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镇宅男妻 by 恋人未醒(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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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之镇宅男妻 by 恋人未醒(下)(4)
·吴名不好自己下手弄死灵丹子,干脆就把他往死路上引·反正正道宗的占卜之术一向出名,而道家宗门里又一向有死道友不死贫道的传统,只要把他介绍到商鬼那边,那里的道士肯定会往死里用他。
但吴名并不清楚商鬼现在到底在终南还是昆仑,只能含糊其说,让灵丹子自己去算··而灵丹子也没让吴名失望,掐指一算就把吴名希望他做的事情算了出来··得到自己真正想要的答案,灵丹子立刻对吴名失去了兴趣,当即拱手告辞。
吴名却没放他离开,伸手一拦,质问道:“急什么急,先给我解释清楚里面那个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正道宗什么时候连这等不入流的权力之争都开始插手了”·“道友对我们正道宗倒是十分了解。”
灵丹子讪讪一笑,“道友放心,贫道不过是因势利导,用这位妇人将道友引来,并未真正介入那些凡人的纷争·说句邀功的话,若不是我及时将这位妇人救下,她才真的会惨遭不测,命将危矣。”
灵丹子一直潜伏在襄平周围·吴名和严衡离开辽东之后,他几度潜入郡守府,想要寻找和吴名交流的办法,没曾想却听到府中仆从密谋叛乱之事·灵丹子立刻心生一计,抢在叛乱者到来之前将嬴氏带走,想要以嬴氏做筹码,让吴名按他的要求行事。
“我过去时,这位妇人正准备服毒自尽·”灵丹子解释道,“贫道只是在她身上施了个*术,将她救下带走·”·这就是嬴氏一直昏迷的原因·吴名早就用神识查出了嬴氏尚在昏迷之中,只是不清楚导致她昏迷的是法术还是药物。
“解除法术,然后你就可以走了·”吴名道··☆、第122章 一二二反击·亲眼看着灵丹子解除了嬴氏身上的法术,吴名才放他离开··临走前,灵丹子试图说服吴名跟他一起离开,理由是拯救天下比保护一郡之地更加重要。
对这种说法,吴名自然是嗤之以鼻··这个天下和他有毛的关系,如果不是被困在这里无法离开,他管这里是崩塌还是陷落,直接把舍不下的人打包带走就万事大吉了。
但吴名也没费时费力地向灵丹子询问离开的办法··灵丹子肯定不会告诉他,而他一不能动手,二不会套话,问出这种问题也不过是把自己最在意的事暴露出来,让灵丹子意识到自己可以如何拿捏他,要挟他。
吴名从后世学到的一个很重要的道理就是尺有所短,寸有所长,专业上的事就应该交给专家处理··他这种莽夫只要负责冲锋陷阵就好,耍心眼的事就该由心眼多的人去担当。
比如商鬼··送走灵丹子,吴名转身回到屋内,查看已经解除了法术却尚未苏醒的嬴氏··进门的瞬间,吴名忽然觉得自己好像遗忘了什么,迟疑着向前走两步,随即想起他忘了阮橙。
不仅是他,从见面到离开,灵丹子也完全没有提起过阮橙,也不知道是把他忘了,还是已经把他从郡守府里解救出来··或者,那家伙已经在这场□□中死掉了··吴名原来的身体可没什么武术功底,武术也不是一种可以通过灵魂传承的技艺。
即便是那具身体曾被吴名用灵力洗炼打磨过,□□比普通人高上许多,阮橙也得花个七八年才能恢复到他原本的实力··但七八年后,那具身体还会不会存在呢吴名很是怀疑。
这样去想的话,就算阮橙在这场□□中死去,吴名也不会觉得惊讶··撇了撇嘴,吴名将此事抛在脑后,走到嬴氏面前,用灵力封了她的几个穴道,使她在即将苏醒的前一刻再一次陷入到昏迷当中。
对此,吴名也只能表示无奈··他可不想和这女人交流什么,解释什么,这种麻烦事是还是交给善于解决麻烦的人吧·比如姚重··吴名扛起嬴氏,纵身返回郡守府。
吴名没回自己的院子··如今的郡守府刚刚恢复平静,大部分人都被姚重集中到了一起,一方面是便于统筹,另一方面却是便于监控··吴名直接将嬴氏送到了严衡的院子,但姚重却不在这里,倒是见到了被姚重称之为一切安好的嫪姑姑。·如果没有死就可以算平安的话,嫪姑姑确实是平安的,只是不够好。·她的脸上有明显的刮伤,脚也崴了一只,只能被人搀扶着缓慢跳跃,余下的部位有没有隐性伤口亦不好说··嫪姑姑没有急着和吴名叙旧,一边叫人去找姚重,一边让壮妇将嬴氏背进屋内安置。·吴名顺手解除了封闭嬴氏穴道的灵力,转回头询问嫪姑姑的遭遇。·嫪姑姑没有细说,只轻描淡写地告诉吴名,她在事发前被人引到了安全处。那人是她以前教导过的侍女,受过她的一点恩惠。这一次,这名侍女的家人也倒向了叛乱者的一边,但这名侍女记着嫪姑姑的恩情,便提前将她骗到隐秘的屋子里关了起来,想要让她避开这场叛乱。但得知真相后,嫪姑姑便打破窗子,从屋子里逃脱,回到吴名的院子,将重要物品和信得过的仆妇全部带走。·嫪姑姑脸上的伤就是在钻窗子的时候刮到的,脚却是带人逃跑的时候扭了一下。·“老奴的运气尚好,并未与那些贼子碰面。”
嫪姑姑正坐在正堂里和吴名说话,姚重和穆尧也急匆匆地赶了过来。·“夫人”行礼之后,姚重便急切地问起了嬴氏的情况,“太夫人救回来了”·“里面睡着呢,估计也快醒了。”
吴名向嫪姑姑打了个手势,示意她继续坐着,自己却站起身来,引着姚重向外走去。·姚重立刻给穆尧使了个眼色,让他进去探看,自己则跟着吴名来到院中··莫名地,吴名觉得姚重的表情里掺杂了一些失望,就好像他并不希望嬴氏被救回来一样。
吴名不由得皱了皱眉,问道:“府里已经恢复控制了”·“就目前来说,已经没人敢于生乱了·”姚重有所保留地答道,“至于更多,恐怕要等主君归来后慢慢处置。”
“偏院里的关的人呢跑掉了吗”吴名问··“夫人放心,偏院里的侍卫可不是吃闲饭的,而且乱党主攻的方向也不是那边。”
姚重答道,“您和主君让人重点看管的那位安然无恙·”·就是说,灵丹子还真是把阮橙这家伙给忘到脑后了··吴名心下腹诽,嘴上则继续问道:“西跨院那边呢”·姚重迟疑了一下,“那边……不太好。”
“死人了”吴名挑眉··“琴姬不幸罹难,瑜姬重伤,歆姬失踪·”姚重垂眸答道,“茹姬……孩子没有保住。”
“孩子没了”吴名一愣,接着就皱眉道,“怎么没的”·“受惊过度,吓没的·”姚重苦笑,“事发时,雅姬率人赶了过去,及时关了院门,打晕了叛变的侍女,没让贼人进入。
但茹姬还是受了惊吓,当场见红,就在您去救太夫人的时候……孩子没了·”·“雅姬倒是个胆大的·”吴名感慨了一句··姚重的脸上也没有多少遗憾。
显然,他也知道茹姬的孩子来历不明,血统不正,生下来也就是个摆设,没了……也就没了··穿越时空灵魂转换·吴名也没再多问,转而问道:“你能调动多少人手”·“夫人意欲何为”姚重反问。
“当然是报仇雪恨,永绝后患·”吴名冷冷一笑··姚重没有立刻作答,想了想才开口道:“这当中有严家人,若是就这么杀了……恐怕会给主君惹麻烦。”
“错过今日,以后更没机会·”吴名道,“放心,用不着你们动手·”·姚重犹豫了一下,终是咬牙道:“那就拜托夫人了。”
“别急,先去给我弄份名单,再找张北城区的地图,总得让我知道要杀谁,去哪儿杀·”吴名神色淡漠地说道··这一次,姚重的动作很快,不过一盏茶的工夫就把吴名要的东西送了过来。
显然,姚重从回来就没闲着··吴名四处乱逛的时候,姚重已经着手收集情报并取得了相当的进展··拿到自己需要的资料,吴名便和姚重兵分两路,一个从天上飞,一个在地上跑;一个直插北城区内部,一个在外围展开围剿。
“你先在外面多等一会儿,让我多杀几个·”临行前,吴名对姚重说道,“可以动手的时候,我会给你发信号·”·“什么信号”姚重一愣。
“看到的时候,你就知道了·”吴名没有解释,说完便消失在姚重眼前··进入北城区后,吴名放出神识,颇费了一番功夫才找到这些叛乱者的所在。
让吴名既欣慰又无奈的是这群人竟然聚集在了一座府邸里,正七嘴八舌地商讨着接下来要怎么应对··说起来,吴名之所以能找到他们,还要归功于当中的两个熟面孔。
其中一个就是严铮··得知严铮竟然是严衡弟弟的时候,吴名特意多看了他几眼,记下了他的模样,这一次才会神识一扫便注意到这张面容上让人熟悉的五官,亲自过去一看,立刻确定了这群人的身份来历。
吴名不知道严铮是怎么卷入这场纷争的,但就他目前所坐的位置来看,他显然是这出闹剧的主角之一·只是他这个主角更像是个完全不具备话语权的道具,当旁人抬高音量争执不下的时候,他只能坐在一旁,眼睁睁地看着。
另一个熟面孔却是严琛··姚重追踪了几个月都没找出来的家伙也出现在了这里,而且就参与度来说似乎还远高于严铮,此刻也正和一名老者争得面红耳赤··他们都很清楚自己并未抓到嬴氏,但他们同样清楚嬴氏已经从郡守府里失踪。
这让吴名不禁怀疑郡守府还残留着没有暴露的内应··而就这些人的话语来看,这件事是很明显的··他们之所以敢宣称自己这边抓走了嬴氏,就是因为他们知道郡守府的人没有找到嬴氏,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而他们眼下争执的却是该再发起一次攻击,还是赶紧从襄平城内逃离·严琛明显是想再战一次,夺取襄平城的控制权,但与他争执的那些人却觉得自己这边根本没有获胜的可能,想要在嬴氏没被发现之前逃之夭夭。
这么一群乌合之众竟然也能让严衡被打脸··经此一事,郡守府内恐怕是要彻彻底底地大换血了··吴名叹了口气,纵身落到他们议事的院中。
院中灯火通明,吴名的身影顿时暴露出来··守门的侍卫被吓了一跳,但不等他们开口报警,吴名便把从姚重那里要来的长剑拔了出来,一个秋风扫落叶,将门口的一排侍卫尽数抹喉。
几名正要进去送夜宵的侍女恰好看到了这一幕,顿时失声尖叫··吴名甩手将剑鞘当回旋镖扔了出去··被灵力包裹的剑鞘准确而且迅速地击中了几名侍女的面门,使得她们的叫声戛然而止,扑通通跌倒在地。
但叫声还是惊动了正在正堂里吵架的那些人,他们立刻闭上嘴巴,转头朝外望去··吴名原本就不在意他们发现与否,一脚踹开屋门,迈步走了进去··“郡守夫人”严琛率先认出了他的身份,不由得脸色大变。
“他不是和严衡去辽西了吗”其他人也跟着变了脸色,“难道他们根本没去,今晚的事乃是一个陷阱”·“你们猜”吴名微微一笑,“猜对的人,我可以早一点送他上西天。”
☆、第123章 一二三收割·吴名的话并未如他预想的那样掀起波澜,回应他的只有满目愣愕··微微一怔,吴名才想起这年月还没有佛教,而上西天和下地狱这样的舶来语在这个年月也不存在,跟这年月的人说上西天就像在后世用小语种骂人一样,对方根本就无法理解,自然也不会有所反应。
吴名撇了撇嘴,用左手将姚重写给他的那份名单拿了出来··但不等他继续下一步行动,严琛就大声说道:“抓住他,他比嬴氏那女人有用”·严琛的判断显然是正确的,然而和吴名说出那句上西天的时候一样,正堂的二十几个人还是没有反应,既不接言,也无行动,一个个只是面面相觑,似乎都在等别人表现。
正所谓书生造反,三年不成··一群老爷少爷想要造反,更是三五十年都没可能··因之前正在商议事情,正堂里既没有侍卫也没有跟班,只有一群老爷少爷。
这些人习惯了养尊处优,一个个全都等着别人去冲锋陷阵,自己在后面坐享其成,哪会响应严琛的号召上去抓人·更何况吴名手上的长剑还在滴血,一看就知道不是好惹的,正堂里的这群人最想做的是召唤自家的私兵,而不是亲自上去和吴名拼命。
吴名也没理会他们的那点骚动,自顾自地抖开写满名字的绢布,念出了上面的第一个名字··“张直·”·“在……”一个男子不自觉地开口回应。
“你可以去死了·”吴名灿烂一笑,接着便身形一闪,出现在男子身后,用手中的长剑准确果决地割断了男子的喉咙··“啊”正堂里的人群顿时发出一声惊呼。
很多人不由自主地向远离吴名的方向退去,而有的人却已经被吓得跌坐在地··“下一个,张笙·”吴名一边继续点名,一点用灵力把手中的绢布刺出了一个微小的孔洞,而孔洞的位置赫然就在张直的名字前面。
第二个被点名的男子已经清楚地看到了前面那人的下场,只恨不得拿东西把自己的嘴巴塞住,根本没想给出半点回应,但他的喉咙却不听使唤地震动起来,发出了一个闷闷的回声,“我是……”·吴名一步跨了过去,又收割了一条生命。
接下来便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循环往复,随着一个个名字的一声声响起,一条条生命亦在一个接一个地消失··早在第一个人倒下去的时候,就有人想到了逃走,但他们的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半天也挪不动一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身边人被喊到名字,割断喉咙。
另一些人使劲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但就像第二个被收割的家伙一样,无论他们怎样做,当吴名叫出他们的名字时,他们总是会不自觉地给出回应,就好像吴名喊出的不是名字而是咒语。
事实上,名字原本就是一道咒语··这个咒语本身虽然并不具备杀伤力,但只要在关键时刻念出来,就足以起到逆转战局的巨大作用,甚至称得上是一步天堂,一步地狱。
更别说还有一种名为诅咒的法术就是以名字为依托构建起来的··商鬼、夏伯乃至吴名,他们之所以会放弃真名,为自己起一个新的名号,就是不想让自己被这个咒语影响。
此时此刻,吴名就将法力注入到声带当中,将这些人的名字转化为咒语,配合进门时就已经施放出去的定身术,如收割庄稼一般地收割生命··吴名对审问一向兴趣缺缺,他也不觉得拷问这些人会有什么意义。
就算用再多冠冕堂皇的理由去涂抹,也改变不了他们背叛的事实·而背叛这件事从来都只源于利益,说白了,就是他们想要的,严衡不肯给,也不能给··既然如此,那还费什么口舌呢·一刀一个,最是干净利落·很快,正堂里的人便倒下了大半,而外面的人却尚未察觉到院中的异变。
吴名这时却有一点郁闷··绢布上的名字已经全部点完,但有些名字的所有者却不在这个屋子当中,而屋中也有几个人并没有被写在绢布之上··其中就包括严琛和严铮。
见吴名忽然停手,严琛先是一愣,接着便冒出一个让他欣喜若狂的念头:郡守夫人不打算杀他·严琛的心思立刻动了起来,飞快地思考自己要怎么打动这个简直不像人的可怕家伙。
他正想着,吴名已走到一名幸存者的面前,抬腿将他踹倒,冷冰冰地问道:“名字·”·“啊”那人一愣··“名字”吴名加重了语气,并用上了*术。
“关……关翔·”那人不由自主地说道,“关口的关,飞翔的翔·”·“会写字吗”吴名抬起长剑,用剑身在这人的脸上拍打了两下。
“会……”关翔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战··“很好·”吴名点点头,用剑指了一下旁边的案几,“去那边找根笔,把还没死的家伙都记下来。”
“啊”关翔又是一愣··吴名继续道:“把这活儿干好,我就饶你一命·”·关翔顿时一个激灵,马上连滚带爬地赶到案几旁边,抓起一根毛笔,又翻出一个空白竹简,开始往竹简上写字。
·显然,这里的人,他全都认识,连问都不需要去问··吴名没再关注他,转头朝严琛看了过去,并顺手挽了个剑花··他没想留下这个家伙。
虽然没经审问,但直觉告诉,这次的叛乱就是因这家伙而起··另一边的严琛也看出了吴名的杀意,额头顿时冒出了冷汗,赶忙把严铮拉到身前,扬声道:“夫人且慢动手,此乃严郡守庶弟,夫人若是杀了他,就会让严郡守背上弑弟之名”·严铮这会儿已经吓傻了,本能地想要避开与吴名面对面的状态。
但严琛却紧紧抓着他不放,像抓挡箭牌一样地强迫他留在自己身前··吴名噗哧一笑,嘲弄地摇了摇头,“庶弟他若是郡守的庶弟,那我还是皇帝他亲哥呢”·“夫人莫不相信,只要滴血验亲就能证实铮小郎的身份”严琛生怕没机会开口,语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许多,“太夫人毒杀了先郡守和铮小郎的生母,夫人只要查明此事,就可以至太夫人于死地,甚至将郡守取而代之……”·话未说完,严琛的蛊惑便戛然而止。
他的预感是正确的,吴名根本没给他唠叨下去的机会,长剑一转,便将他和严铮穿了糖葫芦··“谁稀罕”吴名撇撇嘴,将长剑从严铮的心口处抽了出来,转手就是一记横砍。
严琛的身体尚未来得及摔倒,脖子上的头颅便先一步飞了起来··“啊”屋子里立刻又是几声惊叫,给吴名抄写名字的那人也不自觉地缩了下脖子,想要避开根本没有飞向他的头颅。
“安心写你的名字·”吴名丢下一句话,转身走出门外··回到院子,吴名伸手拿出一颗自制的信号弹,用法术将其点燃··随着引信的燃尽,绿色的烟火飞上天空,炸裂成耀眼的花朵。
院子周围立刻响起了接二连三的惊叫,吴名则抬起手,用法术封住了院门··他原本打算把余下的人也全都杀掉,只留下抄名字的那个,但或许是被外面的冷空气镇定了一下,之前又已经用杀戮发泄了一通,原本因为不得不回来帮严衡处理烂摊子而引发的烦躁、和灵丹子面对面却不能拧掉他脑袋的郁闷似乎也没那么强烈了。
穿越时空灵魂转换·算了,还是把剩下的那些留给姚重处理吧··吴名撇了撇嘴,没再转身进屋··最先到来的是府邸里的私兵,但吴名封闭了院门,他们无法破门而入,院墙又有些过高,只能转身去找梯子。
等他们把梯子找来,姚重却已经率人杀了进来··顿时,没人再想理会院子里的这些老爷少爷,不是拿起武器和人拼命,就是甩开脚丫子逃命··没过多久,姚重终于带人来到了这处院子。
吴名解除封锁,将他们放了进来··“这个放了,余下的随你处置·”吴名把那个叫关翔的拎了出来··“他是……”姚重狐疑地问道。
“他帮忙干了点活儿,我就给了他活命的许诺·”吴名把姚重给他的名单和关翔写下的名单拿了出来,丢到姚重手里,“绢布上没有窟窿的名字是没出现在这里的,有窟窿的都已经被我杀掉了。
竹简上是那些还活着但没被你写出来的·对了,还有严琛,也在里面·”·“活着”姚重挑眉··“自己去看。”
吴名懒洋洋地答道··姚重没再多言,拿着两份名单,转身进了屋子··没多久,姚重便从屋内走了出来,那些还活着的家伙也被捆绑后押了出来··唯一没被捆绑的正是那个帮吴名抄写人名的关翔,但姚重并没有当场将他释放,和吴名打了招呼就让人把他也给带了出去。
吴名只说放了他,可没说什么时候放,姚重便打算拿他做突破口,先审上一遍再说··吴名看出了他的阴奉阳违,但懒得理会··说到底,他只是许诺不杀关翔,而这个诺言在他决定收手的时候就已经达成。
让姚重放了关翔不过就是个建议,至于姚重接受与否,那就要看姚重的心情和那家伙的运气了··“你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郡守府了·”吴名道。
“夫人稍等·”姚重赶忙将他拦住,“和严琛死在一起的那个小郎是主君的堂侄吧以他的年纪和身份,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这当中……”·“回去问你家郡守。”
吴名打断道,“这事不能由我来说·”·姚重微微一怔,随即便像是想到了什么,眉峰微挑··吴名没去追问姚重想到了什么,他已经折腾了一个晚上,这会儿早没了好奇的兴致,只想找个热乎的被窝睡上一觉。
但眼下还不是睡觉的时候,吴名打了个响指,将姚重的注意力拉了回来,继续道:“我回郡守府等你,只等到天亮·若是天亮之后,你还没回来,我就自己回辽西。”
“夫人不如现在就回去吧·”姚重立刻道,“这边的乱子已经彻底平息,只剩下一些善后事宜需要处理·”·“也好。”
吴名点头,“有什么需要我转达的吗”·“夫人稍后,容我给主君写封信·”·说完,姚重便转身进屋,寻找笔墨去了。
☆、第124章 一二四感触·天光渐亮的时候,吴名返回了辽西的郡守府··严衡还没有睡,也根本无法入睡,见吴名安然无恙地返回,立刻快步上前,把他紧紧拥入怀中。
“不问问那边的情况”吴名被他抱得有些疼,不自觉地挣扎了两下··“看你的样子,我就知道没事·”感觉到吴名的挣扎,严衡稍稍减了些力气,转而将两人身体贴合的面积增加了许多。
“那就先让我睡上一觉,其他的事等我睡醒后再说·”吴名把严衡向外推了推,然后将姚重写的信拿了出来,塞到严衡手里,“姚重写给你的·”·说完,吴名就转身走向内室。
严衡却一把将他拉住,重新拥入怀中,“先去沐浴吧,你不是说过,沐浴最能缓解疲乏·”·“有现成的热水吗我可没耐心去等他们把水烧开。”
吴名有些心动··“早就叫人准备好了·”严衡干脆将吴名抱了起来,“我知道你肯定会回来的·”·“废话,我要是回不来,那你就该亲自回去了。”
吴名一边吐槽,一边调整身体的位置,让自己能在严衡怀里待得更舒适一些··严衡把吴名抱进内室的时候,吴名已是昏昏欲睡··严衡小心翼翼地把他放到床榻上,将姚重的那封信也放到吴名枕边,然后便转身出去叫人。
辽西的郡守府里可没有方便的供水系统,只能由侍从们一桶一桶地将水运送进来··等净室里的浴桶注满浴汤,吴名已经在床榻上彻底睡着了··严衡没有叫醒他,但也没让他就这么睡下去,亲手解下他的衣衫,又把自己也脱了个干净,然后便抱着他进了浴桶。
看到吴名的表情明显舒缓了许多,严衡也不自觉地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将吴名稍稍抱紧了一些,让他完全倚靠在自己胸前··虽然赤裸相对,严衡却没有做些什么的心情,只觉得很是心疼。
他不知道吴名是如何施展法术的·但就算是他,连夜奔袭之后也会身心俱疲·而法术这种逆天的力量肯定不是不付出代价就能获得的,只看吴名眼下睡得像个死人似的模样,就知道他现在有多疲惫。
而吴名之所以会累成这个样子,全都是为了他··虽然留在襄平城的那些人以及回去主持大局的姚重也都十分辛苦,甚至冒着丢掉性命的危险在为他做事,但追根究底,他们的目的和目标都是和吴名不一样的。
他们为他做事,是因为他们可以从他这里得到权力、地位、财富,而这一切对吴名来说却是垂手可得却不需要的··刚把这个人娶回家的时候,严衡还沾沾自喜地觉得让这人与自己共享天下是件多么荣耀、多么了不得的事情。
然而时至今日,严衡却发现天下在这人的眼里根本就是不值一提,而他能不能得到这个天下却还是个未知数··最近一段时间,严衡经常在暗自庆幸,他总算是吸取了上一世的教训,没有用上一世对待阮橙的方法去对待这人,不然的话,这人很可能会顺手把他宰了,然后远走高飞。
幸好他这一次选择了好好对他··而他的好也终是打动了他··严衡低下头,在吴名的脸颊上亲了亲,又蹭了蹭··不管这人最初是因为什么才以阮橙的身份留在他的身边,事到如今,这人还在他的身边,没有离开,就足以说明这人的心里已经有了他。
但这人终究还是要离开的··偏偏这人还将此事清楚无误地告知于他··对于这人的坦诚,严衡真的是既爱又恨,但终究还是爱更多些··有时候,他甚至会希望这人的同伴不要找出拯救这片土地的办法,干脆就让它这般毁灭。
这样的话,这人就不会离开,他也可以和这人死在一起··而另一些时候,严衡却又情不自禁地开始考虑这人给他的提议··一起走··他不会留下,但他可以跟他一起离开。
只是这样一来,他就得放弃他已经获得的一切,曾经期盼的一切,将要征服的一切··为什么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呢·严衡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声,撩起浴汤,帮吴名清洗脸庞。
虽然刚刚经历了两次长途旅行,但吴名的身体并不肮脏,即便是脸庞上也看不出什么尘土,倒是有两处没有擦净的血迹··杀人了·严衡本以为吴名只是在两地跑了个来回,没曾想他竟亲自出手杀人。
难道那边的情况比他想的还要严重·严衡不由皱起眉头··想了想,严衡终是将吴名小心翼翼地从身前移开,让他靠在浴桶的木壁上,自己则跨出浴桶,披上外袍,将姚重的那封信取了过来。
姚重的信上倒是没写什么会让严衡变色的内容··他只是把目前的状况简述了一遍,告知严衡大局已定,参与叛乱的各家头脑都已经被吴名给宰了,余下的也不成气候。
他之所以留在那边,只是协助穆尧清理善后,顺便调查这次叛乱的前因后果··就已经得知的情况来看,导致此次叛乱的根源在于严衡向士族富户摊派赈灾粮款,而促使这些人将不满付诸行动的却是郭家的灭族和严琛的蛊惑。
姚重暂且无法判定是郭家被灭族对这些人的触动更大,还是严琛以郡守府私密做筹码拉严衡下台的蛊惑更大·但正如吴名所说,事情已经发生了,与其在前事不忘后事之师上下功夫,还不如在结果上做文章,杀鸡儆猴,让那些仍然蠢蠢欲动的贪婪鼠辈看清楚背叛到底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但鉴于此次叛乱的头头脑脑已经被吴名宰了个七七八八,严琛和严铮也都已经伏诛,姚重觉得吴名临走前提出的建议很值得考虑·或许是一口气杀了太多人,吴名不希望再用死亡去对待这些叛乱者的家人——当然,并不是就这么放过他们,而是将这些人统统打入奴籍,男的送去挖矿,女的也送到各地的农庄去做苦力,将他们的价值彻底榨取出来。
姚重这两日要做的就是抄家抓人,但具体怎么处置,却还要严衡来做决定··看完这封信,严衡意外地没有生出多少怒意··士族那边的异动其实早在他的预料之中,他之所以离开襄平,未尝没有给他们提供机会的意图。
正所谓师出有名,就算杀人也要先找个由头,像吴名那样想杀就杀终究是不妥的··严衡没想到的是郡守府里的奴婢们竟然也搅了进来··现在回想,吴名其实早提醒过他,说府里的奴婢未免有些奴大欺主。
但吴名就是那么随口一说,之后便没再提起,而严衡也没觉得一群只会服侍人的奴婢能做出什么事来,不过就是欺上瞒下,贪些财物··但事实证明,他还真是小瞧了他们。
严衡自嘲地笑了笑,再次看向信的末尾··在信的最后,姚重才告诉严衡,西跨院受损严重,五位姬妾死的死,伤的伤,茹姬肚子里的孩子也因为惊吓而流掉了··乍一看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严衡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毫无感觉。
但再一次重温,严衡便意识到自己并非全无感觉,只是这种感觉乃是一种松了口气的释然··和上一世一样,他其实一点都不想要这个孩子,更不想看到这个孩子的母亲。
严衡缓缓地吐了口气,忽然有些明白吴名做事为什么喜欢斩尽杀绝,不留后路··只因为这样才最是快意恩仇··严衡正愣神,身边突然传来哗啦一声水响,几滴水花跟着窜上了他的面颊。
严衡扭头一看,却是吴名在浴桶里动了一下,结果从靠坐的地方滑了下来,一头扎进了浴汤里··严衡赶忙丢下信,伸手把吴名捞了出来··吴名却没有就此惊醒,一直到严衡把他搂进怀里,擦掉口鼻中的清水,他才缓缓睁开双眼,迷迷糊糊地问道:“怎么了,感觉好像有点不对劲呢”·“你在浴桶里滑倒了。”
严衡无奈地解释道··“哦·”吴名四下看了看,没发现什么危险,应该只是一次单纯的滑倒,干脆手臂一伸,搂住严衡的脖子,“不洗了,抱我出去。”
“诺——”严衡用侍人惯用的语气应诺一声,将吴名从浴桶里打横抱了出来··等严衡把吴名抱回内室,正打算拿干布给他擦身子的时候,却发现这家伙又睡着了。
严衡又怜又恨地摇了摇头,把他身上的水珠擦净,塞进被子··吴名并不是因为疲劳才昏睡不醒的··他只是觉得厌烦··在两千年的历史长河里,人类其实从未改变,无论过去、现在还是未来,他们总是沉迷于争权夺利的游戏中乐此不疲,永不厌倦。
伤心秦汉经行处,宫阙万间都做了土··穿越时空灵魂转换·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即便是百姓们终是化悲痛为力量,揭竿而起,到最后也不过就是一个新人笑、旧人哭的循环往复。
新王朝取代了旧王朝,旧王朝沦落成了新百姓··但皇帝依然是皇帝,百姓也照旧是百姓··即便是人类已经冲出了地球,也无人能够跨越阶级之间的无形沟壑。
所谓变化,所谓革新,也不过就是一套有着全新称谓的阶级划分··然而,皇帝也好,百姓也罢,富人也好,穷人也罢,叱咤风云也好,碌碌无为也罢,到最后,还不是尘归尘,土归土。
生存的方式有很多,但死亡只有一种··魂消魄散··生而平等的理念从始至终都只是理念,只有死亡降临之时,平等才会真正实现··只不过,这样的平等,又有几个人会期盼·宁为太平狗,不做离乱人。
这才是绝大部分人的生存理念··在看清楚这一点之后,吴名便清楚地意识到,他当不成救世主,也救不了任何人··这个世界终究不会变成他希望的模样。
好在,他也不会变成这个世界希望他成为的模样··吴名睁开眼,幽幽地叹了口气··☆、第125章 一二五段落·两天后,吴名又去了一趟辽西,把严衡的决定送了过去,并把姚重从那边接了过来。
经过两日的镇压和抓捕,襄平城内已经重新恢复了平静,只是很多深宅大院都成了空宅,里面的男女老少——无论主仆——均已成了阶下囚,而他们的一切财产乃至他们自己也均由郡守府接收。
与此同时,辽东的郡守府也空了大半·参与叛乱的奴婢已经被全部处死,他们的家人也都被送往矿山之类的地方做苦役·没有参与叛乱但知情不报的奴婢也没有幸免,每人挨了十鞭子,然后连同家人一起逐出襄平城,转为平民。
从表面上看,这是郡守府的仁慈·但实际上,这些人虽然获得了自由的身份,却也失去了全部的财产·严衡可不会仁慈地允许他们将自己在郡守府搜刮多年才积攒出来的财富带走,出府前都要先被搜身,除了一身衣服,余下的半点别想夹带。
在这个时节,这个年月,一无钱财,二无食粮,更无挡风遮雨的居所,这群人出城后的出路已经寥寥无几·有点骨气的,或许会去山林里搏上一搏·没骨气但又狠得下心的,很有可能找个小县城将自己重新卖掉。
而那些稍稍有些骨气却又不够果决的,十有8九会在春天到来前冻饿而死··就这个角度来说,放走他们其实比直接杀了他们还要残忍··但谁会在乎呢·在收到叛乱已经平息的消息后,严衡便又将精力转回到辽西这边。
海边的移民已经陆续抵达··在首批移民入驻的时候,严衡亲自出面,为他们举行了一次简陋的宴会··宴会上只有馒头和肉汤,汤里也多是水而不见肉,但刚刚经历了长途跋涉的移民还是吃得十分欢畅。
在这个年月,吃饭才是最大的问题,只要解决了这个问题,余下的事便统统不成问题··吴名也和严衡一起出席了这场既没有礼仪也不见美酒的简陋宴会,但他并没兴趣去做什么亲民表演,对那些掺了麦麸的馒头和全是骨头渣滓的肉汤也毫无食欲。
事实上,严衡自己也没在这场宴会上喝一口汤,吃一块肉,他只是露了个脸,让移民知道是他在推动迁徙,而且会对此事继续关注下去··进入三月份的时候,大部分移民都已经抵达预定的迁移地点,严衡也将辽西的官僚体系彻底理顺,能塞人的塞人,能换人的换人,只等着下次地震到来之后,再动手杀人。
辽西本地的士族官员对移民的事并没什么反应·他们都知道这次死了太多百姓,如果不从外地迁移,单靠本地人自己,再休养生息个二三十年也恢复不过来·更何况严衡又没朝他们要钱要粮,他们只需要冷眼旁观,然后就可以坐享其成,何乐而不为·周围的几个郡也只是派使者过来查探灾情,严衡让人稍稍糊弄了一下就蒙混过去。
眼下这个时候,大多数人对改朝换代的期盼都还停留在想想而已的程度,没有人觉得此事可以付诸实践,对相邻的郡县自然也生不出兴趣··但严衡此次吞下辽西,也并不是为了扩大地盘。
确切地说,是不完全为了这个目的··或许,这一次吞并会成为他争霸天下的第一步··或许……·三月的北方已经开始转暖,一部分地区的冰雪亦开始出现消融。
眼见着商鬼预言中的大地震就要到来,严衡没有选择留在辽西,带上吴名和姚重等心腹,动身回了辽东··阮家的几个人也被一起带了回来··到了这时候,阮家人再笨也知道情况不妙,郡守府根本就没把他们当姻亲对待,而他们的儿子也没把他们视为父母兄弟。
但这时候再想逃跑也来不及了,更何况吴名压根就没和他们客气,直接让人把他们全都捆了,嘴巴塞住,像动物一样关进笼子,装在马车里运送,每天只给两次吃饭和排泄的机会。
等他们回到襄平城的时候,上到阮涣,下至阮柠,全都被折腾得奄奄一息··吴名没打算要他们的命,回到襄平的郡守府后,就让严衡给他们找了个院子住下,安排医官给他们提供恢复性治疗。
阮橙的哥哥阮槿也早在上月底的时候就被找了出来··如吴名预料的一样,这家伙在地震的时候倒了大霉,原本就有伤的腿被倒下的柜子又砸了一次,之后便彻底无法使用。
最信赖的下人也在巡夜时被倒塌的院墙活埋,挖出来的时候连气都没了··和他一起留下来的妻子倒是安然无恙,但发现阮槿已经彻底失去行动能力,身边也没了忠仆保护之后,这女人便卷走了他身边的所有财物,和娘家的一个男仆私奔去了。
也幸亏姚重的人把他找了出来,不然的话,他很可能会在屋子里活活饿死··“您那位大兄其实是个天阉·”在向吴名汇报此事的时候,姚重顺口就把严衡让他查的事也给讲了出来,“您的父亲之所以放弃他这个嫡长子,就是因为他根本生不出孩子——他身上那玩意根本没法用,他娶的夫人就是个遮羞的摆设。”
一个天阉,一个白虎··阮家这俩孩子到底是什么血统··吴名不由得满头黑线,一下子联想到了阮橙··阮橙的功能虽然挺正常,但在卖相上却很有问题,平日里根本不近女色,就怕被人看到了笑话。
若是换了别人家,这种行为或许会被夸赞为自律,但阮家已经有了一个废物哥哥了,阮橙的这种作派就很容易被他爹理解为力不能及··真相也正如吴名猜测的一样。
通过一番审问和探查,姚重已经把阮家的底裤都给扯掉了·阮涣之所以会把一个庶子当成继承人来培养,就是因为他觉得两个嫡子都没有生育能力,显然是杨氏那边的血统出了问题,就算让她再生一个嫡子出来也很可能是一样的废物点心。
但这种丑事不好张扬,传出去了,人家没准会以为是阮涣就有这方面的问题·阮涣不敢休妻,只能转而培养庶子,并想方设法夺掉两个嫡子的继承权··吴名没兴趣插手阮家的糟心事,但有些事也该做个了结,即便是严衡的郡守府里真不差那几双筷子,也不好让严衡一直白养他们。
回到襄平的第二天,严衡率人出去检查城内以及周边的防灾筹备,吴名则从姚重那里要了一块可以进出偏院的令牌,准备把阮橙从偏院里带出来··自从把吕良的灵魂抽走,吴名就没再和阮橙见面,总觉得与其见了之后恨得牙根发痒还舍不得动手,倒不如眼不见心不烦。
今天,吴名也只是打算再见阮橙最后一面··阮橙对此并不知晓,一见吴名进来,立刻做出了戒备的动作··“把这个穿上”吴名甩手将一套侍从的衣服丢了过去。
“你想干什么”阮橙警惕地问道··“带你去和你那些极品家人团聚·”吴名道··阮橙愣了一下才捕捉到家人二字,顿时脸色一变,“你把我的家人也抓来了”·“是他们自己送上门的。”
吴名嘲弄地回道··“他们是无辜的”阮橙握住拳头,愤愤嚷道,“冤有头债有主,你就不能冲我一个人来吗”·“说得没错。”
吴名阴冷一笑,“但问题就在于现在和我有怨有仇的已经不是你一个了你大兄一而再再而三地算计我,甚至还给我准备了毒药你那父亲也想利用我谋好处,为你那庶弟铺路对了,你母亲和你弟弟倒是没和我有什么仇怨,不如我把他们放了,单和你们父子三人算账”·“不……不会的……”阮橙顿时目瞪口呆,“大兄他……他不该知道你不是……”·“他确实不知道。”
吴名笑容不变,“他想算计的就是你,而我只是做了你的替死鬼”·“他……”阮橙终于哑口无言·他很清楚,他那位大兄确实能做出这种事情。
“换衣服·”吴名不耐烦地催促道,“你我的事,就在今天做个了结·”·“你想怎么了结”阮橙立刻又惊恐起来。
“当然是各归各位”吴名瞪眼道,“难道你还打算让我养着你的父母”·“啊”阮橙的情绪顿时从惊恐跳回了愣愕,“你想把身体想换回来”·“你想吗”吴名挑眉反问。
阮橙马上摇头··虽然吴名的身体不如自己的好用,但这是一副典型的男性身体,没有让人难以启齿的体貌,也没有徒惹麻烦的容颜·就连让他毛骨悚然的严衡也对这样的身体毫无兴趣,只在他刚被抓来的时候隔窗看了一眼,之后便再也不曾露面。
阮橙顿时觉得,这是世上最好的身体··“放心吧,已经换不回来了·”吴名当然也不想要那具已经没剩几年活头的破烂身体,“你只能以别的身份和你的家人团聚。”
“你到底想干什么”阮橙疑惑地看向吴名··“把你那些家人从郡守府里撵出去·”吴名冷冷道,“我可没兴趣白养他们。”
“又不是你养·”阮橙小声嘟囔了一句··“就算被严衡养着,你又有什么可得意的”吴名磨牙道,“要不要我把郡守夫人的身份也还给你让你也被他养一养”·“不要”阮橙立刻打了个冷战。
“那就换衣服”吴名从鼻孔里哼了一声··阮橙咬了咬牙,伸手将地上的侍从服拿了起来,但接着便又瞪眼道:“你先出去”·“靠,还怕我看不成”吴名被气乐了,“你以为你这身上还有什么是我没看过的吗”·“……”阮橙郁闷地发现他竟无言以对。
☆、第126章 一二六团聚·换好衣服,吴名把阮橙带出偏院,去了阮家人所在的院子··半路上,吴名已经把自己的意图告知阮橙··他要阮橙做的事其实很简单,就是把阮家人从郡守府里带走,别让他们留在他的眼皮底下,惹他心烦。
若是按照吴名自己的意思,就该把阮家人统统丢在辽西,让他们在那边自生自灭,但严衡却顾忌人言,终是将人带了回来··毕竟,阮家还是郡守府名义上的姻亲,而严衡又不能向人解释其中内情。
·穿越时空灵魂转换若是把阮家留在辽西,阮家人很可能会仗着自己姻亲的身份耀武扬威,飞扬跋扈,还不如带回辽东看管,以免他们惹出恼人的麻烦··但吴名实在不愿意留他们在身边碍眼,更不想给他们机会以“父母”自居,干脆把阮橙拎了出来,让他把他们带回阮府居住。
为此,吴名特意给阮橙冠了个侍从身份,美其名曰侍奉阮父阮母,实际上是让他管着他们,别让他们惹事··至于阮府那边的房子能不能住人,有没有吃喝,那就是需要阮橙自己去解决的事情了,反正吴名是半块铜板都不会给他。
当然,并不是每个阮家人都能离开的··吴名之所以会放过阮橙,并不仅仅是因为对自己的身体下不去手,更多的还是因为他发现阮橙就是个把自己卖了都不知道的蠢货,真正的罪魁祸首还是蛊惑他做出此事的灵丹子。
而阮槿却是彻彻底底地对他起了杀机,想要置他于死地··自尽的方法千百种,有必要特意弄一瓶含有剧毒却并不便于携带的毒药放身边吗·这话说出来,鬼都不信·金角明显就是在包庇阮槿,想要替他抗罪·吴名明确告诉阮橙,他能带走的只有阮涣、杨氏、阮柠以及阮柠的生命,阮槿必须留下,处置由他。
对此,阮橙欲言又止,但终究还是选择了沉默··或许阮橙自己对这位大兄也有诸多不满,而吴名也只说要把人留下,并没说会把他弄死,阮橙便自欺欺人地把处置理解为了折磨,进而选择了默许。
但两人刚到阮家人暂住的院子门口,就被里面的哭号和咒骂闹得一愣··阮橙立刻快步上前,推开院门,冲了进去··吴名没有跟进,只抬手拦住想要阻止阮橙的守门侍卫,挑眉问道:“里面这是怎么了”·“回夫人,早些时候,您的父亲发现阮家大郎也在,两边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就争吵起来,然后又动起手来。”
侍卫低头答道,“您昨日吩咐过,不许我们进院伺候,我们就没敢插手·”·“你做的很对·”吴名安抚了侍卫一句,抬头看向院内。
只见阮槿衣衫凌乱地倒在院子中央,看模样像是被人从屋子里拖行出来·他的母亲杨氏正扑在他的身上,一边哭号,一边咒骂阮涣怎么怎么心狠·阮涣这会儿已经被阮橙从后面抱住,身上的衣衫也不整齐,像是刚和人打了一架,就脸上的抓痕来看,对手很可能就是挡在阮槿身前的杨氏。
阮柠母子并未出来露脸,但吴名神识一扫便发现他们正在窗边偷窥··阮涣这会儿还奋力地想要甩开阻拦他的阮橙,扑上去继续和人动手·不过就他使劲的方向来看,他的目标更像是地上的阮槿而不是抓伤他的杨氏。
吴名没有过去插手,冷笑着站在门口,摆出一副看好戏的架势··就是演戏罢了··或许一开始是真的起了争执,但院门都开了,阮橙都进去了,里面的人还装作没看见他似的,没完没了地撕扯,这可不就是演戏给他看嘛·不,或许这场争执本身就是做戏,为的就是把他引来,然后好继续演戏。
既然如此,那他就看着呗·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吴名扬起嘴角,似笑非笑地看着院中诸人··或许是感觉到了吴名的不为所动,阮涣终是悻悻地停了下来,转过头,讪笑着对吴名道:“二郎啊,这个小畜生想谋害你的事我已经知道了,是这个小畜生对不起你,你要杀要刮,尽管动手,我绝不拦着”·“你以为你拦就能拦得住吗”吴名冷冷一笑,迈步走进院子,“其实你巴不得我把他给宰了,然后背上弑兄之名和他一起玩完吧这样一来,你就能把自己的家业留给屋里那个小家伙了。”
“你胡说”不等阮涣接言,杨氏便抢先叫出声来,但紧接着,她便发现阮涣并没有出言反驳,脸上的表情也是尴尬多于惊讶,不由得脸色一变,“不,这不是真的……怎么会……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因为他认为你的两个亲生儿子都不能生孩子。”
吴名直接揭晓了真相,“你不知道吗你的大儿子其实是个不能人道的天阉·”·“住口”这一次发出怒吼的却是地上的阮槿。
他奋力地撑起身子,似乎想要扑上去和吴名拼命,掐断他的脖子,让他的嘴巴再也不能说出话来·但阮家的双腿已经无法站立,再怎么挣扎也不过是徒劳无功··阮橙也被这个消息惊呆了,不自觉地放开阮涣,转头看向阮槿。
阮槿身旁的杨氏也同样呆住,怔怔地看了会儿吴名,接着便扭头看向阮槿,“他说的……是真的”·阮槿没有回答,低下头,双手撑着地上的青石板,手背处已是青筋暴露。
杨氏顿时一个晕眩,险些栽倒在地··一旁的阮涣愈发尴尬,张开嘴,似乎想说什么,但终是没说出来··吴名没兴致看他们演哑剧,抬手打了个响指,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都别他娘的演戏了,赶紧收拾一下,从我眼前滚蛋”·阮家的几个人顿时一愣。
“你们在襄平城里又不是没房子,还打算赖在郡守府不走了”吴名翻了个白眼,抬手指向阮橙,“他会送你们过去,然后留在那边看着你们,省得你们惹是生非。”
“混账”阮涣顿时气得胡子都飘起来了,“路上的事,我还没跟你计较,你现在竟然又……又想把我们撵走你到底把我们当成什么了”·“当什么累赘呗”吴名冷哼一声,接着便扬声道,“屋里那两个,滚出来,别以为藏起来就可以不走了”·“我今天还就不走了”阮涣气急败坏地往地上一坐,摆明了是要耍赖。
“不走就不走呗·”吴名灿烂一笑,“我原本就是要你滚出去”·话音未落,吴名的左脚就抬了起来,朝着阮涣的腰间就是一记侧勾式猛踢。
“住……”阮橙想要阻止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吴名像踢皮球似的把阮涣一脚踢向院门··阮涣也只来得及“啊”了一声,等他终于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的时候,人已经摔在了院门外的石板路上,惊呼顿时转为痛叫,显是摔得不轻。
但阮橙这种习武之人却能看出吴名还是脚下留了情的·不然的话,阮涣先落地的就不是屁股而是脑袋,也不会再有机会像现在这样呻吟哀鸣··“快点收拾东西滚蛋”吴名转回头,朝院中诸人说道,“还有屋里那两个,别等着我叫人进去把你们拖出来”·“来、来了”阮涣的姬妾赶忙拉着阮柠从屋子里钻了出来。
阮家人不过在此住了一晚,行李什么的都还没来得及打开,直接拎起来就可以拿走·吴名也没从辽西给阮家的这几个人带回来多少行李,每人也就是两三套衣衫,装在一起不过是个大包裹,阮橙往身上一背就可以走了。
阮家的大部分东西都在北人入侵的时候丢失掉了,只有一些藏在密室里的粮食和一匣子黄金得以保存·严衡的手下把他们接进阳乐城的时候只带走了金子,严衡把他们带回辽东的时候也把这部分金子带了回来。
吴名也没把这匣子金子扣下,亲自进屋把金子取了出来,塞到阮橙手里··“阮家目前就剩这些钱了,你自己掂量着花·”吴名提醒道··阮橙扯了扯嘴角,有些不想接,但被吴名眼睛一瞪,终是把匣子抱在了怀里。
就在吴名交接钱匣子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惊呼,前面的阮橙也明显睁大了双眼,脱口惊叫,“不要”·吴名不由一愣,第一反应就是有人偷袭他,但神识却没有感觉到危险来袭,顺着阮橙的目光扭头一看,却是杨氏扑倒了阮柠,举起一根金簪,朝着他的两腿之间那个东西狠狠刺了下去。
“啊——”·痛叫、惊叫、嚎叫混杂在一起,院子里顿时乱成一团··阮橙率先回过神来,丢下手里的钱匣子,扑上前将杨氏拉开··但阮柠已经痛得满地打滚,两腿之间的那个部位也冒出了一股股的污血。
杨氏在阮橙的臂弯里哈哈大笑,“郎君,看见了吗这个小杂种也没法生孩子了我儿子得不到的,其他人也别想染指”·听到杨氏的话语,院门外的阮涣挣扎着爬了回来,立刻被眼前的一幕惊呆。
阮柠的生母跟着清醒过来,扑上前查看儿子的伤势,随即发现他身下的那个东西已经被杨氏的簪子戳穿,不由得双目赤红,转回头就朝杨氏扑了上来··“我和你拼了”·“拼个屁”·吴名抢先一步挡在杨氏身前,抬脚把阮柠的生母也给踹飞出去。
看到阮柠生母飞起时的姿势,还抱着杨氏不敢撒手的阮橙不自觉地打了个冷战··吴名这一脚明显带了火气,远不像踹阮涣时那样留了余地,阮柠的生母落地后便再也没能爬起来,显是受伤不轻。
“别站那边发傻,叫医官过来,再找几个壮妇”吴名转回头,朝门外的侍卫喝道··☆、第127章 一二七处置·一番鸡飞狗跳的救治和镇压之后,除了阮槿,其他的阮家人,包括受了重伤的阮柠和变了模样的阮橙,全都被丢上牛车,送出了郡守府。
医官给阮柠包扎伤口的时候,姚重急匆匆地赶了过来··等他从侍卫嘴里问出事情经过,首先想到的就是拦住吴名,把阮家人留在郡守府内··但吴名就对阮家的这群人已经厌烦到了极点,直接给姚重撂下一句话。
“留下可以,死掉就行了·”·姚重被吴名的话吓了一跳,仔细审视了吴名几眼,觉得他不像是在说笑,立刻闭上嘴巴,不再参与。
吴名没跟阮橙出府,见他们全被送出了院子,就把姚重也撵了出去··很快,院子里就只剩下吴名和阮槿··得知阮槿要被留下的时候,阮涣只是叹了口气,而杨氏却从疯癫的状态中脱离出来,满眼欣慰地看了吴名一眼,也不知道联想到了什么。
但无论是什么,肯定都与吴名真正的意图背道而驰,不然的话,以她爱子如命的性子也不会一句话不说就丢下阮槿不管··而阮槿显然没有他母亲那样的乐观,见院中只剩下他们二人,干脆强撑着坐了起来,冷笑着看向吴名,抢先问道:“你想怎么处置我”·“做个游戏。”
吴名没理会阮槿想要掌握主动权的举动,伸手从怀里拿出三个小葫芦,丢到阮槿面前,“选一个,喝掉·”·阮槿顿时脸色一变··显然,他知道这里面装着什么。
或者说,他知道这里面可能装着什么··这三个小葫芦并不是从金角屋子里搜出来的那三个,除了大小,再没有半点相似的地方·但也正因如此,阮槿才会脸色大变,因为这三个葫芦很可能全都装着毒药,并不像他给金角的三葫芦药那样还有迷药和*药可选。
这样的话,无论他选哪一个葫芦,结果都只有一个··死··“你想杀我”阮槿脱口问道··“这不是废话吗”吴名冷笑,“就许你对我下黑手,不许我反手报复”·阮槿死盯盯地看着吴名,很快就开口道:“柳絮暴露了”·“柳絮是哪个”吴名疑惑地反问。
“对了,你给她起了新名字,金角·”阮槿似乎已经恢复了镇定,不慌不忙地和吴名聊了起来,“其实我并没想让她去杀你·她原本的用处就是看护陪嫁的媵妾,确保她能够吸引到严郡守的注意,并在事成后别起旁的心思。
但我没想到你竟然把柳絮留在了身边,而严郡守竟然对两个媵妾毫无兴趣,连见都不肯见上一次·无奈之下,我才给那名媵妾准备了些辅助的药物·反正姻亲的关键还是在于孩子,只要她能怀上孩子,宠爱什么的,不要也罢。
可惜,柳絮终究还是太年轻了些,阅历不足,抓不住机会……”·穿越时空灵魂转换·“看来你早就给金角——不,柳絮——安排好暴露后的说辞了。”
吴名用嘲弄打断了阮槿的叙述,“那几种药到底是给谁用的,你肯定比我清楚·”·“难道你以为是给你”阮槿笑得很坦然。
“不用以为·只看这些药全在金角——柳絮手里,而不是那个什么小妾,我就知道这些药肯定是准备用在我身上的·”吴名冷笑道,“睡到郡守固然更好,但要是睡到我,也可以别有一番成效,不是吗”·他不喜欢阴谋诡计,但不等于他看不穿阴谋诡计。
正所谓久病成良医,吃一堑长一智,任何人被算计的次数多了,也会学到几手算计人的法子,锤炼出一双火眼金睛··看到那三种药的时候,吴名就已经想出了好几种使用方法,比如用迷药把他迷倒,让他和严衡的某个姬妾滚作一堆,然后再让郡守府的人发现。
·这样一闹,严衡就算不宰了他也得休弃他,把他撵出郡守府··当然,这只是一般人的想法··以吴名对严衡的了解,即便是真发生这种事,严衡也不可能舍得放他走,十有8九会宰了和他上床的姬妾,然后杀目击者们灭口。
“毒药只是以防万一·”阮槿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以柳絮的性情是下不了这般狠手的·”·“如果我把你宰了,她估计就能狠下心了。”
吴名嘲弄地笑道··死到临头还要保护阮槿,金角对阮槿的忠心可见一斑··如果吴名不是先发现金角的不对才去找阮槿的麻烦,而是直接弄死阮槿并让金角知道,金角极有可能会不管不顾地为旧主报仇。
“可惜……”阮槿叹了口气,却没说出可惜什么,接着便话音一转,“柳絮还好吗”·“不知道·”吴名实话实说,“就我的猜测,应该是不会好的。”
把金角和银角丢出去之后,他就没再关心过她们的动向,但就玳瑁等人对姚重的评价来看,落到他手里的人,死了或许反而更“好”一些··“你呢”阮槿继续问,“和严郡守真的相处融洽”·“你其实是想问我是不是和你一样不能人道吧”吴名冷笑。
“你能吗”阮槿的目光里多了几分神彩,似乎这个问题让他很是兴奋··吴名灿烂一笑,“喝了葫芦里的东西,我就告诉你。”
阮槿微微一怔,随即回了吴名一个笑颜,伸手就把三个葫芦都拿了起来,将塞子全部拔下,然后一股脑地倒进嘴巴··葫芦里只有水,而且是再普通不过的清水。
“我就知道,你是狠不下心杀我的·”阮槿放下葫芦,绽放出自信的笑颜··但下一瞬,这个笑颜便彻底而且永久地僵在了他的脸上··“可惜,你知道的我不是我。”
吴名松开刺进阮槿心口处的匕首,任他扑通一声栽倒在地··配置毒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吴名也没兴趣和阮槿玩什么俄罗斯轮盘赌的游戏,他要的只是在他自以为获得活路的那一刻死亡。
这是吴名少有的一种恶趣味,只是很少会有机会享受··毕竟,就算是猫戏弄老鼠也会有不小心把老鼠放跑的可能,而有些人也不该被当作老鼠来对待,所以,吴名通常都是杀伐果断,不给对手留下半点生机。
但阮槿这一次是真的惹恼了他··一个老鼠都不如的虫子竟然也想用阴谋诡计这种小把戏算计他,即便是他并未中招,被羞辱的感觉也着实让人不爽··于是,吴名便给阮槿准备了一个虫子般的死法——·在巢穴在望的那一刻,被人一脚踩死。
吴名冷冷地瞥了一眼地上的尸体,转身走出院子··不出意料的,姚重还站在院门之外,并没有就此离开··见吴名从里面出来,姚重瞥了眼院子里面,露出了无奈的苦笑。
“夫人……”姚重本想劝诫两句,但跟着便意识到,人都已经死了,再说什么都毫无意义··“你有事”吴名挑眉反问。
“算不上什么大事·”姚重叹了口气,“只是想告诉您一声,茹姬已经不治而亡·”·“字面上的意思”吴名毫不惊讶地问。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姚重一字一句地答道··“其他人呢”吴名问,“我记得,阮家还有一名媵妾也在西跨院。”
那名愿意出嫁的媵妾早在新年后不久就嫁了出去,只不过娶她的并非吴名预想中的军官,而是严衡手下的一名刀笔吏··严衡和吴名闲聊的时候曾提起过她,据说日子过得不错,已经怀上了身孕。
而另一名不肯嫁人的媵妾便一直住在西跨院,吴名也没再想要理会··“失踪·”姚重的语气里夹杂着些许无奈··“不会是今天才失踪的吧”吴名哼了一声。
“今天才发现失踪·”姚重咧嘴一笑·但在遮住半张脸的黄金面具的映衬下,这样的笑容便多了些诡异和可怖··吴名扯了扯嘴角,没再多问。
严衡得知此事的时候已是傍晚··斟酌之后,严衡没让姚重把人接回来,只让他调派了一批奴婢,带了些粮食过去伺候··严衡没向吴名隐瞒此事,当天晚上,他就在欢愉后将此事主动坦白。
吴名冷冷地盯了他一会儿,直到把严衡看得浑身发毛,露出了不安的征兆,这才开口道:“阮家的事已经跟我没关系了,他们就是全死掉也用不着再向我汇报·”·说完,吴名便身子一转,摆出一副想要睡觉的模样。
严衡微微一怔,总觉得吴名的语气有些古怪,听上去,似乎并不全是火气··或许是……酸味·严衡顿时愣住,但接着便情不自禁地扬起嘴角,伸手将已经背过身去的吴名翻转回来。
“夫人是恼我照顾阮家,还是恼我照顾阮橙”严衡扣住吴名的腰身,戏谑地问道··“你说呢”吴名不答反问。
但这样的反问其实也就是默认了严衡的猜测,严衡不由得心花怒放,不自觉地笑出声来··“我说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怎么做·”·严衡身子一翻,再一次压到了吴名身上,用实际行动表达了自己的态度和决心。
阮家的事算是告一段落··那日之后,严衡便没再和吴名提起阮家或者阮橙,连姚重也不再有意无意地向吴名透露那一家子的动向··眼下最让严衡头疼的是食物。
即便是抄了几个士族富户的家,获得的粮食也难以确保今年一整年的用度,偏偏去年秋天种下的冬小麦全部都被冻死,预计中的春收已然不复存在··外出购粮的车队也已经陆续归来,但带回来的粮食同样只能算是差强人意。
会在这个季节卖粮的人本就不多,穷人家里是想卖也没有余粮,而富人家里却是有粮但不愿意出卖·车队倒是买回不少常用的药材,勉强也算是没有白跑一趟··为了多一点存粮,严衡不得不组织人手去野外捕鱼狩猎,想办法扩大猪羊和家禽的养殖,用肉糜来取代米粮。
这一次,吴名没去插手严衡那边的琐事——他又不是万能的上帝,说一句要有粮就会冒出一大堆粮食,想插手也想不出插手的办法,稍稍调剂了一下心情就把乌冬撵了出去,让它去找商鬼传递第二份消息。
·但不等乌冬再次折返,商鬼预言中的两种天灾便接踵而来··☆、第128章 一二八伊始·大地发出悲鸣的那一刻,正是后世所谓的逢魔时刻··太阳刚刚没入地平线,天色尚且只是昏暗,很多人家还聚在一起在享用当日的晚餐。
而这一餐,也成了很多人家的最后一次晚餐··吴名当时也正在自己的院子里和严衡一起吃饭··最近这段时间,他一改往日慵懒,寸步不离地守在严衡身边。
虽然后世经常会冒出一些能够承受七八级大震仍屹立不倒的千年古屋,但那样的古建筑都是经历过岁月洗礼的,当初构建它们的石灰浆早已在时光的洗炼下凝固成了花岗岩。
而此时的房屋却未发生过那样漫长而悠久的化学变化,论坚固程度,并不比后世的豆腐渣工程强到哪儿去,倒是在重量上比后世的空心砖有过之而无不及,随便掉下一根房梁就能把人砸死。
正因如此,随着预言之日的不断逼近,吴名愈发不敢放严衡独处,就怕事发时不在一处,想救命都来不及伸手··事实证明,他的谨慎是正确的··大地刚刚酝酿出第一下摆动的一刹那,屋子的墙壁就出现了裂纹。
吴名立刻抓住严衡,在下一次摆动到来前穿窗而出··或许是太过惊慌,或许是因为他们当时的位置与窗户更近一些,吴名没有理会虚掩的屋门,直接撞破窗户,抱着严衡滚落到院子当中。
而就在他们落地的那一刻,更加剧烈的震动便接踵而至,在前几次地震时分毫无损的房屋瞬间便坍塌了一角··但刚刚逃出生天的二人已经分不出精力去观察周围,震动产生的横波远比先期抵达的纵波更加强烈,转眼间,地面就变成了风暴中的汪洋,而上面的一切人物都只能随波逐流。
吴名也只能奋力将严衡压在身下,努力将二人往最空旷的地带转移··好在院中的几棵大树早被吴名连根拔除,而房屋的高度有限,只要离开一定距离就不必担心会被波及。
从离开屋子的那一刻开始,严衡的脑子里便是一片空白·一直到被吴名压倒在地,他才本能地伸出双手,将身上这人牢牢抱住,下意识地想要和这人换个位置,但身体却怎么都使不上力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个纤细的身躯奋力上移,遮住了他的胸膛和头颅。
万幸的是,他们的第一落点就足以避开屋顶掉落的大部分瓦砾,只有极少的砖瓦在落地后再次弹起的时候飞溅到了他们身上··等到震动终于平息,严衡立刻翻身而起,将吴名牢牢抱在怀中。
虽然知道吴名并未受伤,但严衡还是忍不住一阵后怕··“夫人……”·“先放手,让我去把其他人救出来·”吴名无奈道。
“会不会有余震”严衡担心地问道··“肯定有,所以我才要抓紧时间,能救几个算几个·”吴名推开严衡,“你别插手,就在这里待着,省得我分心。”
严衡迟疑了一下,终是放开吴名··吴名立刻毫不迟疑地转身进屋··他的首要搜寻目标就是腿脚不便的嫪姑姑。伤筋动骨一百天,嫪姑姑的年纪又已经不小了,上一次的扭伤让她至今无法顺利行走,这种时候自然也没可能自行逃生。·为了以防万一,吴名特意把玳瑁留在她的身边,但就目前来看,她俩全都没能及时出来··但冲进嫪姑姑的屋子,吴名便松了口气。·这间屋子的北墙已经裂开了两条长缝,屋里的家具也都东倒西歪,但嫪姑姑和玳瑁都还安然无恙,只是全躺在床榻下方,被震动甩过去的案几卡在了当中。·吴名迅速冲上前,推开案几,将她们两个从夹缝里拽了出来··拽人的时候,吴名才发现竟然是嫪姑姑把玳瑁压在身下,与他事先的安排截然相反。·“夫人”玳瑁显然被吓坏了,看到吴名就忍不住哭出声来。
“出去再说”吴名一手夹住一个,快步走出屋外··到了屋外,吴名便发现桂花也已经从厨房里逃了出来,额头处有明显的血迹,似乎是被什么砸了一下,但既然能走出来,那就说明性命无忧。
穿越时空灵魂转换·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如此幸运,院子的房屋出现了好几处倒塌,其中一处便埋了一个干杂活的仆妇··吴名神识一扫就发现她已经没了气息,叹了口气,没再费力去挖她的尸体。
“先别动,都在院子里待着”吴名把嫪姑姑和玳瑁放到地上,接着便扬声警告。·“真的会有余震”严衡这会儿已经站起身来。
“刚才的震动时间太短,振幅也不够强烈,兴许只是初震·”吴名一边回答,一边走到桂花身边,检查她头上的伤口··桂花原本就在打颤,吴名一靠近,顿时颤得更加厉害。
“没事,死不了·”脑部的伤口不好用灵力止血,吴名只能拿出一块手帕,丢到桂花手里,“捂着点,别让伤口感染了·”·桂花不懂感染是什么意思,但还是按照吴名的要求,抓起手帕,压住伤口。
这时候,穆尧和姚重也一先一后地赶了过来,见严衡安然无恙,顿时双双松了口气··不等严衡询问他们各处的损失情况,脚下的大地便再一次轰鸣起来··吴名立刻抓住严衡,和他一起蹲了下来,然而不过两秒,剧烈的晃动就让他们无法再保持各自原有的姿态,全部四肢着地,匍匐在大地的威严之下。
垮塌声接二连三地响起,而大地本身也在持续不断地怒吼··震动似乎没完没了,而头顶的天空却越来越暗··一时间,连吴名都开始觉得末日或许已经提前降临,天空很可能再也不会出现阳光,而他们都将在下一刻被世界埋葬。
或许是所有人都生出了这般念头,当太阳的整个身躯都沉没到了地平线的另一边,大地终于不再颤动的时候,人类依旧陷落在死一般的寂静当中,无人开口,无人发声··足足过了半盏茶的工夫,郡守府里才终于有人发出了第一声嚎哭,而这声嚎哭也点燃了所有人的情绪,惨叫、悲鸣、呼救……随之响起,人类的世界终于从暂停键的控制下活了过来。
严衡深吸了口气,在吴名的搀扶下站了起来,放眼向周围看去··吴名院中的房屋已经倒塌了大半,整个郡守府里也没剩下几幢完整的建筑,一些地方已经冒出了明亮的火光,远处的城墙上也不复往日的平滑曲线,如过山车的架子般跌宕起伏。
·吴名也努力地平复了一下呼吸,闭上眼,努力感受周围的灵气波动··在地震到来的那一刻,他明显感觉到了灵气的异常波动,就像一壶冷水被突然烧沸,轰隆隆地向上喷涌。
但此刻,灵气却已经平息下来,只是缓慢地向着东南方向流动··“好消息,地震应该已经过去了·”吴名道,“坏消息,海啸就要到来了。”
“海啸也会影响到这边”严衡不解道··“会起风,下雨·”吴名抬起头,看了看星光璀璨的夜空,“赶紧叫人搭棚子吧,你最多还有一个时辰可以准备。”
“看来,死伤和损失会比我预计的更大·”严衡苦笑着叹了口气,转过身,开始发号施令··随着一条条指令的发出,整个郡守府也重新焕发出生机,高效而快速地运转起来。
应对方案早已经准备就绪,之前被吴名灭族的郭家就是这次赈灾的第一个安置点,里面的所有建筑都已经被彻底推平,取而代之是一座座整齐的帐篷·虽然地震过后,这些帐篷也已经倒的倒,塌的塌,但重新恢复并不需要多少时间。
这些帐篷并没有被空置,各地抽掉来的精兵强将早已经提前在帐篷里入住,就等着这一刻的到来··原本严衡还在头痛要用什么借口让军队进城,而那场突如其来的叛乱却帮他省掉了这个麻烦。
当这批军队光明正大地进驻襄平城的时候,所有的士族官员都选择了沉默,没有一个敢于跳出来指手画脚··地震刚一平息,这批军队就率先动了起来,按照之前的安排做好行动准备。
当严衡的指令被送达之后,军队中的大部分兵卒和将官便离开了郭府的帐篷,以伍和什的编制分散到襄平城内··没过多久,整个襄平城便亮了起来,城内的四条主干道全都燃起了火把,每一根火把下都站着一名兵卒。
他们的主要任务是维持治安,以免有暴徒和乱民浑水摸鱼,在天灾之后再酿造出*··一批携带着严衡指令的信鸽很快也被放飞出去,各地军屯的军官收到这份指令后就会派出人手,协助当地的官员赈济百姓。
若是当地官员赈灾不力,协助就会变成接管·若是当地百姓有所异动,赈灾就会变成镇压··当第一批命令全部传达下去之后,严衡也离开吴名的院子,回到门客幕僚可以进出的前院。
供他栖身的帐篷已经被竖立起来,案几、笔墨、席子、屏风、矮榻等诸多用具也已经摆放整齐,只等他入内使用··严衡在帐篷里转了一圈,随即叫人把他书房里的文书也收拾一下,但凡还能看的,全都搬运过来,接着又派人去传唤幕僚和门客,但凡还能拿笔写字的,全都叫过来干活。
然而你,最终来的人只有平日里的一半··严衡皱眉一问,这才得知今日有人请客,和那人交好的门客全被请了过去·地震的时候,他们所在的地方发生了坍塌,将这些人全都埋了进去,目前尚未来得及救援。
严衡很想吼一句别救了,就让他们在里面等死,但终是忍了下来,将此事丢给姚重处置,自己带着余下的幕僚和门客开始对此次灾情进行各方面的统计和评估··吴名没有参与此事,早在这些人进入帐篷之前,他就先一步躲到了屏风后面,在矮榻上盘膝打坐,积蓄灵力。
一个时辰尚未过去,严衡的幕僚们还在如火如荼地记录着外面人报回来的各项数据,帐篷外却忽地传来了风声,很快就将整个帐篷都吹得呼呼作响··“不会是要下雨吧”一名幕僚脱口道。
他的话音未落,帐篷上便响起了噼里啪啦的落雨声··下雨了··☆、第129章 一二九风雨·“想去看看海啸吗”吴名直接将自己的声音送入严衡的耳朵。
严衡一愣,转头瞥了眼屏风,迈步走了进去··“现在”严衡问道··“当然·”吴名点头,“再过一会儿的话,兴许就看不到,或者看不了了。”
严衡略一沉吟便点头道:“好·”·吴名马上道:“脱衣服·”·“啊”严衡不由一愣··“把外衣脱掉,反正穿出去也会湿掉。”
说话间,吴名已经将自己的外衣脱了下去,只留下最里面的一套白绸衣裤··严衡稍稍迟疑了一下,终是和吴名一样将外袍解开,同样只留下可以遮体的部分。
见严衡准备就绪,吴名伸手掀开帐篷的遮雨布,拉着严衡钻了出去··外面已是风雨交加,府内的大部分人都已经按照严衡之前下达的指令,自行找地方避雨,只有少数身怀要务的人还在风雨中奔波。
严衡还没来得及多看几眼,吴名便搂住了他的腰,身形一纵,飞上天空··严衡顿时又体验到了腾云驾雾般的诡异感觉,但视野中既没有云也没有雾,或者其他任何东西,入目的只有扭曲的幽暗曲线。
不等严衡看清这些曲线到底是以何种模样扭曲的,眼前便忽地一亮,正常的景色再一次出现在视线当中··他们来到了曾经住过的辽口渔村··这里已经没人在了,全村的人都和军队一起迁往辽西,只留下一个破破烂烂的空村。
而这个村子,也很快就将不复存在··不用吴名提醒,严衡就注意到了已经迎面而来的汹涌海浪··即便是严衡这一生中一共也没见识过几次海浪,也能看出这种比他见过的最高的楼阁还要高上近十倍的海浪有多可怕,它们就像是饥饿凶猛的怪兽,将自己行进路线上的一切生灵死物统统摧毁、吞噬。
和它们一比,头顶那点风雨立刻就成了毛毛雨··惊诧间,一波海浪已经重重拍击在了海岸上·虽然他们所处的位置与海岸线有着足够遥远的距离,但拍击所产生的震动和雷声般的轰鸣还是让严衡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冷战。
仅仅这一波海浪便将原本的渔村彻底吞没,而更高、更凶猛的另一波海浪已经赫然在望,它们的目标也显然比前一波海浪更加靠前,与严衡所处的位置也愈发接近··按照这样的速度计算,用不到十波,他们此刻所在的地方就会被大海淹没,而这或许也是吴名会说“过会儿就看不了”的原因。
“留下的人……连逃命的机会都不会有吧”严衡喃喃说道··“也不一定,只要运气够好,未必不会出现奇迹。”
吴名漠然答道··“就是说,只能听天由命·”严衡自嘲地笑了笑,话音一转,“你们呢我是说,若是换成你们,有办法应对这样的……海啸吗”·“有。”
吴名肯定道,“逃命·”·“你们也只能逃命”严衡没想到竟会是这样的答案··“我们又不是神。”
吴名道,“天之下,地之上,没有谁能斗得过老天爷·”·“那……你所说的后世……我是说吕良记忆力的那个世界……又是如何应对这种灾难的也是逃走吗”严衡追问道。
“就本质而言,和你现在的安排一般无二·”吴名道,“只不过那时候会有更多更方便的交通工具,可以在几小时……几个时辰之内就把整个城市的人全都搬运一空。
后世还有更先进的灾难预警系统,不需要商鬼那样的人去掐算也能知道海啸……呃,海啸好像和地震一样做不到完全预警……海啸……”·吴名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下意识地抬头向上看去。
但头顶处只有昏暗的天空和越来越大的风雨··风雨……·吴名忽地瞪大了眼睛,脱口道:“靠”·“怎么了”严衡一愣。
“海啸是不会引发暴风雨的,台风才会”吴名抓住严衡,瞬间便腾空而起··这一次,吴名没有马上飞遁,在半空中稍稍滞留了十几秒的时间。
严衡也因此获得了清晰的空中视野,看到了让吴名滞留的原因··遥远的海平面上,巨大的暗色云层正缓慢地朝着西南方向聚集·而在更加遥远的天空中,螺旋状的云层已经隐约可见。
但海啸和台风怎么会同时出现呢·“这不科学”吴名愤愤地嚷了一句,终是身形一转,带着严衡遁逃而去··回去时的速度远比来时更快,不过转瞬,严衡便已脚踏实地。
吴名自然也累得不轻,落地后,使劲平复了一下呼吸,这才和严衡从原路钻回了帐篷··屏风另一边的幕僚们还在写写算算··严衡没有惊动他们,抬手叫来一名侍从,让他去取两套干净的内衫。
他们身上的衣衫已经在风雨中湿透,洗个热水澡再更衣才是最妥当的选择··但眼下的郡守府有没有能生火的地方都是两说,严衡也不好只为了让他和吴名沐浴更衣,就把外面那些幕僚撵出去淋雨。
严衡叹了口气,转回头,却发现吴名已经脱下湿透的衣衫,披着一件外袍,在矮榻边的案几上奋笔疾书··吴名是在计算台风的速度和路径,但他写出的符号和公式在严衡看来就是鬼画符。
即便如此,严衡也没敢打扰吴名,把送衣服过来的侍从拦在了屏风的另一边,自己换了衣服,然后便守在吴名身边···穿越时空灵魂转换半个多时辰后,吴名才撂下笔,大大地松了口气,“还好。”
“什么还好”严衡疑惑地问道··“台风·”吴名一边解释一边用手比划,“回来之前,有没有注意到天上的云那就是台风的前兆……哦,对了,台风就是非常非常非常大的风,可以把屋子掀翻,把人卷跑。
单就伤害来说,比地震有过之而无不及·毕竟地震还有逃跑的可能,换成台风……跑都没地方跑,也根本跑不过·”·“那你说的还好是指……”·“它并不是往这边吹的,转到山东那一带的时候就该被消耗得差不多了,对辽西和辽东的影响不大。”
吴名解释道,“对了,山东就是琅琊·”·“那琅琊又会怎样”严衡问道··吴名沉默了几秒,抬手又抽出一张白纸,将渤海湾和东海一带的地图简单勾画出来,然后才开口道:“海啸加飓风,靠南的三分之一大概不会有活人了。”
严衡倒吸了一口凉气,随即便汗毛倒立,“若是琅琊都会有三分之一受损,那琅琊南边的郡县……”·“或许会直接从地图上消失。”
吴名直言道··严衡张了张嘴,终是什么话都没说出来··这场雨一直下了三天,老天爷才终于肯露脸放晴··受暴雨的影响,救灾事宜进展的并不顺利,放出去的信鸽也没能在预定的时间返回,襄平和周遭顿时陷入了失联的状态当中。
吴名本想自己出去跑一趟,看看情况,让严衡安心,但严衡却觉得这种天气出门太过冒险,不肯放他离开··吴名对那些不相干人的死活本就不太上心,被严衡一拦,便也没再坚持。
好在,天晴后不久,放出去的信鸽便一只接一只地飞了回来,带回的消息也不比严衡预料的更糟··死伤是不可避免的··受暴雨影响,一些并未当场死亡的遇难者没能得到及时的救援,一些伤患也因为潮湿的天气而导致伤口感染,这使得伤亡数字进一步加大。
相比之下,乡下的情况反倒比城镇要好··因郡守府之前的宣传,乡下的百姓大多还住在简易的窝棚里,除了一些运气极其不好的,大多数人都安然无恙或者只受了轻伤。
而城中的百姓,尤其是士族富户,那时多都在房子里吃晚餐或者干活·有些人还没在第一次地震后及时离开房屋,第二次地震一来,顿时逃无可逃··对此,严衡也只能发出一声叹息。
见严衡的情绪愈发低落,吴名倒是劝了一句··“往好处想吧,凡事总是有一弊就有一利,活着的人越少,每个人能够分到的粮食就越多,你也不用再担心粮食不够吃了。”
一听这话,严衡不由失笑··虽然这笑完全就是苦笑,但也正如吴名所说,事情已经糟糕到这种地步了,也只能往好处想,把活下来的人先照顾妥当··因震前的准备还算充分,天晴后不久,襄平城内外就进入到有条不紊的震后恢复当中。
如今的安置点已经变成了两处·一处依旧是城内郭家旧址,另一处则在襄平城外·郭家这边只收留无家可归的老弱病残,仍然能够组成家庭的灾民都被送往城外,在城外的安置点里自行搭建简易的窝棚暂住。
严衡没让城外的灾民闲着··所有人都必须干活才能换取粮食和住所·男的要去城内清理废墟,搬运尸体,女的也要缝补洗涮,在安置点内做事·所有干活的人都由郡守府提供吃食,而且是每日两餐,而他们的家人也可以得到每日一餐的最低补给。
·但也只有家中至少有一个劳力在为郡守府干活的人家,家中的其他人才能获得每日一餐的最低补给·若是连一个劳力都提供不了,这家人就会被驱逐出安置点,自生自灭。
受穿越人士们的影响,严衡对安置点的规划和卫生状况特别在意,定下安置点后首先修建的就是茅房,每个窝棚也必须在规定的范围内搭建,窝棚内外必须保持整洁安静,居住在里面的人不能随地大小便,乱泼脏水。
严衡接管辽东后不久就在几座大城镇内推行过这项政策,城中的灾民对此倒也适应·而且打扫卫生也算一项工作,女人、老人和小孩都能胜任,一些失了壮劳力的家庭便是靠此才在安置点内落户。
地震后的第五天,也就是天放晴后的第二天,乌冬回来了,还带回了商鬼和两个道士··☆、第130章 一三零镇天·商鬼一入襄平城就用神识给吴名发去信号,得到回应后,直接将两个道士带入了郡守府。
但他并没向过来迎接的严衡和吴名介绍那两名道士的来历,只让严衡给他们安排一处住所,好好招待··吴名顿时恼了,“招待个屁,没看我们自己都只能住帐篷,哪来的地方给他们让他们自己找地方去,找不着就睡大街”·吴名的声音一点都没控制,站在商鬼身后两名道士自然听了个清清楚楚。
年长的那名道士只是微微一笑,年轻的那个却面色不善,冷哼了一声··“不满意就滚蛋,当谁愿意招待你们似的”吴名本来就是说给他们听的。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先告辞了·”年长的道士很是光棍,见吴名摆出一副不想待客的架势,立刻转身向商鬼道别,“明日傍晚,我们在此城的南门处汇合,道友觉得如何”·“也好。”
商鬼也没挽留··“告辞·”年长的道士朝严衡也拱了拱手,接着就将手放在年轻道士的肩头,施展法术,双双腾空而去··二人一走,商鬼立刻向吴名瞪眼道:“你这个臭脾气是永远改不了了。”
“就这种二流货色,根本没有让我改正的价值·”吴名撇嘴冷哼,“他们是哪里的道士,修为也太差了吧”·那年长道士的修为也就比灵虚子高上那么一点,比吴名初次见到的灵丹子还要不如,而年轻的道士明显就是一个出来增长见闻的小字辈,吴名抬抬手就能把他掐死。
“他们来自终南,不是昆仑·”商鬼道··“为什么不是昆仑”吴名皱眉··“没有昆仑·”商鬼答道,“这里的昆仑就是一座山脉,上面只有积雪和森林。”
“没有昆仑”吴名立刻挑眉,“那我们岂不是可以在这里横着走了”·“你想留下”商鬼漠然反问。
“呃……”吴名立刻哑口··商鬼没再理他,转头向一直沉默的严衡道:“那两人是终南山的道士,他们过来查看灾情,很可能会四处走走——你这里没什么不好让他们知道的事情吧”·“若是有,他们会插手”严衡反问。
“一般来说,不会·”商鬼将目光转向吴名,“但现在,不好说·”·吴名知道商鬼是在暗示自己之前的不客气很可能会激起那两名道士的怒火,促使他们做出一些不理智的事情,甚至是没事找事。
但他这人最不怕的就是被人找事,当即冷冷一笑,“宰了他们会影响你和终南山的合作吗”·“倒是不会·”商鬼肯定道,“他们可没你这么不理智。”
迫使他们合作的原因可是末日,只要末日的威胁还在,而合作又必不可少,道士们肯定会顾全大局,绝不会像吴名这样只因一时意气就撕破脸皮··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吴名可以豁出性命与终南山的道士们同归于尽,但终南山的道士要么舍不掉自己的性命,要么舍不掉道家的传承,绝不会在未至绝境前就自寻死路。
光脚的从来不怕穿鞋的··吴名可以脱掉鞋,终南山的道士们却舍不得光脚··“等这个世界稳定下来,他们才会翻脸开战·”商鬼自言自语般说道。
“那不如趁现在多宰几个,权当是削弱他们的实力·”吴名坏坏一笑··见他们二人的话题开始往不太妙的方向偏转,严衡赶忙轻咳一声,插言道:“鬼老远道而来,可要休息片刻,用些吃食”·“给我找个沐浴的地方吧。”
商鬼点点头,转头对吴名道,“把你药浴用的药材给我一份,我自己的已经用光了·”·“我用的是只有几味主药,辅药没配全的那种·”吴名道,“没关系”·“为什么没有辅药”商鬼疑惑地问道。
“你又不是不知道那几种辅药有多麻烦,我哪有时间和耐心去找·”吴名翻了个白眼··“你可以派人……”商鬼话说了一半就闭上了嘴巴。
几味辅药都生长于人迹罕至的危险地带,就算是他们这种非常之人也得费些力气才能采到,若是换了普通人,恐怕就得用命去换了··吴名虽然当上了郡守夫人,但骨子里还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平民,干不出用别人的性命为自己谋利的行径。
“算了,拿来吧·”商鬼道,“聊胜于无·”·“我直接带你过去吧·”吴名转头向严衡道,“你忙你的去吧,我自己招呼他。”
“等等·”不等严衡接言,商鬼便抢先道,“我有事要和你们商量,他也需要在场·”·吴名皱了皱眉,但并没追问到底何事,只扭头看向严衡,见他微微颔首,便也点头道:“行。”
吴名将商鬼领到自己暂住的帐篷,严衡却没有直接跟来··他不像吴名这么悠闲,见商鬼有长谈的意思,立刻出门安排起来,把接下来要做的事转交给姚重等人处理,腾出足够的时间后再来和商鬼见面。
趁着严衡不在,沐浴用的热水也还没准备好,吴名便一边帮商鬼处理药材,一边直言问道:“你到底要和我们谈什么”·“还能有什么,你不会连我在做什么都忘记了吧”商鬼反问。
·“但这和严衡能有什么关系”吴名当然记得商鬼是去寻找稳定这个异常世界的办法,“难道他还能帮忙不成”·“还真就是得由他这样的人来帮忙。”
商鬼叹了口气,“记得九鼎之说吗”·“你打算铸九鼎来镇天下”吴名马上瞪大了双眼。
后世用九鼎来象征王权,但就夏伯的说法,真正的九鼎虽然确实出自夏禹之手,但纯粹就是一种祭器,之所以被造出来,为的只是定气运,镇天下,以免九州之地再爆发难以应对的天灾,与王权并无直接关系。
“我和夏伯去各地查过,这里空有夏商周的传承,却无真正的痕迹,所有的历史都只存在于史书之中,直到始皇帝那一代才能查到真人实物·”商鬼漠然说道,“就是说,这个世界既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
吴名接言道··“是啊·”商鬼叹了口气,“如果我的猜测正确,这里很可能就是……始皇帝陵·”·吴名微微一愣,“你是说,这里其实是一座地宫”·“须弥芥子的说法总该知道吧”商鬼道。
“知道是知道·”所谓须弥芥子就把一座庞大的须弥山塞到一粒小小的菜籽里·“但那是佛教的说法,始皇帝在的时候,释迦牟尼才死了几年佛教在印度那边都还没成气候呢”·吴名只觉得难以置信。
“万法同源·”商鬼道,“更何况佛教在它的发源地从来就没有成过气候,这个宗派之所以能在华夏立足,也是因为和华夏本土的宗派合流,培育出了武僧。”
穿越时空灵魂转换·枪杆子里面出政权,宗教的传教权也是一样··佛教之所以会在诞生地被连根拔除,就是因为它们空有教典和财富却没有与之相对应的武力,而同一时期的另外两大宗教却全都武装到了牙齿。
两边一碰撞,就如全副武装的特种兵和赤手空拳的小屁孩打架,其结果不言而喻··同样地,道教之所以能在华夏大地上传承至今,也是因为他们一直掌控着强大的武力。
从道法时代的法术到科学萌芽期的火药,道家一直以来都在与时俱进,从未在武力上落于人后·即便是到了所谓的末法时代,也就是二十世纪之后,道家也有自成一体的武技可以强身健体,恩泽后人。
吴名还想辩驳,商鬼已抢先道:“别跟我抬杠打岔,上古时代的法术本就是你我这种小鬼难以想象的,我要和你说的也是九鼎而非须弥芥子·”·“有须弥芥子在前,谁还会在乎九鼎。”
吴名郁闷道··“须弥芥子正准备把你憋死在自己的小世界里,九鼎却能给你生机”商鬼恨恨道,“我当初就奇怪,那些老家伙怎么对构建始皇帝陵的事那么热衷,人家活着的时候不理不睬,死了却开始给他卖命,原来是须弥芥子作祟,引得他们一个个前仆后继”·不用我打岔,你自己就先跑题了·吴名心下腹诽,嘴上却道:“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若始皇帝陵里真有须弥芥子,怎么可能一点风声都没传出来”·“风声并非没有,只不过能够证明空穴来风之人都已经无法开口罢了。”
商鬼冷笑,“若我猜得没错,皇陵建成之日,便是他们丧命之时·这座须弥芥子之所以能够构建成功,恐怕还要多亏他们贡献出的魂力·”·“你是说……他们被……死掉的始皇帝给暗算了”吴名不由得瞪大双眼。
“别忘了,始皇帝这人可是最记仇的·”商鬼一语双关地嘲弄道,“他们在始皇帝活着的时候坑了他那么多年,以始皇帝的性子,怎么可能会在死掉之后就一笑泯恩仇必然是要坑回来才会甘心”·始皇帝在后半生一直痴迷于仙家法术,想要和仙人一样长生不老。
但法术并非是人就能学会的,长生更是道士们自己都已经做不到的事情,延年益寿已是极致,只有商鬼、夏伯这样死过一次的鬼修才能以一种非人的方式获得长存··但财帛动人心,虽然没有哪个道士能让始皇帝达成所愿,但他们当中的一些人却对始皇帝许下的好处生了贪念,于是就极尽忽悠之能,光拿好处不干实事,反正始皇帝也没法把他们怎样,先把便宜占尽了再说。
始皇帝确实没有把他们怎样,确切地说,是没在活着的时候把他们怎样,即便是后来看穿了他们的把戏,也只是派出一只船队,舍昆仑而望蓬莱··但真正修为有成、登天有望的道士哪会理睬一个俗世间的帝王,一直到生命将尽,始皇帝终是没有等来任何回音。
☆、第131章 一三一九鼎·“始皇帝生前就应该开始布局了·”商鬼猜测道,“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拿到须弥芥子的,或许是纯粹的机缘巧合,或许是某个和你性格类似的家伙看不过眼,助了他一臂之力……”·“喂,你什么意思啊”·“别插嘴”商鬼瞪了吴名一眼。
“不用你总结我也知道·”吴名从来不是被人吼一句就会听话的,“不就是始皇帝设了个局,放出风说自己的陵墓里有须弥芥子,让那些坑过他的、没坑过他的家伙全都屁颠屁颠地跑来帮他修坟,最后再一口气把这些家伙全坑进去。”
“是啊”商鬼也顾不得发火,不由自主地感慨了一句,“不愧是始皇帝·”·“你这么敬佩他,怎么没在他活着的时候帮他一把”吴名撇嘴质疑。
“远离权力才是生存的不二法则·”商鬼又摆出那张死人脸,“跟何况,他再伟大,与我又有什么关系·”·“关系大了去了”吴名冷哼,“自己说的话,这么会儿就全忘了我们可是被困在‘他’的陵墓里”·“那只是我的猜测,尚且无法证明。”
商鬼镇定答道··“果然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两人正斗嘴,严衡和送水的下人同时进了帐篷··商鬼本打算先和他们说事再去沐浴,但他和吴名一边说闲话一边处理药材,不知不觉竟然把药浴用的材料都准备好了,干脆就把严衡和吴名撵了出去,先把药浴泡完再说。
吴名倒是不介意让商鬼一边泡澡一边说话,但严衡却受不了这样的尴尬,拉着吴名出了帐篷··“竖个屏风就好了嘛”吴名虽然出了门,但还是忍不住抱怨。
“夫人,不差这么一会儿的·”严衡无奈道··这一世,他还没见过第三个男人的裸体,就算隔着屏风也未免太过尴尬·更何况吴名一说边洗边聊的时候,商鬼的脸都黑了,明显比他还要介意,他哪能不知趣地再留在里面。
“对了,夫人·”严衡忽地想起件事,顺势转移话题,“你们所说的昆仑、蓬莱……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仙家所在”·“我跟你说过,这世上已经没有神仙了。”
吴名叹了口气,“据说是商周交替的时候,因为抢地盘之类的原因吧,仙人卷入了凡人的战场·结果一战打下来,可以被称为神仙的修士大能十不存一,连定气运、镇天地的九州鼎都遭到了损坏。
周文王登基后,不得不重新铸造九鼎,以镇天地·天地有没有被镇住,我不好说,但那之后,天地间的灵气倒是越来越稀薄,成仙得道也成了传说中的事情·”·吴名只说了五份实话。
商鬼曾花大力气对鼎器进行研究,最后得出结论,夏商周时期的鼎其实是个聚集灵气的法器,被后世人以为是代表皇权的种种图案其实都是聚集灵气的法阵·大禹的九鼎之所以被认为有着定气运、镇天地的功效,就是因为这九只巨鼎把九州的灵气都给吸收控制住了。
这种做法和后世的驱雨弹异曲同工,直接把云层打散,大雨什么的自然也就下不起来··这样的九鼎自然是让修士趋之若鹜的极品法宝,于是乎,夏朝一灭,大禹铸造的九鼎就立刻被人瓜分,连夏伯当年都悄悄私藏了一个。
而后来的开国皇帝之所以重铸九鼎,也根本不是为了彰显皇权,完全就是被支持他们却没捞到前朝鼎器的修士给逼的··然而天地间的灵气就像是地底的石油,再怎么好用也终究是有数的。
鼎器在吞噬灵气的同时也破坏了灵气的循环再生,夏商周之后,天地间的灵气之所以会越来越少,就与越来越多的鼎器有着脱不开的关系··但没有哪个修士肯于承认此事。
一直到修士越来越少,很多法术都失了传承,聚灵法阵也跟着失传,造鼎的习惯才不得不戛然而止··当然了,到了那会儿,天地间的灵气早已寥寥无几,鼎器什么的早没了用武之地,就算造出来也只能放一边当摆设。
“昆仑和蓬莱与其说是神仙居所,不如说是法术的传承之地·”吴名继续解释道,“昆仑是道家的发源之地,这世上的绝大多数道士都是他们的徒子徒孙。
而蓬莱相当于修士圈子里的另一个派系,与昆仑有着不同的传承·比较起来,两者的差别就像是儒家和墨家·不过,商鬼刚才已经说了,这里没有昆仑,肯定也不会再有蓬莱。
这些事,你当成故事听一听也就够了,没必要多想·”·“你和他们关系不好”严衡敏感地问道··“道不同不相为谋。”
吴名傲然答道··严衡嘴角微抽,终是没再多问··严衡没想到的是,这一等就是大半个时辰··好在吴名十分了解商鬼,出来后不久就拉着他回了前院,半个时辰后才重新返回。
三个人在吴名暂住的帐篷里重新落座后,严衡不自觉地打量了商鬼一眼,立刻发现他的皮肤也和吴名一样变得异常光润柔滑,像极了刚剥掉壳的煮鸡蛋··看来还真是药浴的效果。
严衡没敢多看,扫了一眼便赶紧收回目光,正襟危坐··商鬼也没再像和吴名说话时那样啰嗦,直接了当地把他们要铸造九州鼎来镇天地的事讲了出来,然后便向严衡拉起了赞助——索要铜、锡等铸鼎材料。
“这就是你找他的原因”吴名挑眉,“你不会打算让他把九只鼎的材料都出了吧那种鼎可是快赶上普通人家的一间屋子了,你把全辽东的铜都挖出来也未必够用”·“当然不可能全部由他来出。”
商鬼道,“他能捐出一只鼎就已经很不错了,实在不行的话,半只也好·”·“那也不能白捐吧”吴名身子往前一倾,扶住案几,替严衡和商鬼讨价还价,“总要有点好处,比如给个皇帝当当”·“皇帝这东西可不是我说给就能给的。”
商鬼波澜不惊地答道,“你别忘了,这里是谁的地盘·”·吴名一愣,接着便脸色一变,“难道这皇帝还不能换人了”·“换人当然可以,但关键要看换的是谁。”
商鬼瞥了一眼严衡,“你以为,他们这些人是因为什么才会重生”·商鬼话一出口,严衡便脸色一变,下意识地看向吴名··吴名显然把他重生的事告诉了商鬼,不然的话,商鬼怎么会知道·吴名也没想到商鬼竟然会在这个时候揭穿此事,但也只是愣了一下便转头回了严衡一双白眼,“瞪什么眼,这种人尽皆知的秘密有保密的必要吗再说了,他的事,我不也全都告诉你了吗”·瞪眼的人明明是你……·严衡心下腹诽。
“小吴子·”不等严衡给出回应,对面的商鬼就如绽放的花朵般笑了起来,“你都说了什么”·“能说的都说了。”
吴名坦然道,“我信任他,自然要对他开诚布公,没必要藏着掖着·”·“你真是……好极了·”商鬼的笑容愈发璀璨动人。
一旁的严衡立刻将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总算知道吴名的灿烂笑容是从哪里学来的了,这两人果然是一脉相承·一想到吴名每次露出这种笑容后都会做些什么,严衡便顾不得再去计较他向商鬼泄露自己重生的事,只担心商鬼像吴名一样暴起伤人。
但商鬼终究不是吴名,他只是在心里给吴名默默记下一笔,然后便话音一转,继续道:“既然什么都说了,那始皇帝和这里的事也就好解释了·”·“呃,等等。”
吴名面色一僵,“有些事忘了说·”·“什么事”商鬼和颜悦色地看向吴名,只是那笑容里明显夹杂着幸灾乐祸。
吴名迟疑了一下,转头看了看严衡,终是咬牙道:“我忘了说这两个世界的关系·”·看过吕良的记忆后,吴名只和严衡说自己来自另一个世界,并未说那个世界其实可以被称为这个世界的未来。
·忘了说当然只是一个借口,真相是他觉得解释起来太麻烦,干脆就没有去提··“现在说”商鬼笑眯眯地看着吴名。
“你来解释吧·”吴名立刻把这个麻烦推了出去··商鬼微微一怔就明白了吴名没说的原因,纯粹就是因为一个字——懒··商鬼笑了笑,也没推却,转头将这个世界和他们所在的那个世界关系向严衡解释了一遍。
说完两个世界的关系,商鬼继续道:“我之所以会决定铸九鼎来镇天地,就是因为这个法子在我们那边的世界已经被证明是确实有效的·”·只是有些副作用罢了。
吴名在心中补充了一句··穿越时空灵魂转换·“而我刚才之所以会说皇帝不是想给就能给的,也是因为此地乃是始皇帝的陵寝,就某种角度来说,他就是这里的神。”
商鬼没有感应到吴名的腹诽,自顾自地继续道,“你们这些人之所以会重生,就是因为如今这个皇帝丢了皇位,违背了始皇帝开天辟地创建此处的初衷——当然,这里的始皇帝很可能只是一缕神识,一个魂魄,甚至是一个机关。
但无论他是什么,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他不会坐视嬴氏一族在他的世界里失去江山·如果再有反贼逼宫篡位,到最后,十有8九又是一次重生轮回·”·“等等。”
吴名敲了敲案几,“如果真如你猜测的这样,那皇帝也不是不能换人,只不过必须换成姓嬴的,而且是只认血缘不认魂魄,不然的话,上一世那个吕良也不会触发这须弥芥子里的多米诺骨牌。”
“怎么说”商鬼饶有兴趣地看向吴名··吴名这才想起他把吕良的事也给忘了,赶忙把装有吕良魂魄的锁魂珠拿了出来,把吕良的事跟商鬼简述了一遍。
听吴名说完,商鬼沉吟了一会儿,很快展颜一笑,“这么说的话,严郡守倒也未必没有机会·”·“他不姓嬴·”吴名皱眉道··“姓氏这玩意,改一下不就行了。”
商鬼微笑道,“只要他身上确实有嬴氏血脉,此事就未尝不可一试·”·“你就不怕再试出一次重生”吴名撇嘴冷哼。
商鬼没有作答,转头看向严衡,“严郡守,你觉得呢”·☆、第132章 一三二牺牲·“我觉得,还是先谈铸九鼎之事吧·”严衡打了个太极。
商鬼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也好·”·接着,商鬼就拿过纸笔,列出了一份清单,递到严衡面前··“尽量多准备一些吧,不会让你白白辛苦的。”
商鬼云淡风轻地说道··严衡接过清单,仔细看了起来··商鬼则继续道:“过几日,咸阳那边大概就会下诏书,让一些地方的郡守、郡尉往咸阳晋见。
我原本想做些安排,让你避开此事,但他太多嘴,放跑了那两个道士,接下来,你免不了要往咸阳一行了·”·吴名翻了个白眼,“把人都叫去咸阳干嘛”·“面试。”
商鬼给出了一个很现代的名词··“面试什么,总不会是面试谁能当皇帝吧”吴名随口说道··“没错·”商鬼微微一笑,“你一语道破天机的本事依旧没有生疏呢。”
“喂,我开玩笑的”吴名瞪起眼睛··严衡也诧异地看向商鬼··“我没有开玩笑,确实是为了选出下一个皇帝。”
商鬼笑容不变,“你知道的,修士们一向比普通人还要迷信,而天灾又一向被视为上天对世人的警示·遇到地震、洪涝之类的灾害,皇帝都要下个罪己诏,如今遇到天地崩坏这样的大劫,自然只有退位方可平息不满。”
“可嬴氏要是丢掉皇位,只会让事情更糟吧”吴名狐疑地看向商鬼··“他们不知道·”商鬼耸耸肩,“而我也不会让他们知道。”
“我擦”吴名郁闷地握拳··商鬼的猜测终究只是猜测,讲出来容易,解释起来却不是一般的麻烦·就算解释透彻了,听的人是否会相信又是两说。
难道要告诉这里的人,你们所在的世界只是始皇帝创造出来的臆想之物,你们这些人很可能是被坑杀在始皇帝陵墓里的工匠、修士转化而成·和他亲近如斯的严衡都还对此半信半疑,那些自以为是的牛鼻子老道会相信才怪·想到这儿,吴名不由心下一动,脱口问道:“他们不会连这个世界即将崩溃都还不肯相信吧”·“你以为呢”商鬼冷笑一声,“会占卜之术的修士原本就是少数中的少数,即便是占卜出了凶兆,他们也很难判定这个凶兆到底源自于何。
我抵达终南的时候,那些道士就正为此事争执·那几个占卜出凶兆的道士原本已经被盖棺定论成了胡言乱语,即将被逐出终南,只因我和夏伯的出现才被留了下来·即便如此,一些道士也还如粪坑里的石头一般又臭又硬,非要等到下一轮灾难爆发才肯相信此事。”
“你们这段时间不会就一直在那边傻等吧”吴名嘴角抽搐··“我希望终南山的道士也能这般去想·”商鬼的笑容又愉悦起来。
吴名却是满头黑线,直接向商鬼竖起一根中指,“老规矩,见面分一半”·在另一个世界的修士圈子里,商鬼的口碑比吴名好了不知道有多少倍。
但就人品来说,吴名却觉得自己比商鬼高出七八条街,至少他不会去碰自己不需要的东西,也不会只因为无聊就去挖人家祖坟·就吴名估计,商鬼很可能已经把终南山上的坟茔都给掏空了,等他们走的时候,这个世界的终南一派也就能剩下一个招牌。
“等回去再说,肯定少不了你那一份·”商鬼默认了吴名的猜测··“鬼老·”严衡轻咳一声,插言道:“您之前说咸阳会下诏书让我们过去,但无论如何,这个诏书都不可能以挑选下任皇帝做理由吧”·“这是自然。”
商鬼道,“逼现在的皇帝退位只是涉及到部分人的利益问题,实际上,他退与不退都不影响大局,叫你们过的真正原因还是为了铸造九州鼎——你也听见了,这种鼎是非常巨大的,若是在咸阳铸造,光是运输一项就是个□□烦。
到时候,不等我们把铸好的鼎运到指定位置,这天地就已经崩塌了·”·“九鼎不是要摆在皇宫里吗”吴名诧异地问道。
“皇宫里摆的只是模型·”商鬼解释道,“我和你说过,鼎到底是什么东西·这样的东西要是放在普通人居住的皇宫,宫里的人还能有好”·吴名眨了眨眼,没有接言。
浓郁的灵气并不会对普通人产生什么坏影响,反而还有着强健体魄的功效·这也是古时的人类明明高大健壮,秦汉之后却开始往瘦小枯干的方向发展,到了明清干脆就缩水成了猴子的原因所在。
一直到后世,人类才依靠更为充足的营养重新恢复了体魄,再一次拔高向上··但聚灵法阵的效果关键在于“聚”字,聚集的过程更是带着掠夺性的,连包含灵性的生命都会被强行掠夺。
正因如此,埋藏九州鼎的地方很快就会变成寸草不生的荒芜之地,人若是在此处久居,也会短命折寿,不得好死··“就是说,要先选出九个地方铸造九州鼎”严衡问道。
“确切地说是个八个地方·”商鬼道,“咸阳作为皇城,就像是人体的心脏,必须要埋入一只九州鼎作为法阵核心·”·“那……我需要让辽东成为铸造九州鼎的所在地吗”严衡试探着问道。
“不要·”吴名抢先答道,“那不是个好东西·”·“确实·”商鬼也坦然承认,“对天下人来说,九鼎乃是救命之物,但对埋藏了九鼎的当地人来说,此物却是再可怕不过的煞器。
说白了,用九鼎来定气运、镇天地,就是牺牲小我,成全大家·”·“所以,多捐点东西就好了,没必要把自己的命也给捐掉·”吴名冷冷道,“若我猜的没错,九鼎铸成后,铸造九鼎的工匠一个都别想活命,而埋九鼎的民壮则是第二批牺牲品。”
“哪会那么立竿见影·”商鬼无奈道,“只是折寿罢了,短时间内看不出来的·九鼎全部埋入地下,连成九州法阵之后,九州鼎的聚灵效果才会彻底显现,那时候再接近九州鼎才是真的会没命。”
“嗯嗯嗯,反正总是要死的,早死晚死也没什么区别·”吴名讥讽道··商鬼淡淡一笑,“他们要是不死,那就只能大家一起去死了。”
吴名面色阴沉地哼了一声,却也没再多言··商鬼则目光一转,继续对严衡道:“还有一件事需要拜托你·”·拜托·严衡不由有些受宠若惊,赶忙道:“鬼老吩咐便是。”
商鬼却是抬手一指,“看好这家伙·”·严衡顺着他的指向一看,立刻看到了一双白眼··“看我干嘛”吴名没好气地收起了白眼。
“看着你,让你别去搅局·”商鬼道,“其实让你留在辽东才是最稳妥不过,但我也知道,若是他被招去了咸阳,你也不可能留下·”·吴名哼了一声。
严衡却心念一转,“若我没有收到诏书,或者,拒绝这份诏书呢”·商鬼想了想,“或许这也是个法子·反正用不了几日,这天下的修士就要齐聚咸阳,到时候,如今的皇帝也不会再有精力去和你翻脸。
只不过,一切总有结束的那一天,到时候,无论皇帝换与不换,肯定都会第一个拿你开刀·”·“那也……”无所谓了··严衡话未说完,吴名却抢先道:“去,干嘛不去,我这一辈子还没见过咸阳城到底什么模样呢,正好过去见识见识。”
“你别是又在打什么鬼主意吧”商鬼警觉地看向吴名··吴名笑而不语··商鬼却了然地叹了口气,“天下的路纵然不只一条,你也不必非要走最难的那个。”
“不走一走,又怎么知道它到底难还是容易”吴名毫不示弱地直视商鬼··“你就作死吧”商鬼感慨了一句,接着便挥手道,“不跟你废话了,赶紧滚蛋,别在我眼前晃悠,让我看着心烦。”
“这是我的帐篷”吴名瞪眼道··“我征用了”·“喂——”·吴名还欲再言,却被严衡一把拉了起来,拽出帐篷。
出了帐篷,吴名也没了和商鬼斗嘴的心气,干脆反过来拉住严衡,和他回了前院··“去歇息的帐篷说说话吧·”严衡拽住吴名,轻声道··吴名微微一怔便点头道:“也好。”
严衡当即和吴名进了自己歇息的帐篷,并将留守在帐篷里的侍从也遣了出去··见严衡一副小心谨慎的模样,吴名干脆动手布设了一个隔音法阵·这种法阵可以让法阵范围内的空气不再流通,从而隔绝声音的传播,而缺点就是不能在法阵中久待,不然的话,很容易活活憋死。
“有什么话就说吧·”布好法阵,吴名转身向严衡说道··严衡伸手把他拉到身边,一起在矮榻上坐下,沉吟了一下才开口道:“鬼老的话,我有些不懂。”
“哪部分”吴名问··“换皇帝·”严衡道,“鬼老说换皇帝乃是利益问题,但我却想不出此事会让谁家得利。”
“这个利益,与你所想的士族门阀无关·”吴名叹了口气,不无嘲讽地解释道,“天下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就算自诩为仙家的修道之人也无法跳出利益的圈子。
每到改朝换代、帝王更迭之时,修士圈里的各大宗派就会像赌博一样找出最有希望当皇帝的人,在他们身上下重注·若是赌赢了,他们就会在新皇帝的支持下得到更多的地盘,更多的资源,更多的弟子。”
“我以为,如鬼老那般的奇人异士都是不问俗事,不染凡尘的·”严衡皱眉道··“商鬼是不插手这些·我们这些鬼修都是光棍一个,自己吃饱,全家不饿。”
吴名道,“但世人还是抱团的多,落单的少,诸如终南山、正道宗这样的宗派,说白了就是修士圈里的士族门阀,他们不仅要顾自己,更要顾及徒子徒孙,门派传承,而这些,都需要凡俗之力去支撑。
说到底,他们也还是人,得吃饭,过日子,不能光喝西北风·”·穿越时空灵魂转换·“就是说,想要换皇帝逼嬴汉退位的其实是你所说的……道家宗派”严衡眯起双眼。
·“没错·”吴名打了个响指,“还有,别被商鬼蛊惑几句就动了心,他就是唬你呢”·“怎么说”严衡挑眉问道。
“这个世界已经经不起再二次的循环了·”吴名道,“只是你们重生的这一次就已经把它折腾得快要崩塌,再来一次,还不得当场碎掉”·“那鬼老为何……”·“我说了,他就是唬你呢”吴名阴冷一笑,“你要是被他说动,应下此事——呵呵,他非找机会把你弄死不可”·☆、第133章 一三三打动·“他……”严衡本想说不至于,但随即就想到吴名肯定比他了解商鬼,顿时心下一寒,“他真的会这么做”·“他对我都起过杀心。”
吴名道,“只不过没有成功,然后放弃了·”·严衡立刻愣愕地看向吴名··“你应该也意识到了,我这人很麻烦的·”吴名耸了耸肩,“商鬼就是受不了我一而再再而三地惹麻烦,才对我动了杀心,想把我除掉,一了百了。
当然了,我不可能站那儿等他来杀,所以他没成功,然后就觉得杀掉我也是个大麻烦,然后,就放弃了·”·吴名的描述过于云淡风轻,但严衡已经见识过商鬼杀人不眨眼的作派,而就吴名以前露出的口风来看,商鬼应该是比吴名更为强大的修士。
能够让这样一个毫无仁心的强者觉得杀掉吴名是个大麻烦,其中的艰辛和血汗……无需言表··严衡下意识地伸出手,将吴名拥入怀中··“我该怎么做”严衡问。
其实他更想问的是我该怎么保护你,但理智却让他明明白白地意识到吴名并不是他想保护就能保护得了的·如果他一意孤行,肆意妄为,很可能会导致吴名不得不反过来保护他。
“我也不知道·”吴名叹了口气,“这种政治层面上的事,我一点都不擅长·”·“那么,你希望我怎么做”严衡换了个问法。
吴名沉默了几秒,忽地抬起头,正色道:“还是先说说我会怎么做吧·”·“你……”·“我从不相信这世上会有什么是必须通过他人的牺牲才能换取的,如果必须在死掉一部分人和大家一起死之间做选择,我只会选择让大家一起去死。”
吴名一字一句地说道,“如果有人逼我这样去选,甚至逼迫我成为被牺牲的那一部分,我只会让那人先去死一死再说·”·严衡不由呆住,“难道说……”·“这世上的路从来不会只有一条。”
吴名道,“铸造九州鼎只是一条可以让各方最容易接受的捷径,肯定还有其他的方法能够解决此事,只是或许会很麻烦,以至于商鬼不愿费力·”·“但……时间可是不多了。”
严衡迟疑道··他其实很赞同商鬼的安排,只要铸九鼎镇天地的法子确实有效,牺牲一部分人又算得了什么,拿出些金钱和田地,好好照顾他们的家人后代就是。
“是啊·”吴名也叹了口气,但接着就抬头道,“所以,如果你真想为我做点什么,那就做好和我一起去死的准备吧”·严衡怔了怔,很快笑了起来,“好啊”·他这一笑,吴名反倒愣住,“你愿意”·“为什么不呢”严衡搂住吴名,低头在他的颈窝处蹭了蹭,愉悦地答道,“其实,早在我知道你不是阮橙的时候,我就已经这样去想了——如果不能把你留在我身边,那我宁愿和你一起去死。”
“……变态·”吴名忍不住吐槽··“你又在说我听不懂的言辞了·”严衡低声笑道,“但听你的语气也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废话”吴名翻了个白眼··若是换个时间,他肯定得把严衡胖揍一顿,但此时此刻却怎么都下不去手,甚至都连怒气都生不出来,最后只能幽幽叹了一声,抬起胳膊,和严衡抱在一起。
两人都没再说话,在沉默中感受着彼此的体温··过了好一会儿,严衡才率先开口,“给我画一张地图吧·”·“哪里的”吴名以为严衡想到什么应对的策略,需要相应的地图做辅助。
“你那里的·”严衡顿了一下,“就是……鬼老所说的后世,未来·”·吴名不由一愣,但很快就点头道:“好。”
说完,吴名便站起身,去案几边翻找合适的纸张··但罗道子供应的纸张都偏小,写字倒是刚刚好,若是画一张大地图就未免有些不足·无奈之下,吴名只能让严衡去找两块大一点的绢布,自己则用案几上的纸打起了草稿。
吴名准备把全国地图和世界地图都画出来,让严衡一口气看个明白··说到底,他也是有私心的,想要把这个既合自己口味又能包容自己不堪个性的男人带走·但吴名很清楚,靠情爱是无法打动这种身居高位、习惯了予取予求的家伙的,想要让他动心,就得给他一个更大的世界,让他产生更大的野心。
画完地图,吴名放下笔,退到一边,让严衡自行赏阅··严衡静静地看了一会儿便开口问道:“辽东在哪里”·“这里·”吴名走上前,指向后世辽省的所在,“在未来,辽东和辽西会合并成一个省——省是和郡同级别的行政区,只是管理模式不太一样,省长也没有郡守那么大的权限。”
“这上面的地方是……”严衡指向东三省的另外两处··“吉林和黑龙江,后世也成了我国的疆域·”说完,吴名又抬手指向蒙古“匈奴所在的地方也是一样,如今和你们打死打活的异族,到后来,都成了一国之民,一族之众。”
“一族”严衡诧异地看向吴名,“他们和我们怎么会是一族”·“炎黄子孙,华夏民族。”
吴名耸了耸肩,“我只能解释到这里,余下的,只能靠你自己领悟,让我说我也说不明白,反正国家国家,一国便是一家·”·严衡愣了一下便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什么啊别是不懂装懂··吴名撇了撇嘴,心下腹诽··但严衡却是真的明白了·上一世的时候,秦三世就曾向幼年的他提起过民族大融合的事情,只不过秦三世是将此事作为一种假想进行阐述,以致于当年的严衡一度对秦三世的眼界和胸怀佩服得五体投地。
然而此刻想来,秦三世还真如吴名所言,不过就是拾人牙慧的窃贼··严衡轻轻触摸着地图上的墨迹,忍不住感慨,“后世的疆土竟然大到这般地步了·”·“其实还曾更大过。”
吴名指了指黑龙江以北、外蒙和南疆,“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曾在版图之内,但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情,国力衰退,已经长到身上的肥肉便不得不用刀割了出去。
你要是对这段历史有兴趣,我可以默一部分史书给你,但别让我用嘴说,太多,也太复杂·”·“以后有空闲的时候再说吧·”严衡没再刨根问底,将目光转向另一张地图,“这个是……”·“世界地图。”
吴名把画着世界地图的绢布拎了起来,卷成一个圆圈,“我们居住的世界其实是一个球,上面大部分的地方都是海洋,只有三分之一不到的地方是陆地·”·“这个我知道,上一次看吕良记忆的时候,你曾经跟我说过。”
严衡点头道··“哦·”吴名尴尬地放下地图··严衡却伸出双手,从后面将他搂入怀中,并顺势把头抵在他的肩上,轻声道:“若是按照鬼老所说,你们全都来自两千年后,那岂不是说,你比我小了整整两千岁”·“我们只是‘来’自两千年后。”
吴名回了双白眼,“我跟你说过,我们都是鬼修,你懂不懂鬼是什么意思啊”·严衡微微一怔,“鬼老的名号叫商鬼,难道就是指他其实是商朝的鬼那夏伯岂不是……”·“没错。”
吴名点头道··“那你呢”严衡好奇地追问道,“后世有吴这个朝代吗”·“我的名号和朝代无关。”
吴名靠在严衡怀里,目光却看向案几上的地图,“我本就姓吴,之所以自号吴名,一方面是取无名氏的谐音,另一方面……只是觉得既然我需要一个名字,那不如就用名来做名。”
“难道你比我年长”严衡讶异道··“我也是活了两年多年的老鬼·”吴名哼了一声,“就算扣除两千年的时代差……唔……也还是要比你大一些的。
始皇帝尚未统一六国,我就已经出生了·”·严衡不由一僵,“你竟这般年长”·“是呀,失望了”吴名哼哼了两声,“告诉你,晚了”·“这有什么可失望的。”
严衡被他故作凶恶的模样逗乐了,“若是按鬼老的说法,我等也是被困在始皇帝陵中的孤魂,那谁大谁小,可还不好说呢”·“啊,若是这么说的话,你其实也是鬼呢”吴名眨了眨眼,悬在心里的那块石头亦不由自主地降下了许多。
他最担心的事就是严衡会对他是鬼修的事产生芥蒂,但若是大家都是一种玩意,那就大哥别说二哥,正好半斤八两,门当户对··“是啊,这下你可以放心了。”
严衡早就察觉到了吴名的心事,侧过头,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若是真有一同赴死的那一天,你我就去阴间办一场冥婚,再做夫妻·”·“呵呵。”
吴名笑了笑,没有作答··人死了尚有机会做鬼,但鬼若是死了,那就真的是一了百了,了无痕迹了··不过,死后的事,还是留到死后再去考虑吧。
吴名转过身,把自己深埋在严衡怀里··当天晚上,因商鬼占用了吴名的帐篷,吴名只能和严衡在前院歇息用的帐篷里过夜··但睡到半夜,吴名便被商鬼的神识“吵”醒。
吴名郁闷地睁开双眼,转头看了眼身边的严衡,见他还在酣睡,干脆丢了个入梦咒过去,让他睡得更沉··然后,吴名才翻身下地,披上衣服,纵身去了商鬼的帐篷。
“还有啥事”一进帐篷,吴名就不耐烦地抢先开口··“闲事·”商鬼正坐在案几后的席子上,依旧是白日里的那身打扮,见吴名进来,指了指自己对面的位置,“坐下聊。”
“如果是制九鼎的事,没得谈·”吴名坐下道,“你们想用九鼎做镇物是你们的事,我不插手,但别把严衡扯进来,这就是我的底线·”·“这件事确实不需要谈。”
商鬼微微一笑,“只要铸九鼎的事一公开,自有大把的人主动送命上门,原本也轮不到他来挑三拣四·”·“那你要谈什么”吴名皱眉。
“我说了,闲事·”商鬼叹了口气,“我就是想问问,这个严衡有什么好,竟然让你意乱情迷,不肯自拔”·“器大活好”吴名挑眉。
穿越时空灵魂转换·“……”·“我没开玩笑·”吴名耸耸肩,“他在床上的表现确实很合我意·”·“回后世随便找几个鸭子就能让你更加满意。”
商鬼不以为然地冷哼一声··“鸭子的功夫再好,也演不出那份情意·”吴名撇撇嘴,干脆站起身,“如果你要说的就是这个,那就别费力气了。
我既然做出了选择,我就会承担后果,不管甜果、苦果还是恶果,我都会甘之如饴·”·“是啊,反正背叛这件事,你早就已经习惯了·”商鬼讥讽道。
“确实是呢·”吴名灿烂一笑,转身出了帐篷··☆、第134章 一三四煽动·就在吴名和商鬼不欢而散的同一时间,襄平城外的另一群人却达成了一致。
而就在这群人热血沸腾地聚集在桌案前签字画押的时候,对面的屋顶上,两个道士却一边悠闲地看着热闹,一边肆无忌惮地交谈··若是吴名在这儿,就会认出这二人正是被他撵出郡守府的终南山道士。
“师叔,他们会成功吗”年轻的道士问道··“成功呵呵,若这辽东郡守是个会受人辖制的,他也不会娶一个男人做妻子,而且这男人还是个鬼修。”
年长的道士淡然答道··“那您为何还用法术促成他们的密谋”年轻的道士惊讶地问道··对面屋子里的一群人之所以突然间热血沸腾,在争执了数天后终于达成一致,做出了行动的决定,就是因为年长的道士对他们施放了*术,使得他们忘记了原本的顾虑以及行动失败可能导致的恶果。
“我只是想看看这个辽东郡守会怎样应对·”年长的道士答道,“我们这一路行来,只有辽东一地能够做到秩序井然,使郡内百姓得到妥善安置。
这当中固然免不了有那几名鬼修通风报信之力,但肯于相信并做出应对便足以说明此人的果决和能力,对百姓亦有仁爱之心·”·“但只有仁心是不足以成王的。”
年轻的道士恍然大悟··“是啊·”年长的道士感慨地叹了一声,“若是仁者即可成王,这天下又怎么轮得到嬴氏一族·”·年轻的道士随即问道:“师叔可是相中了这个辽东郡守”·“先看看他明日如何应对再说吧。”
年长的道士淡漠地答道··第二天清晨,酣睡中的吴名只觉外面似乎有些吵杂,下一瞬,身边的严衡便猛然坐起,连带着将他也拽了起来··“又地震了”吴名迷迷糊糊地问道。
“不是·”严衡把吴名塞回被子,独自下床穿衣,“我出去看看,你继续睡·”·“这么吵,怎么睡啊”吴名郁闷地爬了起来,习惯性地去枕头后面找自己的衣服,但摸了几下却什么都没摸着。
一旁的严衡无奈地提醒道:“你昨晚穿着衣服睡的”·“啊”吴名低头一看,这才发现最里面的那身衣服正套在他的身上,已经被他压得全是褶皱。
对了,昨晚他去见商鬼,回来后只脱了外衣就上床睡觉了··吴名还在发愣,严衡已叫来侍女,让她们取来新衣,帮吴名更换··等吴名换好衣服,严衡已经站在帐篷外面和姚重说话了。
吴名这会儿还有些半梦半醒,走上前就直接问道:“到底出什么事了”·“回夫人,又有些不开眼的家伙过来找麻烦·”姚重立刻躬身答道。
严衡本想拦住他不让他说,但姚重的反应太快,吴名开口一问,他就连珠炮似的把真相讲了出来··在郡守外吵闹的是一群族老,有士族的,也有平民大姓的·或许是吸取了上一次叛乱的教训,他们既没携带武器,也没有使用武力——当然,以这些人的年纪,想用武力也没那个能力。
一群五六十岁的老头子就在郡守府门前一站,便将地震的因由扣在严衡头上,宣称是他的诸多恶行惹恼了上天,这才降下灾祸,以示惩戒,只有严衡自刎谢罪,方可让灾难结束。
吴名侧耳一听,果然,外面那些人吵嚷的正是“严衡你快点去死”“你不死,大家就要跟你一起死”之类的恶毒话。
“想死还不容易”吴名冷冷一笑,迈步就朝府门走去··“夫人”严衡伸手想要把吴名拽回来,却被姚重挺身拦下。
“郡守,这件事还是让夫人出面更为妥帖·”姚重挡住严衡,很是认真地劝诫道··“你以为他会只是出面吗”严衡恼道,“他解决事情的手段从来都只有一种”·“那样不是更好”姚重扬起嘴角。
严衡和姚重争执的时候,吴名已经走到了府门··门外,一群糟老头子正声嘶力竭地振臂高呼,周围聚了一堆百姓在看热闹··地震后,严衡就控制了城门,无论普通百姓还是士族富户都被限制出入。
出城的限制相对要少一些,只要在城门处登记备案就行·可一旦出城,短时间内就别想再进来,而他们的房屋也会被郡守府接收,对废墟进行搜查和清理,以免有尸体残留在废墟当中,引发瘟疫。
郡守府并不会将这些房屋据为己有,之所以让他们登记备案,也是为了清理结束后,这些房屋可以物归原主,免得被旁人占据冒领·普通百姓大多响应了这一政策,反正他们家中一没余财二没余粮,就剩下一堆不能住人的破屋烂瓦,还不如交给郡守府统一处理,自己去城外的安置点避难。
也正因为这一点,如今的襄平城内已经没剩下多少百姓,就算有热闹看也来不了这么多闲人·之所以会出现里三层外三层地被人围观这种情况,究其原因只有一个——这些人来自城外,是这些糟老头子把他们带了进来。
吴名没有急着动手,目光一扫,先将围观的人打量了一遍,发现他们中的绝大多数只是普通平民,衣着、打扮、模样都没什么问题,只有少数几个人像是混在当中做搅屎棍的,正或小声或咆哮地鼓动人群。
而在街道两边,还有更多的百姓更往这边聚集,显然是城门那边已经失控··没见过血的士兵果然不顶事·吴名心下腹诽,伸手将门外一名侍卫的佩剑拔了出来,迈步向这群老者走了过去。
他一露面,立刻有人认出他的身份,大声叫嚷起来——·“是严衡的男妻”·“是那个煞星”·“呸,煞星又怎样,有胆子他把我也宰了”·“啊——”·最后叫嚣的那人话音未落,一道寒光便划过了他的脖颈,圆溜溜的头颅立刻从他的脖颈上飞了起来,紧接着,鲜红的血液便如泉水般喷涌而出,将周围人吓得连声尖叫,紧挨着这人的几个老者更是被喷了满头满脸,有两个胆小的当场便晕厥过去。
“还有谁想死”吴名甩了甩剑上的血迹,漫不经心地发问,“我满足他·”·“你……竟然敢……”一个老者拄着拐棍,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你知道他是谁吗”·“当然知道。”
吴名嘲弄地扬起嘴角,挥手就是又一道寒光,将这名老者的脑袋也给送上天空,“死人·”·围困郡守府的族老顿时吓瘫了大半,外面围观的人群也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
吴名身后的侍卫亦忍不住谏言,“夫人,那是主君的叔祖”·“这就是你们不敢对他们动手的原因”吴名瞥了侍卫一眼,冷哼一声,转头朝这群老者喝问道,“还有谁姓严,全都站出来”·“你……你还想干什么”一名老者壮着胆子走了出来。
吴名打量了这人几眼,很快便灿烂一笑,“我记得你,新年祭祖的时候,我们见过·”·“你……”·老者没能说出第二句话,吴名手起剑至,硬生生将他拦腰斩断。
围观的人群顿时又爆发出一阵惊呼,一小部分人掉头就跑,但更多的人却选择了留下,目不转睛地盯着场中变化··吴名没再多问,目光微转,又从这群族老里找出两张熟面孔,立刻举起长剑,将这二人的性命也逐一取走。
就在他举剑刺向其中一人的时候,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声疾呼,“不许杀我祖父”·呼喊中,一个矮小的身影钻出人群,朝吴名扑了过来。
吴名右脚一抬,就将这个身影踹飞出去,同时改刺为砍,将原本想要一剑刺死的家伙从脖颈从劈为两半··“祖父”矮小的身影其实是个十来岁的男孩,见祖父惨死,立刻惨叫一声,从地上爬了起来,再次朝吴名扑去,“我跟你拼了”·“拼你麻痹”吴名想杀人的时候,从来不管什么妇孺老幼,但这会儿,他却没有直接将男孩斩于剑下,再次将腿一抬,一勾一带,便将男孩撂倒在地,踩于脚下。
“放开我你这个恶徒”男孩一边奋力挣扎,一边破口大骂·但他明显在过于美好的环境下长大,连骂人都讲不出污秽的词语。
男孩的父母并没有露面,不知道是他擅自出场,还是有人特意加戏··吴名冷冷一笑,抬头看向围观的百姓,扬声道:“你们或许还不知道,地震的可不只是辽东从辽东到陇西,再至巴蜀黔中,无一地幸免你们要是觉得辽东不安全,大可以往其他地方逃难,看看那边的百姓现在是什么情形,怎么过活对了,走的时候尽量往西南走,可别去琅琊、会稽之类靠海的地方,因为那些地方已经被海水淹没,你们去了也只能看到一片汪洋”·人群中立刻掀起一阵哗然,原本负责鼓动百姓的那几个人也被吴名杀人不眨眼的模样吓得不敢轻举妄动。
吴名却没有就此罢休,一边踩着男孩,一边用剑将落在他附近的一颗人头挑了起来,用另一只手拎住,举向人群··“都仔细看看这张脸·”吴名举着人头,用法术将自己声音扩大了几分,“看看这肤色,这皮肉,再和你们自己家中的阿父阿母阿祖什么的比一比,有没有感觉到什么不同”·人群一阵骚动,很快就有一人接言道:“他可比我家阿父富态多了”·“没错”吴名用剑身拍了拍人头的脸颊,“你们家里的阿父阿母都在忍饥挨饿,哪里长得出这么多的肉来”·“啊”有些人还懵懵懂懂,有些人却已经发出了惊呼。
“再看看我脚下的这个小郎”吴名松开脚,把男孩从地上拽了起来,“瞧这嫩白的小脸,结实有肉的小胳膊小腿儿,还有他身上的衣服、饰物……”·“放开我凶手强盗”男孩奋力挣扎,但胳膊哪里拧得过大腿。
吴名根本没理会他那点反抗,一边说,一边将他身上的衣服和配饰全都剥了下来,一件接一件地丢进人群··到了这会儿还敢留下看热闹的全都是胆大的,见吴名朝他们丢东西,立刻一窝蜂地哄抢起来。
而抢到东西的人也很快就发现这男孩身上的衣物确实件件不凡,衣服是上好的绫罗绸缎,配饰是精雕细琢的黄金宝玉··一名抢到金项圈的妇人把项圈塞进怀里便开始嚎啕大哭,“我的儿啊若我也有这等好物,又怎会连个游医都请不回来,只能看着你活活病痛而死”·她这一哭,原本还想上前抢夺金项圈的人全都迟疑起来,另一些有过类似经历的人更是受其感染,或咒骂,或悲恸,看向场中老者和男孩的目光也渐渐变得不善。
见男孩身上已经只剩下一个肚兜,吴名便把男孩扔回地上,重新用脚踩住,继续对周围的百姓说道:“若是往日,他们享他们的福禄,你们过你们的日子,大家井水不犯河水,谁也干系不到谁。
但现如今,天下灾变,你们居所俱毁,衣食无着,若不是严衡严郡守拿出军粮赈济大家,你们能安稳地守在襄平城内,只需干活就可填饱肚子吗睁大眼睛,看看你们面前的这座郡守府这里也屋倒房塌,也需要修缮,但至今为止,严郡守没分出一兵一卒给自己盖屋子,到现在还住着帐篷”·穿越时空灵魂转换·说着,吴名便转过身来,一脚踹开虚掩的大门,让围观的百姓去看郡守府内的情景。
☆、第135章 一三五引领·严衡的帐篷其实在第二进的院子里,就算推开郡守府的大门也无法看到·但为了方便府内的小吏和属官们入府理事,严衡又命人在第一进院子里搭了三个小些的帐篷,充作理事、等候之所。
而郡守府内的建筑也确实尚未修缮,于是乎,大门一开,门外百姓看到的就是破败一如己家的郡守府,还有捧着竹简疾走奔忙的侍从、小吏··严衡原本已经到了门口,但他过来的时候,吴名已经拿起了屠刀,若他出去阻止,只会让吴名的所作所为彻底白费。
无奈之下,严衡只能停住脚步,站在门后等待吴名的进一步举措··让严衡吃惊的是,吴名竟然没有一口气将人全部宰杀,就吴名说出的那番话语来看,严衡甚至觉得吴名似乎想要说服百姓,让他们相信郡守府才是他们的靠山。
但就在吴名踹开郡守府大门的前一秒,严衡忽觉身子一瓢,整个人便换了个地方,再一定神,便发现自己和姚重都已到了帐篷后面,而商鬼正仪态优雅地立在他们身旁··“鬼老”严衡一愣。
“老实看着,让那小子自己表演·”商鬼淡然说道,“论起煽动百姓,你们这些人都得拜他做祖宗·”·这是何意·严衡愈发愣愕。
这时候,门外的吴名已经转过头来,对周围的百姓大声道:“郡守府的模样,你们已经见识过了,那这些人的府邸又是何种模样,你们可想去见识一番”·“想”一群人哄然响应,之前抢到东西的那几个叫得最为响亮。
“那就跟我来”吴名举起染血的长剑,“先去哪一家,你们决定”·“城北赵家”·“城东罗家”·“去王家,他家贩过盐,可有钱了”·一群人七嘴八舌地叫喊起来。
吴名把剑一挥,“最近的一家”·“城东罗家”马上有人接言,“他家老头子也在这里,就是穿绿衣的那个”·“前头引路”吴名扬声喊道。
“这边”·不等之前接话的人带头,其他人就先一步调转方向,朝罗家所在的位置大步走去··吴名立刻快走几步,让自己处在中央偏前的位置。
人潮很快从郡守府面前转移,只留下一群被吓傻的老头,一个个瘫坐在地上,屎尿横流··郡守府里的严衡也看傻了··“这……这就走了”严衡只能转过头来,向商鬼求释疑。
“有人带头,还有便宜可占,为何不走”商鬼冷笑着反问··“有何便宜”严衡微微一愣,随即心下一动,脱口道,“难道夫人会纵容他们瓜分人家府邸不成”·“你以为呢”商鬼的笑容里充满讥讽,“所谓的不患寡而患不均从来都是以己少而邻多做前提的,如今有机会均一下邻居家的财富,还有人领头顶缸,何乐而不为”·“这……”这可是强盗之行·这样的想法只在严衡的脑海里闪了一下便被他咽回了肚子。
法不责众,就算他要惩戒这些化身乱匪的百姓,也得想想如今这个时候一下子处置这么多人会引起多么大的恐慌·更何况带头的可是他家夫人,难不成他还要将他家夫人一起处置·但不处置也同样不行……·心念百转,严衡终是拿定主意,迈步朝府门处走去。
“主君”姚重赶紧快步跟上··严衡没有理会,径直走到郡守府的大门口,在门槛处停下脚步··门外,一群老者还都瘫坐在地上,并未被吴名裹挟着和人群一起离开。
但这些人的模样却像是遭了强人的小媳妇,衣衫被脱掉了大半不说,本应挂着饰物的地方也俱是空空荡荡·有个老头还满嘴是血,像是被人拔了金牙·之前被吴名踩在脚下的那名男孩更是奄奄一息地倒在地上,背脊处满是脚印。
一些老者正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在那儿哭号,另一些却早已吓昏过去·周围虽还余下几个不知道是看热闹还是给充当眼线的“百姓”,但无论是这些貌似百姓的看客,还是郡守府外的侍卫,没一个想要上前劝慰帮扶。
而没了旁人的搀扶,这些被吓坏了的老者连独自起身都无法做到,更别说从郡守府门前离开了··见严衡出现,门外的一众侍卫赶忙躬身见礼,“主君”·严衡没有接言,冷冷看着他们,一直到把他们看到汗毛倒立,满身冷汗,这才冷冷地哼了一声,下令道:“把他们都捆了。”
“诺”门外的侍卫应声而动,之前就已经在府门内待命的另一批侍卫也蜂拥而出,将这群老者全都拎了起来,五花大绑··或许是吴名已经离开的缘故,他们这一动手,有几名老者反倒又壮起了胆子,歇斯底里地和身强体壮的侍卫门撕扯起来。
“乱纲常,逆人伦,严衡你不得好死”·“姓严的小兔崽子,你要是真有胆量就把我们全杀了,别让你那男夫人动手”·“滚开我看你们哪一个敢动我”·严衡对这些叫嚣充耳不闻,作为上位者,他原本也不需要去逞口舌之快,更不会亲自下场和人肉搏。
这些人刚起了个苗头,姚重便大步上前,扬声喝道:“把他们的狗嘴都堵了,堂堂郡守府门庭,哪容得他们这群野狗乱吠”·“诺”一群侍卫立刻将这些老者身上本就已经没剩多少衣料又扯下大块,团成团,塞进他们嘴巴,之后更是再无半点顾忌,捆好后便像拖死狗一样地将其拖入郡守府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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