒,吴名也用神识确定了商鬼和夏伯的位置··如他预料的一样,夏伯跟去了商鬼暂住的院子,正缠在商鬼的身边讨好卖乖··吴名立刻拎起食盒,动身去找商鬼。
商鬼和夏伯都已经察觉到了吴名的神识探测,对他的到来并不感到惊讶··一见吴名进门,夏伯便像主人一样招手,示意吴名自己找地方落座,并随口问道:“带什么好吃的过来了”·“你觉得这年月能有什么好吃的”吴名翻了个白眼,转头向商鬼问道,“还有胃口吗”·“拿出来吧。”
商鬼直接道··吴名立刻把案几推到正堂中间,将杯筷碟碗从食盒里取了出来,摆到案几上,让他们三个鬼修能够围坐而食··他们都是在后世待惯的人,早习惯了一个桌上吃饭,对这年月的分食制反而不太适应。
菜肴全都摆好之后,商鬼没要吴名带来的果酿,拿出自己装白酒的葫芦,将三人面前的玻璃酒杯斟满,然后便开口道:“我和夏伯明日便会离开·”·穿越时空灵魂转换·☆、第103章 一零三异世·“为何”吴名不由一愣。
“难道你还真想在这里待一辈子”商鬼反问··吴名愣了愣,转头看向夏伯,“你知道怎么回去”·“我要是知道怎么回去,就不会在这里一困就是这么多年了。”
夏伯一边夹菜一边答道··“那你们这是……”吴名不由生疑··“我们准备去终南山和昆仑转一圈,找那些牛鼻子老道好好聊上一聊。”
夏伯道,“我一个人的时候不好轻举妄动,只能浑浑僵僵地过日子·这会儿商商过来了,我也算是有了底气,总要把这里的事情弄个清楚明白——对了,你或许还不知道,这鬼地方竟然连地图都没有开全”·“什么”吴名越听越糊涂。
“这里没有欧洲、美洲和南北两极,也没有西藏和新疆·”商鬼接言道,“连青海和甘肃都只有一小块能够涉足·”·这边的日子可不像后世那样丰富多彩,夏伯无所事事,便四处游山玩水。
当他走遍了内陆的山川河流,想要去楼兰古城那边逛上一圈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竟然撞上了一处无形的屏障,而屏障的另一边竟是雾气蒙蒙,就像电子游戏里尚未开启的地图一般。
夏伯正无聊,惊讶过后,便沿着这处屏障走了起来,硬生生走了一圈,又回到了他发现屏障的那处··这时候,夏伯才意识到这里根本不是真正的秦朝,只能算是一个名为秦朝的异世。
与秦朝接壤的邻国虽然都还存在,但再远一点的地方便消失无踪,连北边的匈奴都少了大半··听夏伯说完,吴名立刻问道:“你是从什么地方穿过来的”·“还能是哪儿,始皇帝的皇陵呗”夏伯叹了口气,“我还以为能在里面躲个清静,没曾想一进去就没了知觉,再一睁眼,人就到了这边。
也不知道遇了什么,当时那具身子的骨头都碎掉了,好在还有口气,这边的灵气又异常浓郁,总算是保住了性命·”·“如果这里不是真正的秦朝,那你们去找终南山的牛鼻子老道也未必能解决问题吧”吴名皱眉道。
“建造始皇帝陵的时候,他们都是插了手的·就算此地并非真正的秦朝,也肯定会有些相关的传承记载·”商鬼道,“反正我和夏伯一起过去,就算查不出什么也能顺利脱身,大不了再掉头去追那个正道宗的道士就是。”
“我跟你们一起去”吴名脱口道··“别”夏伯马上否决,“我们是去和那群牛鼻子谈判的,带上你那还谈个毛线啊话没说两句就得打起来,万一闹大了,非提前灭世不可”·“灭世提前”吴名立刻直起身子,瞪眼道,“你不会是在说这里会有末世吧”·“末世只是针对人类而言,在这里,却是整个世界都会消失。”
商鬼漠然说道··夏伯接着道:“你们的运气不太好,穿来的不是时候,若是早来几年,兴许还能过上安稳日子·”·商鬼却不以为然,“若是没有穿来这么多人,兴许这里也不会乱成这般模样。”
“这世上哪有什么兴许,该不该发生都已经发生了,还是想想脱身的法子吧”夏伯转头看向吴名,“至于你,老实在这边待着,别跟过去给我们平添麻烦。
若是有牛鼻子找上门,务必把人留下,死活都没关系,别让脑子烂掉就行·”·需要说得这么恶心吗·吴名扯了扯嘴角,“给我留些法宝。”
“放心吧,要啥尽管说,肯定给你准备足足的”夏伯拍着胸脯保证道··商鬼瞥了他一眼,没有吭声··当天晚上,吴名便把商鬼和夏伯要走的事告诉了严衡。
严衡先是一愣,接着便抓住吴名,沉声问道:“你呢也和他们一起走吗”·“他们不带我·”吴名郁闷道。
他也知道他脾气不好,变成鬼修之后更是半点委屈都不愿忍受,若是和那群眼高于顶的道士对上,肯定会和夏伯说的一样,讲不了几句就得动手··但这种情况又不是不能避免,大不了让商鬼和夏伯进山,他在外面接应就是。
偏偏夏伯拿他的脾气作筏子,硬是不许他跟去,这让吴名没法不去多想,总觉得商鬼和夏伯会一去不返,遭遇不测··严衡却是大大地松了口气,转手搂住吴名,安慰道:“夫人不要担心,以那两位的本事,无论去往何处都定会安然无恙。”
“那可不好说·”吴名重重地叹了口气··活到他们这个份上的人是喊不出“我命由我不由天”这种慷慨陈词的·活得越久,见得越多,就越发知道老天爷有多可怕。
无论是法术盛行的远古还是科技发达的后世,人类在老天爷面前都只有躺平任凌虐的份儿·若是老天爷看谁不顺眼,那真是分分钟就能把人碾死··严衡看出吴名的沮丧,拍了拍他的背脊,本想再安慰几句,但张开嘴的瞬间却终是没能忍住好奇。
“鬼老和夏伯……也是……你我这般的关系”·吴名没有马上作答,想了想,摇头道:“不一样的·”·“我以为……”·“我说的是不一样,并非不是。”
吴名再次摇头,“说实话,我也不清楚他们到底是怎样一种关系,只知道他们在一起很久了,但……你也看到了·”·严衡微微一愣,赶忙表态道:“夫人放心,我对我夫人之心苍天可鉴,绝不会像那一位那样弄出那等不堪的事情让夫人不快。”
听到这话,吴名立刻讥讽地笑了起来,“不会那西跨院里是什么,摆设”·不等严衡辩解,吴名已冷笑着继续说道:“放心,过去的事,我过去没追究,现在更没兴趣。
至于那院子里的那些人,你愿意养着就养着,想撵走就撵走,我也不插手·床上那点事原本就是一拍即合或者一拍两散,你要是有了新欢,想和别人睡觉,那就大大方方说出来,咱们好聚好散。
但你要是吃着碗里的还想着锅里的,这边拉着我,那边却和别人睡了觉——呵呵,放心,我不会找那人麻烦,我只会一刀切了你下面的东西,再一刀割掉你上面的脑袋。”
严衡失笑,正想哄上几句,让吴名放心,却被吴名按住了嘴巴··“我说的可不只是男人·”吴名冷冷道··严衡微微一怔,随即明白过来,愣愕道:“夫人……”·“你要想跟我在一起,就得放弃生孩子的打算。”
吴名面无表情地盯着严衡,“不用急着给我答复·反正你还要再守大半年的孝,大可以慢慢想,想到清楚明白·”·说完,吴名便把严衡推开,冷冷道:“不早了,回你自己院子里休息吧。”
“夫人”严衡立刻想也不想地上前一步,又把吴名拉入怀中,“我不走,你也不要走”·“我只是让你回自己院子。”
吴名翻了个白眼,“别说的好像生离死别一样·”·“我今天若是走了,那和生离死别也差不了多远了·”严衡抓起吴名的右手,放到自己的左心口处,“我不敢承诺说我可以不要孩子,至少现在不敢,但要是在孩子和你之间做选择——我只会选择你。”
“我倒是忘了,你已经有一个孩子了·”吴名不为所动地撇撇嘴,“就是不知道能不能生得下来·”·严衡笑了笑,“那不是我的孩子。”
“什么”吴名一愣··“那不是我的孩子·”严衡叹了口气,把茹姬遭到jiān污后又与人通jiān的事讲了出来。
吴名顿时目瞪口呆,有心替严衡叫屈,又觉得这女人干得漂亮·如果真让她骗过严衡,成功地鱼目混珠,那她就算被去母留子也可以大笑三声,死而无憾了··可惜,棋差一招,被严衡发现。
严衡并未注意到吴名的复杂表情,搂着他,轻声道:“上一世的时候,我并未留下这个孩子·但这样一来,为了让我能够留下后代,母亲也好,其他人也罢,全都没完没了地往我身边塞女人。
所以,这一世,我便把那孩子留了下来,让他帮我分担一些麻烦·”·“那孩子的生父呢”吴名问··“我不知道那孩子的生父到底是谁。”
严衡道,“但与茹姬通jiān之人已经被我挑断手筋和脚筋,割掉舌头,关了起来·老太夫人安排的那些人也被我尽数斩杀·”·“茹姬知道吗”·“或许有所察觉吧。”
严衡漠然道,“毕竟,她那jiān夫已经很久未曾与她偷情·”·“可怜见的·”吴名叹了口气,但跟着就解释道,“我不是在说你。”
严衡一怔,随即皱眉,“难道夫人是在可怜茹姬”·“难道她不是最无辜的”吴名撇嘴道,“当然,若是换了我,我肯定不会用爬床这种蠢法子报仇,我只会毒死你们全家,或者半夜里爬起来把你脑袋砍掉,再一把火烧了这个郡守府。”
严衡沉默了几秒,开口道:“若是你,也不会被老太夫人暗算·”·“那可不好说·”吴名耸耸肩,“谁都有脆弱的时候,我也不是一生下来就这么厉害的。”
“夫人是怎么遇到鬼老的”严衡不想在茹姬的事情上和吴名争执,顺势转移了话题··“与其说是遇到,不如说是捡到。”
吴名回想了一下当年,顺口说道,“我是被他们——商鬼和夏伯——从死人堆里捡回去的·”·“死人堆”严衡一愣。
吴名立刻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笑了笑,含糊道:“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一听很久二字,严衡便以为吴名是在小的时候遭遇了什么不测,机缘巧合之下被那两位高人救走。
见吴名一脸不想多言的样子,严衡也不好揭他伤疤,抬手把他揽入怀中··来来回回地一打岔,吴名也没了之前的心情,靠在严衡胸口,不自觉地叹了口气,轻声道:“若是天崩地裂,整个大秦都将毁灭,而我却有脱离险境、前往安全之地的办法,你……跟我走吗”·严衡一愣,接着便是一惊,“夫人不是在说笑吧”·“也许是,也许不是。”
吴名道,“但就算离开,我大概也只能带走你一个人,余下的,只能留在这里自生自灭·”·“这是……鬼老占卜出来的结果”严衡扶住吴名的肩膀,紧张地问道。
“已经不只是占卜了·”吴名垂下眼睑,“他们之所以离开,就是去寻找破解之法或者逃生之道,但……希望渺茫·”·“夫人……”严衡张了张嘴,终是道,“可以容我思考一下吗”·“可以,但别思考太久。”
吴名抬起头,不自然地笑了笑,“说实话,你可能没机会去考虑生不生孩子了·”·☆、第104章 一零四决定·为了避免被商鬼那家伙听墙根,这一晚,吴名虽然没把严衡撵走,但也只是盖着被子纯睡觉。
第二天一早,商鬼院子里的侍从便急匆匆地跑来向严衡禀报,说商鬼和夏伯都不见了,被子什么的全都叠得好好,明显是昨天晚上就没在屋子里睡觉··严衡知道那两人要走,也没为难自家侍从,只让他们把房屋仔细整理一遍,看那两人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
穿越时空灵魂转换·让严衡失望的是,那两人什么都没留下,真真是来无影,去无踪··吴名在旁撇了撇嘴,什么话都没说··昨天,他们三人在一起吃饭的时候,商鬼就已经把该说的话都说完了,该留的东西也都交给了他。
虽然拍胸脯、夸海口的是夏伯,但真正给东西的却是商鬼·夏伯的制艺水平还不如吴名,用后世网络游戏里的设定形容,他就是个只知道苦练战斗技能的纯dps,生活技能压根就没开启,哪里能做什么符箓、法宝之类的辅助道具,不过就是拿商鬼的东西送人情。
但这些近乎家丑的琐事实在没必要让严衡知道,吴名心下腹诽,却也没有多嘴··一直到吃过早饭,严衡已经进入了工作状态,准备去前院议事,吴名这才拿出商鬼昨天写给他的一页纸,递到严衡手里,“看看吧,这是商鬼推算出来的。”
严衡愣愕地接过一看,发现上面只有三排字,每排字的最前头都是一种灾难,后面跟着一串地名··仔细一看,严衡便注意到每一排地名都有共同之处:写在地震下面的那排地名都在内陆疆域的最外围,从辽东到陇西,再至巴蜀、长沙;写在第二排海啸下面的则是琅琊以南的沿海地区;第三排标的是洪水,下面的地名却是长江黄河之间的几个郡县。
严衡不由得吃了一惊,“整个大秦都……无法幸免”·岂止是秦,无法幸免的是这个世界··吴名在心里叹了口气,开口道:“这几日的地震不过就是个开始,等到冰雪融化的时候,更为剧烈的地震就会和海啸一起到来。
等到春日过去,夏日降临,暴雨和洪流便会淹没大地·辽东的位置有些尴尬,海啸和洪灾全都躲不过去,好在只是些边边角角的地方会被余威波及,不至于像中原和沿海那么严重。”
严衡呆了半晌,忽地苦笑起来,“若这些事都将成真,那……我等凡夫俗子岂不是只能坐以待毙”·“不只是凡夫俗子。”
吴名漠然纠正,“谁都不会幸免·”·严衡微微蹙眉,“但夫人昨晚不是说……”·“我说的只是可能·”吴名抬起头,直视严衡的双眼,“天无绝人之路,总不可能真的只有等死一途。
就算是尽人事,听天命,也要先把自己该做的事情做完了,然后再去等待老天爷的垂怜·”·“夫人……”严衡张了张嘴,终是再次问道,“这些灾难,真的会发生吗”·“现在已经不是会不会了。”
吴名无奈苦笑,“它已经开始了·”·“那么,夏日过后呢”严衡追问道,“灾难会结束吗”·吴名叹了口气,“按照商鬼的说法,如果到了夏天,我们还没法找到解决之道或者逃生之法,那么,一切痛苦都将在冬天到来之前结束。”
光是听吴名的语气,严衡也不会觉得预言中的灾难将在来年冬天结束·再联想吴名之前说过的话,以及昨天晚上的种种,严衡顿时明白,结束的绝不仅仅只是痛苦,还有生命——所有人。
严衡闭上双眼,沉思起来··当他再一次睁开双眼的时候,眸子里已经多了果决的神彩··“我要拿下辽西·”严衡扶住吴名肩头,毅然决然地说道,“不管最后结果如何,我总要尝试一次,不只是为我自己,更为两地百姓——若真的不会再有来年,那我手里的粮食也没了用处,倒不如趁着还有用的时候用掉,与老天爷赌上一赌。”
“好·”吴名点点头,但接着便话音一转,“不过,乌冬已经被商鬼带走了,飞鸟营形同解散,从今日开始,你恐怕不能再用飞鸟来传递消息了。”
“没关系,飞鸟传讯原本就有弊端,我继续用人就是·”严衡对此并不在意··“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有什么八百里加急的消息需要传递,可以交给我。”
吴名轻咳一声,“论速度,我比乌冬要快得多,也稳妥得多·”·严衡微微一怔,很快便扬起嘴角,“多谢夫人·”·拿定主意,严衡便动身去了前院。
严衡原本想把吴名也一起带去,但吴名实在没兴趣过去当背景板,严衡便也没有强求··当严衡抵达前院的时候,昨天参与议事的那些人一个不落,均已到齐,但不等严衡开口说话,地面便再一次晃动起来。
·这一次的震动和昨天一样转瞬即逝,然而众人的惊恐却更甚昨日··严衡也没像昨日那样放任众人下去平复心悸,震动一停便继续议事,并公布了自己将要出兵辽西的决定。
下面人的反应也和之前截然不同,很多人都觉得这等天灾如果真的会持续下去,甚至更加严重,吞并辽西不过是平添负担,还不如专心经营辽东,待灾难过去后再伺机而动。
但严衡却知道这一次的灾难很难有过去一说,当即力排众议,定下了出兵的计划,跟着便下达指令,分派人手··这一次,严衡放弃了亲赴辽西的念头,转而将骑兵和后续的部队都交给正经的将官指挥,自己继续在襄平坐镇,应对还会到来的天灾以及与天灾相伴的*。
到了这会儿,严衡也没了太多顾忌,在派出军队之后就彻底接管了整个辽东的赈灾事宜,连女眷们施粥的行为都被勒令停止,煮粥用的粮食和柴火全部征缴,对城内无家可归的平民进行统一安置。
接着,严衡又在城内颁布郡守令,把赈灾所需的粮食和物资直接摊派到襄平城内的豪门富户,并撂下话去——他们要是不能在规定期限内把粮食凑齐,他不介意帮他们一把。
夺人钱财入如杀人父母,严衡此举自然遭到了整个士族阶层的一致抵触,连太夫人嬴氏都特意把严衡叫了过去,让他收回这项命令,以免引得众怒,不好收拾··严衡没理会嬴氏的所谓担忧,左耳进右耳出,然后便该干嘛照样干嘛。
但当天晚上,严衡还是忍不住和吴名抱怨了几句··听他说完,吴名撇撇嘴,“都哪家叫得欢实拟个名单给我·”·“你要作甚”严衡一愣。
“帮你解决麻烦·”吴名道,“保证干净利落,永绝后患·”·一听到永绝后患这四个字,严衡便不自觉地打了个冷战,总觉得吴名的解决手法不会是和风细雨。
但严衡这会儿也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情绪,略一沉吟便点头道:“好,明天我就把名单给你送来·”·“让姚重送过来,我正好要用他·”·“好。”
第二天上午,姚重便把严衡拟的一份名单送了过来··吴名瞥了眼名单,先问了几句作坊那边的事··受地震影响,玻璃铺子的生意一落千丈,玻璃作坊那边也损失了一批成品。
因这样的灾难不会停息,姚重已经把铺子关掉,作坊那边也停了工,工匠及其家小全都送进了罗道子的匠人营··“夫人若有什么吩咐,还请赶紧示下,过两天,我就要随商队去南边采购粮食,搞不好得一两个月后才能回来。”
姚重直言道··吴名微微一怔,随即道,“我建议你别走太远,能买多少算多少,尽可能赶在一个月内回来——不然的话,你这一趟十有8九是回不来了。”
“南边也要出事”姚重讶异地问道··“你们郡守没说”吴名反问··“郡守只说辽东和辽西今年不会安稳。”
姚重道··“从春天开始,整个天下都不会安稳了·”吴名叹了口气,把名单放到案几上,“挑一家存粮最多,对郡守府威胁最大的出来。”
“夫人打算怎么做”姚重一边问,一边将名单上的名字重新看了一遍,很快拿起毛笔,圈了一个姓氏出来··“斩草除根。”
吴名冷冷道,“你手下有胆大心黑能下狠手的家伙吗”·“当然有·”姚重点头,“夫人要他们做什么”·“当然是……杀人放火。”
吴名意味深长地将名单拿了起来,“与其浪费时间跟这些硕鼠讲道理,还不如直接把他们宰了,扒皮吃肉”·姚重一愣,接着便心下一动,倒吸了一口凉气,“夫人,慎行”·“放心。”
吴名灿烂一笑,“动手的人是我,若是将来真有什么不好,你们郡守大可以把责任都推到我的身上,与我划清界线·”·姚重欲言又止,但握了握拳头,终是没再劝阻。
吴名一向是想做就做,行动果决··当晚,把负责接应的后续人手安排妥当,吴名便领着姚重和他挑选出的八个手下向城北的郭家摸去··郭家是襄平城里数一数二的大地主,手里攥着的土地比连续几辈子管理辽东的严家还多,这一代的家主还是个属铁公鸡的,对自家的佃农都一毛不拔,一听说严衡要他们无偿捐赠粮食,立刻跳脚骂娘,摆出一副“要粮没有,要命一条”的拼命架势。
抵达郭家府外,吴名把姚重之外的八个人全都留在了外面,让他们两人盯一条街,只要有人离开了郭府,立刻格杀勿论··把外面安排好之后,吴名便扣住姚重肩膀,叮嘱道:“我建议你先把自己的嘴巴堵上,省得一会儿吓得叫出声来。”
“夫人放心,我又不是那种担不起事的·”姚重信誓旦旦地保证道··“那好·”吴名点点头,“我一会儿肯定要使些手段,而你,不管看到什么,都不许多问,更不能一惊一乍地给我制造妨害。”
“姚重明白·”姚重再次保证··“走”吴名掐动法决,将姚重带进了郭府··☆、第105章 一零五灭门·当天夜里,襄平城北的郭家突然燃起一场大火。
这场大火来的突然,烧得迅猛,当临近的人家赶过来帮忙的时候,却发现府内一片死寂,不仅无人出面救火,连府邸的大门都锁得死死,根本无法敲开··进不去门,自然也无法帮忙救火,好在这场火烧得十分诡异,只限于郭府之内,并没有向外扩张的趋势,赶来的人也只能站在郭府外面,眼睁睁地看着大火将整个府邸吞噬殆尽,直到郡守府派了兵卒过来。
郡守府的人一赶到,领头的负责人就认定郭府出了意外,马上率兵将整个府邸包围起来,并将闲杂人等驱逐到巷子外面,然后才派人砸开大门,进去救火··等到大火被扑灭,原本精美奢华的府邸已经是面目全非,亭台楼阁倒的倒,塌的塌,整个府邸内部也再找不到一个活物,真真正正地鸡犬不留。
第二天天亮,过来看热闹的人便发现郡守府的兵卒已经用牛车往外面运尸体了,虽然上面盖着麻布,但还是露了些焦黑的腿脚出来,一眼看去,阴森可怖··这些牛车一出郭府大门就直奔城外,看到的人只当是要拉去乱葬岗掩埋,谁也不知道,当这些牛车抵达乱葬岗之后,便与等在那里的另一批牛车汇合。
烧焦的尸体被搬了下来,丢进早已挖好的大坑之中,但车上的尸体其实并没有看上去那么多,尸体下面还藏着箱子和麻袋··箱子里是黄金,麻袋里是粮食··负责在这里接收东西的就是昨天和吴名一起进郭府的姚重,而吴名已经功成身退,回郡守府补觉去了。
昨晚跟吴名一起进郭府的时候,姚重还以为吴名是去寻找郭家的什么把柄,没曾想吴名直接进了后宅,三下五除二就把遇到的人全给杀了,然后就开始翻箱倒柜,敲墙砸地,把姚重看得目瞪口呆。
不等姚重回过神来,吴名已经打开了郭家的密室··密室里不仅有富贵人家惯藏的黄金,更堆满了大米小麦等等粮食,还有风干的咸肉、药材等物,就数量来看,足够整个郭府足不出户地用上一年。
穿越时空灵魂转换·显然,郭家已经做好了面对灾年的准备,只是他们并不打算把这些东西和旁人分享··狡兔三窟,郭府的密室也不止一处,吴名还发现了一条通往城外的密道,只是这条密道过于狭窄,并不适合搬运东西。
吴名也没打算使用这条密道··他之所以安排后援,就是做好了杀人之后放火烧府的决定,趁机让郡守府那边接管郭府,然后借着搬运尸体的机会把郭府的好东西搬运出城。
只不过吴名预想中的好东西只有钱财,没想到郭家竟然把粮食也给运进城来··听到吴名要放火烧府,姚重不由一愣,赶忙提醒吴名,大火很可能会把粮食也一起烧毁。
吴名却不以为然地笑了笑,也没解释,转过身,带着他在府邸里收刮起金银首饰··一路上,吴名没有留下一个活口,包括未满月的婴儿,年过七旬的女眷··即便是姚重这种一向自诩为心狠手辣的家伙都看到不忍再看,忍不住说出了求情的话。
“夫人,我们不如把这些孩子从密道里带走,反正他们又不记事,就算长大了也不会成为麻烦·”·没曾想吴名却是噗哧一声冷笑,“这种时候动善心,有意思吗”·“孩子总是无辜的。”
姚重还记得自己当时的尴尬··但吴名的回答却远远出乎他的意料··“他们一点都不无辜·”吴名冷冷道,“他们的父母就是吃人肉、喝人血长大的,而他们从咽下第一口奶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配不上无辜这个词了。”
乍一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姚重还以为郭家真有吃人的恶习,但转念一想便意识到这不可能·他一直派人关注城内大户的一举一动,若郭家真有这种恶习,不可能不露出蛛丝马迹。
转念一想,姚重便意识到吴名这么说应该只是在形容郭家为恶,立刻下意识地和吴名辩驳起来,认为孩童根本没有作恶的机会··吴名冷冷一笑,“他们只是没有亲手杀人罢了,但他们穿的衣服,住的房子,吃的用的,哪一样不是别人的血汗而他们的父母干过什么呢种过田,织过布,盖过房子,还是喂过猪不过就是因为一个姓氏,一出生就可以使奴唤婢,坐享其成,凭什么”·“士农工商,士族原本就是排在他人之上的。”
“士农工商呵呵·”吴名一声冷笑,“我先不说这玩意是哪个瘪犊子排出来的,光是这个排法就他娘的莫名奇妙·农工商都是职业,士是神马玩意都说商人不事生产,那士又产出了神马东西别告诉我仁义礼智信那鬼东西也算,有本事,他们别吃农民种出来的粮食,别用工匠做出来的物件,别从商人手里买东西,吞周礼,吃经义去”·说出这段话之后,吴名身上的杀气愈发浓烈,下手杀人的时候也更加凶狠无情。
不等姚重再说什么,吴名已继续道:“吃太多,就要有吐出来的觉悟现在,就是他们反哺百姓的时候了”·姚重说不出辩驳的话,只能无奈苦笑,“夫人,您现在也是士族。”
“我知道啊”吴名浑不在意地笑了笑,手起刀落,又砍死了一对睡梦中的夫妻,“所以,如果有人因为这个来杀我的话,我绝对不会怪他”·“夫人……”姚重一怔。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我会坐以待毙·”吴名继续说道,“想杀我,首先得杀得了我·就如眼下,我之所以夺走他们的性命,并不是因为他们做错了事,给他们惩罚,而是因为他们弱,而我强正如他们将佃农当奴隶,将奴仆当猪狗,与我相比,他们亦是猪狗不如,自然只能任我屠戮”·“弱小就是原罪”·这是吴名说出的最后一句话,然后,他便一言不发,专心杀戮。
当整个郭府再也找不出一个活人之后,吴名把搜出来的东西全都扔进了密室,然后在密室的大门上画下诡异的符文,接着便放火烧府··原本姚重还担心密室里的东西会被一起烧毁,但今日一看,吴名画下的符文显然有抵御烈火的效果,所有的东西全都完好无损,根本没有被热浪袭击过的痕迹。
但回想昨夜种种,姚重总觉得心下不安··仅看眼下,吴名以暴制暴、以杀止殇的做法确实能够为严衡解决麻烦,震慑住严衡身边的士族门阀·但长久下去,这样的做法必然会引起士族门阀的不满,到时候群起而攻之,难道吴名还能将他们全部杀光·……也不是不能。
姚重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战··想当年,始皇帝不就是这样干的吗·不服·还不服继续杀·然后,谁还敢不服,谁还敢说不服·往这个方向一想,姚重便又记起严衡也曾跟他说过,这位男夫人十分崇敬始皇帝,对先帝赢子詹反倒是不以为然。
姚重眯起双眼,心道,若这位男夫人能以始皇帝的手段把主君推上帝王之位,那这样的做法倒也不是不能接受,反正就如他自己所说,若是将来真有什么不好,他们也大可以把这些事都推到他的身上,与他划清界线。
就是不知道,他们的主君能不能狠得下心··姚重叹了口气··严衡对这位男夫人实在是太过上心了,千方百计地娶回家不说,每天都要找人盯着,抽时间陪着。
眼看都娶回来好几个月了,那稀罕劲愣是一点都没过去,只要不是身处两地,每晚就必定要和他睡在一起,从无一日例外··偏偏这位男夫人并不是只有姿色的普通人,不仅自己就会骇人的法术,更与神通广大的活神仙有师徒之谊。
这要是哪一天,这位男夫人厌了红尘,要去修道,他们的主君会不会丢下大好河山,陪着夫人一起去了·姚重越想越觉揪心··襄平城内的严衡并没姚重这么多的心思。
他虽然还没有亲眼见到郭家藏匿的钱粮,但昨天晚上,姚重就已经把大概的数量和价值报了上来,明显比他摊派给那些士族门阀的总数还多,光是粮食就足够让整个襄平城内的百姓喝几月米粥了。
让严衡有些无奈的是吴名这把火放得太过干净利落,竟是一点痕迹都没留下,眼看着一夜过去,仍然没人往郡守府这边联想,只当是郭家自己出了什么事情··但有了这批钱粮在手,很多事情便好办了许多,就算余下的那些世家富户再跟他扯皮,他也可以和他们慢慢耗着,钝刀子割肉。
更何况这一把火把郭家烧得干干净净,就算还有子孙流落在外,能不能回得来还要看严衡想不想让他们回来·这样一来,郭家名下的土地也尽成了郡守府的囊中之物,无论是安置人口,还是开春的时候种植庄稼,都将由郡守府做主。
只是这种事不好和众人商议,严衡也只能先把赈灾防灾和辽西那边的事先处理掉,然后留下穆尧和几个心腹,就这笔横财的使用问题商讨起来··把这件事也安排下去,太阳也到了头顶。
严衡估摸着吴名也该睡醒了,便遣散了穆尧等人,自己带人去了吴名的院子,准备和他一起共用昼食··吴名果然已经醒了,看起来像是刚刚洗漱过,额前的发丝仍然湿漉漉的,正披着衣服,坐在正堂的兽皮垫子上等桂花送午餐过来。
见严衡进门,吴名打了个哈欠,让人给他添了杯热饮,随口问道:“在这儿吃饭”·“嗯·”严衡脱下大氅,递给身边侍从,然后走到吴名身边坐下。
这会儿人多口杂,严衡不好追问昨晚的细节,吴名还没睡够,也没有讲那些事的意思·两人闲聊了几句,桂花便把中午的菜饭送了过来··桂花不知道严衡要来,只做了一个炒菜,一个炖菜,连米饭都只送了一碗。
一进正堂,见严衡也在,桂花立刻被吓了一跳,赶紧转身下去,又炒了一盘韭菜鸡蛋,切了一碟子卤肉送来··严衡也很无奈··按郡守府里的规矩,吴名一顿饭起码可以享受八盘菜的待遇。
但自从嫁进郡守府,除非大规模宴饮,吴名桌子上的菜就很少多于四个,更多的时候都像今天这样,两盘菜,一碗饭·严衡若是不来的话,吴名自己通常只用一盏茶的时间就会结束进餐。
严衡不禁在想,这要是到了需要整个郡守府都节衣缩食的时候,他可得提醒着不能把夫人这边也计算在内,不然的话,堂堂郡守府的夫人可就要吃不饱饭了··严衡正拿这事和吴名说笑,嫪姑姑却忽然进来禀报,说何家小娘何芊芊来了,有要事要面见郡守。·“何事”严衡皱眉。
“何家小娘不肯说·”嫪姑姑垂眸答道。·“叫进来吧·”吴名不耐烦地插言,“要是正经事就听她说说,要是闲事再把人撵走。”
“诺·”嫪姑姑躬身退出正堂。·☆、第106章 一零六吕良·何芊芊进门的时候明显带着喜色,像是有什么好事发生一般··“冒昧求见,还请表兄见谅。”
何芊芊笑呵呵地上前见礼,“实在是表兄近来太过忙碌,芊芊不敢擅自涉足前院,只得在这种时候过来打扰……”·“别讲废话·”吴名没好气地打断,“有事说事,没事滚粗,没看见正吃饭吗”·吴名原本想提携何芊芊一次,再给她一次表现机会,没想到这女人空有做事情的想法却没有做事情的觉悟,一进门就又把士族门阀那套虚情假意端了出来。
何芊芊被说得面色一僵,但太夫人嬴氏院子里的惨象跟着便浮现在脑海·何芊芊刚刚冒出来的那点子怒意霎时间就烟消云散,赶忙垂下头,控制了一下情绪,顺势又施了一礼,“夫人见谅,芊芊这次过来其实是想向表兄推荐一位人才,此人姓吕名良,乃是陇西人士……”·吕良·吴名和严衡俱是一愣,下意识地看了彼此一眼,随即默契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何芊芊这会儿还在夸赞吕良··根据她的说法,吕良是游学到了辽东,没曾想却遇到地震,身上的钱财丢了大半,余下的也很快耗用了精光,最后不得不到施粥的地方求口吃喝。
何芊芊就是在施粥的时候注意到了吕良,仅是一个照面就觉得他气度不凡,一看就是人中龙凤,与身边的贫民百姓截然不同·上前攀谈之后,何芊芊愈发觉得这人才华横溢,见识广博,顿时起了爱才之心,想要将吕良引荐给严衡。
严衡耐心地等到何芊芊把赞美的话说完,这才兴趣盎然地问道:“此人现在何处”·“我将他安排在南街的客栈……”·“带他过来。”
严衡道,“我想见见·”·“表兄说的可是今日”何芊芊满面惊喜地问道··“就是今日·”严衡点头,“你也看到了,辽东现在正是急需用人的时候,若他真如你说那般有大才,我定是要马上重用的。”
“芊芊明白,芊芊这就去将他带来·”何芊芊兴奋地应道··“我下午还有不少事情,你把他带过来之后先去找穆侍人,他会安排具体的进见时间。”
严衡淡淡说道··“诺”·何芊芊高高兴兴地走了··严衡则抬手将正堂里的侍从和侍女都遣了出去,转头向吴名道:“会是一个人吗”·“别问我。”
吴名翻了个白眼,“我连吕良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就算见到了也一样不会认识·”·“要和我一起见他吗”严衡问。
“随便啊·”吴名耸耸肩,“不过,你不觉得这事有点奇怪吗怎么就那么巧,何芊芊一眼就注意到了吕良吕良的长相很特别吗”·“我和他其实也只见过一面。”
严衡道,“叛军占领辽西之后曾试图攻入辽东,我率人过去查看,用望远镜在马背上远远地见过一次,实在是没什么特别之处可言,不过就是中人之姿,丢人堆里就找不出来的那种。”
·穿越时空灵魂转换·严衡确实没和吕良正式见过,就算是谋算阮橙的时候,也只是派遣心腹用书信协商··“那何芊芊是怎么注意到他的”吴名问。
严衡眯了眯眼,“说起来,何芊芊执意留在辽东的事也很是古怪·她两次三番地表明自己对我的夫人之位没有兴趣,偏偏又滞留在郡守府里不愿离开·”·“或许人家要的是皇后之位。”
吴名随口道,“你不是说吕良在上一世的时候已经攻下咸阳,就差正式登基了吗如果何芊芊也和你一样是重生人士,那见猎心喜也在情理之中。”
“但上一世的时候,吕良可没来过辽东·”严衡蹙眉道··“兴许来过,只是你不知道·”·“那何芊芊又是怎么知道的”·“我怎么知道”吴名翻了个白眼,“兴许只是巧合呢”·严衡没有接言,拿起筷子,似乎想先吃饭,但跟着便又动也不动地沉思起来。
吴名撇了撇嘴,没去理他,自顾自地夹了块排骨,大快朵颐··出于好奇,当吕良被何芊芊领进郡守府的时候,吴名还是跟着严衡一起过去看了··严衡并没有马上见他,但吕良一进郡守府,严衡便在阁楼上用望远镜窥见了他的真容,竟然真是上一世的叛军首领吕良,并不是什么同名同姓的路人甲。
吕良的容貌确实如严衡描述的那样普通寻常,气质上也不存在什么虎躯一震就能引人膜拜的王霸之气,但整个人看上去倒也干净整洁,衣服也是簇新的,就是不知道是他自己准备的,还是何芊芊掏钱。
吴名对吕良的容貌没什么兴趣,他关注的是他的能力·但用神识一扫,吴名便发觉这家伙的魂魄异常凝实,比寻常的鬼修也差不到哪去,但魂魄周遭并无灵力保护,显然不是后天修炼而成。
他的身体倒是有练过武术的痕迹,走起路来明显比普通人轻盈稳定··说起来,这种家伙的魂魄可是某些修士的最爱,只要顺利炼化,那就是以一当十的强悍鬼仆·吴名在心中暗道一声可惜。
无论他还是商鬼、夏伯都更喜欢独来独往,对御兽控魂之类的法术不感兴趣·吴名跟商鬼学习的时候也只着重于如何抵御控魂、摄魂、*等等法术的侵扰,对这些法术本身的了解却只限于能够使用而已,距离精通差着十万八千里。
让吴名颇感意外的是,他无法从吕良的外表上看出一丝一毫穿越者的痕迹·从他入府到进入厢房的这一段路程里,吕良确实如何芊芊形容的一样,不卑不亢,淡定从容,与路上的侍卫和侍从一比,很有一种鹤立鸡群的超然之态。
即便如此,严衡还是让吕良在一间厢房里苦等了近半个时辰,然后叫穆尧过去,把吕良和何芊芊一起带到自己面前··正式见面的一瞬间,严衡发现吕良露出了奇怪的情绪。
但不等严衡仔细去想,吕良便收敛起脸上表情,与何芊芊一起向严衡见礼··严衡不由得微微一怔··吕良的父母乃是随蒙家军至陇西屯田的军户,虽然姓氏为吕,但与始皇帝那位假父却是一点关系都沾不上的,不过就是再寻常不过的平民百姓。
但看他此刻的言行举止却明显是那种已经将礼仪和规矩记忆到了骨子里的士族子弟,稍有动作就会不自觉地将其展现出来··在严衡请吕良和何芊芊落座之后,吴名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穿越男秦三世并没未在秦朝蝴蝶出桌椅,这年月的人在会面时仍然保持着跪坐的习惯,而这也是后世来人最不适应的习惯·就算是演过秦汉时期古装剧的演员也没几个能把跪坐这个姿态做得标准漂亮,而眼前这个吕良却是自然而然地完成了这个动作,优雅,流畅,毫无瑕疵。
难道这家伙是胎穿过来·吴名不由生疑··但从严衡的描述来看,这家伙明显是中途魂穿过来的,不然也不会当了那么多年的小兵才突然开窍。
吴名还在审视吕良的时候,严衡已经和吕良交谈起来··一开口,严衡便愈发觉得自己遇到的不是平民而是士族,说浮华的漂亮话、顾左右而言他的本事比他有过之而无不及。
当严衡放弃了虚与委蛇的客套话,就辽东现状问了吕良几个正经问题之后,吕良的态度也跟着正经起来,其回答亦十分贴合严衡心意·尤其是在如何从士族门阀手里抠钱、抠粮、抠人这一点上,严衡和吕良简直称得上是一拍即合,共鸣出了火花。
如果他不是吕良,严衡肯定已经用招揽士大夫的标准将他恭迎入府,尊为上宾·但他是吕良,而严衡既不想俯首称臣,也不想像蒙恬那样为他人作嫁衣裳,所以就算他再怎么欣赏吕良也不会也不敢用他,只能将他囚禁起来,甚至是直接斩杀。
但无论怎么做,他都不能师出无名··严衡正迟疑,旁边的吴名已经不耐烦地开口,“我说,你们准备闲聊到什么时候还有你,叫吕良的,既然想在郡守府里谋职,难道不该先把自己的户籍凭证拿出来,让别人看看你到底是谁吗”·“夫人,您太无礼了”不等吕良作答,何芊芊已愤怒地瞪起眼睛。
“闭嘴少自以为是地帮他说话,你知道他是阿猫阿狗还是细作逃犯”吴名抓起旁边案几上的一块点心,甩手就朝何芊芊的嘴巴扔了过去。
“呜——”何芊芊正张着嘴准备说话,这块点心便准确无误地飞入了她的嘴巴,并顺势滑进了喉咙,卡得何芊芊两眼翻白,险些背过气去··何芊芊顿时说不出话来,只能掐住喉咙,一边呜呜呜地求救,一边努力地想要把点心从喉咙里挤出来。
严衡忍住嘴角的抽搐,向旁边的侍女摆了摆手,示意她们把何芊芊扶出去,找医官过来处理她喉咙处的点心··旁边的吕良明显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幕,一时间竟有些呆愕,连吴名的问题都忘了回答。
但吴名却注意到,就在他叱责何芊芊的时候,吕良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虽然从脸上的表情里看不出明显的变化,但他放出的神识却感觉到了那一瞬间的异样··是他堵住何芊芊嘴巴的行为吓到了他,还是他说的哪句话吓到了他·吴名盯着吕良看了几秒,抬手打了个响指,“喂,回神”·吕良赶忙将视线转回到身前的严衡和吴名身上,稍稍犹豫了一下便开口道:“这一位是……”·“我的夫人,阮橙。”
严衡这才向吕良介绍吴名的身份··吕良进门的时候,严衡想试一试他对“阮橙”的态度,看他是不是也记得前世,于是便没向他介绍阮橙·但让严衡失望的是,他什么都没看出来,吕良的目光并未在“阮橙”的脸上多做停留,而这样的表现既正常,也不正常,反而愈发难以定论。
·“回夫人,您的要求,吕某实在是无能为力·”吕良不慌不忙地答道,“吕某的行囊在地震中遗失了大半,不然也不会落得个到粥棚求人施舍的地步。”
“户籍丢了,拿不出来”吴名挑眉问道··“是·”吕良点头··“那也简单·”吴名转头向严衡道,“把他送偏院去,好吃好喝地招待起来,然后派个人去陇西那边问一问。
他要真是陇西出来游学的士子,那就帮他补办一份户籍出来,顺便向他的家人报个平安·但要是身份有假……呵呵呵……那就不用我说了吧”·“夫人所言甚是。”
严衡马上点头,“来人,送吕先生去偏院,让姚侍人好好招待·”·☆、第107章 一零七因果·面对这样的结果,吕良只是愣了一下便笑着接受,顺从地站起身,与侍卫一起离开。
显然,他来之前就已经预想到了这种结果,只是没有猜中其中过程··吕良被带走之后,严衡伸手握住吴名的左手,问道:“你怎么想”·“我在想你竟然不想杀他。”
吴名撇嘴道,“跟他说了那么多废话,有意思吗”·严衡轻叹一声,“他确实是有大才之人,若是就这么简简单单死去,未免太过可惜。”
“天底下有大才的人多了去了·”吴名不以为然,“他只不过比其他人更知道你想听到什么——别反驳,旁观者清——他很了解你,甚至达到了姚重的那种地步。
他知道你并不想和士族门阀撕破脸,但如果真要撕破脸的话,你也不会有多在乎·他也知道你更喜欢阳谋,喜欢堂堂正正地与人作战,但并不是一个单纯的武夫·所以,他给你出那些主意,说白了就是以势压人,在威慑的基础上妥协。
但他不了解我,也不认为我对你会有多大的影响力,所以他没有提到郭家,也没想到郭家的事其实是你干的,顶多就是认为你在后面捡了个便宜·”·“我确实是在后面捡便宜的那个。”
严衡自嘲道··“话说回来了,他对你是不是有点太了解了”吴名挑眉问道,“就算他能从何芊芊的嘴巴里问出不少事情,但何芊芊又对你有多了解呢从头到尾,我好像就没听见他有过一次试探的语气。”
“如果连这点揣摩人心的手段都没有,他又怎会成就那样的基业”一提到了解,严衡便想起了上一世的时候,吕良也是毫不犹豫就把阮橙换成了买路钱。
“我还是觉得这事未必这么简单·”吴名这会儿却是脑洞大开·这世界既然已经乱了套,那就没准会乱到什么程度·他以为吕良是穿越的,没准人家是穿越加重生,甚至很可能是穿过去再穿回来。
“说起来,我倒是更想知道他为什么会来辽东·”严衡道··“想知道就去问呗·”吴名随口道··严衡一愣,“问谁”·“谁在陇西,你就去问谁啊”吴名翻了个白眼,“你都说过了,吕良是军户,在蒙恬的手下当兵。
而当兵的哪能擅离驻地要么退役,要么被撵走,要么被人派了过来,总归离不开这三样·无论哪一样,他的上司都不可能不知情·所以,想知道他为什么来辽东,直接写信问蒙恬不就好了”·“以什么名义”严衡迟疑道,“吕良只是蒙家军里的一个小卒,我若特意写信去问,蒙恬岂不是会生疑”·“你是不是灯下黑,把事情给想复杂了”吴名无奈道,“我刚才都提醒过你了,派人去陇西核实吕良的身份就好。
你根本不知道他是谁,也不需要知道他是谁,你不过就是遇到一个才华横溢——呸——的士子,想要查清他的身份然后重用·”·严衡微微一愣,接着便恍然大悟地拍了一下脑袋,“是了,我只要写封信给蒙将军,让他帮我查一下就好。”
“现在就写信吧·”吴名道,“让姚重去送,我用法术带他过去,快去快回·”·严衡没有拒绝吴名的提议,当即让人送上笔墨和竹简,给蒙恬写了一封询问函。
但姚重这会儿还在外面忙着处理郭家的财产,严衡也没打算让吴名连夜出发,写好信函后便搁置一旁,起身去忙别的事情··其实这事还有更简单的处置办法,那就是派人去拷问吕良。
然而严衡的惺惺相惜之心让他觉得对吕良这样的人用刑是一种极大的侮辱·正所谓刑不上大夫,若是用拷问和酷刑来审问吕良,严衡会觉得自己是一个品格和能力都极其低下的小人,进而陷入自我厌恶的心里障碍当中。
吴名对此自然是嗤之以鼻··想当年,项羽要是放弃面子,在鸿门宴上大大方方地宰了刘邦,曹操要是在煮酒论英雄之后弄死刘备,那后面的历史场合里大概也就没那么多的麻烦事了。
当然了,人家曹操那是原本就没想要当皇帝,不杀刘备未必没有养寇自重的意图·但严衡现在的情况其实更接近项羽,而吕良的身份更像刘邦——明知道他是最可能当皇帝的人,还不早点把他干掉,这是作死,还是作死,还是作死呢·穿越时空灵魂转换·吴名对严衡的做法不以为然,却也没打算自己动手把吕良宰了。
如果吕良真像他猜想的那样又是穿越又是重生,那他很可能就是这个世界里最大的蝴蝶,甚至很可能就是把世界给扇坏了的那个·如果仔细审问的话,没准真能问出些什么东西。
但吴名还不打算让严衡知道自己其实并不属于这个世界,他也不擅长从别人的嘴巴里挖出秘密,眼下也只能先把吕良搁置一边,等商鬼他们回来的时候,交给他们处置··姚重一直忙到天黑才回到郡守府。
一回来,他就直接面见严衡,递上了一份钱粮清单和一匣子地契··严衡大概看了一眼,发现这一次的收获比他预期的还要多上好几倍,尤其是钱财这块··姚重很擅长举一反三。
吴名把襄平城内的郭家给烧了,他便把郭家在城外的庄子也给清理了一遍,连郭家的祠堂都没放过,等于是把郭家从士族门阀的名单上彻底抹消··这样一来,严衡就得到了郭家的全部财产,当城内的其他士族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们也不会再把郭家的覆灭当成是一场单纯的意外。
看完姚重交给他的清单,严衡便通知姚重,吴名会带他去陇西给蒙恬送信··姚重一愣,“怎么去”·“这个你不需要关心。”
吴名道,“你只需要负责送信·”·姚重追问道:“要去多久”·“唔……”吴名估算了一下,“单算行程的话,一天之内就可以来回,就是不知道你在送信的过程中会耽搁多久。”
姚重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夫人是要……”·“不该问的别问·”吴名翻了个白眼··严衡也轻咳一声,“你先下去准备吧。
夫人虽然会带你快去快回,但这样的事没必要让别人知道·”·就算严衡不提醒,姚重也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当即应诺一声,躬身离去··第二天,吴名和严衡一起吃了早饭,然后便把外出的行头——保暖的那种——全部披挂在身,叫上同样已经准备就绪的姚重,直接从自己的院子里出发。
前晚去郭府的时候,姚重虽也算是有了一次“飞行”的经验,但那一回就是眨眼间的事情,根本来不及产生感受,这一次却是长途“飞”行,即便是姚重一向胆大,落地的时候,双腿也还是软得不能动弹。
在原地休息了好半天,姚重才算缓过劲来,起身告别吴名,独自朝陇西郡治所在的狄道城走去··吴名也没在原地停留,找了个避风的隐蔽所在,盘膝打坐,补充起体内灵力。
对他们这些鬼修来说,南疆和北域的最大好处就是这里从来不是修士的地盘,无论做什么都极少有好管闲事的臭道士打扰,条件虽然艰苦些,但修炼的时候却比在中原安心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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