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容若 by 茱萸拿笔(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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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容若 by 茱萸拿笔(2)
·    孝庄太后早看出了陈廷敬的心思,嗤笑一声,叹道:“我知道你今儿个把那孩子从三阿哥身边带走,是出于好心你这么做是出于什么考量我也明白不过,子瑞啊,三阿哥还是个五岁的孩子,与个孩子相处凡事不必要那么较真,小孩子嘛爱记仇,有些时候你难免就要顺着他点儿,他才会把你放在心里,喜欢你。
我看你倒是一个为人师表的人才,我也相信你能把三阿哥教好、教得有出息·    今天这事儿,你一会儿回去就当着三阿哥的面把那个偷懒的小子罚一顿,替三阿哥出口气,他自然不会不认你这个师傅如果他问起你带来的那个孩子,你就说人在我这里至于其他的你不必多说,等玄烨来了,我会亲自和他说”·    陈廷敬这时已经顾不上问太后那个偷懒的小子到底是谁了,他已经被皇太后三言两语感动得差点儿热泪盈眶,听太后吩咐完便连忙跪地谢恩领旨,匆匆出宫招办去了。
    太后看着陈廷敬的背影摇了摇头,心想陈廷敬虽然忠义,却因初入官场在阅历上终究差了些,这才会如此轻易便被孙氏利用·如果今儿个的事换做是明珠的话,必然用不着自己费这么些个心思去帮他圆场,唉,果然是人老精马老瘦,这姜啊还是老的辣·    不多时,明珠赶到慈宁宫候旨,孝庄皇太后将他传入大殿,等他行礼毕后,便叹了一声气,道:“明珠啊,你真是养了一个好儿子”·    明珠吓得一哆嗦,直以为是成德闯了什么祸,忙躬身道:“明珠不明白老祖宗说得是什么事,望老祖宗明示”·    “我不过是夸了你儿子一句,又不是坏事,看把你吓得”·    明珠暗暗松了一口气,摆出一副愿闻其详的表情,恭敬地听着。
    太后却有心故意吓唬他,道:“今儿个陈廷敬把你儿子领到了我面前,说他蛊惑幼主,媚主求荣你说说,这会不会是你儿子能做出来的事儿”·    明珠刚安下的心立刻又悬了起来,他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连声道:“不会的不可能成德他自小聪明乖巧,年前便已能熟记大清律例,他断不可能做出这等辱没祖宗藐视王法的事啊请太后明鉴,明鉴啊”·    “哦你说他年前便已熟记大清律例那岂不是四岁便已几乎认全普通汉子了要是照你这么说,你儿子还是个神童”听闻此讯,太后震惊之余更是替玄烨惋惜眼下这事儿经孙氏布局,陈廷敬一搅合,那纳兰成德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再待在玄烨身边了,如此好的伴读人选就这么浪费了,真是可惜可气可叹想到此,太后的脸色不免就又难看三分。
    明珠可不是皇太后肚子里的蛔虫,他也不知道太后脸色阴沉的原因,听太后如此问,便连忙解释道:“成德万万担不起神童一说,他不过是比一般幼童早慧,心思敏感一些,又性子内向多读了几日书,记性好些没忘——侥幸都是侥幸”明珠怕越描越黑越解释越像夸儿子,连忙转了话锋,急得流了一脑门汗。
    皇太后见明珠此状,终于大发慈悲,不再逗他,摆了摆手,道:“行了,行了你当我老婆子看不出来你儿子是什么样儿的小人儿他刚刚还在这儿陪我说了好一会儿话呢明白告诉你吧明珠,老婆子我很喜欢你这个儿子,三阿哥也很喜欢你这个儿子,只是眼下出了件事,他不能再留在三阿哥身边,你把他领回去吧我会和三阿哥说,我把他送回盛京了,你也不要声张,早晚他和三阿哥还要再见的”·    “是、是是奴才遵旨”·    “你遵什么旨你明白我的意思么”皇太后不依不饶地问道。
    明珠愣了下,忙答道:“明、明白老祖宗是要臣回去好好督促犬子,令他长大成人之后,报效朝廷报答老祖宗和三阿哥对他的知遇之恩”·重生宫廷侯爵清穿·    “嗯看来我没看错你,你果然是个聪明人行了,你儿子还在偏殿里等着,你领他家去吧”·    “奴才遵旨”·    明珠退出正殿,便急急忙忙奔入偏殿去领成德。
如果说这几个月什么事令他最为开怀,那么这一刻失子复得的喜悦绝对是当仁不让地排在第一·自从成德失踪那日起他便寝食难安,可当他得知成德在伴皇子时他除了寝食难安还要整日提心吊胆,如今这一切折磨他的噩梦终于要过去了,这叫他怎么能不高兴,不舒坦呢·    成德在偏殿见到自己阿玛的那一刻,也激动得差点流下泪来。
自重生以来,好几个月了,他终于可以回家了,可以在自己那个熟悉又安逸的家里过几天自己想过的日子了··    他小跑着扑进迈进门来的明珠怀里,紧紧抱住自己阿玛的脖子,好一会儿才稳定情绪。
附在明珠耳边哽咽道:“阿玛,带我回家”·    明珠说不出话来,只不住点头,抱起成德出了皇宫··    这个时候,陈廷敬复又回到静潜斋,正按太后的旨意在审问宫女太监。
当陈廷敬喝问是谁让容若去花池干活时,起初自然是没有人承认·可当陈廷敬说没人承认就所以人一同惩罚时,终于有人出来指证那个带成德去花池的小公公,小公公见事态不妙,知道再也瞒不住,一边哭着求饶喊冤一边就要招供。
    这时刚哄睡玄烨的孙氏闻讯赶到,见到那小公公要招,怕他说出是授自己指使,便抢先一步指挥侍卫将那小公公拉了下去··    陈廷敬虽然不满孙氏插手,到底念在她是三阿哥乳母的份儿上没说什么。
此事便这么揭了过去··    直到一个时辰后玄烨睡醒,陈廷敬便按照皇太后的吩咐,将那小太监压到玄烨面前打板子·只是,这时那小太监已不再喊冤,而是满口承认是自己看不过容若平日得宠故意刁难于他。
    至于他为何前后转变如此之大,想必孙氏定然‘功不可没’··    玄烨听闻之初确实气愤难平,命人狠狠打他四十板子,那小太监哪里承受得住这番毒打,哭嚎尖叫之间自然奄奄一息惨不忍睹。
    尽管怒气消了下去,玄烨看陈廷敬还是不顺眼,若不是听说他把容若带去了慈宁宫,而祖母又要接自己回宫住,他很可能理都不会理陈廷敬··    ·    第20章 蝶恋花(十)·    ·    玄烨迫切想见容若,听陈廷敬说完太后的意思,便火急火燎地催着陈廷敬赶快进宫。
这是玄烨记事以来第一次踏进这片神秘的领土,他曾经无数次幻想过自己被接回宫中生活时会是怎么个情景,那种曾经憧憬期待的兴奋之情在此刻却已被对另一个人的担忧冲击得荡然无存,全抵不上可以再见到一心一意惦记的那个人的喜悦。
甚至见到那位素未谋面却默默关心了自己好几年的祖母,玄烨行礼后问得第一句话依然是‘容若在哪里’·    孝庄太后的心胸自然比一般女子宽得多,闻言便向玄烨招招手,让他走近自己,抱住他细细端详了一番,并不急着开口说成德的事。
    玄烨被祖母看着看着突然委屈起来,瘪了瘪嘴,扑进太后怀里,小手紧紧抱住太后的脖子,哽咽道:“祖母,玄烨想您,也想皇阿玛和额娘以后我不想再离开你们了,我不想再离开皇宫了”·    孝庄太后心里泛酸,抱住玄烨揉了两下,把他推开些,点着他的鼻子道:“你个小人成天想这么些你不累啊你皇阿玛和额娘还有我老婆子也想你这不是接你回来了吗以后咱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祖母会宠着你”·    “祖母不是老婆子”玄烨一本正经地道,把太后逗得大笑起来。
    孝庄太后站起身,拉着玄烨道:“好孩子,来,祖母和你说件事”·    两人出了正殿门槛,站到廊下,皇太后指着东边一座大殿道:“玄烨啊,你看那座宫殿就是乾清宫,是你皇阿玛住的地方,它北边那座宫殿叫坤宁宫,是皇后住的地方,它东边那座宫殿叫景仁宫,是你额娘住的地方,还有这些个大大小小的宫殿每一座每一间都有人住,都是有主儿的,可你知道吗这些人为什么住在这儿”·    “孙儿不知道……”玄烨乖宝宝一样摇了摇头。
    太后慈爱地摸了摸他的小脑袋,解释道:“那是因为他们各司其职,他们在这宫里生活,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宫里的规矩比外面可大多了,也多多了,稍有行差做错那遍是万劫不复死无葬身之地所以,玄烨啊,打从今儿个起你也是这宫里的一员了,你是皇子,就该有皇子的样子,懂皇子的规矩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祖母都会慢慢教你”·    “哦,我明白了,祖母是说这宫里虽好却没有外面来得自在”·    “哎哟,你可真是个小机灵鬼”孝庄太后笑着抱了玄烨一下,见玄烨昂着小脸若有所思地在看自己,便道:“你是不是在琢磨给你那小伙伴按个什么职位”·    “皇祖母,您可真厉害,孙儿才想您就知道了您是不是会读心术啊那皇祖母快让我见见容若吧好祖母了~”玄烨开始撒娇了。
    太后却无奈地摇了摇头,叹息道:“那孩子心太善,在这宫里怕是活不了多长日子,祖母已经把他送出宫去了”·    “什么祖母您不能这样啊孙儿长这么大好不容易只交了这一个朋友,您怎么能把他送走呢我不管,我要见容若,我要见容若”玄烨干脆抱住太后大腿耍起赖来。
    太后任他折腾了一会儿,才捏了捏那气呼呼的小脸,安慰道:“如果真有缘,等你们都平安长大自然还会再见的你现在吵着把他叫回来,万一他在这宫里再被什么人害了,那你就真得再也见不到他了这宫里比你那静潜斋大得多,人也多得多,你管了一时,还真能时时刻刻看着他不让人欺负么”·    玄烨想起在静潜斋那个害了成德的小太监,渐渐冷静了下来。
只是见不到成德的憋屈一直在心里萦绕不去,不免又大哭了一场··    再说,成德随明珠终于回到了位于前宅胡同的家里,此时门口的小厮见到成德回来,尚来不及向明珠行礼便一溜烟飞跑着往内宅报信儿去了,一路高喊着‘大公子回来了,大公子随老爷回来了’弄得全府上下人尽皆知。
    不多时,爱新觉罗氏便双眼通红地奔了出来·见到成德尚抑不住颤抖的臂膀,一把抱住儿子,良久才平静下来··    “额娘,我回来了”成德哽咽难言,头埋在爱新觉罗氏颈间感慨万千。
    “快让额娘看看怎么瘦了这么多孩子呀你吃苦了你可把额娘吓坏了这些日子你到底上哪儿去了”·    “行了,进屋再说吧让下人看见你这副样子成何体统”明珠怕成德一时激动对爱新觉罗氏说出在静潜斋的经历,便催着两人进了屋。
    这一家三口说了什么自不为外人道也,只是晚间爱新觉罗氏着实费了一番心思为儿子做了一桌顶好的饭菜压惊,那满脸洋溢的喜庆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儿子不是丢了,而是遇到了神仙经历了一段奇遇呢。
    成德吃得不多,却每一样儿菜都吃了几口,一来以慰额娘忧虑之心,二来他也是为要修身养性,晚间吃多了容易积食,对养生实在无甚好处·有了上一世的前车之鉴,这一次得以重生,成德已暗暗决定要强健体魄,不求长寿但求这一世能够善终。
    明珠看着儿子举止暗暗点头,待他吃饱后,便放他回去休息,自己则是多吃了几口,便由爱新觉罗氏服侍着就寝了··    成德趟在自己熟悉的床上,听着窗外夏蝉嗡鸣,辗转二三不得入睡,渐渐地便思索起自己今后要走之路。
上一世自己思虑过重又痴心不改,与荔轩纠缠了将近二十年终不得果,这一世这条情痴之路,是再也不会去走了,那便意味着自己终将娶妻生子安度一生·可是自己毕竟带着前世记忆,他很担心自己还能不能真心喜欢上一位女子,如若不能,那倒不如不娶,也省得两厢耽误,徒留憾事。
只是这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到时候自然免不了又是一番折腾,只可惜了自己一双父母,又要为自己操心费神··    想到此,成德不免又想起前世父亲身在庙堂如履薄冰,每日机关算尽所求得不过是保全一家老小性命无忧而已。
而自己那时候还偏偏厌恶朝堂污秽,不肯就职帮他,只守着一个侍卫头衔直到病逝·现在回想起来,心中自责不必言说,只望这一世好好孝顺父母,弥补前世遗憾··    这么思前想后一番,成德便越发想要尽量顺从父母。
之后的时日,但凡父母之命,成德便绝不忤逆·他们让他读书他便越发勤奋,让他习武他也尽力而为,看到每每文武师傅在父母面前夸奖自己,两位高堂脸上露出的欣慰笑容,成德便觉得自己的付出真是值得。
    因他这番乖巧顺从,明珠对这个儿子放心得很,爱新觉罗氏也从不干涉儿子的决定·就比如,成德热衷西洋文化,明珠甚至从宫里借来天文历法火炮海航方面的书籍给他,就连成德经常出府去天工阁找南怀仁授学西方语言明珠都不加干涉,那宠溺的态度溢于言表,就仿佛成德做什么都是有道理的一样。
    十四岁那年,爱新觉罗氏本已为成德看好了一门亲事,只因成德一句要准备三年后的科考,爱新觉罗氏便二话不说将那门亲事推了,而之后上门提亲的人也都被爱新觉罗氏拦了下来。
倒不是爱新觉罗氏思想多么开明,只是她出身毕竟高贵,很是懂得功名前程对贵族子弟的重要,如若自己的儿子考出个进士身份,那在满清贵胄之间可就是大大风光的事儿呢。
这种时候,她又怎么会允许一个女人来阻碍自己儿子上进呢··    正所谓新婚燕尔,如果这个时候她偏让成德成亲,以至于儿子贪恋起婚爱之事荒废了学业,那自己岂不成了大罪人了爱新觉罗氏可不糊涂,将成德的意思原原本本转告明珠,两人一合计,便越发觉得自己的儿子真是纳兰家族里难得一见地有大出息的人。
    婚事的事情便如成德预料那般平息了下去,他这么多年的良好表现自然没有令明珠夫妇疑心其他·只是三年之后自己已经十七岁了,若考不中,到时候又要怎么办呢·    成德觉得这事必须还要好好谋划一番才行。
    ·    第21章 齐天乐(一)·    ·    ……·    阑珊火树鱼龙舞,望中宝钗楼远。
靺鞨余红,琉璃剩碧,待属花归缓缓·寒轻漏浅·正乍敛烟霏,陨星如箭·旧事惊心,一双莲影藕丝断··    莫恨流年似水,恨消残蝶粉,韶光忒贱。
细语吹香,暗尘笼鬓,都逐晓风零乱·阑干敲遍·问帘底纤纤,甚时重见不解相思,月华今夜满··    ……·    成德一连思索几日都没有想到什么好办法能够顺理成章地推延自己的婚事。
而明珠却已经想到要为他延请教学名师的事了··    这些年,对成德的教育,明珠素来没有放松过,除了亲自教导也为他请过不少师傅,但那些大多是才学有之权名不足,对儿子正式进入仕途没有多大帮助。
如今,既然儿子已立志于功名,那明珠作为人父自然要为儿子的前途好好谋划一番··    这一日明珠将成德叫到书房,递给他一张宣纸,纸上列了几个人名。
成德看到这几个人名,便已猜到明珠用意,他抬眼看向自己阿玛,故作糊涂地问道:“阿玛,这是何意莫非这几人有什么问题不成”·    明珠淡笑道:“自然没有问题。
这几个都是眼下大清朝顶顶有名的汉学大家,阿玛想你既然要考功名,需得名师指点方能事半功倍,你看看这几个人可有你仰慕其才愿拜入名下之人啊”·    成德这才又低头看向宣纸,不禁回想起上一世阿玛也如这般费劲心思为自己幕得名师,所求得不过是要自己博个功名保身,但那时自己却不领情。
万万没想到这一世阿玛竟会这般争求自己的意见··重生宫廷侯爵清穿·    纸上赫然写着徐元文、徐乾学二人的名字,徐元文也就是成德上一世的老师。
成德盯着徐元文的名字久久出神,只因,上一世他无意间听到了徐元文酒醉吐真言,得知了他与顺治帝间那说不清的情愫,才开启了自己对男人的兴趣·从某一方面来说,徐元文倒真不愧为一个合格的‘启蒙老师’·    成德嘲讽地勾了勾唇角,又想到徐家兄弟虽也是饱学之士,却又暗藏野心,以至于后来因着自己的关系没少连累阿玛,那这一世他断不会再拜入这等人门下。
    成德想了想,忽然想起了自己上一世的好友顾贞观,算算年月如今他怕是已入内阁做书记了吧·于是成德便将宣纸交还明珠,道:“劳阿玛操心,但这几人却都不是儿子心中所幕,儿子近日读了一部《弹指词》深感词中意义深远,因此对那位词人心生敬慕,只是不知阿玛可否熟识此人”·    经成德一说,明珠也似茅塞顿开般双眼闪亮。
如今他已官拜弘文院学士,《弹指词》他当然读过,不止读过对这部词集的作者顾贞观也并不陌生·只是如今一心想要给儿子找个仕途顺遂的好靠山,竟是把身边的新光璞玉给忽略了。
    要知道徐元文如今已官拜国子监祭酒,就算成德拜他为师也不可能日日陪伴入府塾师,倒不如退而求其次诚意聘请顾贞观入府施教,这对成德来说自是更好的选择。
    明珠计较已定,便对成德道:“如今春节已过,这事宜早些定下来才好·不如就在上元节那天,你随我一同去顾府上拜见先生吧”·    “儿子谢阿玛成全”成德心下甚喜。
    明珠笑骂了两句,又想起另一件事,吩咐成德道:“你小妹如今也已十二,我听周姨娘说她这两天吵着要去看花灯,正巧明儿个你小姑姑惠芷要过来咱们家串门儿,你要是有空就带她们俩去街上转转,要是没空就算了,凡事以学业为重”·    明珠拍了拍成德的肩膀,便自去找爱新觉罗氏商量聘师礼单的事了。
成德却想起前几日小妹吵着要自己房间里那只蝴蝶风筝被自己拒绝,便不依不饶地追着自己打闹的场景,莞尔一笑··    上一世成德与自己这个庶出的小妹并没有多少感情,可这一世或许是自己的心境变了,成德对家人的关注多了起来,自然与自己这个庶出的小妹也亲近了不少。
    那只风筝,是成德离开静潜斋后求着阿玛买通了静潜斋的一个太监,好不容易才拿出来的·他怎么可能会轻易送给别人再说,这风筝是玄烨小时候亲手为他做的,每每看到这只风筝成德都能清晰地回想起做风筝那个小孩儿认真的神情,那种纯粹而美好的心意,这几年成德没有一天忘记,他一直记得自己和玄烨在静潜斋里生活的点点滴滴,那时候,那个孩子对自己那般依恋,只是不知如今他是否还记得自己。
如今时隔多年,所有曾经的美好也终成回忆,只余这只风筝,独自鉴证那些抹不去的时光··    第二日,成德的叔公,时任郎中的索尔和便带着自己的福晋和女儿到明珠府上串门儿了。
亲戚之间春节串门子难免要热闹一番,再加上成德这小姑姑惠芷妙语连珠,把一屋子的人逗得笑声连连,气氛可谓温馨惬意得很··    成德小妹名嘉懿,是一个古灵精怪颇有想法的女孩。
她见大人们笑得开怀,便见机央着小姑姑惠芷带她去灯市口逛花灯·周姨娘是爱新觉罗氏的陪嫁丫鬟,早年又是爱新觉罗氏授意将她抬成的姨娘,因此尽管爱新觉罗氏嫉心甚大对周氏到底还是与众不同些,而嘉懿更是自出生便被爱新觉罗氏养在身边,这会儿便仗着爱新觉罗氏平日宠爱撒起小娇来了。
    惠芷今年已十六岁,被小侄女撒娇有些哭笑不得,点着嘉懿额头笑骂:“多大了,怎么还这般矫情就不怕我大嫂子回头教训你”·    “额娘才不会打我,额娘对我可好了”嘉懿说着便朝爱新觉罗氏笑成了眯眯眼。
    爱新觉罗氏无奈,只得吩咐成德让他陪着两人到街上走走,又命府里的家丁多几个人跟着,说好了戌时前必须回来,这便放人出去玩儿了··    嘉懿和惠芷坐车,成德骑马。
自出府门起,嘉懿便如出笼的小鸟儿一样,一路上趴在车窗看见什么都觉得新鲜,叽叽喳喳得没完没了··    时近上元,街上人山人海,不多时几人只好弃车下马,由家丁随着缓缓前行。
    眼见着,再过一条街就到灯市口了,前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紧接着人潮涌动,似是出了什么骚乱·成德连忙护着姑姑和小妹退到街边,才站稳脚跟便见一个蓬头垢面的小乞儿猛得冲出人群,向他们这边跑来。
乞儿身后追过来一个华服公子和一个半大少年··    成德来不及细看,那乞儿已到近前,他看了眼成德等人身后的店铺,埋头就钻,此举吓得嘉懿惊叫起来。
乞儿钻蹿之间更是撞到了不少人,就连无辜的惠芷也被波及差点摔倒,幸好成德及时扶了她一把·待惠芷回过神来,成德已追着那乞儿冲进了店里,只回头吩咐了一声家丁令他们速速送姑姑和小妹回府便跑得不见踪影。
    成德之后,那个华服公子和半大少年也急匆匆冲进店去··    待三人追到店铺后院,正好看见那个乞儿翻墙而出的身影,成德助跑提气一个侧翻便又追了出去,也多亏了成德这几年为强身健体跟着武学师傅好好下了一番功夫修习,否则凭他上一世的体质哪里能做出这番行云流水不见半丝拖沓的漂亮动作呢。
    赶在他身后的那公子见了成德此番作为,连赞了三声‘好身手’,便也跟着侧翻了出去,只苦了他身后的半大小子,不但跑得气喘吁吁,这会看到这堵土墙更是犯难,他身高不够,爬了半天也没爬上去,只好又出了店铺绕路而行。
    这边,成德已几步追上那个乞儿,将他按倒在地,那华服公子也随后赶到,从那乞儿怀里摸出自己的荷包,踢了那小子一脚竟也没有为难而是将人放走了。
    成德在看清那华服公子面容时却愣了一愣,心中瞬间便有些激荡,却被他死死按捺,不动声色地对那公子一抱拳,道了声:“既然兄台无事,那在下告辞了。”
    巧得是,那华服公子在看清成德面容时也愣了一愣,眼前的少年肤若凝脂,眉若远黛,五官精致,风华绝代,浑身上下仿若泛着淡淡华韵·而如此佳人竟无一处不与自己记忆中那人相似,唯一的不同怕就是那比女子尚要精美三分的容貌中如今已多了一层抹不去的英气。
他见成德步履匆匆转身就走,忙一把拉住他的手腕,迟疑道:“……容若……”·    成德身体一僵,心道他竟然还记得面上却极力压制,飞快抽回自己手腕,又一抱拳道:“在下纳兰成德,不知阁下是……”·    “纳兰成德”玄烨若有所思,见成德还等着忙解释道:“我姓黄,今*你帮了我的忙,不如你我兄弟相称如何”·    他还是如儿时那般,一上来便硬要和人家称兄道弟。
成德心下无奈感叹,脸上却禁不住浮现笑容,道了声黄兄,又告罪道尚有家眷在等着,不易久离,便再次匆匆要走··    玄烨却不好再留,眼睁睁看着人从自己眼前渐行渐远,终究忍不住又高声问道:“你真的不是容若么”·    成德只好驻足,回眸定定看了他片刻,摇了摇头,又一抱拳,匆匆没进了人群。
    玄烨却再也移不开视线,他曾经无数次幻想过容若长大的模样,却没有一刻比刚刚见到这个人更加真实,那精致的眉眼,那如描如绘的轮廓,没有一处不似他儿时的挚友成容若,那个自己藏在心坎儿里惦记了九年的人儿啊·    纳兰成德是吗好啊,朕倒要看看这回明珠该怎么给朕个交代哼~玄烨心里暗暗盘算着,不多时,嘴角已泛起一丝小狐狸般特有的笑容。
    ·    第22章 齐天乐(二)·    ·    成德走出去不远,迎面正好撞见气喘吁吁跑过来的曹荔轩·荔轩如今也有十一岁,再不是小时候那个圆乎乎胖嘟嘟的小球儿,而是隐隐已有了几分成年之后翩翩佳公子的风采。
    成德看着荔轩跑近,不由自主放缓脚步,正准备侧身避过,荔轩却已认出了他·荔轩看见成德,明显双眼一亮,快跑几步扑过去,一把抓住人家的手,急道:“这位……大侠,你看到我家少爷了吗就是,就是刚刚和你一起翻墙追贼的那位穿杏黄袍子的”·    成德嘴角微不可查地抽了下,心道自己什么时候成大侠的面上不动声色地指了指身后的胡同,道:“应该还在里面,你去看看吧。”
    “哦,多谢大侠多谢啊”荔轩放开成德,急匆匆地一头扎进了胡同里··    他果然不记得了成德心下黯然,又看了下荔轩背影消失的方向,便转身往回走。
拐过一个街角,正好碰上前来寻他的自家家丁·那家丁跑得满头是汗,看到成德平安无事这才舒出一口气··    “少爷,奴才可是找到您了表姑奶奶和小姐都担心着您,不肯回府,还偏要奴才们找到少爷才肯罢休哎呦,可是把奴才累散了”·    成德气得乐了,踢了那家丁一脚,笑骂道:“卖什么乖我这不是好好的吗走吧,小姐和姑姑现在何处”·    “在柳泉居分号的雅间等您呐”·    “柳泉居在灯市口开了分号,我怎么不知道”柳泉居是前明隆庆年间留下的老字号,一直是在新街口那边,成德好奇这分号一说,故此一问。
    那小家丁嘿嘿一笑,道:“听说这分号是柳泉居老板柳大义的二公子开的,总号那边现在是大公子做掌柜,二公子插不上手,这不就自个儿另辟出来,开了个分号。
也就初六的事,听说这几天还弄出个什么‘特价菜’,倒是新鲜的很”·    “哦,这么说生意还挺不错”·    “是,看着是挺红火的”·    主仆二人闲聊着已来到柳泉居分号门口,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小二一阵紧接着一阵的吆喝声以及宾客们不时发出的大笑声。
看来生意确实红火·    成德暗暗点头,抬脚迈进门槛·进了门才发现这大厅里真是人满为患,八仙桌、长条凳,一桌挨着一桌,简直就快连下脚的地儿都没有了。
成德皱了下眉,他两辈子都喜静,这种市井烟火气儿倒有些不愿沾染·正想吩咐家丁去请自己姑姑和嘉懿下来,肩膀便冷不丁地被人拍了一下··    “诶这么巧,没想到在这儿还能碰见你看来咱们还真是有缘啊”·    玄烨带笑的声音传入耳来,到弄得成德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忙敛了情绪,抱拳道:“不知黄兄也在,失敬失敬”·    “嗨,成德何必多礼,你我既然在此相遇,就冲这份心有灵犀,咱们今儿个也得好好喝他两盅”玄烨豪迈地大手一挥,也不问成德愿不愿意,拉起人直奔二楼雅间。
成德推却不过,只得由着他·成德不知道,此刻玄烨心里可是为他刚刚叫得那声‘黄兄’暗暗欣喜不已呢··    惠芷和嘉懿都是未出阁的姑娘,自然不便见玄烨,故此几人便分了两间雅间。
惠芷和嘉懿听说成德平安回来了,都暗暗松了一口气,这会儿总算有了看景论灯的兴致··    且说,玄烨拉着成德坐进雅间,那双眼睛便一刻也舍不得自成德身上移开,真是怎么看也看不够。
玄烨边对成德劝酒边盘算着一会儿要怎么才能从这人口中套出蛛丝马迹·最好是能把他灌醉来个酒后吐真言,不过看成德喝了如此多杯依然镇定自若的样子,这个计划似乎实行起来有些难度。
    成德大概能猜到玄烨此刻的心思,但他却不准备和玄烨相认,故而每每玄烨要将话题引到当今天子身上时,成德总是巧妙地避过不谈··    两人本都是豁达之人,再加上成德两世伴君,这一世又与玄烨儿时相遇,对玄烨所问应对自如不说,在聊天之时总不自觉便带出了一丝亲切之意,致使玄烨觉得与成德说话真是身心舒畅轻松惬意极了。
重生宫廷侯爵清穿·    两人聊着聊着,玄烨突然道:“容若,这九年间你可曾想过我”·    “嗯……”成德一惊,忙改口道:“黄兄所说的容若到底是何人我听黄兄今日已不止一次提起了他”·    玄烨紧盯着他,自然将他那一丝错愕尽收眼底,心下对自己的猜测更加确定,可见他死不认账,心中便有些气闷,却也只能笑笑,叹道:“此人乃是我今生唯一的挚友,只因幼时的一些变故离我儿去,害我整整找了他九年,今儿个初见你时便错把你当成了他,不过,你和我那挚友长得可真是像呢”玄烨此话不假,这九年间尤其是登基之后,他可没少派人去盛京打听成姓人家,结果自然是一无所获。
    “是,是吗”成德有些尴尬,片刻,才强笑道:“既然他不故情义,离你而去,这样的人便不配做你的朋友,公子何不将他忘了,这样苦苦寻找又是何必”·    “忘了”玄烨声调忽然拔高,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成德,道:“你这么说,难道换成是你,你竟能做到干干净净地相忘”·    成德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他躲过玄烨犀利的目光,扭头看了一眼窗外。
天幕已渐渐暗了下来,成德正不知如何回答,就听见在门口也不知站了多久的荔轩,肚子响了一声··    这一声简直响得惊天动地,玄烨也听到了,一时间雅间里那眼看就要冻结的气氛全被这一声巨响给冲垮了。
    荔轩面红耳赤无地自容地耷拉下脑袋,不敢看玄烨难看到家的脸色··    成德却笑了笑,对玄烨道:“今儿个和黄兄聊得痛快,若黄兄不弃,咱们改日再约天色不早了,请恕成德先行一步。
这杯酒全当赔罪了”他不给玄烨说话的机会,端起酒杯昂头便喝了个干净··    玄烨有些恼火地看着他潇洒离开,什么叫改日再约你倒是说个再约的时间再走啊这般落荒而逃的样子到底是做给谁看我就那么让你讨厌么玄烨气得一拍筷子,指着荔轩喝道:“还不过来这桌子酒菜都赏你了,限你一刻之内全部吃光别跪了,赶紧的,这事没完”·    此时,正是华灯初上的时候,灯市口大街上的舞狮队也正式出动,再加上满街的花灯炫目耀眼,真是好一派繁华盛景。
    成德接了惠芷和嘉懿出了柳泉居,几人便不紧不慢地逛了起来··    嘉懿小孩心性,对成德把她和姑姑凉了一下午很是不满,这会儿正缠着成德要补偿,“哥,你太不像话了额娘明明是让你陪我和姑姑出来玩儿的,你倒好,竟然跑去和什么黄公子喝酒,你看看,这都什么时辰了人家还什么都玩儿呢真是的我不管,反正你今儿个得陪我去参加灯谜大赛,不然我就去额娘面前告你的状,哼”·    成德无奈,只好哄起小姑娘来,可嘉懿铁了心得不买帐,最终成德没了办法,求助般看向惠芷。
    惠芷早被他们俩个逗得暗笑不止,可她也对灯谜大赛很感兴趣,这会儿见成德看过来,边忍笑边道:“你看我也没有用,我也是被你凉了一下晌儿的人,我看你呀还是乖乖顺着嘉懿吧,不然,我这做姑姑的可也不会放过你”·    成德没辙了,只好认命地带着两位大小姐去参加灯谜大赛。
    在他们身后大概三十步远处,荔轩一边揉着鼓鼓的肚子一边纳闷儿地问玄烨,“皇上,您要是想叫那个成德陪您聊天,下道旨意不就成了吗咱们中午那会儿就这么跟了他一回,这会儿干嘛还要这么偷偷摸摸地跟着他们啊”·    老子这么偷偷摸摸的是拜谁所赐玄烨一巴掌糊到荔轩那光溜溜的大脑门上,咬牙道:“闭嘴你不懂”·    ·    第23章 齐天乐(三)·    ·    曹寅被打得哎哟一声,踉跄倒退。
玄烨没好气儿地瞪他一眼,举步去撵成德··    灯谜大赛设在灯市口大街北头的一片空地上,此时已经搭好了青竹台子,台子两边也挂上了做工精美的各色花灯,花灯形状各异,有鱼虫、有花草、有寓意吉祥的小物件,品种繁多,令人眼花缭乱。
可在这一片炫彩之中最引人注目的还要属竹台正中央的旋转石磨上那面八角玲珑玉雕灯··    据说此灯乃是这次花灯大赛的东家天津盐商张氏特别聘了十位能工巧匠历时三个多月精心雕琢而成的。
此灯选上好的和田羊脂白玉掏心儿后加银边固定,又在薄如竹简的玉皮儿上雕出一整幅画作名师张宏的花开富贵全图,灯芯也不是一般的烛心,而是精心挑选了九颗夜明珠嵌入底座,其中一颗鸡蛋大小的嵌在正中,八颗鸽子蛋大小的分在八壁,如今在这石磨上这么一转,真可谓是流光溢彩令人叹为观止。
    这灯之所以会被摆在这里,据知情者说还有一个凄美的故事·这张家的大公子名叫张霖,他去年年初来京城做生意,半路遇到劫匪差点丧命,好不容易逃进山里躲过一劫却又跌伤了腿,幸得一个猎户相救,这才活了下来。
这猎户家有一个二八年华的女儿,生得貌美如花,每日照顾张霖,日久难免生情·一个月后张家家仆找到张霖时,张霖已与那猎户的女儿私定下终身,张霖临行前曾答应那女儿年底要来迎娶她过门,可回到天津将此事告与母亲,母亲却不同意,硬压着张霖另取了一位本地大户的千金做正房,张霖誓死不从,母亲最后让步答应让他纳猎户之女做妾。
    张霖在家被关了将近一年,挨到秋季好不容易得了机会再来京城,便急急忙忙备下厚礼上山寻人,可到了猎户门前却见茅屋已塌,人去楼空·四下打听一番,这才听村里人说,那猎户一家春天的时候不知怎的竟惹上了山匪,不但猎户被杀了,就连他那女儿也被山匪掠到山上去做了压寨夫人。
    张霖一听这个又急又气,率领家丁冲上山寨要人,却被告之那猎户的女儿被掠的当天就撞死了·张霖怒极攻心一口鲜血喷出一米远,当下便一病不起,在京城养起病来。
    这次张家会出钱办这个花灯大赛,也是张母为儿子祈福所设,要求参加大赛的人都要成双成对,答对谜题不但可得花灯一盏,答对最多的那对儿人还可拿走这盏八角玲珑玉雕灯。
    正所谓宁拆一座庙不会一桩婚,张母大概也是后悔了,这才借着花灯的喜庆给自己儿子积点福德··    张氏这次可真是大手笔,不但摆出了镇台之宝玉雕灯,就连竹台两边挂的那些灯笼也都是拿绢帛做得外皮儿,还有一些甚至贴上了极漂亮的羽毛做装饰。
由此可见,这张母是何等宠爱自己这个大儿子了··    也因此花灯大赛自正月初十搭好台子,这几天不但普通百姓蜂拥而至,更是聚来了不少京城的名流子弟富家千金,甚至还有不少附庸风雅的读书人也闲来没事凑凑热闹。
等成德他们赶到的时候,竹台前早已人山人海挤不进去··    竹台东边摆着张小桌,此刻一位管家模样的老头儿正坐在桌子后面为前来报名的公子小姐们登记。
    嘉懿机灵,没一会儿就拉着身边的一位姐姐打听清楚了大赛的规矩·一听要成双成对才能参加,小丫头眼睛一转,一把拉过惠芷生怕她哥跟她抢似的,对成德道:“哥,参加这大赛要成双成对,我和惠芷姑姑去报名,你就在这儿等着我们吧,可不许跑远,也不许再和什么绿公子、蓝公子的去喝酒了啊”·    成德听嘉懿说得一本正经,忍俊不禁,连连说好,并保证就在台下看着她们夺冠,这才被小丫头放过一马。
看着嘉懿拉着惠芷欢天喜地的跑过去,成德宠溺地笑笑,吩咐几个家丁随后跟了过去,暗中保护她们··    成德可不知道,他不过随便展颜一笑,就已勾得不远处偷摸藏着的某人看呆了眼睛。
    玄烨直直盯着成德那满脸笑容移不开眼,只觉得这世间除了那人怕是再也没人比他笑起来更好看了·那笑容对他来说是那么熟悉,他记得小的时候容若也常这样带着宠溺和纵容对他笑,每次看到这样的笑容他就特别开心,甚至一天比一天更想要将这笑容永远留在自己身边,还有那个会这样对他笑的人·    而此刻,这样的笑容出现在一个叫纳兰成德的人身上,这种巧合只能令玄烨更加坚定心中猜想,这纳兰成德根本就是成容若至于他现在怎么成了纳兰明珠的儿子,只要自己晚上回宫查一查顺治十六年六月廿一那天的进宫册录,相信很快就会有答案。
    曹寅见玄烨脸色不定,便揣揣问道:“皇——公子,时辰不早了,咱们该回了”·    玄烨瞪了曹寅一眼,戳了戳他的脑门,“急什么去打听打听这灯谜大赛是怎么回事还有问清楚怎么才能赢到那盏灯”·    曹寅顺着玄烨的手指看过去,正好看见那盏正在转的玉雕灯。
其实他早就看见这灯了,自然认可这灯做得精巧·可他自小在宫里长大,见得好东西多了去了,他到真没想到这么一盏玉雕灯怎么就入了皇上的眼·不过,曹寅惯常听话,既然是皇上让问的,他自然不敢怠慢,领命便颠颠地跑去打听了。
    只是,他毕竟还小显然还没有参悟到白玄烨这次行动的真正目的,让他找个人打听,他别人不找,倒直接找上了成德··    玄烨见曹寅乐颠颠地在那边儿和成德说话,气得咬牙切齿,狠狠一跺脚骂了句‘蠢货’,便迫不得已只好显身也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    第24章 齐天乐(四)·    ·    这曹寅真是太不长记性了他也不想想中午他们才和成德一起吃过饭,这会儿他贸贸然出现在成德面前,成德会怎么想自然会想到这或许是玄烨对他纠缠不休,又巴巴地追过来了玄烨不愿给成德留下这么个死缠烂打的印象,这才躲在暗处不肯显身。
如今被曹寅这么一弄,玄烨却成了有苦说不出,只能压着一口气,准备回去好好修理曹寅一番··    其实,这却是玄烨关心则乱想得多了··    事实上,成德自柳泉居落荒而逃后,心里对玄烨是有那么一丝愧疚的。
他想难得玄烨这么多年对自己念念不忘,自己不但不与他相认,还这样一走了之,怎么看都是自己薄情了些··    再者,虽然玄烨如今已经贵为天子,可到底也不过十四岁,前世那些杀伐决断的冷□他还没有做,更难得的是他对自己或者说他对成容若的那份真情,单从在柳泉居聊天时成德已经明白,玄烨的那份心意从来就没有变过。
这样看来,自己这么避着他倒显得自己不仅薄情更有些无情了·其实,抛去皇帝的身份,单看玄烨对自己这片真心,自己便与他相交也是应该··    成德正是越想越后悔,越想越觉得自己可能再也没有机会能如此亲近弥补遗憾,就见曹寅曹荔轩打远处向自己跑了过来。
见到曹寅,成德会心一笑,看来自己还是低估了玄烨对儿时‘朋友’的执念,都那样对他了,他竟然还没有放弃·这样的人,自己又怎么还舍得再次把他推出去呢·    成德向曹寅跑过来的阴影处看了一眼,隐约看见那里站了个蠢蠢欲动的人儿,便控制不住勾起了唇角。
    这一幕看在玄烨眼里就成了成德与曹寅相谈甚欢·玄烨胸口发闷,暗想,他果然还和小时候一样,对荔轩这小子与众不同他小时候可还亲过荔轩呢·    想起来就有气玄烨大步流星走到两人面前,也不顾成德诧异的眼神,一把拎住荔轩衣领,将他推到后面。
转过身立刻露出一脸如沐春风般的笑容,对成德道:“又见面了,真巧呢”·    成德忍不住低笑了一声,忙抵唇咳了两下,目若银星般看着玄烨道:“缘分使然,或许这是我与黄兄命中注定的吧”·    命中注定玄烨眼睛一亮,这话简直说到了他的心坎儿里。
忙点头附和,一激动竟道:“是啊,既然你我有缘,不如……嗯……再去喝一杯”玄烨说完都恨不得咬下自己的舌头,什么再喝一杯,怎么跟个酒鬼似的·重生宫廷侯爵清穿·    看着玄烨懊恼的神情,成德却再也没忍住,大笑出来。
他自然而然拍了拍玄烨的肩,道:“酒多伤身,黄兄可不要贪杯,不如改日,我请黄兄喝茶,如何”·    “好啊你说个日子,我来找你便是”玄烨这次抓准时机定下日子,省得一会儿说起别得又被这人给揭过去忘了。
    成德想了想,问道:“只看黄兄方便,成德随时奉陪”·    玄烨听他这样说,连忙盘算起来,思来想去竟只有正月二十五那天才能得空,若真是约到那天,这一分别竟又要有十来天见不到面,想想就觉得难熬。
可他毕竟已经是皇帝,而且他还想做个好皇帝,他知道正事不能误,可容若就在眼前,他又实在舍不得再和他分开那么久,一时进退两难,皱起了眉头··    见玄烨如此认真地考虑再次出宫的事,曹寅在一旁暗暗着急,可那二人你一言我一语默契十足甚是投机,根本没有他插话的机会。
这会儿好不容易逮到机会刚要说话,又被成德抢先打断了··    成德大概能猜到玄烨在顾虑什么,于是自腰间摘下一枚玉佩,递到他手里道:“这玉佩是我祖传之物,我一直贴身带着,黄兄哪日得了方便,可拿着这玉佩到前宅胡同的明府来找我,成德必随传随到,不负黄兄之约”·    玄烨欣喜接过玉佩,小心摸了摸揣进怀里,笑道:“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等我处理了家里的事便去找你到时候你可不准中途再跑了”·    成德郑重点头,歉疚道:“今日午后是我失礼,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成德神情认真,望着玄烨的眸子里带着坚定,玄烨定定地回望着他,心里飞快地蹿过一丝奇异的涟漪,他还没弄明白那是什么感觉,便被耳边一阵不大不小的哭声打断。
    两人齐齐向台上看去,只见原本一路过关斩将的嘉懿和惠芷垂头丧气地自台上走了下来·惠芷还好,嘉懿却哭得不行,边哭边回头不甘心地看着那盏八角玲珑玉雕灯,模样甚是可怜。
    两人找到成德,惠芷率先发现他身边站了一个陌生少年,忙微微侧过头去避嫌·嘉懿却哭得浑然忘我,这会儿见了成德更加委屈,只拉着自己哥哥央求他去帮自己夺回那盏玉雕灯。
    成德尴尬地看了身旁玄烨一眼,想解释什么却被玄烨笑眯眯地拉住了手·只听玄烨道:“自己妹子都哭成这样了,你这当哥哥的怎么也该为她出个头,不是说要成双成对么我陪你去必将那玉雕灯夺回来”·    你是皇上怎么能做这种事要是被御史知道指不定就又是一叠参奏可惜成德不如玄烨快,他劝说的话还没出口,人就已经被玄烨拉到了登记的小桌儿前。
    玄烨随便报了个黄公子成公子就拉着成德上台了·玄烨和成德联手,解个把灯谜那还不是手到擒来·没一会儿,台下已经响起阵阵喝彩声,眼见着就到最后一题,台下突然传来一声“且慢”·    众人寻声望去,就见自一辆马车上下来一个华服青年和另一个被扶下来的病容少年。
届时便听有人惊讶道:“这不是柳家的二公子和张东家么”·    原来这喊停的人便是那华服青年,也就是柳泉居的老板柳家二公子柳常青,那病容的少年就是这次花灯大赛的东家在京城养病的张霖。
此时他们从马车上下来,想必已经在车里观赛不短时间了··    玄烨皱眉,不置可否,与成德对望一眼,两人默契地原地不动,静观其变··    ·    第25章 齐天乐(五)·    ·    柳常青扶着张霖来到台上,先笑着对成德二人行了一礼,夸赞道:“二位公子满腹才华机敏过人,这次花灯大赛夺魁在望,我和张兄本不该上来打扰,可有一事,张兄说不得不向二位说明……”·    柳常青说着看向张霖,张霖的病看来是真的不轻,尽管他一直在努力做出微笑的样子,可那强行牵动的嘴角看起来真是比哭还难看。
    玄烨最先受不了,看了张霖一眼,示意他快说··    张霖也知道自己这副病容见人实在有失礼仪,连忙深吸口气道:“二位兄台,实不相瞒,大赛开启前,家母曾有命在先,要在下务必将这盏八角玲珑玉雕灯赠与一对有情人。
如今在下见二位公子都是读书人,想必日后定当效命朝廷前途无量,如若今日在下不将这个隐情告之你们,赠灯倒是小事,若误了二位公子日后的名声,反而不美·咳咳咳……”·    玄烨与成德对看一眼,皆在彼此眼中看出了疑惑,玄烨瞪了张霖一眼,哼道:“照你这么说,就算我们今儿个赢了大赛,也就白赢了”·    “不”张霖连忙摆手,压下咳嗽,道:“二位赢了比赛,自然有奖品相赠,若二位答出最后一题,不知可否愿意移步寒舍相看”·    成德怕玄烨答应,忙拉了他一把。
他自己倒是没什么,可玄烨如今已贵为万金之躯,怎能轻易前往于是,便道:“奖品就算了,我看你这竹台上还有不少花灯,不如这样,若我们赢了比赛,你就把这些花灯都送给我们怎么样”·    “这……”张霖和柳常青皆是一愣,互相看了看,面面相觑。
    “怎么,不答应”玄烨不耐烦地横过去一眼,立刻看得那二人后背一凉,京城遍地是权贵的道理他们懂,正是因为懂,当他们见识了成德和玄烨的才学后,就断定这两个少年来头不小。
就这会儿功夫,张霖已派人去打听了他们的身份,听说那个成公子就是纳兰明珠的大儿子纳兰成德,心下立刻便有了计较·再说,那玉雕灯哪儿有那么多说法,还不是张霖想借此机会私下结交这两个少年,借此将心里压了这些时日的秘密传达朝廷罢了。
    如今被玄烨这样一瞪,张、柳二人当即再不敢多言,忙答应了下来,想着事后再寻机会相邀··    他们这边一点头,那边玄烨便催着题官儿赶紧出题,这最后一道灯谜题目是这样的‘一个和尚遇到一个员生,二人发生口角闹翻脸,最后和尚不是和尚,员生也不是员生’打一个字。
    几乎题官才念完,玄烨便接口道:“赏”他颇得意地看了成德一眼,见成德赞许地笑看着他,那宠溺的眼神令玄烨不自觉地心跳快了两拍。
他脸有些红,扭头看向张、柳二人,道:“现在这些花灯可都是我们的了吧”·    张霖忙点点头,“都送与公子了”·    “好”玄烨有些得意,拉住成德便叫了一声容若,道:“容若你看,这些花灯我们是带回去还是就地散了”说完才发现成德半晌没回答,这才发现说漏了嘴,忙望过去,就见成德拧着眉若有所思地盯着张霖。
    玄烨松了一口气儿的同时,又有些不满·心道那病秧子有什么的好的,值得成德这么关注哼了一声,便大手一挥,对台下道:“这么多花灯,我和我的这位朋友也带不走,不如大家同乐,今儿个见者有份儿,来来来,大家都来台上领一盏吧”·    台下立刻响起一片欢呼之声,早有那些穷苦人家的小孩子泼猴一般跳上台去,抢那些眼馋了好几天的花灯了。
一时间,青竹台上下人山人海,倒是比平日更热闹了好几分··    嘉懿又得了好几盏贴了孔雀毛的花灯,总算是不哭了·成德担心她们被人流冲散,便吩咐家丁先送她们回府,自己则是和荔轩一起护着玄烨退到台下。
他们才刚站定就见柳常青扶着张霖向他们挨了过来··    玄烨有些戒备地将成德挡在身后,不耐烦道:“你们还有什么事”·    张霖没办法,只好实话实说,“在下见二位公子衣着不凡,想必是官门子弟,在下有一事实在是不吐不快,可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还望二位公子能够赏光移步”·    他话说到这个份儿上,玄烨和成德都不好再推却,两人商量了下,便选了离这里不远的柳泉居分号,那里是柳常青的店面,张霖自然也同意。
    柳泉居分号,顶层雅间内··    张霖关上房门,便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痛哭流涕地道:“纳兰公子恕罪刚刚在下实属无奈才说了那些不着边际的话,那玉雕灯如今在下已着人包好送往府上,在下有一事望纳兰公子帮忙啊”·    成德之前已经感觉到这张霖举止异常,却也真没想到他这么短的时间内便查到了自己身份,又联想之前种种,便觉得此人做事不甚磊落,面上已难掩不悦。
但他素来修养好,道也没说什么,只让张霖起来说话··    张霖却不敢起来,哭道:“张霖此生唯遇一真爱,可是年前……”他絮絮叨叨地将他与那猎户女儿的事情说了一遍,最后道:“……那山寨根本不是什么山寨,那是前明余孽的老窝啊在下曾带家丁去那里要人,看到过那山寨插得大旗上写得清清楚楚的一个‘明’字,他们的那什么香主还让在下拿出十万俩黄金去赎人,在下不过是一介商贾哪里就有那么多银钱在下走投无路,只好求助官府,可哪里想到安平知县听完在下所言不但不出面主持公道,反而将在下乱棒打出,说在下妖言惑众,在下实在没有办法,这才来了京城……”·    张霖一席话说完,抬头看向成德,发现眼前这位小公子非但没有惊慌反应越发沉默了,这令他心里没底儿,正想要再说,冷不丁地看见一直坐在成德旁边的那位姓黄的公子看向自己的目光不知何时竟变得如此凌厉,简直就像两把钢刀一样戳着他,张霖打了一个哆嗦,连忙低下头不敢再言。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张霖面对那位黄公子感到害怕·不知为何,这位年龄不大的黄公子身上时不时散发出来的气势竟令他莫名惧怕,明明也不过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人,竟长了一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令人不敢直视。
    这时,成德毫无起伏的声音自张霖头顶传来,他道:“此事事关重大,你为何说与我听”·    张霖忙解释道:“原本是不敢劳烦公子的,可在下来了京城这几个月,多方奔走终不得门路,今日得见公子便只好贸然相约,还望公子能够帮在下一把”·    “你是想我回去之后将你这事情告知我阿玛,让我阿玛在朝廷上帮你说几句话吧可我却觉得你这是舍近求远,不如一纸状书投到大理寺更加有效”·    柳常青在一边看不下去,听成德这么说便解释道:“纳兰公子恐怕不知,如今大理寺哪里会理会这等事情,年前张兄已经递过状纸,还送了不少银子进去,可是这都过了好几个月也不见音信,张兄也是无奈不得已才求公子帮忙的”·    成德闻言便悄悄看了玄烨一眼,见他黑沉着脸,已猜到怕是那些官员真的没将此事呈报上去,玄烨确实不知,这会儿恐怕又想起了尚未亲政的烦心事吧。
·    不想令玄烨太过烦恼,成德沉默了一下,将张霖从地上搀扶起来,道:“此事事关重大,待我回去禀明阿玛再做定夺·”·    张霖见成德终于答应帮忙,复又萌生希望,忙不跌地感谢,拖着病躯将二人送出了门口。
    ·    第26章 齐天乐(六)·    ·    成德眼明手快将脸色黑沉的玄烨拉出柳泉居分号,两人一路无话,走过熙熙攘攘的大街,眼见在往前走就到了前门大街,玄烨还黑沉着脸不知在想些什么,而曹寅在一旁小心观察着玄烨脸色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成德便善解人意地开口道:“今日与黄兄相处甚是愉快,不知何日才能再见,若黄兄方便,小弟想邀黄兄到我府上小住几日,不知黄兄意下如何”·    成德料定玄烨必然不会相往,会这么说也不过是一句客套话。
果然玄烨听成德这番话,脸色缓了缓,却摇摇头,只说自己还有其它事情,不便前往,又自怀中掏出玉佩,看了看道:“他日定会去找你”·重生宫廷侯爵清穿·    “好一言为定”·    成德抱拳辞别玄烨,待他走得没了影儿,曹寅才拍着胸脯叹道:“好险好险再往前走就是前门了,保不准碰上个熟人就会被认出来,还好这纳兰公子走得及时,这要再晚一会儿没准儿还惹出个大麻烦”·    “什么大麻烦乌鸦嘴”玄烨没好气儿地瞪他一眼,忽又问道:“诶荔轩,你还记得你五岁时候的事情吗”·    “五岁”曹寅愣了下,“皇上,不会是奴才五岁时犯了什么错儿,您到现在还要跟奴才算账吧哎呦,我的好皇上,您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奴才那时候就是一小屁孩子,奴才哪儿懂什么规矩礼仪啊奴才可什么都不记得了”·    玄烨被气得一乐,糊了曹寅大脑门一把,笑骂道:“行了行了,少啰嗦啊�
「辖糇撸乓亓耍�”·    “嗻!”曹寅赶紧行了一礼,小跑到前面开路去了··    玄烨摇头苦笑,只凭曹寅一句无心的‘纳兰公子走得及时’,他就猜想或许成德也记得自己五岁时的模样,他认出了自己先不说成德到底是不是容若,就算真的是,时隔九年,自己的样貌与小时候已经相差甚远,完全没有一点儿时的影子。
如果连这都能被他认出来,那玄烨倒不得不惊喜一下了··    成德回到府里时,明珠已经在正堂里等了他多时,见他回来,松了一口气儿的同时,免不了要说他几句。
    成德默默听完自己阿玛的教训,低头认了错,便又将今日的种种际遇说了出来··    明珠听后,沉吟半晌,问道:“你确定那个少年就是皇上”·    成德点点头,“儿子小时候曾经与三阿哥相处多日,纵然时隔已久,可他的样貌却还记得真切,如今他已长大,五官虽变了不少但儿子不会认错,况且,他在听闻张霖所言后脸色甚是难看,儿子便猜着怕是那份状子被大理寺压了下来,故此上面并不知晓阿玛,此事关系重大,儿子不懂朝中局势,但如今您却不能再装作不知。
皇上如今也已十四却尚未亲政,阿玛可借着此事推一推,相信皇上自有决断”·    “你说得不错”明珠赞许地看了儿子一眼,拍了拍成德的肩,担忧道:“这事对皇上有利,自然好办。
如今阿玛倒是更担心你皇上今日有没有问起儿时的事”·    成德眼神闪了下,玄烨对他的感情,他并不想多谈,即使是对自己阿玛,成德依旧摇了摇头,“没有,皇上似是不记得我了”·    明珠叹了一声,惋惜道:“这个结果阿玛早就料到了,当日太皇太后要你隐姓埋名地陪着三阿哥,阿玛就知道这份荣耀和功劳早晚也不会落到咱们家头上,也罢,你只管好好读书,他日考取功名,为朝廷效命,自然能再博皇上青睐去吧,早点休息,十五我们还要去顾府,这几天你就不要出门了”·    “儿子遵命”·    成德这边自回房里休息,那边明珠便已拟好了两份折子,一份是给皇上的,说了张霖的事情,另一份是给太皇太后的,说了皇上遇到了自己儿子的经过。
    可惜明珠的折子还没呈到太皇太后手里,某个才回宫就查了顺治十六年六月廿一那天进宫册录的人已经心急火燎地找来了··    慈宁宫。
    孝庄太皇太后盘腿坐在炕上,正剪着一盆小盆景,大门呼啦一声被人推开,年轻气盛的小皇帝沉着小脸儿走了进来·老太太连忙放下剪子,遣散了左右侍从,这才拉着气呼呼孙儿的手,将他按坐在炕上。
    “怎么了这是瞧瞧跑得这一脑门儿汗来皇祖母给你擦擦”老太太心疼孙子,只当他这气是在朝堂上又被谁给气着了,倒没多想,拿出帕子给玄烨擦了擦汗。
    玄烨却一把抓住祖母的手,红着眼圈昂头看了过去,“皇祖母,玄烨今天想听您的实话五岁那年,容若到底被送到哪儿了”·    孝庄太后心中一动,仔细看了看玄烨,问道:“怎么突然间又提起容若这些年你去盛京也找了不少次了,可你找到了吗没有既然找不到了,那就忘了他,你是皇上,你还有很多重要的事情要做”·    玄烨身体止不住地抖起来,他深呼吸了好几次才稳住情绪,带着哭腔说:“皇祖母,您为什么要瞒朕朕今天见到容若了他根本就没有在盛京他在北京这九年来一直住在北京纳兰明珠的府里朕看过那天的进宫册录,在朕回宫之前,明珠来过慈宁宫,是他把容若接走的,是不是”·    孝庄太皇太后惊了一下,半天没言语,最后叹息一声,道:“既然你都知道了,那我也不瞒你,我实话告诉你吧,容若他本来就是纳兰明珠的亲儿子”·    看着玄烨不敢置信的瞪大眼,太皇太后便把当年的事一五一十地全部告诉了他,末了摸了摸玄烨的头,道:“当年的情况如果让人知道你和明珠的儿子交好,难免会有人说你勾结外臣,对你继位不利,所以我便让明珠告诉他儿子把这件事情瞒下去,后来你回宫,那孩子自然不能再随你住回来。
你那时候小护不住他,你对他越好,别人就越嫉妒他,如果他在宫里活不到成年,让我对明珠没法交代,虽然他是咱们爱新觉罗家的奴才,但是人命关天,又是个孩子,何其无辜玄烨你如今大了,这些事,你应该明白”·    玄烨听完后,许久都没有说出话来。
    太皇太后也不催他,只慢悠悠地又道:“如今你既然又遇到他,这也是缘分使然,既如此便好好处着那孩子从小就稳妥,将来少不得就是你的一个助力君王要胸怀天下,不可意气用事”·    这次玄烨似乎是想明白了,给自己皇祖母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道:“皇祖母教诲孙儿谨记在心孙儿知道该怎么做了皇祖母早些歇息吧孙儿告退了”·    “这么快就想明白了你这是要去干什么啊”·    “孙儿要好好想一想,孙儿想亲政”·    “呵”太皇太后笑着点了点头,“去吧,去吧我老了,这些事儿是该你自己想办法了”·    “孙儿告退”·    “嗯~~”太皇太后看着玄烨离开的身影,满意地点了点头,心想明珠啊明珠,你这儿子还真是皇上上进的福星,瞧瞧玄烨这浑身干劲儿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这是急着排除障碍要把相中的姑娘娶进宫来呢可惜啊,是个男儿·    ·    第27章 齐天乐(七)·    ·    其实玄烨这个时候还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如此执着于成德,十四岁少年的心里装了太多的事,之所以会一直对成德念念不忘,那是自儿时一别,便每日在临睡前都会想一想这个人,日久天长也就成了习惯。
    就像今日,玄烨本是想着亲政的事,可趟在床上没一会儿,便习惯性地在脑海中浮现了成德的那张脸,以及他望着自己那温柔宠溺的笑容,玄烨无比满足地陷入了梦乡。
    而这个时候,成德也躺在床上,心里想着玄烨·从玄烨儿时的玉雪可爱,到今日再见的玉树临风,从小时候玄烨对他的依恋,到如今对他的怀念,记忆一点点一滴滴沁入心间,将两世寂寞的心撑得鼓鼓胀胀,成德知道那种感觉叫做满足。
又想到人生得一知己足矣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辈子的知己竟会是他也罢,不论日后两人这份情谊能否长久,现如今他都不会怯懦退缩,皇帝也好,庶民也罢,难得有一个人如此相知相盼,既然缘分不断,那他就该好好珍惜。
    翌日,正是康熙六年正月十三··    早朝时,康熙帝命李德全读了一份明珠呈上的折子,这份折子里痛斥了前明余孽隐匿民间为非作歹等罪状,并请旨朝廷发兵剿贼,还民安宁。
    李德全读完后,康熙帝一语不发,他看着龙座之下的四位辅政大臣,良久才问了句,“众卿有何看法”·    如今的四位辅政大臣早已分为数派。
因两年前康熙帝娶了索尼的外孙女舍赫利氏为后,故此索尼是坚定的保皇派,康熙说什么他便全力支持·而鳌拜则是一贯专横自持,自成一派·遏必隆胆小怕事依附鳌拜。
苏克萨哈与鳌拜素有故怨,两人至此时早已斗得水火不容··    索尼见康熙没有直言便也不吭声,等着其他人开口时暗暗观察康熙表情再做顺意·遏必隆见鳌拜不言语便也不敢说话。
    唯有苏克萨哈急功近利,奏请道:“启奏皇上,此事依微臣看却不止是前明余孽妖言惑众这么简单·前明余孽固然该除,但百姓因何会被他蛊惑,自然是生计不保才有此变。
皇上请看这是微臣几年间收集的各地圈地占田的名册,其中仅安平附近就有良田千倾被占,以致百姓无家可归无田可种,这才被那余孽钻了空子所以,微臣之见,除余孽必先还田与百姓,否则易生民变啊”·    李德全将苏克萨哈所呈名册轻轻放到康熙的御案上,康熙没有看,而是问道:“列位臣工还有什么要说的”·    自苏克萨哈提出圈地一事,鳌拜早已脸色大变,他拿不准苏克萨哈此举是不是康熙授意,但安平那边的地确实是划在了他门人之名下,此时若康熙帝追究起来恐他在朝堂上便要失了威信,忙出列撇清道:“皇上圈地乃伤民之根本,必须扼制,臣建议,彻查”·    康熙不置可否,望着鳌拜心中冷笑,你这王八,你就装吧又见索尼和遏必隆一直不言语,便问道:“你们两个怎么不说话既然先帝让你们做辅政大臣,你们就都有发言权,来,都说说,让朕也学习学习你们几个的治国方略”·    遏必隆连忙道:“臣也建议彻查”·    康熙没理他,问索尼道:“索尼,你说呢”·    这一圈看下来,索尼早猜到了康熙的心思,此时便出列道:“依臣所见,圈地,兹事体大,不可操之过急,但前明余孽危害民间,不可放任,朝廷可先派兵剿除,以此告召天下,如今这江山是大清的江山,子民是大清的子民,大清国力强盛,以安万民之心”·    康熙点了点头,却道:“朕还没有亲政,这些事也不便过问,既然你这首辅都这么说了,那就这么办吧要是没事,就退朝吧”·    事到如今百官们巴不得早早退朝,自然没有人再出来参奏。
这圈地的事满朝文武有一多半儿都参与其中,如今皇上不提,有人总算松了口气儿,也有人暗暗捏了把汗·可这事到底还是被苏克萨哈给捅到了皇上面前,而皇上早晚要亲政,那这事就早晚要东窗事发。
因此便有那些胆小儿的人急急赶回家,准备把那些昧着良心弄来的田地给换回去,只求等皇上查办的时候查不到自己头上就阿弥陀佛了··    经此一事,不少官员也看出来了,他们这位皇上那可不是一位简单的主儿·    玄烨回到乾清宫气得把苏克萨哈的名册狠狠摔到了地上,李德全趁势忙带着人退了出去,独独留下曹寅一个陪皇上说话。
曹寅不过十一岁,此刻也被皇帝盛怒吓得跪在了地上··    “你跪什么”玄烨没好气儿地瞪他一眼,“起来”·    曹寅不敢说话,忙爬了起来,却听玄烨又道:“你说这苏克萨哈他蠢不蠢他手里握着这么重要的东西,他早干什么去了他要早点呈给朕,朕准备准备今儿个还能让鳌拜竖着出了太和殿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如今打草惊蛇,鳌拜这个王八可就不好抓了想起来就有气”·    玄烨这边生过气,就着人叫来索尼商议剿匪和圈地之事,这一忙便一直忙到了月底。
·    而成德则于正月十五那一日,正式拜顾贞观为师,并请他入府做西席,每日延授经史子集,日子好不惬意··重生宫廷侯爵清穿·    成德上一世便与顾贞观交好,两人可谓心神俱交的挚友。
这一世,成德再遇顾贞观,两人自然依旧一拍即合·只不过,因着玄烨已在成德心里占了不可磨灭的存在感,令成德每每与顾贞观相处时总有一种恍然隔世之感··    就像现在,明明一开始是两人一起在研读唐朝李冗的《独异志》,到了后来就变成了顾贞观一个人读得津津有味,而成德则在一旁出神发呆的状况。
这种状况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顾贞观发现自己的学生又兀自发起呆来,不免有些失望··    他面上有些淡淡地放下书本,咳了一声,道:“今日就到此吧大公子若是无其它问题,为师便要休息了”·    成德回过神,就知道自己又犯了毛病,一时间有些无地自容,忙拉住顾贞观解释道:“老师,是学生不好学生只是听老师讲得精彩,一不小心就入境了,老师继续讲,学生这次一定认真听”·    “你上次还说听孔圣人听得入境了呢怎么你听什么都能入境为师是人,不是神,怎么遇上你还次次都能讲入境了”顾贞观又委屈又生气,本不打算再理成德,可被成德拉着央求,他又于心不忍,便想给两人找个台阶下,也就直接将心中所想说了出来。
    成德忙又解释道:“学生以前也从不曾如此,自从师从先生,这才有了这个毛病,这也自然还是先生讲得好,不然学生就是想入境也不得门路啊先生别走,再讲一段吧”·    顾贞观见成德确实心诚,也不再为难他,板着脸坐下继续讲了起来。
成德这次听得极其认真,却也是把眼前的人当成这一世的先生而不是上一世的挚友,否则他一定又免不了要胡思乱想起来··    上一世,顾贞观陪着成德经历了太多,他几乎是成德那段不可言说恋情的见证人。
那么多的辛酸和泪水、伤心和无助,若不是有顾贞观在成德身边,成德几乎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挺过来·那种来自上一世的深深羁绊,令成德无法将顾贞观与眼前认真讲书的人等同看待。
    而成德不知道的是,每当他用那种饱含情谊的眼神看着顾贞观的时候,都会令这个年仅二十六岁的男子心中发颤·以至于,顾贞观不得不强制告诫自己这个学生不过是孺幕他的老师,才能勉强维持住镇定。
    成德两辈子都不知道,顾贞观一生没有娶妻的原因··    ·    第28章 齐天乐(八)·    ·    彼时,顾贞观已二十有六,尚未娶妻在当下已属异常。
上一世成德与他相遇是康熙十五年,那时顾贞观也未娶妻,只是成德同样深陷情网不可自拔,便没有多余心思去好奇别人,可这一世却不同了··    成德每每看见顾贞观眉间愁云,都想问他原因为何,可总不得合适的机会开口。
顾贞观白日在明珠府上教学,晚上是要回府休息的,两人尽管朝夕相对,谈论的也大多都是经史子集,很少有适合聊些心中烦恼的气氛·如此过了半个月,转眼便到了二月初二的春龙节。
    这一日,康熙帝会率文武百官出正阳门到先农坛行农祭,并许京城百姓沿路围观,以瞻天颜·明珠上朝之前,特别嘱咐成德一定要多带几名家丁早早等在正阳门外的新农大街,说皇上要走那条路。
明珠的意思不言而喻,成德因着这一世与玄烨的感情,对自己阿玛这个暗示倒也没什么反感·想着自正月一别,也有好些日子没有见到玄烨了,心里说不想那是假的。
成德其实很好奇十四岁的玄烨穿上龙袍率领百官会是什么样子,会不会很威风还是很威武呢·    成德想着这些,便不自觉勾唇而笑,那沉浸其中的快乐,令旁人看在眼里还以为这是少年思幕美人了呢。
    顾贞观就是这么想的,他若有所思地看着走在自己身旁的少年,忍不住便借由诗经打趣儿他道:“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小公子这是想起那家的姑娘了”·    成德被他说得有些挂不住,脸微微红了,忙摇头道:“先生误会了我哪里有想那些,我,我这是想起了儿时的一桩趣事罢了”·    “哦”听闻此言,顾贞观倒有些诧异,问道:“能令小公子如此印象深刻的儿时趣事,想必非常有趣儿了”·    “嗯,也不算什么……”成德不愿多言,关于他和玄烨的事,他一直不曾拿出来和外人分享,即便是对父母也是三缄其口。
一来是那时候自己的身份尚不被允许公开,二来是成德打心眼里珍视着这份回忆,总有一些不舍得说出来的意思··    顾贞观见成德不愿说,也不好再问,幽幽叹了一声,只专心埋头赶路。
    成德却觉得有些尴尬了,今日本是他硬要拉着顾贞观一同前来,如今见顾贞观郁郁寡欢,难免就有些自责,于是找了个话题,问道:“学生观先生多有郁色,敢问先生是否遇到了什么难解之事,如果方便可否告知学生呢”·    顾贞观看向成德,见少年眼眸清亮,关心之情真切,便也不瞒他,叹道:“早年,我与你这般大时,曾遇一知己好友,他少年英才,文韬武略,风华绝代,我与他相交甚笃,又一同赴京赶考,却不料顺治十四年那场南闱科考案,他被仇家诬陷,不但名落孙山更被发配到宁古塔,这一去就是十年,我每每牵挂于他,却又苦于营救无门,想到他每日受苦受罪,便食不知味,寝不得安唉,若是可以,我倒宁愿将他替出来,哪怕一年一月一日都好”·    虽然顾贞观没有提起他这个知己的名讳,但成德已经猜到此人是谁了。
上一世,顾贞观也是为了此人,多方奔走,耗尽半生二十三载才营救成功·那人便是吴季子吴兆骞··    历经一世,成德此时再看到顾贞观为此人心力憔悴的模样,加之他刚刚这翻感泣天地的肺腑之言,又想到他一生未娶,心中难免多了一层感悟。
难道说……成德没有想下去,他眼神闪烁地看了看顾贞观,安慰道:“先生不要难过了,吉人自有天相,说不定哪一天皇上大赦天下,你那知己便会回来呢”·    顾贞观苦笑一声,看向成德,摇了摇头,那心灰意冷的模样,令成德替他辛酸。
·    成德不敢再言,心中却有了计较·思前想后,能令玄烨大赦天下的机会,很快就要到了·这次若自己能有机会从旁推波助澜一下,说不定玄烨还会念他有功,许他个心愿呢那营救吴兆骞便不用像上一世一样,又要求助阿玛又要千两黄金。
这么想着,成德便更加盼望能快些见到玄烨了··    成德领着一众家丁并顾贞观赶到新农大街时街上已有不少人·他特地命家丁抢了一处显眼的地方,以便玄烨能够容易看到他。
一众人站好位置,不多时,这条街上的人便越来越多·而且来得还大多都是京中有些头脸的权贵子弟,想来也都是得了父辈的消息,听说皇上要从这里过,特意来争个露脸的机会的。
    成德选的位置虽好,但架不住人多拥挤·很快他们便被挤到了一旁,家丁气不过要和那挤走他们的人理论,但成德听那人口口声声说自己是鳌中堂的外甥,便制止住家丁生事,默默站在了略旁边的位置。
而那个最显眼的位置很快就成为众多权贵子弟争抢的目标,先是苏克萨哈的侄子和鳌拜的外甥为此大打出手,后有索额图的某个表亲坐收渔翁之利,最后发展为三方混战,场面混乱至极。
    顾贞观担心拳脚无眼伤到成德,便将他微微揽着护在身边,家丁们也十分默契,将自家公子团团围护起来··    这边正打得热闹,前边远远已传来了锣鼓开道之声。
几方尚来不及罢手,已有开道的官兵冲了过来,闹事的人这下慌了,还没来得及躲,就被官兵抓了个正着··    领头的官兵见这些人一个个鼻青脸肿,嫌他们这副德行有辱天颜,念着都是权贵本是打算放他们赶紧回去,可那鳌拜外甥却把官兵的好意当成了驴肝肺,不但不买帐,还偏偏横着脖子说自己是鳌中堂外甥,奉命在此接驾,不但不走,还要和官兵动手。
    官兵也不知他说的是真是假,但听说是鳌中堂的亲戚,再行起事来便有几分缩手缩脚·正僵持不下,便见打远处一威武将领骑一匹快马赶了过来··    成德定睛一看,此人正是提督九门步军巡抚营副统领佟国刚。
此人乃玄烨生母佟皇后亲兄,实属保皇一派,平日便最看不得鳌拜在朝堂上横行霸道,如今他来了,只怕这号称鳌中堂外甥的人要遭殃了··    成德抱着看好戏的心思,默默观望。
不出所料,佟国刚问清情况,二话不说,便下令着人把那位外甥给抓了起来,那人还甚是不服,被压着还扭头大放厥词,说什么‘我舅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你是什么东西也敢抓本少爷小心我舅舅砍了你的脑袋,到时候小皇帝都保不了你’·    佟国刚气得把络腮胡吹得山动,直接下令收入宗人府择日问斩。
成德也听得直皱眉,心想一个小小纨绔不过和鳌拜沾亲就敢如此放肆,那玄烨在朝堂上岂不是处处受鳌拜掣肘这些年玄烨到底是怎么挨过来的呢·    成德这边心疼玄烨,那边远远已可看到明黄的龙辇,龙辇之后百官浩浩荡荡随行,龙辇所过之处,百姓皆跪地行礼,口呼万岁,气势磅礴。
而坐在龙辇里的人,此时也早看清了这边情形,更是看见了那个被一男子揽在臂弯里的人·玄烨定睛看了眼那个揽住成德的男子,微微眯眼,便叫来李德全如此这般地吩咐了几句。
    佟国刚来不及将这些生事的猢狲收拾干净,李德全已奉皇上口谕来问情况了·佟国刚只好如实相报·这时,那个自称鳌中堂外甥的男子还在口无遮拦地谩骂,间或狂妄大笑,状似疯癫。
    李德全看了一眼被官兵押着的人,没多言,只一路小跑着回到龙辇边,将情况上报康熙帝··    玄烨听完后,命停下龙辇,让李德全把鳌拜叫来,淡淡地看了一眼跪在龙辇之下的鳌拜,玄烨问道:“鳌爱卿,朕听说你今儿个特地叫自己的外甥在此等候朕的车辇路过你有心啊,去把你外甥叫来,朕想见见他”·    鳌拜心中一凛,他在朝中耳目众多,此时已经听说了刚刚前面的纠纷,将各种利害飞快算计了一遍,忙答道:“臣确有叫外甥赶来瞻仰圣颜,却不是叫他来这儿,而是叫他在先农坛外等候,皇上要想见他,一会儿到了先农坛,微臣把他叫来就是了”·    玄烨暗骂一句老狐狸笑道:“这就奇了,你外甥既然不在这,那佟国刚怎么说前面那个闹事的人是你的外甥啊这样吧,你去前面看看,那个人到底是不是你外甥朕可不想杀错了人”·    皇上都已经这样说了,鳌拜心里明白,如今当着京城百姓的面儿,康熙这是算准了自己不敢抗旨,那这个不懂事的外甥今儿个怕是活不成了他也不再多说什么,应了一声,就奉旨过去瞧了。
    玄烨冷笑一声,叫来李德全又搬了一道旨意,“你去传朕的口谕,一会儿让凡是正三品以上官员的子弟都到先农坛门口等着,朕今儿个要他们陪朕一起春耕”说完后,玄烨盘算着是不是该给明珠升官了,正三品官员子弟那可多了去了,原本就是想与成德独处会儿,平白多出这些个人来碍事,真是扫兴·    ·    第29章 齐天乐(九)·    ·    李德全领旨颠颠地去传。
领旨的大臣没可乐坏了,本来就是想尽办法挤破脑袋为了让自己家的孩子能一睹圣颜,受到皇上的青眼,如今这样大好机会摆在眼前,他们可没有不愿意的理儿,自然是个个兴高采烈争先恐后地派人回去传旨,生怕自己家孩子落人之后。
    明珠也如其他大臣一样,急急派人告之成德,让他到先农坛门外等着接驾··    最憋屈的人要属鳌拜,不但眼睁睁看着自己侄子被押入宗人府,这会儿康熙一道旨意,他还得另外找一个‘侄子’来,可谓手忙脚乱顾头顾不得尾。
    因玄烨这道旨意,顾贞观已不便再随成德前往先农坛,等着皇上车辇过去,他便率先回府了·而成德此时则由家丁护着,早赶到先农坛门口接驾了。
重生宫廷侯爵清穿·    因路上耽搁,玄烨车辇到达先农坛时,离祭祀正时已近,他只淡淡扫了眼门口跪着接驾的那群子弟一眼,便进入大殿先行仪式了··    玄烨先是依次在天祇坛、地祇坛、神仓殿、神厨殿、太岁殿奉香叩拜,再到俱服殿换下龙袍,换上事先准备好的耕种便服,期间有内官取来前一日准备好的耒耜、牛鞭、稻种、麦种、谷种、豆种、黍种等物于观耕台下与百官一起等候皇帝驾临。
而这次因为玄烨的一道旨意,除百官之外,还有奉旨随驾的三品以上官员子弟也一并在此等候着,打远处一看也是及其壮观的盛景··    百官子弟难得齐聚一堂,他们平时有交好的,也有交恶的,更有只闻其名不识其人的,彼此之间难免就有几分好奇。
再加上,都是年轻气盛的年纪,也就自然而然存了几分互相攀比之心··    这一私心观察,便有不少人都发现了同一件事,那就是在他们这群半大小子里有一个人真真特别,单那精致的容貌就是他们这群人没法比的,再看那沉稳从容的气度简直就不像他们这个年龄的少年,那人仿佛从一幅沉韵悠远的画里走出来的一样,带着一层浑然天成的光华,令人忍不住便将目光停驻在他身上。
    成德其实早就注意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视线,他只当是平日里与这些子弟走动得少,别人不认识他,因此好奇罢了,别没有在意·此刻,他殷殷望着那条通往俱服殿的回廊,期盼着早一刻看到玄烨的身影。
    玄烨简直就像回应成德的期盼一样,几乎眨眼间便出现在了回廊尽头·他大步向观耕台的方向走来,脚步铿锵有力,即使穿着最普通的便服,也一样尽显自信和威仪。
    成德看着这样的玄烨,那颗担忧的心渐渐平静下来·看来玄烨并没有被鳌拜的专横打压到意志消沉,反而因这种外界的环境受到了磨练·成德忍不住微微勾唇,心中竟升起一股莫名的自豪感。
    这时玄烨不其然地向成德看去一眼,两人四目相交的那一刻,成德愣了一下,只因玄烨刚刚那一眸令他感到一股极其危险的气息,就仿佛野兽盯上猎物那般,竟有一种势在必得的意味。
    成德这一愣便比众人跪拜行礼慢了半拍,玄烨正好逮到机会,停下脚步·他抬手点了下成德,随口道:“你随朕来,行耕礼其他人免礼平身吧”·    所有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刚刚皇上点了谁,等看到成德默默跟了上去,才明白过来。
而在成德附近的几个子弟见成德被赐了殊荣,甚至有些懊悔没有像成德那样慢个半拍一拍的引皇上注意,心中扼腕不止·令一部分子弟则是觉得皇上会选这人,八成是因为此人出众的容貌引起了皇上注意,只好边感叹与殊荣失之交臂,边小小嫉妒了成德一把。
    成德却没有众人那种得到殊荣的自豪感,因玄烨全程面无表情地走在前面,成德拿不准他心里在想什么,行动起来便担了十二分的小心··    而事实却是,玄烨心里在打鼓,他见成德自从与他对视一眼后,便一直低着头,以为是自己吓到了他,正在担心成德见了自己这冷酷君王的一面,以后还会不会与他亲近。
又或者,他会不会怪自己上次花灯节时没有告诉他真实身份·    不过,玄烨一想到真实身份这件事,心里又涌上一股怨气来·不为别的,单单成德一个纳兰公子的身份就从五岁起瞒了他九年,甚至到了现在还瞒着若不是今儿个在这儿碰见,想来他还打算要瞒自己一辈子了吧亏自己还找了他九年,为他伤心了九年,他倒好,躲在明珠府里舒舒服服过了九年好日子,竟连一句话也没给自己捎过。
现在更是过分,在大街上就与别个男人‘搂搂抱抱’成何体统想到此,玄烨又悄悄瞪了成德一眼··    成德忙将头低得更低些,装作没看见。
    两人这边‘眉来眼去’时,观耕台低下已有人将更牛和犁车准备停当,玄烨也不废话,让成德为他扶犁,他则各取三粒种子放入犁槽又拿着牛鞭轻轻抽了三下牛股,那牛向前拉动起来,直到更完一畦,才算礼成。
    礼成之后,玄烨复又回到观耕台,成德自然也跟着回来了·之后便是百官效法皇帝,进行春耕·这次因有年轻子弟一同参加,年轻人好表现,虽然他们之中大多数人之前并没有做这种事的经验,可也不妨碍他们想要在皇上面前争脸的心情。
这期间难免出了各种笑话,比如牛被打得疼了跑起来拉翻了犁,担水的摔了跤糊了满身泥,总之耕田场面倒是比往年热闹许多··    玄烨看了一会儿,留下口谕令众人午时三刻都到庆成宫来用膳,便带着成德等人率先去了庆成宫。
    回到庆成宫内殿,玄烨便向李德全使了个眼色,李德全会意,立刻带人全部退了出去,将空间留给玄烨和成德独处,还细心地为他们关上了门··    玄烨这才慢慢走近成德,定睛看了他一会儿,笑了声,道:“容若,你可真是瞒得朕好苦”·    成德心下一凛,他刚刚已经觉察出玄烨在生气,却没想到玄烨竟是知道了当年的事情,难道太皇太后已经将所有事情都告诉他了么不确定,玄烨是怎么知道的,但是眼下显然有些事是已经瞒不住了。
    成德直直地跪了下去,平静地道:“草民犯了欺君之罪,请皇上责罚”·    “责罚”玄烨气得哼了一声,瞪着跪在地上的成德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九年了,他竟然连句解释都不给他吗责罚真是好一个责罚啊·    好半晌,玄烨平静了些,才道:“只一样事,你要答应朕,今后不论形势如何你不准再有一丝一毫对朕隐瞒,朕要听你的实话真话,永远”·    成德忍不住抬起头,望向玄烨。
面前的少年,明亮的眼眸中此刻正燃烧着两团熊熊热火,那火仿佛正在烫烤着成德的心,令他震撼不已·成德眼眶微热,点了点头,保证道:“草民遵旨,永远不再对皇上有一丝一毫的隐瞒,草民——皇上”·    一股大力将成德从地上拽了起来,玄烨紧紧勒着对方的腰,他实在受不了成德一口一个‘皇上’,一句皇上就仿佛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从儿时那种亲密无间拉开到相隔万里的程度,那种不言而喻的距离感令玄烨无法接受。
    他一手紧紧箍着成德,感受着对方因吃惊而紧绷的身体,一手按在成德的嘴唇上,皱眉道:“不准你叫我皇上,我的名字是你起得,你要叫就叫我的名字,我也叫你的名字,我记得我给你起得名字是‘大宝’,对不对”·    成德不敢说话,玄烨微凉的手指按在他的嘴唇上,他怕怕一说话会不小心将那指尖含进嘴里。
他也不敢动,怕一动,就会不小心泄露自己此刻擂鼓般狂跳的心声,所以,他只好眨了眨眼睛,再眨了眨眼睛,表示他知道了··    ·    第30章 齐天乐(十)·    ·    玄烨看懂了成德眼神的意思,却故意装作不懂,手指甚至在成德嘴唇上摩擦了一下,感受着指尖下唇瓣的柔软,凑到他耳边勾着笑问:“怎么不说话难道你忘了么”·    温热的气息喷到成德耳侧,玄烨满意地看着成德的耳根渐渐红透到耳尖,心里那口郁结之气终于散去了些。
看你以后还敢和其他人那么亲密再让我看到有哪个敢抱你揽你,我一定会对你做出比今天更加亲密的举动来弥补明明就是我比他们都认识你在前,你本来就应该和我更亲密一些才对玄烨孩子般赌气地想着,却明显感觉到怀里的人比刚刚更加紧张的情绪,经他这一问,成德甚至在他怀里轻轻抖了起来。
    “容若,你怎么了”玄烨以为是自己吓到了成德,忙敛去逗弄心思,收回手指,扶着成德退到床边坐下,轻摇着他,关切地问道。
    成德此刻已羞得满脸通红,索性微垂下头不去面对玄烨·刚刚耳根被玄烨那样一吹,成德明显感到一小股酥麻的感觉从尾骨处直直蹿了上来·他是两世为人,这种感觉代表什么,他自然清楚得很。
自己怎么能对着玄烨生出这种反应,实在是——唉·    成德回想起玄烨上一世的喜好,他很确定玄烨喜欢的是女子而这一世,玄烨早在十二岁那年就已立索尼外孙女为后,虽然不清楚人伦之事他到底是否精通,但该懂的事情,肯定有宫里的启蒙宫女教过他而明年玄烨就满十五岁了,那时后宫还会选秀,会有不知多少美丽妙龄的女子被选入宫中为妃,玄烨作为皇上为了皇家开枝散叶更是义不容辞。
所以,无论从哪方面看,玄烨会舍弃后宫佳丽三千而喜欢上一个男人的可能性都微乎其微··    成德懊恼的是,自己明明知道这些,竟然还会因为玄烨一个小小的玩笑般的举动做出这种恬不知耻的反应,这具身子实在是- yín -贱之极·    成德咬着嘴唇兀自反省,那呆呆的模样和一阵红一阵白的脸色,可把玄烨急坏了。
    玄烨见无论自己说什么成德都没有回应,情急之下便猛地扑到成德身上,照着那半边变色的脸颊张口就咬··    成德被玄烨突然之举,惊得回神,忙扭头去看,却只扫到一排洁白牙齿的白光,然后,便被玄烨扑上来的力道撞倒在床上。
    嘴唇很疼,成德下意识就要惊呼,可刚张开嘴就感觉到一条湿热的小舌头飞快地扫过自己上颚,又忙缩了回去·紧接着压在身上的重量没了,成德忙坐起身,只见玄烨背对着自己已站到窗边,他胸膛起伏得很厉害,那双沐在明亮光线中的耳朵竟也是通红通红的。
    成德张了张口,却不知该说些什么,此刻仿佛说什么都不合时宜··    好半晌,两人都没有说话··    最后,还是玄烨率先打破了尴尬,他咳了声,没有转过身,就那么背对着成德道:“时辰差不多了,容——大宝,你帮我更衣吧,百官应是已去了庆成宫了”·    成德听得出玄烨语气之中的小心和试探,顷刻间一股陌生的微微酸涩的情愫伴着一股暖流涌上心头,他的脸上不自觉便带了笑容,宠溺地看着那个背影,轻声答好。
    几乎在成德出声的同时,玄烨飞快地转过身来,他的眼中充满难掩的欣喜,在看清成德给他的宠溺笑容时,更是毫不掩饰地咧嘴笑了开来·他一步一步走到成德面前,缓缓展臂,意思不言而喻。
    成德到有些不好意思,他尽量不看玄烨快要咧到耳根的灿笑,专注地盯着手下盘扣,一颗一颗地解了开来··    幸好这内殿里早就准备好了玄烨宴请百官时要穿的龙袍,成德找出来并没费什么劲儿。
尽管如此,玄烨看着成德为自己忙碌的身影,依旧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只是,此时他尚不明白这满足因何而来,所以,当成德为他穿好龙袍后,他还能笑着说出这样的话来,他道:“大宝,以前皇后为朕穿龙袍,朕就从来没有一次感到如此高兴过前人说得没错,果然是兄弟如手足妻子如衣服这一辈子幸好让朕遇到了你这个好兄弟”·    好兄弟吗成德暗暗叹了一声,不过听玄烨这样一说,成德反而比刚刚要自在了。
他像儿时揉小玄烨脑袋那样宠溺地为玄烨抚顺龙冠的花翎,笑道:“既然是好兄弟,就要做一辈子,皇上能答应我吗”·    “都说了,叫我名字”玄烨不满地皱了下眉。
    成德只好顺着他,“那玄烨你要答应我,和我做一辈子的好兄弟”只做好兄弟成德定定地看着玄烨,等着他的回答。
    不知为何,明明成德说的也是他心里想得,可是此刻他却不怎么想点头·心里总觉得缺了点什么,却又不清楚具体缺得是什么·玄烨皱眉想了片刻,终不得要领,只好点头道:“嗯我答应你”·    两人又聊了几句,守在门外的李德全却不得不敲门了。
    玄烨放李德全进来,听说百官已经在正殿集齐,便也没再耽搁,拉着成德一起出去了··    对于他们的关系,两人心照不宣,十分默契地在有外人在场的时候遵守着各种规矩和礼仪。
出了内殿,成德便行大礼叩别玄烨,玄烨也没有留他,任他走了偏旁小路自行绕去前殿·只是他的目光一直追随着成德的身影,直到看不见了,才举步往正殿走去··重生宫廷侯爵清穿·    旁边一直低眉顺眼的李德全,可是将皇上这一系列举动全看在了眼里,他心想,皇上对这位纳兰公子可是喜欢得紧呢,看来自己私下里可要好好提点一下明珠了。
    百官在庆成宫正殿受宴,年轻的子弟们则是另行安排了偏殿·成德赶过去的时候,众人已经各就各位,见成德来了,不免都好奇地打量着他,企图自他的脸上窥探到蛛丝马迹,可惜,成德一脸平静,淡然得仿佛刚刚召见他的不是皇上而只是个不相干的路人。
    不少人觉得没趣儿,便也不再探看·但依旧有些心思活络的子弟,招呼成德过去坐,想要借机套套近乎··    另一边,玄烨宴请百官。
明珠暗暗观察玄烨,见皇上明显比之前看着要高兴许多,心里总算松了口气儿·这九年来,皇上一直在盛京那边找人的事他听说过,凭他的玲珑心思他也能猜到皇上找得是什么人。
只是,这件事往大了说是欺君之罪,往小了说也是知情不报,他实在是不敢张扬··    这么多年来,他既盼着皇上能忘了成德,又恨不得两人尽早重逢,毕竟如果皇上念在幼时情谊上不计较他们的知情不报,那这幼时伴驾的功劳可就是整个纳兰家族的一份顶大的荣耀了。
·    如今看来,皇上对自己儿子的感情似乎并没有随时间而改变,还是如儿时那般喜欢,要好这就够了,这样成德要入仕途还用拜什么有背景的名师,能得皇上青睐,这简直就是一条捷径中的捷径。
    明珠不知道的是,玄烨会对成德宽容那是因为他真心喜欢成德,可他纳兰明珠就要另当别论了·所以,春祭后回到宫里,当明珠被圣旨传到乾清宫时,他并不知道等着他的不是什么荣耀风光,而是一道极难解决的大难题。
    作者有话要说:要花花哦~~~嘿嘿嘿·    ·    第31章 琵琶仙(一)·    ·    ……·    碧海年年,试问取冰轮,为谁圆缺吹到一片秋香,清辉了如雪。
愁中看好天良夜,知道尽成悲咽·只影而今,那堪重对,旧时明月··    花径里戏捉迷藏,曾惹下萧萧井梧叶·记否轻纨小扇,又几番凉热。
止落得填膺百感,总茫茫不关离别·一任紫玉无情,夜寒吹裂··    ……·    此时,乾清宫里极其安静,整间大殿里就只有玄烨和明珠两个人。
玄烨坐在龙椅上,目光犀利地盯着跪在地上的明珠,他不开口,明珠就得一直这么跪着··    明珠不敢言,可心思却千回百转·他知道皇上这是生气了,至于生得什么气,八成与自己的儿子有关。
可皇上不开口,这事儿就是打死他也不会提的·就算皇上开口问,他也得先装傻再招供,不然那岂不是把太皇太后卖了么·    玄烨盯了明珠好一会儿,才漫不经心地问道:“明珠,你知道朕今儿个叫你来是为什么么”·    “臣不知,望皇上明示”明珠老老实实地磕了一个头。
    玄烨哼了一声,猛地一拍桌子,怒道:“纳兰明珠你好大的胆子,你欺瞒君主在先,私藏朕的人在后,朕今天要重重罚你”·    “皇上,臣冤枉啊臣哪儿有胆子藏皇上的人,臣不敢啊求皇上,明察啊,明察”明珠连连磕头,后背早就被汗水渗透。
当年静潜斋那档子事,那全是太皇太后做主,如今就算皇上什么都知道了,也应该明白自己当年的苦衷,怎么今儿个倒好像要揪着这个事儿办了自己似的这皇上的葫芦里到底卖得什么药啊·    “明察哼,朕就是明察完了,才来找你算账这些年你明知道朕在盛京找得什么人,可你却眼睁睁看着朕找,生生就不告诉朕一声,你这摆明了就在要看朕的笑话”·    “臣不敢皇上,臣冤枉啊臣对皇上一片忠心,怎么会有那种猪狗不如的心思当年,犬子丢失,还是太皇太后她老人家告诉臣,犬子在静潜斋。
那时太皇太后为皇上考虑,不让臣声张,臣便一直不敢将这件事说出来臣实在是奉旨行事,望皇上明鉴啊”明珠心想看皇上今儿这意思是非逼着自己把当年的事说出来不可了,他顺圣意顺惯了,三两下便将当年的事交代清楚,然后等着康熙的下文。
    明珠说的这些事,玄烨心里明镜似的,可他今儿个叫明珠来可不是单单为了当年那笔陈年旧账··    玄烨冷哼一声,道:“你口口声声对朕一片忠心,可朕怎么觉得你这话不实不真还是,你其实是个睁眼瞎,老些个作乱犯上的事你根本看不见”·    “皇上”明珠心里猛打了个突儿,这下才弄明白康熙叫他来的本意。
他心思电转,忙道:“老树根深蒂固,要连根拔起恐怕非一日之功·皇上切不可操之过急”·    “混账”康熙这次是真怒了,但也只骂了这一句便压住了火,片刻,才又道:“朕给你一年期限,你去把那棵树给朕拔了,拔了他,朕就信你对朕一片忠心,以往的事朕也不再追究。
若是拔不了他,哼,那朕就拔了你”·    明珠心里连连叫苦,却又不得不领旨谢恩·他叩拜完,康熙帝便让他先下去,则日再议,可明珠刚退到门边,就听康熙又道:“明珠,你等等”·    明珠只好再次跪了下来。
    康熙看了看老实跪在地上的明珠,沉声道:“一会儿你回去,让你儿子去柳泉居分号,朕已经派人在那儿等着接他进宫·好些年不见,是该好好叙叙旧了。
不过这事儿你依旧不能声张,明白吗”·    “臣,遵旨”明珠几乎咬着牙接得旨,终于出了乾清宫。
    皇上想见他的儿子,他能明白那是因为他们儿时的情谊·皇上不让他声张,他也能明白,那是皇上刚刚交代他做的事关系重大,不宜打草惊蛇·可是,皇上把成德接进宫来,难道真的只是叙旧这么简单吗恐怕为质的用意更大吧皇上这是在告诫自己如果把这拔树的差事办砸了,他第一个要杀的就是自己的儿子么还是皇上这是不相信自己,怕自己临阵倒戈和鳌拜串通一气·    果然是伴君如伴虎明珠心口渐渐冰凉,脸色也越发沉重,刚出了乾清门,便被迎面过来的李德全给拦了一下。
明珠忙打起精神,笑着招呼··    李德全笑眯眯地回礼,小声道:“纳兰大人,借一步说话·”·    明珠跟着李德全出了乾清门,走到一处僻静处,李德全这才向明珠深行一礼道:“恭喜大人”·    明珠不明所以,边避开边搀起李德全,不解道:“公公这是干什么明珠可受不起,公公快别逗我了”·    李德全了然一笑,道:“莫不是令公子还没有和大人说吗哎哟,看奴才这记性,大人直接随皇上进宫来了,哪有时间回府呢应是还没听令公子说起嗨,大人也别怪奴才嘴快,奴才今儿个在庆成宫可是看得真真的,皇上可是喜欢令公子得紧呢连龙袍都是让公子伺候着给换的,这可是份儿顶顶大的殊荣只可惜,令公子是男儿身啊,要是个女儿家——”话到此,李德全忙抽了下自己的嘴巴,“呸呸呸,看奴才这张臭嘴,尽说些有的没的,大人莫怪”·    明珠本就心思活络,此刻听李德全说康熙竟然让成德帮他更衣,心下诧然,而李德全会和自己说这事必然还有下文。
思及此,明珠忙自腰间解下一块青翠玉佩塞到李德全手里,道:“公公是皇上身边的红人,能得公公指点那可是明珠的福分,公公有话大可直言不讳,明珠定悉心受教,感念公公大恩”·    这话李德全听着顺耳,本来今儿个见皇上那般待纳兰成德便觉得其父明珠不简单,早就存了几分相交的意思,如今见明珠这般说,更是愿意多说几句,于是,道:“大人既然瞧得起奴才,奴才就直说了。
大人也知道如今这后宫里,除了皇后娘娘,就只有一位昭妃和几个贵人而已·皇后娘娘是索中堂的外孙女,昭妃娘娘是遏必隆中堂的女儿,而皇上至今尚未有子嗣,大人觉得这是为什么”·    “公公的意思是”·    “大人,请恕奴才说得直白,令公子若是个女儿,仅凭容貌那便是万里挑一,极少有人能出其右,更何况皇上喜欢可公子就是公子,只能在朝堂之上一展抱负,但若是他有与他长相相似的姐妹,被皇上看中了收进宫来,那可就是令一番光景。
大人为皇上办事,难免也会有出个小差错的时候,到时候就得有这么个人在皇上身边为大人说上一两句好话,儿子再好,那也只能算外臣呐奴才,前儿个听太皇太后的意思可是要把选秀提前呢,指不定今年秋天就是个好机会,太皇太后可是急着抱重孙子呢”·    说实在的,明珠听完这番话心中很是感动,他很是感激地看着眼前这个有些发胖的小太监,不知该说什么感谢的话才好,于是他便诚心诚意地躬身要给李德全行个大礼,被李德全一把拉住了。
    “大人,你这是干什么”李德全哪里敢让朝廷大员拜他,忙拉住明珠··    “公公一番好意,明珠谨记在心。
他日若公公有什么吩咐,明珠定涌泉相报”·    “大人,您说得太严重了·奴才这也是为了皇上着想,要不是皇上身边缺这么个知心人,奴才也不会巴巴地找上大人啊咱们聊得时间不短了,大人快出宫吧,若是耽误了皇上交代您的事儿,那奴才就是有十颗脑袋也不够砍得呢”·    “好既如此,那明珠告辞,他日再与公公深叙”·    “大人慢走”李德全看着明珠远去的身影,点了点头。
心想自己果然没看错,这纳兰明珠可真是个会审时度势之人·今儿个自己那番话,本就带着试探的用意,若换做其他眼高于顶的大臣们,定不会把自己一个阉人的话放在眼里,也不会容忍他把他们的儿子比作后宫嫔妃。
可纳兰明珠不但听进去了,还能明白他这番用心,看来啊这朝堂上的势力是快到重新划分的时候了··    李德全回乾清宫向康熙复命,说了柳泉居分号那边安排的事已经都办好了,就等着明珠把人送过去,立刻就能接人入宫来。
康熙听完很是满意··    而明珠回府之后,便立刻将成德单独叫到书房··    ·    第32章 琵琶仙(二)·    ·    明珠先是问了祭祀时在庆成宫发生的事情,问成德皇上为什么让他帮着更衣。
    成德心下诧异,以为是玄烨把这事告诉了阿玛,原因他自然不便说出来,只边点头承认,边问道:“阿玛,这是皇上和您说的吗”·    “怎么可能皇上不会和阿玛说这些,这是李公公私下里告诉阿玛的你现在不要管这些了,皇上要你入宫伴驾,你去收拾一下,一会儿到柳泉居分号去,那边皇上已经派了人等着”·    “柳泉居分号皇上要接我入宫,为何不到府里来难道——”成德心中一疼,颤声问道:“难道皇上这次也下了不能声张的旨意吗”·    明珠脸色沉重地点了点头,拍了拍成德肩膀,安慰道:“你不要多想,皇上带你自然是好的只是你是男子,要入驻后宫却有许多不便如今皇上尚未亲政,很多事做起来难免掣肘,你要体谅圣心。”
    成德嗯了一声,终是忍不住问道:“阿玛,皇上这次交给了阿玛什么差事,还要儿子入宫为质”·    明珠惊得差点失手打翻茶盏,闻言惊愕抬头看着成德,“你——是不是之前皇上和你说过什么”·    成德摇摇头,见自己阿玛不想多说,便不再问,只道:“如今儿子入宫伴驾,皇上难免还会念及一丝幼时情谊,若是阿玛办差遇到了难事,定要告诉儿子,儿子不会让我们纳兰家遇险的”·重生宫廷侯爵清穿·    明珠一边感慨成德的玲珑心思,一边叹了口气,对成德道:“你且入宫安心伴驾,若是真到了危难时,阿玛定不会弃你于不顾”·    成德点点头,却没有再说一句话,推开门便回房收拾东西了。
只是心中这份疼痛来得莫名其妙,却被他抑止住不去深究·从刚刚确定玄烨这次招自己入宫是秘密行事,他就猜到这并不是单纯的伴驾这么简单·想来,玄烨必是给自己阿玛安排了十分危险的差事。
而凭着自己上一世的记忆,成德也不难猜出玄烨大概是要自己阿玛帮助他除掉鳌拜·他记得上一世这件事玄烨是交给了苏克萨哈来办,只不过苏克萨哈急功近利最后不但没有成事,反而被玄烨当成了弃子落得个满门抄斩。
    如今玄烨将这事交给自己阿玛,怕是早算好了若是事情败了便将自己阿玛弃了保全大局·那他这般秘密招自己入宫,为质一说当然只是针对自己的阿玛,他真正的目的大概是在万不得已的时候即使抄了他纳兰家也要保住他纳兰成德的性命吧只是,玄烨却错看了他纳兰成德,若是自己的家族都败了,他也断不可能自己苟且偷生地活下去·    玄烨啊玄烨你在做这个决定的时候,到底有没有想过我的心情成德心中悲戚,只简单地拿了几件换洗衣衫,便辞别父母,独自去了柳泉居分号。
    那里果然早已安排好一切·柳常青亲自将成德迎入后院儿,又按照之前李德全的吩咐将事先准备好的一套小厮的衣衫递给成德,这才深深向成德行了一个大礼,道:“今儿个李公公前来,说皇上已经下旨要派兵去安平剿匪,如此张兄心愿可了,这都亏了纳兰公子相助常青代张兄谢过公子”·    成德忙将人扶起,“万万使不得,这都是皇上圣明,是皇恩浩荡,柳兄只要记得皇上的好就行了”说完,又问道:“柳兄可否说明一下,这套衣服是何用意”·    柳常青笑了笑,道:“李公公说皇上想吃柳泉居的招牌菜,特命我将厨子送进宫去,公子可换上这套小厮的衣服,随我这里的厨子一起进宫。”
·    成德听完,便不再多言,拿着衣服进了内堂去换·柳常青却盯着那晃动的门帘若有所思,皇上和这纳兰公子的关系确实值得琢磨。
只是柳常青此刻还不知道,所谓的皇上便是他也见过的黄公子·所以,他便将今儿个皇上会点名要他的厨子进宫一事也归到了这位神秘的纳兰公子身上·柳常青认为一定是纳兰公子在皇上面前提过他这家分店,皇上才会下这样的旨意。
    待成德换好衣服,柳常青便让厨子和成德一起上了事先准备好的马车,马车一路颠簸却舍弃离灯市口最近的东华门而是在皇宫北边的神武门边停了下来·神武门内,李德全早就等在那里,见他们下车,便忙迎了过来。
和守备的侍卫们交代了几句,等侍卫们例行搜查过后,便带着厨子和成德往御膳房走去··    他们一路过承光门、御花园,等过了天一门,李德全便带着他们二人拐进了一间不起眼儿的配院。
他推开门把屋里那个和成德身量相当的小厮叫出来,又把成德叫到屋里,拿出一套太监的衣服给他,道:“纳兰公子委屈您了,这衣服您先换上,等奴才一会儿回来,再带您去见皇上。”
    “有劳公公了·”成德礼数周全地接过衣服,等李德全走后,便默默换上·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只是此刻却再没有一丁点之前那种即将与玄烨相见的期盼。
    李德全一路带着人去到御膳房,安排妥当再折返回来已是一刻钟之后·他见成德面沉如水,便将事先准备好的那一肚子攀谈的话又咽了回去,只安分守己地带着成德去见康熙。
    两人来到乾清宫时,已近酉时·康熙为等成德还没有用膳,正在内殿里看书·守门的小太监见李德全终于回来了,忙迎上来,将皇上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
李德全听完后挑了挑眉,悄悄看了成德一眼,见他似有动容,这才凑过去,小声道:“皇上这是在等着公子呢一会儿公子可别忘了劝着皇上多吃点儿”·    成德点了点头,“公公请带路”·    “好嘞咱们走着”李德全笑嘻嘻地引着成德进去了。
在内殿外隔着门帘便提起嗓子报道:“奴才李德全叩见皇上”·    “进来吧”·    里面传出来的声音,带着淡淡的疲倦,成德直到听见玄烨的声音,一直压着的心才猛然间拧痛起来。
他深吸了口气,随着李德全的脚步迈进门槛··    玄烨正歪在软榻上随手翻着本书,身上盖着裘皮软毯,见他们两人进来,便合上书起了身·李德全识趣儿地退了出去,成德却站在原地没有动。
    直到玄烨走到近前,成德才抬起头来,只是他神色复杂,玄烨被他看得愣了一下,那伸出去想要抱人的手便改为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你怎么了”玄烨双手握着成德的肩,追问道。
玄烨还并不知道,自己此番的谋划和招成德进宫的用意全被成德猜中,所以玄烨无法体会成德此刻的心情··    成德摇摇头,此刻尽管他心里什么都明白,却也什么都不能说。
他答应过玄烨以后只对他说真话,既然真话不能说,那他只能沉默不语··    “你不高兴”玄烨肯定地道·对成德这样的表现,玄烨不满且很不爽但想到自己把人家弄进宫的用意,玄烨又有几分心虚,于是,他也不忍发作成德。
    成德沉默着算是承认,他撇开视线不再看玄烨,所以他没有看到这位年轻帝王的眼中闪过的那丝惊慌··    沉默片刻,玄烨拉着成德在桌边坐下,亲手为他斟了杯茶,推到他面前,劝道:“先喝口水吧,你一定很累了”·    成德拇指缓缓摩擦着杯沿,他还是不看玄烨,只淡淡地道:“谢皇上”·    玄烨眉头猛地一皱,不悦道:“不是说好了,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不许叫皇上的吗”·    成德却突然抬起头,直直地瞪着玄烨,眼眶微红地问道:“那叫什么”·    他的声音有一丝难言的颤抖,玄烨被问得心里一颤,越发心虚起来。
他把凳子往成德边上搬了搬,拉住成德的手,耐心道:“不是说好了,叫名字的么大宝,你是不是不愿意进宫来陪我”你要是敢说不,我现在就——就把你关起来玄烨心里发疯般想着。
    他紧盯着成德的嘴,原本是紧张他会说出的答案,却不知怎地竟想起了之前在庆成宫里自己尝过这嘴里的味道,不知不觉便凑得越发近了··    直到玄烨的气息喷到脸上,成德才猛然惊觉不妙,想要起身,可刚抬头开口道:“我——”·    上颚再次被那条小舌扫过,酥麻的感觉一如既往地蹿了上来。
只是这次,玄烨却没有那么快放开他,舌头在他的嘴里停留了片刻,甚至细细舔起他的贝齿··    “皇上”成德一把推开玄烨,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他脸上红白相错,只冷冷看了玄烨一眼,便不再说话··    此刻,玄烨也懊恼极了·他都想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他把成德当兄弟朋友,可哪里有对着自己的兄弟做这种事的,这不是羞辱人么他见成德冷着脸不再理他,想解释却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为自己辩解。
只好先将成德拉起来,道:“先陪我用膳吧”·    这顿饭吃得可谓索然无味·饭后,玄烨想拉着成德去沐浴,被成德拒绝了。
无奈之下,他只好让李德全去藏书阁取来几本前朝的珍贵遗册与成德一人一本霸据东西两端看了起来··    ·    第33章 琵琶仙(三)·    ·    内殿的油灯很亮,玄烨能清楚地看到成德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他细细观察,很快便发现成德即使看起来在聚精会神地看书,可每一次颦眉暗叹那种化不开的悲愁都能清晰地传递到他心里··    玄烨不知道成德已经猜到他接他进宫的用意,他见成德这般作为,只当是成德不想进宫来陪他,因此,心中便积了火气。
    成德知道玄烨根本没有看书而是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但他不想理玄烨,或者说他没法原谅玄烨把他和他的家族分开对待这样的做法,只要一想到自己的阿玛随时有可能变成玄烨手中的一颗废棋,成德的胸口便会毫无征兆地翻腾起一股子一股子的疼来。
那种逼得他喘不过气来的疼痛,令此刻的成德无比清晰地认识到,玄烨已经长大了,他再也不是静潜斋里那个全心全意依恋着自己的孩子了·他已经蜕变为一位年轻的帝王·    可自己呢成德苦涩地想,事到如今他不得不承认这一世因幼时的那次机缘,令他对玄烨产生了与上一世不一样的感情。
最起码,若上一世自己遇到如今这样的状况,他可以毫无顾忌地动用心计谋划算计,他是不会手软的·可是现在,他明明知道玄烨的打算,却狠不下心来对那个孩子出手。
    其实成德也十分明白,在玄烨心里他将自己放在了一个非常特殊的位置·那不是自己阿玛或者任何一个大臣可以比拟的,这种感情上和理智上的区别,玄烨分得很清楚,甚至比自己要清楚。
这是玄烨对自己的珍视,也是成德不想利用玄烨对自己的感情,出手算计他的原因··    所以,成德纵然什么都明白,什么都清楚,能做的也只是苦苦压抑着自己,承受这份揪心的痛苦。
    成德再世为人,他没有想过要改变自己情感的初衷,他的感情素来至纯至善至真,上一世他是抱着这样的情执着于一人最终郁郁而亡·那时他沉迷词作,远离庙堂,不与纷争,世人都说他洒脱、随性,可又有谁知道他那样做何尝不是一种逃避和怯懦他的心思素来敏感又聪慧无双,这一世有幸重生,他便放下了那份执着和那个人,想要活出不一样的自己。
    如今与家人的感情日益深厚,便愈发体会到阿玛的不易·上一世他觉得自己的阿玛身在庙堂所用的手段黑暗狠戾,所以他与阿玛的关系并不好·尽管阿玛百般为他着想,他依然我行我素、拒绝朝堂,不肯为阿玛分担一丝压力。
这一世自己身在其中,才真正体会到了阿玛的难处,也终于明白,原来阿玛所作所为不过是为了保全纳兰家族一百多口的性命而已·那些所谓的高官厚禄,一朝名相,不过是锦上添花的嘘头罢了。
    可成德又想,若说自己的阿玛一路走来如履薄冰,那玄烨呢难道他是生下来就这么精于算计冷酷无情的吗对玄烨的蜕变恐怕没有人比成德体会更深。
脑海中渐渐浮现起那个五岁的孩子拉着风筝的线,笑得一脸无邪灿烂的画面——成德的眼眶不禁微微红了··    临进宫前,成德问明珠皇上交代的差事,明珠不愿说。
成德却能体会到自己阿玛并不是真的不想说,而是觉得年仅十四岁的自己尚没有能力来分担他肩上的担子·但事实上,成德却是一个有着前世记忆的成年心智,他确信自己有能力也有义务可以协助明珠。
那么既然明着不能去分担,暗中助力总是可以的··    只是,成德现在还没有想到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来解决这件事·一个是自己血浓于水的亲人,一个是带自己始终珍视的朋友。
尽管玄烨在这件事的处理上做法不甚周详,但他珍视自己的那颗心也不容置疑·成德既不想伤玄烨,又想帮助自己的阿玛·所以,他还在想,他要想一个办法既不让玄烨察觉到他已看透了玄烨的用意,又能不动声色地帮到自己的阿玛。
    玄烨早就注意到,成德指尖撵着的书页已好久没有翻动过了·他知道成德定是在想些什么,只因烛火明灭的影象映在他的脸上,令他看不清他的表情。
    此时已过戌时,玄烨的耐心也一点点消磨殆尽·他啪地合上书,叫来李德全,吩咐道:“朕吩咐你的事做完了吗”·    “回皇上,奴才已经按照您的吩咐,把侧殿曹寅旁边的偏房收拾好了家具被褥都是新换的,这会也点上香熏着了。”
李德全悄悄看了眼那边还在看书,连眼皮也没抬一下的成德,暗暗猜测,这两位难道是闹别扭了么·重生宫廷侯爵清穿·    玄烨也看了成德一眼,见那人完全无动于衷,朝李德全挥了挥手,“你先出去候着”·    “嗻!”·    李德全挑帘子退出去,玄烨也站起身,踱到成德身后,站了一会儿,见成德不理他,便重重咳了一声。
    成德这才自繁杂的思绪中回过神,抬眼见玄烨站在身后,忙站起身来,敛神凝气,片刻已恢复如常·他垂首而立,并不说话,等着玄烨先开口··    玄烨只当成德还是在为他没有事先说明便招他进宫而生气,可歉意他已经表达了,讨好也讨过了,这人却还不见好脸色,玄烨委屈的同时,心中更加不爽起来。
    玄烨有些烦躁地拉了成德一把,“跟我走”·    成德任他拉着,安静地跟在他身后,两人出了内殿,又迈出外殿,见李德全还守在外殿门口举步要跟上来,玄烨皱了皱眉,冷声道:“你就在这儿守着吧,不用跟着”·    李德全应了一声,忙又老老实实地贴回门框上。
他知道皇上这会儿心情很差,可不敢去触那个霉头··    玄烨拉着成德一路出了乾清宫,向后面的御花园走去·冬末春初,夜里的风很冷,小刀片子一样刮在脸上,生疼得。
两人身上都只着室内的常服,连件厚衣裳都没加,这会儿经这小风一吹,正吹了个透心凉··    玄烨将成德拉到御花园的鱼池边,这才停下脚步·他指着池子问成德,道:“这池子上的冰前两天就化了,你说这水还冷不冷”·    成德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答道:“水温随着季节而变,就算冰化了,自然也是极冷的”·    玄烨定定地看着成德待他说完,勾唇一笑,在成德尚未反应过来之时,一个翻身干净利落地跳了进去。
    “玄烨”成德惊呼,想也没想‘噗通’一声追了进去·刚进到水里,腰便被一把勾住。
    玄烨抱着成德猛地冲出水面,水花伴着哗啦啦的水声四溅开来,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成德大口呼吸,却在这时,玄烨幽幽地声音自身后传来,“你终于肯叫我的名字了你刚刚可比这池水冷多了”·    他紧紧抱着成德,脸颊贴着他的后劲斯磨,一口一口的热气儿喷在成德的耳根,痒痒地,但那句如喟叹般的低语竟犹如骤风一般将成德心中那些愁云吹散开去,只留下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疼痛。
    池水冰凉刺骨,刺激着成德压抑已久的那根神经·他猛然扭过身,狠狠瞪着玄烨,只这一刻,他将那些平日里压在心头沉甸甸的祖宗规矩君臣道义全部抛诸脑后,气怒地道:“你到底在想什么你疯了么你知不知道你肩上的担子有多重你这么糟蹋自己,你是想让我死么”·    玄烨愣愣地望着成德,片刻后,他低笑出声,那笑声渐渐放大,最后竟大笑起来。
·    成德胸口剧烈起伏,他怒气难平,狠狠推了玄烨一把,却被玄烨更紧地抱住··    “不许笑”成德怒瞪着玄烨道。
    玄烨忙抿唇憋住,压了好一会儿才总算忍住了·他双眼亮亮地看着成德,感慨道:“我知道你心里有我,不然你怎么会毫不犹豫的跟着我一起跳下来大宝,你这么在乎我,我很开心我知道今儿个我没跟你商量就把你接进宫来,你不高兴可我看不见你会心慌很记挂,我心里不踏实,我什么也做不下去大宝,你别生我的气了,我做了什么事惹你不高兴了,你要和我说,你不说出来,我怎么知道哪儿错了呢你以后,别对我这么冷了,我受不了”·    我也受不了你那帝王心术以后也不要再用在我身上成德昂起头,将快要溢出眼眶的液体押回去。
他的睫毛很长,这会儿眨啊眨地就像两片蝶翼一样美丽·玄烨忍不住抬起手指轻轻抚了抚他的眼角··    成德抓住玄烨的手,拉下来,叹息道:“快上去吧,这么冷的水,你得了风寒怎么办到时候掉脑袋的还不我”·    “胆小”玄烨嘴上不满,眼底却盈满笑意。
他乖乖任成德拉他上岸··    两人浑身湿透,跑回乾清宫时还是从后门进得·换下湿衣,玄烨吩咐李德全准备汤浴,这次玄烨再邀成德一同沐浴,成德虽不愿意,却不好再推辞了。
    作者有话要说:小玄子的目的达到了,各位看官还满意否药草等着各位的花花啊~还有妖翡亲提出的成德的性格问题,我想过了,读完纳兰词以后我当时就觉得成德生在那个封建社会他其实是很无奈且无力的,他多愁善感,又重情重义。
他把所有的不满和无奈都写进了词里,这其实对他的现实生活是没有太大帮助的,客观的讲这是一种逃避和怯懦的表现就像人们总是在无法自拔的痛苦中才会去信仰什么,想要借助神的力量来解救自己——这个不多说了O(∩_∩)O~咱们这是重生文,所以我要的纳兰是一个内敛、隐忍、孝顺却真挚的人,他依然重情重义,至纯至善,他会为他在乎的人考虑,但不再逃避命运,而是运用自己的聪明才智,在水深火热的朝堂守护自己重要的东西,他有理想,有追求,最后他不一定会获得众所定义的幸福,但他会满足他自己,所以,我这本一定是HE,也可能最后也不能令每一位读者都满意,但我会尽力现在字数还太少,大家慢慢往后看,等两人确定关系后,我天天给大家上炒饭,我能做到的,我保证我在很认真的写,几乎每每遇到不确定的事件时都会查资料确认,看在我这么认真的份儿上,大家多给几朵花吧,好不好不啊~~~~~\(^o^)~嘿嘿·    ·    第34章 琵琶仙(四)·    ·    浴汤很快备齐,李德全指挥着人将大木桶放到屏风后边,就一挥手把人全招呼了出去,自己也低眉顺眼地赶紧出门,还体贴地为那二位关严实门。
    刚刚换衣裳时玄烨可没少偷瞄成德,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在意一个男人的身子长什么模样,那种紧张、激动、亢奋的情绪令他觉得自己像做贼一样心虚又莫名兴奋,他能清晰地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甚至忍不住喉咙干痒吞咽了两下口水。
    换衣服时成德一直背对着玄烨,自然没有发现他的异样·但这会儿木桶就放在两人面前,透过袅袅的蒸汽他依然可以清楚地看到玄烨那异常明亮的眼睛,他知道玄烨在目不转睛地盯着他,那火辣辣的眼神令他窘迫。
    成德撇开视线,不甚自然地道:“你先洗吧,我到外面等你·”说罢抬脚要走,被玄烨眼疾手快地跑过来一把拉住··    玄烨有心逗成德又怕他再恼了,于是故作正经地道:“你也受了凉,拖不得,就我们两个人,一起洗吧都是男人,怕什么”·    成德张了张嘴,却发现无话可驳,而玄烨也没打算给他反驳的机会,忙又道:“你是不是嫌我臭我记得你小时候身上可是香得很,连被窝都是香得”说着便凑过头往成德的脖颈间闻来。
    成德忙闪身躲开,被玄烨拉住的那只手整体手臂已经僵硬得不会动弹,不知是害羞还是无可争辩,成德一言未发,咬住下唇把心一横,一步跨进浴桶里坐了下去。
    “你怎么不脱衣服这样洗多难受啊”玄烨惊讶地道,连忙三两下脱掉衣服,跟了进去,伸手便往成德的裤带探去。
    “别这样”成德的声音发着颤,一手紧紧握住玄烨手腕,一手抵着他的胸膛·尽管成德将脸扭了过去,但玄烨依然看到了他那红透的耳根。
    玄烨紧紧抿住唇才将那快要破腔而出的笑意憋了回去·他恶作剧般将那只被半路攥住的爪子猛然按下,在碰触到成德腹部的瞬间,他明显感觉到被按着的人身子一绷,紧接着他也愣了下。
因为,他半个手掌都按在了一块半硬的物件上··    那是什么,不言而喻··    水汽充斥着整间屋子,伴随着尴尬··    两人至少有那么片刻是无言以对。
    成德羞愤欲死,僵硬着一动也不敢动··    玄烨有心缓解气氛,半开玩笑地问道:“真有精神啊,怎么就起来了呢”·    “乍冷乍热”虽然这个借口很烂,但对此刻的成德来说有总比没有强。
    玄烨不置可否,却趁机撤回了手,纳闷道:“那我怎么没事”边说边拉过成德的手按在了自己那里·他这样做是想体现一下公平,令成德心里好受些,缓解一下两人之间的尴尬。
其实对尚没什么自觉的玄烨来说,难得他刚刚有了那么一点儿自己占了人家便宜的错觉··    成德猛然回过头,震惊地看着玄烨,“你——”·    “嗯”玄烨挑眉,却放开了成德的手,笑道:“大宝,你看看你,咱们都是男人,你和我洗个澡连衣服都不肯脱,你难得还怕被我看了身子”·    “不……”成德说不出那个理由,总不能告诉玄烨,他天生喜欢男人,和男人尤其是有着特殊感情的某人做这种刺激的事会产生反应和需求吧等等成德瞪大眼,再次看向玄烨,他刚刚在想什么怎么会有这种龌龊的想法不,他不能,绝对不能·    没等玄烨再说什么,成德哗地站起身,逃也似地跨出浴桶,飞快拿起一件外袍随便裹了裹,留下一句‘你自己洗吧’便跑了出去。
    “诶你等等——哼”玄烨气得猛怕了一下水面,连忙叫来李德全让他去追成德,把成德带去事先准备好的那间曹寅隔壁的屋里。
自己也匆匆洗了洗,换好衣服,披上大氅,随后跟了过去··    李德全追上成德的时候,刚好看见晚上练功回来的曹寅正拉着成德往偏殿那边走呢··    李德全松了一口的同时,连忙追上他们,喘着粗气儿道:“可让奴才追上了我说公子爷您这是干什么呀,跑得这么急哎哟,看这浑身湿得,赶紧着,快回屋里烤烤吧”·    曹寅也说,“是啊,我刚刚还当是谁呢没想到是你,你这是怎么了掉水里去了”·    成德点点头,上下牙打架得厉害,虽说二月二已算开春,但这夜里可是照旧冷得很,才跑这么几步,他便感觉到裤子上大概已经结了一小层冰屑。
    那两人见成德冻得厉害,也不再问他,急急忙忙扶着他进了侧殿事先准备好的那间屋·屋里打扫得干干净净点着熏香,新换的家具还飘着一股淡淡的木香味儿,令成德紧张又尴尬的心境舒缓不少。
    李德全担心成德真给冻坏了,又赶紧叫人端来两个炭火盆,没一会儿屋里便暖和起来·成德进内室哆嗦着换上干净亵衣便裹上大被缩进了床里·他愣愣出神,到没注意曹寅什么时候端了碗热姜汤来。
    曹寅见成德一直出神,在床边站了会儿,才不得不咳嗽一声引他注意·见成德终于向他看来,他才上前一步,道:“喝碗姜汤吧,不然真冻坏了,怕是要落下病根”将汤碗递给成德,曹寅又笑道:“不过,你有功夫在身,也说不准诶,花灯节那天我见你功夫了得,怎么还会掉进水池子里呢是不是有人故意推你下去的”·    成德摇摇头,不想多说。
喝完姜汤,胃里果然暖了过来,便诚心向曹寅道谢··    曹寅下晌就听李德全说自己隔壁要搬来一位新邻居,让他以后和人家好好相处·小小少年很是好奇,可问李德全,那死太监死活不肯说搬来的是谁,这会儿见是成德,因之前见过一次,小孩儿到莫名生出几分亲近来。
    听成德诚恳道谢,曹寅眼珠一转,厚着脸皮道:“你要真想谢我,就教我几手功夫呗你不知道,那天你和皇上追贼,都翻过去那道墙,我可是绕着跑了好几条街才追上你们。
这些日子,我可是下了狠功夫去练,可一点儿成效都没有唉,其实,我要你教我,也不求别的,就是以后难免还要和皇上出宫,要是再遇上个小偷小摸的,到时候能让我替皇上解决了就成了不然,皇上出宫,还得自己捉贼,传出去那不让人笑话么”·重生宫廷侯爵清穿·    曹寅这番话说完,就定定地看着成德,那期盼的眼神,令成德恍惚想起了上一世的那个人,荔轩似乎永远是这样,忠君,爱国。
上一世,荔轩为了君命忙碌半生,以至于自己为了不影响他的仕途苦苦压抑近二十载都没有等到一个可以开口表白心意的机会·这一世更甚,他才这么小就已经满心满意都是为皇上着想了。
也难怪他一生都圣眷不衰··    成德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在曹寅期盼的小眼神下,点了点头·立刻迎来少年一声欢呼,和一个拜师的大礼··    “诶,你别——”·    “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成德阻拦不及,曹寅已经有模有样地直直拜了下去,就好像生怕成德反悔似的。
成德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一摇头就觉出了头疼得厉害·又怕曹寅发觉,便强撑着让曹寅赶紧回去休息,有话明儿个再说··    曹寅走了,刚关上门,成德便瘫软地倒在了床上。
    李德全回去复命,在半路上就遇到了玄烨·玄烨听李德全把话说完,还是放心不下,非要亲自探看一番才肯罢休·也多亏了玄烨来得及时,否则就成德这么个折腾法儿,这要是真烧上一夜,第二天人非烧傻了不可。
    成德烧得迷迷糊糊间,听见有人发火,还听见了‘张璐’的名字,他以为他又回到了五岁的时候,脑海里一段一段的片断闪过来晃过去·半梦半醒间他感觉到有人把他抱了起来,他靠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有人好像在小声哄着他什么,然后,嘴里就是一股子苦涩。
    成德皱眉,将那苦汁吐了出去,小声儿嘟囔着:“不好喝……”·    玄烨瞪张璐和李德全一眼,把人都轰了出去,盯着那黑乎乎的药碗看了一会儿,不再耽搁,低头含了一口,捏着成德下颚轻轻将唇覆上他的。
    玄烨舌头探进成德口内,小心翼翼将药汁哺入他嘴里,又用舌头压着他的舌头,强迫他吞咽,如此反复多次,终于将一碗药喂完·玄烨苦得直皱眉,趁着成德喝完药后老实了,惩罚似的狠狠咬了两口他的嘴唇,直咬得怀里人自昏迷中对他拳脚相向才不甘不愿地放开他。
    这么一闹腾,时辰已经很晚了·玄烨吩咐李德全安排可靠的人好好照顾成德,这才回了乾清宫··    本来二月初二这天,皇帝扶农皇后扶桑,晚上帝后也是要同衾的,可玄烨这会儿哪里还有那种心情,便着人去皇后赫舍利氏那传旨,说自己还有国事要忙,晚上不过去了,让她先睡。
    就因这道旨意,皇后哭了大半夜,第二天,玄烨就被太皇太后给拎了过去··    ·    第35章 琵琶仙(五)·    ·    太皇太后训玄烨,他是不能不听的。
不但得耐心地听着,还得装出一副虚心受教的样子把老太太哄高兴了·太皇太后让玄烨去看皇后,玄烨听话地去了,可到了皇后的坤宁宫,玄烨可就不用再给她什么好脸色了。
    赫舍利氏进宫也有两年了,对玄烨她虽称不上十分了解,但见玄烨脸色极差,也知道这是在老祖宗那儿受了教训,不高兴了·说实在的赫舍利氏这会儿也有些后悔,觉得自己不该一大早就跑到太皇太后那儿去告皇上的状,可是她那大小姐脾气一上来,是真的控制不住。
既然事情已经被她闹到了这个地步,为今之计她也只好小心地陪个不是讨好儿着··    玄烨会买她的账才怪在坤宁宫里例行公事般闷头坐了片刻,冷哼一声,起身就走,对赫舍利氏端上来的果品茶点看都没看一眼。
    赫舍利氏这下慌了,忙派贴身的小太监悄悄跟了出去,这宫里的狐媚子太多,她得盯住皇上,别平白地便宜了那些人·    成德昨个刚入宫,就发起烧来,玄烨心里惦记着他,哪里还有心思理这后宫里的女人从坤宁宫出来,玄烨直接回了乾清宫。
    来到侧殿偏房,玄烨推开成德房间的门,屋里安静得诡异,他几步走进里间,床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却是没了人影·玄烨心下一慌,忙叫来伺候的太监询问,这才知道,成德竟是被曹寅给拉去了教场。
    “胡闹不知道他还病着你们是怎么伺候人的”玄烨气得踢了那个太监一脚,只得疾步往教场赶去。
    远远地玄烨便看见教场的擂台边上围了一圈儿人,擂台之上,他家大宝正和一个高大魁梧的青年在跤力·那青年也不是别人,正是他的二哥福全··    玄烨面无表情地眯了眯眼,驻了足,远远地看着。
他身后跟着的那帮人,也忙停了下来,一个个屏息宁气地降低存在感··    成德会和福全对上,这原因要说起来,就有些小波折··    昨个成德发烧,辛亏玄烨发现的及时,又吃了如今太医正张璐的药,早上起来烧就全退了。
曹寅来找成德的时候,成德刚吃完早饭,正对着一碗汤药犯难,没办法成德最怕苦,况且病都好了,还吃什么药啊而且是药三分毒,成德上辈子吃够了,这辈子实在不想吃了。
奈何那位照顾他的小太监一脸认真地看着他,巴巴地等着·正巧儿这会儿曹寅就来了,成德想起昨个儿答应曹寅要教他功夫的事,便立刻拉了他两人来了教场··    这教场原本就是为皇室子弟锻炼身体搭建的,顺治帝子嗣不多,如今这里到成了大内侍卫们争相教练的场所。
这些日子曹寅来得勤了,跟侍卫们也混了个脸熟,再加上他本就是皇上伴读,侍卫们对他难免也会另眼相看·只是,这回听说他带了个师傅来,有几个侍卫就存了几分试探的心思,要与成德一较高下。
    成德也猜到这些人的心思,便没有推辞答应下来·这里不得不提一下成德这一世的武学师傅,那人姓陈名汝信,乃河南温县人,是明珠托了多方关系特地为成德请来的教武师傅。
陈汝信教给成德的功夫不是别的,正是后世名满天下的太极拳·明珠会费尽心思请陈汝信来教成德这套拳法,就是听说这套拳对强身健体有奇效,他可从来没想过要把自己的儿子培养成什么武林高手。
    成德六岁起学太极拳到十岁陈汝信回河南,四年多的时间,陈汝信对成德的悟性颇为赞赏,教导时便上了一份心,所以成德学到的可不只是皮毛那么简单。
    以柔克刚,以弱致强在近九年的不断反复练习中,成德已经运用自如·将这些技巧加入到如今与侍卫的跤力中,在外人眼里,成德几乎是轻轻松松便赢了比试。
    曹寅以前可不知道成德有这么大的本事,这会儿见一个个人高马大的侍卫被成德四两拨千斤似的扔出擂台,早就兴奋得小脸放光,更是觉得这回这个师父自己可是拜对人了呢。
    他们这边热闹,正巧被来给太皇太后请安的福全二贝勒撞见·福全派身边太监略一打听,便带着几分好奇也向成德发起了挑战··    福全一来,侍卫们忙着行礼,成德本不欲迎战,但福全说得也恳切,‘今儿个只论功夫,不论身份,输赢在次,一切重在切磋’。
    这话说得豁达,很对成德脾气,也令成德对福全不得不另眼相看·于是便欣然应许··    这便有了眼前这一幕··    玄烨眼瞅着成德被自己的二哥给‘搂’(勾)紧了腰脚下一个插腿向后倒去,心里莫名升起一股火气。
玄烨正要上前制止两人的‘搂搂抱抱’,就见成德突然手腕一翻一掌推到福全丹田,反脚勾住福全脚踝,迅速后跳,福全就那么莫名其妙地被摔倒在了台上··    “好身手”玄烨禁不住击掌称赞。
    他这一出声,众人才发现原来皇上不知何时竟然已经站在他们身后,忙惶恐地跪地行礼·玄烨边说免礼边大步登上擂台,将已跪在地上行礼的福全搀起来,虚扶成德一把,道:“都起来吧”又别有深意地看了成德一眼,“今儿个朕可是大开眼界”·    成德听出玄烨语气中的怨气,但此刻人多,他不便开口,只得悄悄退到侍卫那边。
    玄烨没再看成德,而是拉着福全道:“二贝勒难得进宫,朕可是好些日子没有见到你了正巧儿今儿个在这儿遇见,不如你也陪朕切磋一二”·    福全笑着摆了摆手,道:“皇上这是取笑臣了,如今您身边可谓藏龙卧虎人才辈出,臣这点功夫真是拿不出手了。
这不刚刚还输给了这位小兄弟呢”他说得心平气和,没有一丝恼意,微笑着看了成德一眼,眼里也全是欣赏之色··    玄烨这下放心了,刚刚还担心成德一点儿不懂放水,把他二哥打趴下,再把人给得罪了。
如今看来,福全这份豁达倒是出乎意料之外·他们两个相差不足一岁,幼时没有机会亲近,玄烨回宫后倒是接触过,但了解不深,再后来玄烨继位,两人更没有机会一起玩耍。
    如今玄烨看着这位仅比自己大几岁的哥哥,莫名生出一丝亲近来·他拉着福全的手对成德道:“听见没贝勒爷不怪你,还不谢恩”·    成德这才上前一步,很是郑重地向福全行了一个大礼,“谢贝勒爷不怪之恩。”
    “哪里,你我之前说好的嘛,今儿个只论功夫,不论身份·倒是你这身功夫很是奇妙,不知是师从何人”·    成德如实将自己幼时学武的经历说了,又大概说了下太极拳的原理,这可勾起了在场众人的兴趣,个个伸长了耳朵听着,生怕漏了一句。
    玄烨不知成德发烧已经好了,见他和福全说得起劲儿,怕他累着,便对福全道:“你若想听,朕让他到乾清宫里和你细聊,刚刚朕见你摔得狠了,这会儿快随朕回去吧,别再累着你”·    福全眼里已是满满地笑意,道:“臣哪里有那么金贵但皇上美意,臣求之不得”·    这一天,福全在宫里伴驾,玄烨难得体会了一次迟来的兄弟情。
玄烨心情好,对成德大病初愈便跑去‘打架’的行为也网开一面没有追究··    只是到了晚上,玄烨留下成德在内殿里,他觉得自己不能白白担心成德,得为自己讨要点回报才行,于是,又缠着成德和他一起洗澡。
    成德自然不能同意,或许是被玄烨逼得紧了,成德便只好东拉西扯来转移他的注意力,两人扯着扯着不知怎么就扯到了鳌拜身上·正巧,今儿个在朝堂上玄烨忍着怒气冷眼看着鳌拜给他的同党阿思哈和班布尔善升了官,想起这死王八日渐嚣张的气势,玄烨就恨不得把那老王八大卸八块来泄愤。
    想到自己阿玛还为了这个王八的事左右周旋,成德便将酝酿了一下午的想法说了出来,道:“你有没有想过瓮中捉鳖”·    “什么意思大宝你跟我说话还打哑谜太没义气~你忘了我担心了你一早上么”玄烨吊在成德肩上,边往成德耳朵里吹气,边懒洋洋地说道。
    成德见玄烨又要把话题往回引,忙把这只牛皮糖从自己肩上揭下来,无奈地摇了摇头,道:“说正事我也是今儿早上打了擂台才想出来的鳌拜出身军旅又是满洲第一巴图鲁,他的勇猛可见一斑,虽然现在上了年纪但一般侍卫恐怕不是他的对手。
如今鳌拜锋芒毕露,满朝文武有多少人对他马首是瞻已不可考,若是按常理拔除,三年五载也不一定成事·如今之计我们只有棋走偏招,出奇制胜”·    玄烨已经恢复了正经,沉吟片刻问道:“怎么个棋走偏招”·    成德勾唇一笑,附到玄烨耳边如此这般地说了一番。
    玄烨边听边点头,渐渐地脸上竟露出了一丝笑容·两人嘀咕完,玄烨望着成德双眼发光,他拍了拍成德的肩膀,郑重地道:“此事事关重大,大宝,靠你了”·    “嗯”·    ……·    三日后,康熙帝下旨,封二贝勒福全为裕亲王,命与议政,特赐亲王府,以章皇恩。
重生宫廷侯爵清穿·    这道旨意下得蹊跷,满朝文武云里雾里皆不明白皇上这是在唱哪一出,只有福全心里明白,这不过是皇上开始收权的开始··    作者有话要说:PS:福全的晋封是在五月,咱们这里提前了。
亲们知道有这么回事就行,咱们这是小说大家也别太较真,呵呵~至于那位说成德不懂隐藏心思的亲,我建议你去读读纳兰词,看看康熙秘史,你会发现其实纳兰原本就是一个至纯至善的人,他发行饮水词侧帽集恨不得向全天下人敞开心扉,你让这样一个人隐藏心思,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这不是男版宫心计,男主不用和谁斗心眼儿,那些朝廷争斗的事有伟大的康熙在前面顶着,难道还不够么\(^o^)~亲们,多给几朵花花吧,药草等你们的鼓励哦~╭(╯3╰)╮·    第36章 琵琶仙(六)·    ·    裕亲王府选址在东城区昭忠祠西台墓厂,玄烨特别交代负责修建亲王府的工部尚书要严格按照亲王规格尽心修建,若是户部那边拨得银子不够直接去内库支取,务必将这事给他办好了。
    工部尚书一边唯唯应是,一边暗暗感慨这裕亲王的荣宠真是没了边儿·也不知这裕亲王平时给皇上灌了什么迷魂汤,竟令皇上对他宠信如斯··    挥退了工部尚书,玄烨又叫来了佟国刚。
因着生母佟皇后的关系,佟氏一族对康熙帝可谓忠心耿耿··    佟国刚跪拜行礼毕,玄烨道:“前几日交给你和明珠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人选那边臣已经都安排好了,一共定了一百八十三人,按照您的吩咐设一等侍卫九人,二等侍卫十八人,三等侍卫六十六人,从五品四等侍卫九十人,这已经是亲王里的最高规格了。
只是,臣尚不知明珠那边的场地准备得怎么样了·”·    “不知道”玄烨微微皱眉,“你怎么没去问明珠”·    “这……”佟国维顿了下,还是决定实话实说,道:“这几日臣被鳌拜盯得紧了,便没有约明珠私下见面。”
    “鳌拜盯着你”·    “是·他这几日见天地往臣府里送东西,又不说是为了什么事情,臣觉得事出蹊跷,怕他暗中派人监视臣,便没敢私下约明珠商量”·    玄烨听完后,抿唇不言。
片刻后,叫李德全即刻传明珠入宫·玄烨吩咐完,见佟国刚一脸肃然,没有一丝一毫紧张情绪外露,说明他果真没有做过背叛玄烨的事情,尽管他收了鳌拜的礼物·玄烨放心的同时难免自嘲,如今在朝为官,如佟国刚这样的皇亲国戚都不敢得罪鳌拜不得不和他虚与委蛇地周旋,那一般的大臣眼里还有他这个皇上这鳌拜真是欺朕太甚·    明珠进宫之后,将他这几日府里的情况上报皇上,情况竟与佟国刚十分相似,也是连着几日收到鳌拜的礼物,却没有说事出之因。
场子他早就找好了,因着是给裕亲王府训练的侍卫,地点就在在修亲王府对面胡同里的一家大院·院子他都买了下来,但被鳌拜这样一搅合,又不敢轻举妄动去私约佟国刚商议。
只好等到这次奉召入宫才得着机会说出来··    事情至此,玄烨心中明白,鳌拜这是见最近自己传召佟国刚和明珠勤了,明目张胆地在他眼皮子底下收买人心呢也不排除鳌拜知道了他的用意,这是在借这二人之口给自己敲警钟,就好像在说,小皇帝你还是老实点儿,想动老夫你还早得很·    听完明珠的话,玄烨久久不语,虽面无表情,但放在龙案之下的手却紧紧握成拳爆出了青筋。
玄烨从不怀疑鳌拜在宫中会安排眼线,可这件事前后左右不过五、六天的时间,这么快鳌拜竟已察觉,那他到底在朕的身边安插了多少耳目做皇帝做到他这个份上真是太窝囊了他不是汉献帝,也绝不会放任鳌拜成那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女干贼·    之后玄烨让明珠留下大院钥匙,就让他们回去。
他一个人在乾清宫正殿坐了两个时辰,若不是李德全来问午膳的事情,玄烨还不知道要想到什么时候·国贼当道,玄烨哪儿有什么心思吃饭··    李德全伺候了玄烨九年,此刻一看皇上脸色便知道皇上一定又遇上了什么难事,他也不再问玄烨饭在哪儿吃,就跟随玄烨脚步在后边走着,见玄烨进了侧殿成德的屋子,心下一喜,想着皇上有纳兰公子陪着心情定能好转一些,一会儿自己再悄悄拜托纳兰公子劝着皇上多吃两口,这不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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