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容若 by 茱萸拿笔(3)

分类: 热文
重生之容若 by 茱萸拿笔(3)
·    成德这会儿正和曹寅在屋里描画着什么,见玄烨来了,两人忙起身相迎··    望着成德的笑,玄烨阴暗的心中总算晴出一角·他走到桌案前拎起桌上那几张宣纸看了看,纸上画得都是一些武功的招式,每一张图都在旁边用蝇头小楷标注了详解,玄烨不用猜也知道这是那套拳法的教图。
    成德平时是多么重洁的一个人,如今袖口上却还沾着没来得及擦去的墨汁,可见他这几天是何等上心·看着这样的成德,玄烨心中不其然涌起一股暖意。
    成德见玄烨看着自己的眼神有些发直,怕他在曹寅面前做出什么越矩的事来,忙开口道:“皇上不用膳,怎么这会儿有空过来了我们两个可还有一大丢事没做完呢”·    曹寅在皇上面前皮惯了,这会也跟着附和,“是啊,是啊皇上您来早了,这会儿我和纳兰师父可交不了差”·    “就你贫”玄烨横了曹寅一眼,转身在主位上坐了下来,“朕来犒劳你们,你们有功~”对守在殿外的李德全吩咐道:“李德全你去传膳吧,今儿个朕就在这儿用了”·    李德全领命而去,临出门前悄悄看了成德一眼,暗暗提示让他一会儿劝皇上多吃两口。
这也算是他和成德的暗号,成德了然,不着痕迹地点了下头··    有成德和曹寅陪着,玄烨果然多吃了些,饭后歇了会儿,便拉着曹寅去院子里练了几圈,曹寅打不过玄烨,但这两天已经能像模像样地打下一套拳的他,一点儿也不怯场,还老想着施展成德交给他的四两拨千斤,最后在绝对的强压面前自然没有成功。
    待到日落西山的时候,成德终于将整套拳路悉数画了出来·大功告成后,成德拿着订好的册子给玄烨看,却没有在玄烨脸上看出一丝喜悦,猜到恐怕事情有变。
他看了在一旁叽叽喳喳的曹寅一眼,见他摔得浑身是土,笑着让他回去换换衣裳,将他支开,这才问玄烨道:“出了什么变故吗”·    玄烨将画册放在桌上,手指轻轻瞄着封皮上成德写的字,点头嗯了一声。
看那样子似乎并不想将那些糟心的事情告诉成德··    成德低头想了下,大概猜到了一二,忽然笑道:“若是这册子用不上了,我便直接过去教他们吧”·    “不行你会有危险”玄烨一口否决,甚至狠狠瞪了成德一眼,顺手将画册揣进怀里。
他没想到,就在这时,成德却突然拉住了他的手··    他定定地望着玄烨,眼神带着前所未有的坚毅,微笑着道:“如今你虽然贵为天子,但也不要将所有的担子都一个人扛着我虽然不过一介草民,但也明白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况且,你把我当朋友当兄弟般对待,如今见你为难,我又怎么能袖手旁观呢我虽不能与裕亲王相提并论,他毕竟是你亲兄,可只要是我力所能及的事情,我都愿意为你去做”·    “大宝……”玄烨反手紧紧握住成德的手,望着他,眼眶微微红了。
他一直知道成德待他一片真心,可是如今亲耳听到这番话还是感动得有种泫然泣下的冲动··    玄烨昂起头,拼命眨了眨眼睛,将泪意逼回去,眼圈通红地道:“既然你这么说,那我也不瞒你。
这几日鳌拜一连几天分别给你阿玛和佟国刚送去礼物,他怕是已经知道了我的用意,福全晋封得突然,恐怕他也会提防,到时候定会派人盯着咱们,这本册子如今已经不能明着拿出来了,拿出来被鳌拜知道了就是打草惊蛇你说你去教那些侍卫练拳,我承认这确实是眼下最好的法子,可是,我舍不得你我不会让你去的”·    玄烨说完,却见成德双眼发直,嘴唇轻抖,他一下慌了,忙按住成德肩膀轻晃:“你怎么了大宝你别吓我”·    成德被摇醒过来,看着玄烨眼神却变得复杂,他抖着唇,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问道:“你……你果然是派给我阿玛这个差事了吧,那你为什么还要接我进宫你真的是想保护我吗可你有没有想过,事情败露的那天,鳌拜会放任我这个弃子之子活在这个世上将来找他报仇么他不会的”·    成德说着说着泪水已经滚了下来,他边摇着头边流着泪看着玄烨笑,最后跌坐进椅子里,捂住脸放任了泪水横流。
他从没想过猜测被证实的这一刻会来得这么突然,他突然觉得刚刚自己对玄烨说的那番话何其可笑,不过眨眼之间竟已变成了口是心非之言·他再也做不到那样了吧·    玄烨也愣住了,他没有想到自己接成德进宫的用意成德竟然能猜到,那他这些日子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在和自己相处终于明白那天他进宫时为何会对自己那般冷淡了,原来他早就猜到了,只是将事情压在心里一个人慢慢地消化罢了。
可既然猜到了,你为何还这样掏心掏肺地对我你是不愿相信自己的猜想吗·    玄烨突然觉得自己很蠢,他刚刚就不该凭着一时感动昏了头般将明珠的事情说出来。
也是,他太低估了成德的智慧和敏感,如今看他这么大的反应,大概真是对自己失望之极了吧·    玄烨想要安慰成德的手,抬起来又放下,放下来又抬起,最终他鼓足勇气将手放在成德的肩上,却被成德一把打开。
玄烨的脸色在那一瞬间明明灭灭,他在这前后不过一刻钟的时间里体会到了极致的满足和极深的懊悔·要知道从来没有一个人想成德一样如此真心真意地对他说愿意为他做任何事,那种胀满胸腔的感觉令玄烨想到了一个可能这辈子都会与他无缘的词——幸福。
然而,这份原本会属于他的幸福却在自己眼前毁在自己手里··    这种感觉该怎么形容绝不仅是苦涩这么简单··    玄烨站在那里,思绪飘远,身体也越发僵硬。
却不料,成德突然狠狠抹了一把脸,噗通一声跪在自己面前,沉声道:“请皇上放纳兰成德回府”·    这个瞬间,玄烨瞳孔猛地一缩,心狠狠颤了下,他意识到接下来自己的决定将关系到他和成德之间的感情会何去何从。
    第37章 琵琶仙(七)·    ·    面对这样绝然的成德,玄烨有一瞬的惊慌失措,他下意识地伸手要扶起成德,却被成德毫不留情地推开。
    “请皇上赐纳兰成德死罪”成德说罢,俯身叩首,那态度是摆明了要和玄烨划清界限·他不愿玄烨碰触,宁死也不肯。
·    玄烨瞪着成德,心也一丝一丝凉了下去,此时他真的后悔向成德敞开心扉,若他没有说出实话,眼前这个人就还是活在他自己愿意接受的想象里,而自己也不用经受如今这般得而复失的痛苦。
    事到如今,玄烨才看明白成德是一个爱恨如此分明的人,仿佛在他的眼里没有难得糊涂这样的概念,面对令他无法接受的事情,他不会躲闪,竟然直面承受所有的伤痛,折磨自己也折磨他人。
毫无疑问,像成德这样的人要想过得顺遂,他需要一个足够强大的庇护··    玄烨攥紧拳头,负手而立,脸上已看不出一丝情绪,他道:“朕不会治你的罪,至于你回不回府,等你见了你阿玛在做决定吧你起来吧,朕还有事,就不陪你了”·    玄烨说完,一刻也不敢再停,疾步离去。
他的手一直紧紧握着,如果成德这时看去能发现玄烨那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就好像在极力克制着某种冲动一般··    事实上,玄烨确实如此,他努力调动全部理智,才控制住没有强行抱起成德的冲动。
没有人能够体会到他此刻心中的疼痛,成德摆明要和他划清界限,那好,他成全他他坐回高处不胜寒的皇帝,也还他纳兰府的公子·若他想要,他也可以还他自由。
重生宫廷侯爵清穿·    只有一样,玄烨不会放弃,那就是要得到成德的心·他要成德的心里只有他一个人,不论用什么样的手段,他一定要做到·这一颗不浊于世的心里,只能装着他爱新觉罗-玄烨·    直到玄烨的脚步声已经听不见,成德才颓然起身,他的脸上还挂着风干的泪痕,却再也流不出一滴眼泪。
他跌跌撞撞倒进椅子里,双眼无神地看着前方那不知名的某一点·他想他终于还是和玄烨划清界限了,尽管之前有过心理准备,但真的知道真相的那一刻,心还是疼得发颤。
    他知道这所有的苦果不过是他的一厢情愿,一厢情愿地认为玄烨带他这么特别,便不该将他与那些大臣之子同样看待,不该以他为质牵制他的阿玛·这些朝堂的黑暗都不该出现在他和玄烨之间。
但事实与他的想象相反,逼得他们之间最后只留下君臣这一种关系,所谓的朋友那种平等和惬意大概只能是儿时的一份美好回忆吧··    成德重情,两世如此。
此刻,恍惚间仿佛又看到五岁的玄烨拉着风筝的线,回头对他道‘大宝你看,我们是蝴蝶和花儿呢’……·    直到明珠赶来,成德依然愣在那张椅子里,呆呆出神。
    “冬郎,你怎么了”明珠拍着成德的肩膀,关切地问道··    熟悉的呼唤,终于唤回成德心神,他看清来人是自己的阿玛,急急叫了一声便拉着明珠的手跪了下去。
    “你这是做什么起来,快起来到底出了什么事你惹皇上生气了”·    成德摇摇头,将事情原委说了一遍,隐去他与玄烨的私交未提,末了又道:“……皇上让儿子自己斟酌去留,阿玛,儿子想出宫”·    明珠无法体会成德此刻的伤心欲绝,反而对于目前的局势看得比成德透切。
他坐在成德右手边的椅子里,沉吟片刻,道:“你不能出宫虽然鳌拜或许察觉到皇上用我和佟国刚的意图,可到底不过是猜测·你在宫里,鳌拜或许会想到皇上是以你为质强迫阿玛为皇上办事,哪怕事败,鳌拜也不会过于针对我们家族,皇上这是给阿玛留了后路,替阿玛当了坏人。
皇恩浩荡,阿玛即已上了皇上的船,就算破釜沉舟也要陪皇上走这一遭,你还小,朝堂上的事你还不懂”·    成德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阿玛竟然是以这样的角度看待这件事情,他张了张嘴,许多话却哽在喉咙说不出来,末了也只问了一句:“阿玛都不会有怨言么”·    “怨言”明珠笑笑,道:“为人臣子,得遇明君便是一生之幸说到头,君臣天下不过是一场博弈,一盘棋,光有好子那只是表面风光,最终的输赢还要看那个执子之人的韬略和部署。
这个道理,等你入朝为官的那天自然就懂了·如今满朝文武但凡长了眼睛的都多少看得出来,咱们的皇上可不是一般的皇上,他虽然现在还年轻,可将来难免要有大作为的。
只是碍于鳌拜,大多闷头不愿吭声,否则恐怕早挣破了头要来做皇上手下的那颗棋了·既然为官为臣便从一开始就是心甘情愿,又何来怨言一说”·    明珠这番话对成德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冲击。
也亏了他这一世与明珠的关系亲近许多,父子二人才有机会这样心平气和地坐下来谈论这样的话题,成德才得以了解到他阿玛的为官之道··    见成德沉默不语,明珠又道:“虽然那套拳册是你熬了七日所成,可如今就算用不上,你也不要太在意。
总归是为皇上尽了力,皇上心里会记得你的好,他能准你出宫,恐怕也是看在了这份功劳上·只是,你要谨记自己的身份,不可任性妄为恃宠而骄,凡事要以大局为重,不要辜负了皇恩。”
    “儿子,明白·”成德应得酸涩,此刻他有很多话想说,却不能告诉自己的阿玛··    明珠见他神色稍缓,便站起身,叹道:“紧要关头,阿玛不能时常进宫来看你,你自己要照顾好自己,不要让我和你额娘担心”·    成德一一应下,送走明珠,只觉得头痛欲裂,万般思绪纠缠在一起,相互矛盾、碰撞,他闷哼了一声,进到里间便倒在床上,沉沉睡了过去。
    明珠没有直接出宫,而是拐了个弯又去求见了玄烨··    玄烨此刻,正在乾清宫正殿伏案习字,在那一笔一划的挥墨之中慢慢平复着自己的情绪。
听李德全禀报,便传了明珠觐见·偌大的龙案之上,满满一页宣纸的‘静’字,从那由焦到缓的笔迹,不难看出玄烨心境的变化··    明珠悄悄扫了一样龙案,心回百转暗暗惊叹自己儿子对皇上的影响。
据他观察,他们这位皇帝倒不像是那样念旧的人,没想到九年前不过几个月的相处,自己儿子竟在皇上心目中已有了这等分量,实在是叫他不得不惊··    明珠并没有急着提成德的事,而是就下一步的行动先请示了一下康熙。
    玄烨也没有急着问成德的情况,就着明珠的问题,想了想道:“你一会儿去给裕亲王传朕的口谕,就说打明儿起,让他进宫伴驾,朕要和他切磋武艺。”
·    “皇上是想……”·    “嗯,你明白就好,这事儿不可声张·毕竟是他熬了七天才画好的,总要起点儿作用,不然他又要和朕闹了。”
在明珠面前玄烨故意将事情往小了说,至于真相当然只有他和成德知道··    明珠一哂,忙跪地赔礼道:“犬子不懂事,让皇上见笑了·臣已经教训了他,他必不敢再惹皇上生气了,望皇上开恩,原谅他这一回吧”·    “朕什么时候说不原谅他了行了你起来吧朕不罚他朕有些乏了,你先回去吧明儿个有事了,朕再传你”玄烨摆了摆手,待明珠退出去,便一下子跌坐在龙椅上,想着自己都做到这般了,成德就算是铁石心肠,过几天怎么也该想通了吧。
    翌日,福全入宫被玄烨拉着一起学起了成德画得那套拳,这一练就是半个月·消息不胫而走,很快就传到了鳌拜耳朵里··    鳌拜听后冷笑一声,不屑道:“就凭他们几个黄口小儿,别说什么太极拳就算他连了太皇太后拳又能奈老夫何妄想和老夫作对至少也要先长全了毛儿再说”·    他这边大放狂词很快被玄烨知道,玄烨听后冷冷一笑,不置可否。
这段日子玄烨凭借自己天赋异禀,已将这套拳借力打力这一点摸索出了一点儿门道,如今听到鳌拜狂狷之词,他便索性带着福全微服出宫,来到新建裕亲王府附近的大院,召集选好的一百八十三名王府侍卫操练起来。
然而尽管成德在画册中标注详尽,真正练起来也难免遇到瓶颈,每每这时,玄烨回宫过都会叫来曹寅借着教他功夫的名头,将不懂的问题抛给他,让他去问成德··    玄烨不见成德,不是不想见他,而是担心成德还没想通不想见自己。
他想凭他对成德的了解,只要成德想通了,他定会主动来找自己,所以他在等成德原谅他·可这一等,转眼就过了三个月··    侍卫的操练已越发纯熟,明珠那边也已搜集了鳌拜的诸多罪证,如今只差一个时机,大事可成。
    ·    第38章·    ·    五月初二,索尼于病中上折子,奏请皇上亲政·康熙于早朝,着百官议,附议者众,然鳌拜一党缄口不言,康熙本意是要鳌拜求他亲政,遂未准索尼奏请,推拒亲政。
    五月初四,鳌拜奏请现兵部尚书阿思哈调任吏部尚书,正红旗都统噶褚哈为兵部尚书,正白旗副都统马迩赛为工中尚书,镶黄旗副都统泰壁图为吏部右侍郎,迈音达为兵部右侍郎。
    因关系六部调任,按祖制应四辅臣汇议并请皇上从旁听政·而事实上,这道折子于上奏当天便获准·康熙帝都是第二日才知道有这回事,因此龙颜大怒,着李德全寻了个错将尚宝监掌宝玉玺太监打了一顿收入大牢。
    此事闹得很大,据说连太皇太后都惊动了,未几便传遍了整个北京城·鳌拜自然也听说了,这时才后悔自己心急越了祖制,忙进宫向太皇太后和皇上请罪。
说他老糊涂了,不堪大用,又闹着要引罪辞官,被太皇太后给劝住了·太皇太后只说让他以后别忙得忘了规矩,便打发他回去··    五月十三,索尼再次上折子奏请康熙亲政,明珠、佟国刚、佟国维带领百官复议,鳌拜请病假未上朝,康熙未准奏。
下朝之后,康熙命李德全去大牢提审原掌宝太监,据说用了大刑··    五月十八,鳌拜销假上朝,特地上了一份冗长的折子,歌颂康熙才德,奏请康熙亲政,百官复议,康熙准奏,又上奏太皇太后择吉日行亲政礼。
    这一天,压在康熙帝胸口多日的那口闷气总算顺通了一些,他召了裕亲王福全进宫,兄弟二人在乾清宫小酌··    福全见玄烨眉宇间总有那一丝化不开的忧愁,以为他还在为鳌拜的事情烦恼,便宽慰道:“这次机缘虽没能擒住鳌拜,但皇上却已可亲政,这怎么说也是向前迈出了一步,皇上要宽心,以鳌拜目前的气焰来看,再寻个机缘并不多难”·    玄烨嗯了一声,昂头喝下杯中酒,看了看福全,忽然问道:“你说要怎样才能让一个被你伤到的人原谅你”·    “这……”福全愣了下,遂笑道:“皇上是在说皇后娘娘吧这事皇上不必如此烦恼,臣听臣那福晋说,她前几日进宫给太皇太后请安时,皇后娘娘还拉着她问女红的事,看样子那是在为皇上做荷包呢其实,皇后——”·    “朕不是问她,唉,算了”玄烨不耐烦地挥了下手,打断福全的话。
其实自从二月初三那天皇后去太皇太后那里告了他的状,他已经好几个月没有去过坤宁宫了·此时听福全提起,只觉得女人麻烦,心里烦闷无比,连今儿难得的那点儿好心情都被扫得一干二净。
    但他到底顾及福全的面子,见福全面露尴尬,便拉起他,说去御花园逛逛··    福全哪里摸得清玄烨那点儿小心思,左思右想也不知道皇上到底是要挽回谁的心,听玄烨又说要去逛园子便连忙跟着起身。
    玄烨说要走近路,便故意选了侧门的那条路,正好会经过成德住的侧殿·这个时辰还不算晚,侧殿里那几间屋子都亮着灯·玄烨经过门口的时候又故意放慢脚步,隐约似乎听到了几声响动,却听不出到底是什么声音。
    这时门帘一挑,从成德屋里嬉笑着跑出来一个人,边跑还边回头冲后面喊:“我就要这个,你要不给,就来追我啊”·    玄烨再也迈不动步子,站在大门口往院里看,正瞧见成德一脸焦急地追出来,喊道:“那个真不能给你,那是——”猛然抬头,成德对上门口那人的视线怔在当场,嘴唇轻轻抖着,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曹寅这才回头看去,这才看见皇上已大步向这边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裕亲王,忙慌乱行礼,一手还抱着从成德那里刚抢来的蝴蝶风筝··    待玄烨走近,成德才想起要行礼,刚要跪下,就被玄烨几大步赶过来给扶住了。
    手腕被玄烨握住,那么紧,炙热的温度从两人相握之处升起,熨烫着成德的皮肤,令他受惊般忙抽回自己的手,静立一旁沉默不语··    “你也起来吧”玄烨对曹寅道,又不经意似的将刚刚握了成德的那只手握成拳背到身后。
·    曹寅忙爬起来,小心看了看皇上和裕亲王脸色,见两人都没有不悦,遂恢复了嬉皮笑脸··    “皇上,王爷,奴才和成德正要去御花园放风筝,您二位要一起来吗”说着曹寅举了举手里的蝴蝶风筝。
    然而眨眼间,那风筝便被玄烨一把抢了过去·玄烨仔细看了看手里的风筝,认出这是和自己小时候送给成德那只一模一样的,只是这一只粘连处的浆糊还没有干,明显就是新做的,玄烨瞳孔骤然紧缩,心不受控制般狂跳起来。
重生宫廷侯爵清穿·    他猛得扭头看向成德,目不转睛地盯着,却对福全和曹寅道:“你们两个先回去吧,朕有事和纳兰公子说”言罢,便一把拉过成德将人拽进了屋。
    门被‘嘭’地一声关上,院子里的两个人齐齐愣了愣,互相对看一眼,均在彼此眼中看到不明所以··    福全想到之前玄烨问他的话若有所思,再想想成德那比女儿家更精致的容貌,由不得他不浮想联翩。
这会儿正好拉着曹寅问道:“皇上和纳兰公子平日里关系要好”·    曹寅想了想,点头道:“之前花灯节的时候,皇上出宫认识了师父,他们关系很好。”
    “皇上有多久没来看纳兰公子了”福全又问··    这回曹寅仔细想了想,道:“王爷,经您这一问,奴才才发现,皇上得有三个多月没来看过师父了,之前可是天天都来的他们是不是吵架了”·    福全打了曹寅脑袋一下,喝道:“别胡说赶紧回去睡觉吧,本王也要出宫了。
大晚上的放什么风筝亏你想得出来”·    屋里··    自玄烨关上门,两人就那么站在门口,成德垂着眼,死死咬住下唇,玄烨紧盯着他,谁也不想先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成德只觉腿都站得麻了,他这几天身上不舒服,便踉跄了下,正好被玄烨趁机抱住,托着往内室里带·此时,玄烨抱住人才发现,成德浑身热得不正常。
    “你又发烧了”玄烨惊气交加,问话都带着一股子咬牙切齿的味道·怎么就这么不爱惜自己其实,自打刚刚第一眼看到这人,玄烨就注意到了,成德比之前瘦了,还带着一脸莫名的憔悴。
    “无妨……”成德回答得有气无力,想要推开玄烨却无论如何也使不上力气··    “什么无妨这么烫非要闹出人命才叫有事给朕躺好了没朕的允许你不许下床”玄烨绷着脸,严词厉令道。
    成德被玄烨按在床上乖乖躺好,又眼看着玄烨为自己拉开被子盖好,还亲手为自己拧了锦帕敷在额头上,这突如其来的关心令他心中既温暖又酸涩·等玄烨忙完一切在床边坐下来的时候,成德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心态来面对他了,故而只好默默将头扭向床里。
    若说这三个月是玄烨在等成德原谅他,那么对成德来说,这三个月又何尝不是在等玄烨来给他道歉·可是一天一天得等下去,玄烨终究是没有来,成德的心也一天一天地凉了下去。
他甚至想,那毕竟是高高在上的帝王,他纳兰成德有何德何能还敢指望皇帝放下身段屈尊降贵地来给自己道歉想想上一世那冷酷的帝王,乾纲独断的时候,他何曾考虑过他人感受·    那样一个从骨子里带着高傲的人,就因为这一世两人走得近了些,自己到底是哪儿来的自信认为他会先向自己低头呢·    可是此刻,成德看着玄烨对自己那发自内心的焦急和担忧,才冷下去的心又疼了起来。
他甚至分不清眼前的人到底是前世的帝王还是这一世的儿时玩伴·    玄烨见成德似在回避自己,那原本准备要为他解开领口盘扣的手便僵硬地停落在他颈间。
这一举动引得成德身体一僵,下意识便推了玄烨一把··    “别这样”成德低声道··    玄烨眸子一紧,一把捏住成德下颚,探身就覆了上去。
    “皇——唔嘶……”·    嘴唇被玄烨咬住的刹那,成德尝到了血的腥锈味儿,他开始奋力挣扎,却被玄烨整个压住,双腕也被攥住拉到头顶。
玄烨不但咬了成德的嘴唇,还在成德脸颊、耳根、脖颈处肆意狂咬,成德挣扎得越激烈,他就越不放过他,那种疯狂到双眼通红的程度,令成德心惊到胆颤··    不过片刻,床上已经一片狼藉。
玄烨最后一口咬在了成德肩膀上,他那么用力,疼得成德闷哼一声,猛得挺了一下腰··    玄烨压住成德,整个覆盖在他身上,脸埋在成德颈窝,两人粗重的呼吸和汗水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我真恨不得吃了你”不知过了多久,玄烨咬牙切齿地道··    “皇上可以赐奴才……死罪”成德拼尽全力终于推开压着自己的玄烨,坐了起来想要下床。
    手腕却又被玄烨眼疾手快地拉住,玄烨在床里翻了个身,也爬起来,抬手轻轻抚摸着成德被他咬红的脸颊,轻柔地为他擦拭唇边的血迹,笃定地道:“你不是想死,你是想我了”·    “我没有”成德突然大吼一声,眼圈已经红透。
他瞪着玄烨,放任悲伤一丝一丝渗进心里··    玄烨再也受不了看成德这样自己折磨自己,他不顾成德的反抗,再一次心疼得紧紧将人抱住,喃喃道:“你就是想我了,不然你做这个风筝干什么你想把这个风筝送给我,告诉我你不生我气了,对不对这是我小时候送给你的风筝,你一直都没有忘记我们小时候的事,我也没有忘大宝,对不起,是我错了,这次真的是我错了你原谅我,我再也不会负你,绝不会”·    半晌,成德终于停止反抗,无力地道:“先放开我”·    “不放你先答应我,原谅我”玄烨耍起无赖,像个小孩子一样讨价还价。
    成德闭上眼,心中的天平再一次倾斜,疲惫无比地道:“怎么样才算原谅你”·    玄烨眼中终于闪出希望的光芒,厚着脸皮,道:“今晚让我留在这里给你暖被吧”·    ·    第39章·    ·    “不行”成德不欲多说,想要抽回自己的手臂,却被玄烨攥得更紧。
    玄烨皱着眉,他知道成德如今对他的碰触很是反感,可他不舍得放手,不知为何,三个月没见,再见到这人,自己的理智总被一股莫名的烦躁情绪支配着,就想要贴近他,再贴近他,想抱着他,或者像他自己说得恨不得吃了他,玄烨知道两个男人这样很奇怪,可他控制不了。
    玄烨愣神间,成德又道:“皇上,奴才并没有怪皇上,请皇上松手,奴才要洗漱了”·    奴才皇上玄烨的脸‘唰’地一下阴了下来,控诉道:“你心里根本就没有原谅我既然你非要把我当成皇上,而不是朋友,那好,朕就成全你朕现在要你坐着不许动”·    成德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翻腾而起的剧痛拼命压了下去。
他闭上眼安静地靠在床头,一言不发·而玄烨则将掉在床上的锦帕重新拾起来,透干净,走回成德面前,抬起他的下颚将成德那张精致如瓷的脸仔仔细细擦干净··    玄烨扔了帕子,脱了自己外袍,坐在成德对面,一颗一颗挑开成德的盘扣,对成德一直压抑的颤抖视而不见。
他将成德的袍子扯下来扔到一边,将那个仿佛已经睡着的人轻柔地抱进怀里,感受着他炙热的呼吸喷在自己胸膛上带起的一阵阵心悸,那种陌生的反应意味着什么,玄烨不懂,但此刻他却无比享受这种心被填满的感觉——这个人总算在他怀里了。
    这个世间也只此一人,能带给他这般特别的感觉,玄烨异常地珍惜··    “陪朕睡”玄烨凑在成德耳边柔声道,灼热的呼吸吹进成德敏感的耳洞,引得他一阵无声的颤栗。
    他还能说什么这是帝王的旨意,他不能反抗·可是自己这副身子有多令人难以启齿他自己可是一清二楚,看来今晚注定要备受煎熬了。
成德这样想着,意识已渐渐陷入迷离··    玄烨抱着成德翻身躺进床里,拉好被子,兴奋了一会儿,就发现情况不对·成德浑身滚烫,仿佛要烧着一般。
玄烨叫了几声‘大宝’,见成德毫无反应,忙下床到外间传人·李德全早在门外候着了,这会儿听皇上叫人,忙推门进来··    “去把张璐叫来,让他带上退烧的药丸快去”玄烨焦躁的声音说明他此刻心情十分糟糕,李德全不敢耽搁忙领命去办,不一会儿太医正张璐便随着李德全匆匆赶来。
    玄烨守在成德床边,见了张璐挥手免了他的礼,急道:“快来看看,他这是怎么了”·    张璐忙给成德把脉,眉头却越皱越深,纳兰公子这只怕是……他小心瞄了眼皇上脸色,顿了顿,才道:“禀皇上,纳兰公子这是长期低热突变引起的发烧,臣带了退烧的药丸,可先给公子服下,臣再开一副方子需连用三天,烧可全退,之后则要依靠长期调理,如若不然恐怕还会复发。”
    “长期低热他为什么会长期低热”·    张璐知道今儿是瞒不下去,只好道:“纳兰公子久郁于心,怕是有什么心病一直不得解所致。”
    玄烨听完之后,心狠狠颤了一下,强自镇定道:“朕知道了,你们先下去吧·李德全命人速速煎药送过来”·    “嗻!”·    张璐喂成德吃下药丸,便匆忙赶去小厨房煎药。
    急促的脚步声远去,屋里再次静了下来·玄烨坐回床边,心疼得握住成德的手在自己脸上摩擦,喃喃道:“都怪我,我不该这么逼你大宝,你要好起来,你一定要好起来,这次我什么都依你,再也不逼你了”·    其实成德尽管烧得厉害,恍惚间却能听到玄烨的话,只是此时他如中梦魇般无论如何也睁不开眼。
他想告诉玄烨,听到他番话,他心里已经好多了,他还想告诉他,让他回家吧,他不喜欢宫里的生活·可是,他醒不过来,也什么都说不出来··    药很快端了上来,黑乎乎的一碗,玄烨做不到像张璐那样直接掰开成德的嘴往里灌,只好像上次一样一口一口地哺喂成德,喂完后还体贴地为他舔净唇角。
    玄烨盯着成德被自己咗允后殷红的嘴唇出了一会儿神,看到成德下唇上被自己咬破的那处还有丝丝血液渗出,便低下头为他舔干净。过了一会儿血丝还再渗出,玄烨再舔干净,仿佛不知疲倦般不断重复着这个动作,而不知不觉间那舔竟变成了细吻。·    玄烨近乎虔诚地膜拜般亲吻着成德,进而小心地捏住他的下颚将舌头伸进了他的腔内。
淡淡的药苦在两人嘴里同时化开,津液顺着两人贴合的嘴角滚落,安静的屋内响起了羞人的水泽声·而玄烨没有停,相反,他吻得越来越深,越来越热烈·直到成德呛得咳了一声,他才连忙放开了他。
    他轻轻抚摸着成德的鬓发,爱怜地揉捏着他的耳垂·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这般喜欢这个人,这么想要把他绑在身边独占他·明明他也不是女人,可自己就是想要亲吻他抱着他相拥而眠,这种日渐强烈的执念对玄烨来说既新奇又陌生。
    玄烨趁着成德这会儿毫无反抗,抱住人再一次亲了下去·这一次,药苦味儿淡了许多,渐渐地成德那一如他体香一样的甘甜津液溢满口腔,玄烨如获甘露般,贪婪地不断加深允吸,啧啧得水声带出无限暧昧,有些情况暗暗不受控制地发生了。
    玄烨不知道其实成德的神智尚余一丝清明,他只是动不了,睁不开眼·这个时候成德的身体便遵循了他最原始的本能,在玄烨不断地刺激下,比常人要敏感许多的身体,出乎玄烨意料地出现了反应。
    一开始玄烨并没有注意到,直到成德那一丝如梦似幻又近乎哭泣般的呻吟溢唇而出,玄烨才发现成德此刻呼吸已经变得粗重··    成德眼皮抖得厉害,似乎挣扎着想要睁眼,他眉间紧紧皱着,汗水也爬上额头。
他那一副隐忍的模样,令玄烨福灵心至般意识到了什么·他不确定地探手入被中,摸到成德跨下,然后,愣了一愣,竟忍不住低笑出声··重生宫廷侯爵清穿·    玄烨心想,成德到底还没有成亲,连被自己亲吻都会出现这等强烈的反应。
恐怕他在家连个教习丫鬟还不曾有吧·这样正好,这第一次的人伦之道就由自己来教他好了··    玄烨完全顾不上去探究自己此刻会如此莫名开心的原因,他钻进被子里,解开成德的裤绳,迫不及待地将那个精神抖擞的小成德解放出来,见小东西的顶端顶着液泪,仿佛在哭着求他赶快带给他快乐,玄烨一瞬间竟有些面红燥热。
    他有些受不住地连忙钻出被子,狠狠呼出一口气,一手握住小成德上下动着,眼睛紧紧盯着成德的脸,见那脸上神情瞬息万变,眉头一纠一展,似乎痛苦又似乎极乐,玄烨油然升起一股极大的满足感。
    玄烨手下越来越快,成德眉头越皱越紧·渐渐地,两人的呼吸都急促起来,玄烨口干舌燥,成德已不自知地顺着玄烨的动作扭动起腰肢··    当一声闷哼自成德口中溢出,玄烨只觉得一股热血狠狠冲到了自己那里,他根本没有时间考虑这种状况是多么地不正常,便一把拉下裤子,将自己和成德的贴在了一起。
    玄烨粗重喘息,紧紧箍着成德的腰,两人侧躺着紧贴·玄烨终于明白这种亲密无间就是他一直想要的这种私密的亲密比让他将成德吞吃入腹更令他感到满足和安心·    紧盯着成德粉色的脖颈和耳根,玄烨忍不住想,如果成德清醒着也和自己做这种事,不知会是怎样一副光景。
    这样想着,玄烨闭上眼睛,耳边是成德的喘息和哼吟,脑海里就浮现出了成德各种娇媚的模样,手上的动作也随之加快,终于两人同时一抖,玄烨的手掌湿了一片。
    喘息声渐渐平复下去,玄烨自成德的颈间抬起头来,忍不住便轻啄了下成德的脸颊·他小心翼翼掀开被子,爬下床洗了手,又换了干净的锦帕为成德擦净身体,这才抱住人,满足地睡了。
    翌日,成德醒来时已近辰时··    玄烨早已上朝··    成德看着身边空空如也的床榻,越发觉得羞愧难耐·他怎么会妄想玄烨会陪他睡在这里还,还对他做了那种事……那一定是梦吧……·    成德呆呆地望着帐顶,努力回忆着昨晚的情形,他记得玄烨以皇上的身份命令他不许下床,还记得玄烨一颗一颗挑开他的盘扣,最后他似乎蛊惑般对他说陪他睡——·    成德将通红的脸埋进枕头,懊恼地狠狠捶了一下床。
他一遍又一遍地不断告诉自己,玄烨是不会喜欢男人的一切不过是自己的一场荒唐梦成德想,大概是自己这具身体在发育的缘故,才会做那种荒诞至极的怪梦一切都是梦,是梦若不是梦,他以后要如何面对玄烨,该怎么相处难道告诉玄烨其实自己是喜欢男人的,然后再问玄烨是不是喜欢上了自己再然后,让他们的关系从知己好友君臣变成那种……·    成德摇摇头,没有再想下去。
尽管他一直在努力说服自己,但身上残留的感觉却是那样明显,他忍不住还是伸手探入被子中检查了一番,干干爽爽,没有任何遗迹·成德松了一口气儿的同时不知为何还有那么一丝说不上来的失落。
    甩了甩头,成德勉力起身·这时一直伺候成德的那个小太监闻声忙跑进来伺候·他似乎知道成德喜静,一直话不多,成德也没打算要在他这里求证什么。
由着小太监给自己穿好衣服,端来早膳和中药,成德吃过之后,便歪到窗边软榻上看起书来··    这个时节早已过了梅雨之季,而外面的天却阴沉得很,想来怕是有场大雨要来了。
成德看了会儿书,忽然眼皮一跳,想起上一世也是康熙六年,阿玛曾被委派到桃园县赈灾,还险些被洪水卷走丢了性命·那时自己不知朝廷形势,只以为阿玛是奉皇命行事,如今看来,若这黄河再次决堤,以目前来看,鳌拜很有可能从中作梗趁此机会将阿玛从玄烨身边调开。
他必须要找个机会,提醒玄烨和阿玛多加防范才好··    心中有了决定,成德便合上书册,起身来到书案前,撰写起来··    这时,空中一道惊雷乍现,轰轰隆隆响彻万里,霎时间,狂风骤起,倾盆大雨紧随而下。
    第40章·    ·    玄烨因着昨儿个与成德有了不可言说的亲密,这一日的心情出奇地好,即使在朝堂上又见鳌拜无礼之举也隐忍着事后都没有发作。
他心里惦记着成德,下了朝就匆匆赶回乾清宫,到侧殿去看人··    这会儿雨还没停,玄烨走得急,李德全小跑着为玄烨打着油布伞,生怕那不长眼的雨点子打在玄烨的龙袍上。
    眼见着就快到成德屋子门口,玄烨突然停步,对李德全道:“你不用跟着朕了,就在门口守着,没有朕的旨意谁也别让进来”说完,玄烨就一把夺过油伞,大步进屋。
    李德全被雨水浇了一个激灵,哎哟一声,连忙跑进曹寅的屋里躲雨,另寻油伞去了··    成德这会儿正在伏案写字儿,玄烨进来的时候动静有点儿大,他抬头看去正好对上玄烨带着点小心的眼神。
    成德心里颤了下,心里似乎一下便明白了玄烨会这样小心的原因,只是他克制着自己不去深想·他不断告诉自己,昨晚的一切都是梦,都是梦这才稳住情绪,向玄烨行礼。
    玄烨几步走过来扶住成德,脱口就道:“就咱们俩,你这又行得哪门子的礼”·    成德故意将话挑明,道:“奴才记得昨个奴才昏过去之前,皇上说过以后皇上是皇上,奴才是奴才”·    玄烨一口气没上来,闷闷地瞪着成德,他甚至开始怀疑成德这样说是不是说明昨个儿自己对他做的事其实他都知道,如今这样说出来摆明了就是不想承认不然干嘛强调什么昏过去不昏过去的·    但成德的态度依旧拒人于千里之外,玄烨又拿不准他这不是在和自己置气,缓了缓,玄烨不打算和成德斗嘴,便顺手捻起成德扑在案上的几页纸,边看边问:“你这写得什么”·    成德见玄烨问,也没打算瞒他,直言道:“奴才前些日子看了几本水利方面的杂记,那上面一些防洪的土方奴才看着不错,就想着整理下来,将来或可用得着”·    玄烨听他满口‘奴才’‘奴才’的就憋闷,可想起昨儿个张璐的话,又怕自己逼他太紧,这人心思敏感再给逼出个好歹来,便想了个折中的法子,道:“你以后在朕面前就自称‘我’吧,你就当这是朕给你的特许,顺着朕点儿行不”·    成德顿了下,垂下眸子,低声道:“是。”
    玄烨抿唇看了成德一眼,目光复又调回手上的纸,心里却想这人的性子到底是随了谁怎么就一点不像明珠呢他要是有明珠一半儿圆通,自己也不用费这么大心思了。
可转念又一想,要是成德变成明珠那样,或许自己也就不会这般执着于他了··    玄烨心里矛盾了一会儿注意力便渐渐被手上的内容吸引住了··    要说成德看过水利方面的杂记那是不假,可他刚刚写出来的却绝对不是那几本杂记上的什么土方,那是成德上一世从明珠那里看过的水患治略,是上一世明珠在康熙六年亲自治理过黄河水患后写下的心得。
    成德本就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又因那次水患险些要了明珠的命,所以这份水患治略他看过后印象尤其深刻·此时将这份东西默出来,对于黄河治理就是一份一针见血的提案,几乎句句扎在要点上。
    果然,玄烨看着这份‘土方’眼睛越发亮起来,看到最后一页见成德尚未写完,脸上还流露出一丝意犹未尽之色·他抬起眼灼灼地望定成德,道:“你可真是朕的福星最近雨水渐多了,虽然黄河那边尚未有汛报传来,但今年雨水明显足于往年,若是都照今儿个这般下法,恐怕用不了多久那洪水猛兽也就要冒头了如今既然你知道这些‘土方’便赶紧把它写完吧,趁着汛期之前朕先派了人过去,防患于未然总是好的对了,朕在这儿等着你写完可好”·    成德点了点头,沉默着将玄烨递回来的宣纸又扑回案上,接着刚刚写到的那点,下笔如飞。
    玄烨就坐在靠窗的椅子里,忍着出声,不打扰他··    昏白的光线透过玻璃打在伏案之人的身上,竟衬得那人精致的眉眼愈发精细起来,连那原本如瓷的肌肤也在这样的光线中仿佛泛起一层如玉般莹润的光泽来。
那人思索时微颦着眉,淡色的嘴唇微微抿着,但骨节分明的手却稳稳握着笔,下笔更是流畅自如看不出一丝犹豫来,这种成竹在胸的样子,反而散发着一种别样的魅力深深吸引着玄烨。
    玄烨看着这样的成德,早已移不开视线·心不受控制地颤了两颤,玄烨突然发现他将成德困在这后宫逼仄之内就如将一块美玉埋入黄沙般残忍,硬生生地剥夺了他大放异彩的权利。
这个人若离了自己,他的人生怕是会别有一番天地吧·    想到此,玄烨的心狠狠地疼了下·他离了自己或许会过得比现在好,但自己没了他呢·    玄烨觉得自己还是不能放手,也似乎已经放不开手了。
五岁时的分别,那份痛出乎意料地绵长,以至于后来,自己找了他那么多年,早就暗暗发誓若是此生再让他遇到他,他绝对不会再让他离开自己的视线,凭着这份执着,九年之后,老天终是让他们再次相遇。
    其实玄烨早就察觉,自己对成德的感情早已超出了对一个朋友该有的范围,而如今他已经不想去探究这份感情倒底代表了什么,因为那些都已经不重要,他只要确定这个人还在自己身边就好,并且他也已渐渐有了可以把他一辈子绑在身边的能力。
    这就足够了·    望着成德,玄烨的眼神越发坚定,他紧紧盯着成德,已如一只盯住猎物的野兽般浑身散发着一股势在必得的气势。
    成德似是感觉到了玄烨的变化,忽然扭头向他看来,一眼对上玄烨灼热的目光,成德暗惊一下,强自镇定心神,淡然道:“皇上若是派人去黄河治水,可已有合适的人选”·    玄烨到没想到成德会突然问这个,道:“目前还在斟酌,怎么你又有见解了”·    成德点了点头,坦然道:“我记得小得时候,皇上曾经拜陈廷敬为师,如今皇上已经登基数载,却不见他有何作为,虽然不知是何缘故,但我却觉得此人对皇上一片忠心,望皇上可以给他一个立功的机会”·    成德会这么说,正是因为这么多年来从阿玛口中已经不止一次听到关于玄烨与陈廷敬师生不和的传闻,他虽不知真假,此时却有心想要给陈廷敬一个表明忠心的机会。
毕竟,陈廷敬将来可是平衡自己阿玛和索额图一党的一个重要人物·成德上一世走得早并不知道自己阿玛的官途最终是一个怎么样的结局,只是想在这个时候拉陈廷敬一把,将来保不齐就会对自己阿玛更加有利。
    玄烨不知成德心思,闻言只冷冷哼了一声·他会如此不待见陈廷敬有很大一部分原因要归结于五岁那年他在他面前带走了成德,虽然事后太皇太后也和他解释过,但玄烨心里的结解不开,若不是如今成德就在眼前,他怕是这辈子都不会在心里原谅陈廷敬了。
    成德听玄烨那一声哼,已经猜到传言不虚,近而想到玄烨会作此反应的原因八成还是因为当年的自己,不禁暗暗叹了口气,因劝道:“皇上要治理天下,心胸自比一般人要宽广得多,用人至尽的道理皇上怕是自登基的那天就已经深谙不已。
我只是觉得这次若派其他人去治理黄河鳌拜必然会争功,倒不如皇上派一个能代表自己的人去·陈廷敬虽然现在官职不高,但好歹还挂着一个帝师的头衔,鳌拜想安插自己的人也不好下手。”
    玄烨认真想了想,觉得成德说得也不无道理,便点点头道:“你说得有理,这事儿朕自会斟酌·”·    成德见玄烨听进去了,便不再多言,专心写起治略来。
    玄烨听了成德这番话心中却感慨万千,只觉得成德不但才学好,思维更是敏捷,还很会为大局考虑,除了爱恨太过分明外,简直就是优秀得过分·当然,爱恨分明也只是说成德或许不适合朝堂的争斗,在玄烨眼里,他家大宝自然什么都是极好的·重生宫廷侯爵清穿·    未几,成德将水患治略默完交给玄烨,玄烨接过却并不急着走,而是拉着成德问起了昨日风筝的事情。
    成德沉默了下,昨儿个两人情绪都有些激动,许多话说出来不过是口是心非,加之状况混乱,成德其实并不想谈··    但玄烨显然并不像成德希冀的那样愿意息事宁人,他巴巴地等着成德回答,大有成德若不说清楚便赖着不走的架势。
    成德有些头疼,他答应过玄烨以后都不会骗他,这会儿尽管不情愿也还是开了口,道:“原本是想求皇上看在咱们幼时相识一场的份儿上,想求皇上放我出宫。”
·    成德说完,坦然地望向玄烨,他说得平淡,玄烨听后却龙眸一紧,霍地站起来,逼进成德,压着怒气道:“朕就这么让你讨厌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要离朕而去”·    又来了成德无奈地暗叹一声,推着玄烨将他按回椅子里,道:“皇上息怒我有话要问皇上,也请皇上直言。”
    “你说”·    成德深吸一口气,定定地望住玄烨问道:“皇上将我这个未净身的男子接入宫里,是打算怎么安置皇上心里明白,这样做早已坏了规矩,这事儿现在知道的人不多,可皇上有没有想过一旦传出去,那些御史言官会怎么说史官又会怎么写”·    玄烨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去,这些事他不是没有想过,正是因为考虑到了,之前才会费了那般周折将成德接进来,原想着将鳌拜除了便送成德回去,一样的神不知鬼不觉,可如今的形势除去鳌拜还不知要到何年何月,虽然他也做足了准备,奈何鳌拜老女干巨猾一直不上套儿,这般耗下去,事情早晚也有暴露的一天,那时候就算有他护着成德,也堵不住天下万民的悠悠众口。
    玄烨一时真不知该如何作答了··    ·    第41章·    ·    ……·    风鬟雨鬓,偏是来无准,倦倚玉阑看月晕,容易语低香近。
    软风吹过窗纱,心期便隔天涯,从此伤春伤别,黄昏只对梨花··    ……·    玄烨答不上来,落到成德眼里到更像是他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似的,心中失落,却又怕自己这样咄咄相逼令玄烨为难,只得暗叹一声,强笑道:“此事望皇上三思我不想成为污点辱了皇上一世英名,也不想看到那些史官言官对皇上妄自置啄。”
    “朕不怕他们说”突如其来地,玄烨有些恼怒,并不领情··    成德被玄烨灼热的目光瞪着,颇不自在地扭开视线,狠下心道:“也请皇上略微顾及下我……”·    他声音很轻,玄烨却猛然一震,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片刻后又眯成了一条缝儿,他审视般扫了成德一眼,忍着心口刺痛站起身,道:“朕见你也累了,先歇着吧,这事儿以后再说”言罢,起身匆忙地走了出去。
    成德望着那摇摆在雨中的门帘,出了一会儿神,唇边浮起一个淡得不能再淡的笑容,而后,脱力般跌进椅子里··    为何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他还不放手呢可是我已经累了,放我离开就这么难吗……·    玄烨匆匆回了乾清宫,进到内殿换过衣裳才觉出自己这般逃避实是不妥,但成德话到那个份儿上,自己除了避开又能如何总不能真的送他出去。
但如今这般拖着,怕是成德又要认为是自己不体恤他不理解他不为他着想了吧·    玄烨苦笑,想着成德那般敏感心思,怕他多想又闷出什么心结来,便叫来李德全让他暗中看着成德,孔出意外。
    是夜,雷雨越发地大了·一道道闪电像要将天空撕裂般接踵而至·雷声滚滚炸开,声声巨响响在头顶,仿佛连大地都在跟着震颤··    玄烨睡不着,拿着一本书漫不经心地翻着,也担心成德睡不好,便叫回李德全问侧殿里的情况,却没想到李德全面有难色地支支吾吾半天,所言明显不尽。
    玄烨眼睛一眯,冷冷地丢过去一句:“欺君罔上可是要灭九族的”·    吓得李德全赶紧跪地哭求,道:“皇上息怒,奴才不是不想说,是怕说出来,惹皇上您生气啊”·    玄烨‘啪’地合上书,瞪着李德全怒道:“是不是纳兰公子旧疾复发了”·    “不是,不是啊皇上要是纳兰公子病了,奴才怎么敢耽搁不报是……是,唉,是曹寅,他趁奴才不注意偷偷跑进纳兰公子的屋里,这会儿正和公子同塌而眠”·    “什么”玄烨一惊,攥紧手中书册,又忙敛住心神,追问道:“既然你看见他偷跑进去,你就不会再寻个事儿把他支走么”·    “奴才支了,可是曹寅说前些日子每每打雷的时候,公子晚上都会做恶梦,有时候还会大喊大叫,需得有人陪着他才能睡得安稳,当时纳兰公子也在旁边儿,奴才见他没言声,就猜着八成是有这么回事,奴才正想回来禀报皇上,皇上就来叫奴才了……”·    李德全有些心虚,小心瞄着皇上脸色,玄烨却没心情计较他前言不搭后语,也没问他刚开始为何支支吾吾,只一言不发地站起来就走。
    李德全见皇上脸色黑沉得可怕,再不敢多言,诺诺地跟在玄烨身后,小跑着往侧殿去了··    这会儿曹寅正在成德的床上打滚儿·成德这屋里的家具摆设比他那间不知道好了多少倍,尤其是这张大床,铺着厚厚地细绒软垫,睡起来别提多舒服了。
    对于这种差别待遇,曹寅心里除了羡慕,嫉妒倒是谈不上·他觉着这是自己的‘师父’有本事为皇上办事,这才得皇上另眼相看·自己年岁还小,还没为皇上办过什么大事,自然是不能比的。
他还记得康熙二年,阿玛和额娘临去江宁前对自己说的话,那会儿自己不过七岁,虽然还不懂阿玛那句‘伴君之侧,知足常乐’的具体意思,却牢牢地将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曹寅见成德换好了衣裳,一咕噜爬起来,冲下床拉着成德的手道:“师父快来,床我都给你铺好了,这回你是要睡里面还是睡外面”·    眼前如此孩子气的曹寅,成德是无法在他身上找到一点儿上一世影子的,所以他便像对待一个孩子那样,揉了曹寅的脑袋一把,笑道:“我可不敢让你睡外面,免得半夜还要从地上捞人”·    “师父~”曹寅被揭了窘事,脸微微一红,撅着嘴不高兴地道:“你还说我,你自己还不是晚上做噩梦吓得睡不着那天我在隔壁都听见你大喊我的小名儿,比打雷的声儿都大,直吓得以为是哪个无常来索命了呢”·    成德一哂,不自然地咳了声,“别贫了,睡觉吧”·    “你每次都这样儿,一提到这个就不让说了不行啊,你今天要不告诉我那天你梦见了什么,我就不陪你睡了”曹寅故意拿乔,成德为难地皱起眉。
    “不陪,你就回去吧,朕来陪”说着玄烨挑帘子走了进来·屋里的两人齐齐愣了下,忙下跪行礼··    “免礼曹寅你回去吧,纳兰公子不用你陪了”见曹寅张口欲言,玄烨故作不解,“嗯怎么了,还不走”·    曹寅无法,依依不舍地看了成德一眼,只得向皇上行礼告退。
    屋里一时极静,成德微垂下头抿唇不言,他不知道刚刚他和曹寅的话,玄烨听了多少去,只是此刻屋里的气氛令他颇不自在·成德想这三个月来你将我扔在这里不闻不问,这会儿子倒是又来操哪门子闲心呢·    玄烨是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进得屋,两人说的话自然悉数听全。
尽管成德做梦会梦到曹寅这件事令他很是在意,但这会儿,他却不打算质问成德·他见成德不动,便走过去,牵起成德的手,拉着他往床边走··    成德起初不动,就听玄烨道:“刚刚我突然想起了我们小时候的事情,我记得那时我们总是睡在一张床上,一个被窝里……”·    成德没有回答,只微微垂着的眸子里飞快闪过一丝自嘲之意。
玄烨再拉他时,他便随着玄烨坐到了床边··    想了想玄烨问道:“今儿个的药可按时吃了头还晕不晕身上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玄烨语调十分温柔,成德诧异地看他一眼,复又垂眸,回道:“都吃了,我很好,劳皇上挂心”·    玄烨顿了下,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自己果然还是对‘皇上’这个称呼颇有怨念,可这事儿急不来,既然不能强逼,玄烨便想‘我就用尽十二分心思对你好,总有一天你会看见我的真心,愿意和我复为知己’·    这么一想,玄烨又耐下心来,拍了拍成德的手道:“睡吧”·    成德睡在床里,玄烨熄了内室的灯脱了龙袍也钻进被窝,两人一人一条被子,紧紧挨着,雨夜天凉,倒也没显出有多热来。
    玄烨极力控制着不碰触成德,脑袋里却装得满满都是昨儿个晚上和这人的亲密··    成德也有些紧张,对于昨儿个晚上的事他后来高烧昏迷还能自欺是梦,可这会儿他是清醒的,玄烨却真实地睡在他身旁,他果然还是愿意陪我睡得吗成德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只得面对着墙一声不吭地闷着。
    一时间,有人心猿意马,有人胡思乱想·总之是成德先扛不住疲累睡了过去·清浅的呼吸传入玄烨耳里,渐渐平复了他骚动的心神·玄烨知成德已睡熟,按捺不住悄悄支起身来,在成德唇角印下一吻。
成德的身体一如既往地散发着清香,玄烨凑鼻在他颈间深吸一口气,这才翻身回去,满足地渐渐入睡··    半夜,成德果然又发起梦来··    梦里也是这样一个雷电交加的雨天。
那是上一世埋在成德记忆中最深的记忆··    那天,正是曹寅奉旨去江宁接任已故父亲之职的前一日·成德在渌水亭为他设宴送行·原本也是离别悲伤的气氛,却不料最终留给成德的会是那样一个决然而去的背影。
    成德在雨中狂奔追寻,大呼:“荔轩不要走听我说你听我说”·    仿若雷电闪灭,黑白交换,转眼又到江南。
    冷酷的帝王坐在画舫之上,将青花瓷的酒杯掷碎在成德面前,那冰冷的声音如鬼魅般穿空而来——·    “你昨个儿晚上跑去荔轩屋里干什么别以为朕不知道你那点儿龌龊的心思”·    ……·    “喝了它朕会告诉你什么才是正途”·    ……·    “这么- yín -荡的身子,也只有那花魁才能伺候得了你”·    ……·    玄烨是被成德阵阵痉挛般的颤抖给惊醒的。
他忙翻身看去,只见成德满头大汗,双眸紧闭,泪流满面,眉头拧着,边摇头边不断轻喊··    玄烨知他这是发梦了,怕强行弄醒他伤了他的神智,只好轻轻怕打他的脸颊唤他。
未几便听见成德呓语——·    “荔轩别走……荔轩……”·    “皇上……求您……皇上不要……嗯~”·    他在做什么梦玄烨有些烦躁地皱眉,小声道:“大宝快醒醒,你做噩梦了”·重生宫廷侯爵清穿·    哪知成德竟突然翻身过来,一把抱住玄烨脖颈,紧紧地贴了上去。
玄烨肩头亵衣瞬间便被成德泪水打湿,紧接着,成德的哽咽一声声传入耳来··    “荔轩别离开我,荔轩”·    玄烨咬牙忍着怒气,边轻轻拍着怀里痛哭流涕的人,边耐着性子哄道:“好,不离开你我怎么舍得离开你呢大宝,不哭了,不哭了啊”·    “我想你,真的好想你这么多年你难道一点儿都不觉得么荔轩……”·    什么这么多年好啊,原来这九年来你一直都想他了玄烨瞪着还在往他肩膀上蹭眼泪的人,怒极反笑,见成德还在说,气道:“你到底有完没完”·    “荔——唔”·    梦中,成德看见曹寅突然冷下脸,向他扑来。
正诧异间,那张脸又突然变成了另一个人,正是上一世冷酷无情的帝王·    霸道强悍的吻似乎要将理智一并焚烧贻尽·梦中,成德开始剧烈地反抗,情急之下竟狠狠咬了下去。
    玄烨疼得低呼一声,一手抱着成德,一手捂着嘴唇猛抽气·他疼得眼角挂泪,没发现怀中人已经醒了过来,正迷蒙着双眸昂头望来··   ·    第42章·    ·    等玄烨终于发现成德醒了,成德的眸子已从迷蒙转为清明。
玄烨猛扭头对上成德这双眼,对上那双玲珑剔透的视线,玄烨恍惚觉得自己所有的心思已被这人看透··    他慌忙狼狈地扭开脸,又想到明明做梦梦到别人的又不是他,他心虚个什么要心虚也该是成德更心虚才对吧于是,复又将头扭了回去,直直迎上成德的目光。
却没想到,这一次他竟在成德眼底看到了些许不甚明朗的笑意,还有那掺杂其中的一丝久违地宠溺··    玄烨的心不可控制地‘砰砰砰’跳了起来。
他紧张又期待地看着成德,希望他能说点儿什么·没想到,成德又看了他几眼,竟挣脱他的搂抱重新躺好,只说了一句,“皇上睡吧”·    ‘’连句解释都没有么玄烨不满地趟下重重翻了个身。
脑海里却不断重复着成德刚刚梦里的话,搅得他无法安心入梦·最终,他还是翻身面对成德,忍不住问道:“你刚刚在梦里梦见什么了”·    或许是因帷幔放了下来,那一瞬成德身体的僵硬玄烨并没有发现。
    片刻,成德深吸一口气,压着嗓子答道:“记不太清,大概是儿时的一些事吧……”·    玄烨咬了下牙,果然么,你这九年都想荔轩去了·    之后,两人都不再说话,却各怀心思,睡得都不太踏实。
    雨下了一夜,至第二日清晨,雷电停了,雨点还在淅淅沥沥地落着··    玄烨照常上朝,成德却直到天快亮时才渐渐睡沉·成德在宫中无事,也没有人会来打扰他,这一觉竟睡到巳时过半才醒来。
    他没有急着起身·窗外的雨还在下着,这样的天气无端端令人身上发懒·成德躺平了身子,盯着青罗帐顶默默想起心事··    被窝里似乎还残留着玄烨留下的味道挥散不去。
    那人竟真的会陪自己睡么……成德还是觉得一切似乎还是不那么真实·他记得自己上一世随驾江南,曾有一晚偷偷跑去见曹寅,那时自己拖赖在曹寅的书房不肯走,所求得不过是一夜春宵,他甚至做好了雌伏的准备,可最终得到的,竟是他们二人秉烛夜读到天明。
也是在那之后,皇上安排了他与沈婉的事……·    这一世倒好,自己是已经放下了对曹寅的情,却没想到竟又与玄烨生出了如此羁绊·有时候,他看着玄烨的神情恍惚间都会以为他对自己生了情,可玄烨又似乎全无所觉,只当他是知己朋友。
    若他真的对自己生了情,这般拘着自己绑着自己倒也能解释得通毕竟自己上一世对荔轩的纠缠大抵也不过如此·可玄烨又似乎并非如此,这便是成德的心结所在。
    可是昨晚他吻了自己,这又怎么解释呢成德摸着自己的唇,一池心水波涛渐起··    早朝,大臣们听皇上问起黄河修堤的事,自然争先恐后地言论一番。
可是,等玄烨说要御驾亲巡时,那些刚刚还侃侃而谈的人,立刻又开始跪地劝拦·玄烨等得就是他们这话儿,立马顺水推舟说那就让他们推荐个人出来,代表皇上去巡堤吧·    有不少人想到鳌拜,被鳌拜立刻黑沉下的脸给灭了念头。
这会儿鳌拜党里头脑最活络的班布尔善便出列奏请皇上让佟国刚代替皇上去巡堤·似乎早就受玄烨知会,明珠也出列,说佟国刚武将出身不识水利不足以做这等表帅,并顺带把陈廷敬给荐了出来,说陈廷敬多年帝师,博学多才,又于水利有独到见解,可堪此大任·    鳌拜立刻给班布尔善使了个眼色,班布尔善会意,立刻又荐了一个己方精通水利的人,说是让他协助帝师。
    康熙帝一直没有表态,这会儿索尼不在,他便看了索额图一眼·索额图立刻出列,上奏说此事兹事体大,应谨慎斟酌,不可操之过急恐失了皇家颜面。
    一时间,几方争论不下,康熙帝令他们回去都好好想想,明儿个再议,便干脆退了朝··    玄烨出了太和殿,驻足看了下雨势,此时雨似沙雾般朦朦胧胧,令他想起成德那双眼睛。
心里装了人,便老想着要去看一看他,正坐了步辇往乾清宫走,隔得老远就看见一个小太监领着一人低眉顺眼地往西边儿去了··    玄烨眼力好,一眼就认出那人不是别个正是藩王吴三桂之子吴应熊。
他来干嘛往那边走不是只有慈宁宫么·玄烨心生疑窦,便把李德全叫到跟前,让他去打听吴应熊进宫来干嘛··    李德全领命而去,玄烨回到乾清宫便等着消息,一时没往成德那边走。
    这会儿,成德倒是起来了,吃过饭和药,原本是看着书册想事情,不想却被前来道歉的曹寅给缠上了··    曹寅昨个儿被皇上给轰了出去,心里暗悔自己说话不着调,好好地说什么陪不陪的,要是师父因此怨上自己,那以后他还肯教自己本事么·    曹寅这么想着便起了个大早想去找成德道歉。
可是那会儿成德还没起,门口的小太监不让曹寅进去打扰,曹寅只当是昨个成德又做噩梦没有睡好,想着要尊师重道,也不敢造次,又乖乖回了自己屋里等着·好不容易听说成德起来了,赶紧巴巴地跑了过来。
    他在宫里时间久,玄烨虽然看着对他挺凶,实则对他也宠得很,时间久了,曹寅就养成了那副嬉皮笑脸的德行·这会儿见成德靠在窗边儿看书,那身影干净出尘得好似谪仙一样,那持书的手,骨节分明,十指如玉,隐含光华,当真好看。
直看得曹寅双眼发直,站在内室门口愣了好半天··    未几,成德佯怒无奈的声音传来,他道:“看够了没有看够了就赶紧滚进来有话快说”·    曹寅嘿嘿一笑,小跑着进去,站在成德面前挠了挠大脑袋,打着小心问道:“师父,你还生我的气呐”·    “没有”成德眼不离书,翻了一页。
    “那师父是昨儿个没睡好”曹寅往前蹭了一下步··    成德抬眼看过来,道:“怎么,你来就是要问我这事儿”·    “不是”曹寅这才想起自己的目的,忙道:“我是来给你道歉的昨儿个我真不是不想陪你,就是太好奇在你梦里我在干嘛,想问问么。
就算你不告诉我,我也会陪你的谁想到皇上竟然来了呢……”·    提起这事成德心里就一阵烦躁,他抬了下手制住曹寅话头,道:“这事到此为止,你要是觉得心里有愧,得了机会就去张太医那儿替我求个安神助眠的药方,等以后再打雷的时候我喝碗药也就解了。”
·    “这……”曹寅又挠了挠脑袋,听成德这话似乎是原谅了他,可总觉得怎么这么别扭呢曹寅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儿,虽然答应了下来,却没急着走,见成德这会儿看得是一本琴谱,忙没话找话儿道:“你还懂音律你能教我弹琴么”·    “你有琴”成德挑眉。
    曹寅忙点头,一叠声儿道:“有有啊这琴还是我阿玛留给我的呢,说是等我长大了没准儿用得着,赶巧儿今儿个还真用着了你等着,我这就去拿过来”·    “诶——”成德话没说完,曹寅已经一溜烟儿跑了出去。
    成德苦笑一下·曹家有一面上好的古琴,成德是知道的·上一世成德还曾在生辰的时候向曹寅讨要过,曹寅明明都答应了,却不知为何一直都不曾给他送来。
没想到,这一世,自己放开了,很多求不得的事情反而变得轻而易似的··    成德这边等着曹寅取琴·那边李德全也打听到了吴应熊进宫的原由正在向玄烨禀报。
    原来是前些日子云南王吴三桂给朝廷上了道折子,要辞去总理云南、贵州两省之事·这事儿索尼病着,鳌拜作为代首辅对玄烨是只字未提,而急功近利的苏克萨哈只关注鳌拜圈地的事,遏必隆又一贯不敢说什么,都是一帮指望不上的东西不过,这次的事,太皇太后不知怎么听说了,这才连着几天都宣了在京任职的吴三桂之子吴应熊进宫说话,大概也是要从他那里套套话儿吧。
    玄烨对自己的皇祖母还是十分依赖和信任的,他想既然皇祖母还没有和自己提这件事,想必是有她老人家的考虑,便想着明儿个请安的时候亲自问问··    这事儿思量定,玄烨用了午膳,便起身往成德那边去了。
他还没进院门,打远儿就听见一阵断断续续叮咚悦耳的琴音·玄烨侧耳倾听,马上听出虽然琴音悦耳,但技法明显生疏得很,倒更像是几岁顽童随着拨弄出的··    玄烨摇摇头,不感兴趣地抬脚进门。
他眼神好,走了没几步便透过大开的窗户一眼看清成德屋里的情景,立刻气得七窍生烟——·    屋里的矮桌上横着一面古琴,古琴后叠坐着两个人,正是‘阴魂不散’的曹寅和成德。
    这本没什么,最让玄烨生气的是,曹寅就坐在成德身前,由成德握着他的手在手把手教他拨琴·两人的身子紧紧贴着,曹寅时不时回头笑望向成德,那嘴唇眼瞅着都要贴在成德下巴上了·    从玄烨这个角度看去,完全就是曹寅坐在成德怀里,成德‘紧紧’抱着曹寅·    这还了得这真是直接踩中玄烨的‘尾巴’,令玄烨如一头炸毛的野兽般理智全无,他冲进屋去,一把将成德拉了起来。
    ·    第43章·    ·    “皇上”·    “皇上”·    成德与曹寅异口同声,两人忙要行礼,玄烨却道:“别跪了,朕都在门口站半天了”·    大概是觉出自己刚刚太过冲动,玄烨不着痕迹地放开成德,就像刚刚拉人的不是他一样,往主位的椅子里一坐,嘘着眼睛似笑非笑道:“你们俩兴致不错,继续弹罢,也让朕听听”·    曹寅悄悄看了成德一眼,见成德面沉如水颦眉深思站着不动,忙道:“皇上,是奴才请纳兰公子教琴的,奴才弹得难听,没想到会污了皇上圣听,求皇上别生纳兰公子的气”·    玄烨气得一乐,“你这猴崽子哪知眼睛看到朕生气了”边说边瞥了成德一眼,见成德没什么反应这才又道:“让你弹你就弹,怕什么难道朕还不知道你的斤两么”·重生宫廷侯爵清穿·    曹寅没辙了,只好苦着脸,复又坐在古琴前。
他刚刚只学了半只曲子,皇上没来之前还能磕磕绊绊勉强弹全,这会儿在皇上的威压面前更显得战战兢兢神思不属·那本来好好的曲子就真真让他给糟蹋了个面目全非。
    也难为玄烨能忍得下去听着,不但没打断他,还趁他弹奏的时候把成德拉进了自己旁边的椅子里让他和自己一块儿听··    曹寅终于弹完,苦着脸等皇上点评。
    玄烨见小曹寅可怜巴巴地望着自己,突然想到那流露街头的小野狗,没了逗弄他的心思,意兴阑珊地道:“尚需勤学苦练·你起来吧”·    “谢皇上”曹寅起来后,偷眼去看成德,悄悄吐了下舌头。
被成德横了一眼,赶紧在一旁垂首站好··    玄烨也看向成德,道:“朕都不知道,你还会弹琴正巧朕也想学学音律,不如,你也一并教了朕吧”·    玄烨还在想一会儿成德教自己弹琴,自己也能坐到他怀里去……·    不曾想,成德闻言竟瞬间变了脸色,微抿了下唇,噗通一声跪了下去,颇痛心疾首地道:“请皇上赐臣死罪”·    “你——”玄烨一口气堵在心口,缓了好一会儿才顺过气来。
心想,这人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动不动就赐死赐死的,好像显得他是个只会杀人的昏君似的·    “你这是干什么不想教朕就直说,何必又以死相逼”玄烨翻了个白眼,简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玄烨声音里藏着淡淡地隐怒,成德自然听得一清二楚,只是这次他并不想玄烨误会他,因此解释道:“皇上要学琴,我岂有不愿教的道理只是,皇上乃一国之君,应以天下社稷为重。
如今天下虽是大清的天下,可是南有三藩未除,东有沿海患乱,北有准噶尔虎视眈眈,台湾尚有郑氏盘踞,朝廷有乱臣专权,民间有圈地不断,这种危机万难的时候,若我还不自量力地教皇上弹琴,我又与那祸国殃民的千古罪人何异若因这等声乐玩意儿误了皇上和国家大事,我纵有万死也不得挽回分毫因此,斗胆请皇上三思”·    说完,成德郑重叩首,脑门儿贴着冰冷的地面,面无表情地等着玄烨的回答。
    然而,玄烨久久没有出声,连一旁站着的曹寅都忍不住屏息宁气·只不过两人各怀心思罢了··    曹寅双眼发光地盯着成德,直觉得刚刚成德这番话实在是大大地有理,简直令他看着便有一种光彩夺目的幻觉他既是佩服成德又觉着自己实在太笨,明明也差不了几岁,怎么自个儿就说不出这般像样儿的话来呢果然,还是得像师父好好学啊这会儿,曹寅可是打心坎儿里觉得自己这个师父是有大本事的人呢·    玄烨尽管觉得成德这番话根本就是借口,奈何成德说得句句在理,而且又表现得那么大义凛然,完全没有一丝心虚的表情。
而他又素知成德秉性,知道这人最不会装,眯眼看了成德一阵,最后到真是将那些话都听了进去··    片刻,玄烨问道:“你既然将这些事儿说得这么通透,那你可有什么办法为朕排忧解难么”·    成德这才抬起头来,回道:“我素来愚钝,皇上应是清楚,这些个事儿就算知道也尚没有想到什么好的办法但在家时,我常听家师提起一人,说那人有经天纬地之才,或可为皇上解惑”·    “谁”玄烨颇急切地追问。
    “内弘文院侍读熊赐履·”·    “熊赐履”玄烨转眼想了想,“朕想起来了,朕刚回宫那会儿,陈廷敬曾染过两个月风寒,那会好像就他代替陈廷敬给朕代课来着。
今儿个你要是不提,这么多年过去,朕险些忘了他·嗯,倒是个刚直不阿的人”·    又问道:“你那家师还认识熊赐履么”·    成德回道:“家师与熊侍读是故识,但家师更重文墨,熊侍读却腹有韬略,皇上若有什么要问的,想必他自会直言不讳的”·    “你见过熊赐履”玄烨来了兴致,见成德还跪着忙将人拉了起来,让他又坐回椅子里。
    成德点点头,想起上辈子的情景,难免有些伤感,道:“当真是一个文韬武略惊才绝艳的人物·”·    成德一脸沉郁之色评价着熊赐履,是很容易引起别人误会的,起码玄烨就觉得这个熊赐履可能和成德之间发生过什么不愉快吧,以至于一提这人的名字成德便一脸不快。
    当下,玄烨便打住话题,不再谈什么熊赐履,而是问起了别的事·开什么玩笑,他家大宝在他的地盘还要抑郁,那他这个皇帝也快要坐到头儿了大宝么,就是要拿来宠得·    这么一想,玄烨豁然开朗,也不再纠结成德教曹寅弹琴姿势不雅的问题了,想着成德被自己拘在宫里,难得有些娱乐,自己怎么也要顺着他一些,不然真把他逼急了,再出什么大病,那自己岂不是得不偿失他喜欢弹琴就让他弹吧,其他的糟心事就自己一个人扛着吧·    只不过玄烨出门的时候,还是没忍住从旁点了一句‘即使是男子也要恪守礼仪规矩’,见到曹寅惊讶的目光和成德微红的耳根,这才满足地离开。
    玄烨出了侧殿,便直接去了太皇太后的慈宁宫·他不但要问吴应熊的事,更要向太皇太后打听一下当年选熊赐履替陈廷敬代课的原由·好思量着怎么用这人。
    也不知祖孙俩都说了什么,总之,两日后,玄烨在乾清宫召见了熊赐履和顾贞观·并于次日下旨晋陈廷敬为左都御史加太子太保,代帝巡视黄河各县。
顾贞观、熊赐履为左、右佥都御史随巡··    又允了吴三桂奏请,免去了他总理云、贵两省职务,另遣巡抚前去接管··    这两道旨意下得雷厉风行,没有给鳌拜任何插手的机会,以至于鳌拜心中积怨颇深。
自巡查队伍离京后,鳌拜在朝堂上多次与康熙帝争执顶撞,甚有高声质问,多有越权矫旨,其骄横跋扈之气日益渐长·除了将皇帝不放在眼里,鳌拜更是抓紧时机不断在内三院和廷属六部安插自己的心腹。
    在康熙帝尚没有找到机会擒拿他的时候,他已经以他自己为中心,在朝廷中形成了以穆里玛、塞木特、纳莫、班布尔善、玛尔塞、阿思哈、噶褚哈为主力的党羽集团。
    眼见着鳌拜势力渐成,玄烨压力倍增,连这几次到侧殿探望成德都藏不住忧虑的神色··    而心思通透如成德又怎么会猜不到玄烨所忧。
只是他上一世根本无心庙堂,对于这种朝廷的争斗完全没有经验·这会儿又不方便见到明珠,得以请教,只能在心里暗自焦急·而成德又知道玄烨对自己一向信任,几乎从不怀疑自己所言,所以他越发不敢轻易给玄烨出什么主意,怕自己一个思虑不周,反倒害得玄烨满盘皆输。
    这种时候,成德能为玄烨做的,也无非是静静陪在他身边,守候着他,尽量说些话鼓励他为他开解思虑··    然而,这一年注定是个多事之年。
    六月,远在黄河沿岸的熊赐履上万言书,亟陈康熙帝继位以来国计民生,朝政得失·他以这次巡视为实据,直言‘蠲豁则吏收其实而民受其名,赈济则官增其肥而民重其瘠’,一语道出朝廷贪污腐败,民不聊生的真实国情,康熙帝看过之后忧虑更甚。
    康熙帝命人在朝堂上宣读万言书,百官听后反响甚巨,甚至有的官员当下便于朝堂之上痛哭流涕,拼死直言谏君··    然而,这股难得吹起的正气之风仅仅维持了不足半月便被踩到尾巴的鳌拜给打压了下去。
他直接越过康熙帝,下旨传令,以熊赐履‘所陈无据’为由,将其降两级调用··    熊赐履似早有所料,他淡然接旨,于黄河畔辞别陈廷敬和顾贞观,打马回京。
可是,当熊赐履还在回京途中,朝堂上又发生了一件大事,令整个朝堂的天平严重倾斜了··    六月二十,大清四朝元老一等公首辅大臣赫舍里-索尼病逝,满朝震痛。
康熙帝念其忠耿,特赐谥号‘文忠’,葬有加礼等殊荣··    几日后,太皇太后下旨,择七月初七行皇帝亲政大典,大赦天下··    这日子虽然早就拟定,之前也一直在做准备,可是眼见着时日将近,宫里头还是忙得好一阵人昂马翻。
    而在这个时候,鳌拜却莫名其妙地蛰伏下来,倒不是他不想给康熙帝找不痛快,而是他正在暗暗谋划另一件事··    作者有话要说:PS:1、索尼去世的日期是我杜撰的,亲们别较真啊,不过欢迎知道的亲提供史料证据,呵呵·    2、熊赐履和顾贞观两个人的仕途大家也别较真,咕~~(╯﹏╰)b,因为是小说……·    3、鳌拜党羽的名称是在亲政之后形成的,这个这里有所改动。
  ·    第44章·    ·    这几天玄烨忙得脚不沾地,也没顾上往成德那边儿去·所以,成德这几日的所作所为玄烨毫不知情。
    前些天成德亲眼看到玄烨压力倍增的样子,难免就有些心疼·想他也不过一个十四岁的少年,却要一个人扛起这社稷江山,且不论他做得好与不好,单单这份勇气就足够令人敬佩。
    那天,玄烨说要和他学琴,自己却还以江山社稷为由劝阻他,那时自己只想到作为一个帝王不该玩物丧志,却独独忽略了他的年岁·十四岁的年纪,住在深宫,没有任何娱乐,整日除了与各路大臣勾心斗角,还要为这个帝国的方方面面操心,不要说一个十几岁的半大少年,就算自己两世为人,扪心自问,也是绝对做不到的。
况且,玄烨还要分出神来,时时照看着自己·    这些事,看似平淡,细细想来,哪一件都不是平常人能够为之的··    成德平生出这样的心思,这几天玄烨没空来看他,反而令他心里舒了一口气。
    好吧,自己上一世躲了一辈子的朝廷纷争,这次为了能多少帮到玄烨一些,成德决定要从头开始,一点一点地学习治国之道·如果下次再遇到这等情况,成德希望自己不要只是陪在玄烨身边,而是多少也能为他出谋划策一二。
    于是,成德便私下里拖了李德全为他找来了汉唐宋元四代史册倾心翻阅起来·这些史书他上一世也曾读过,只是那会儿多是以‘知’为目的,如今变成以‘学’为目的,便发现了许多之前不曾困惑的问题。
这个时候,成德才真的发现,所谓政治手腕果真是博大精深得很··    看着书中记载的前朝名臣各所行事,当真皆有异于常人之处,却没有一个是至清无污的莲莲君子。
果然是‘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么成德暗暗摇头,心想要改变自己何其不易,必将经历一番剃肤割骨之痛不可了·    可想到玄烨那尚略显单薄的臂膀,成德又狠下心来,慢慢看了下去。
    曹寅自从那天听过成德一席话,这几天可是得空便往成德屋里钻,见成德在读史,便缠着成德边读边讲给他听·小孩儿听得认真,还不时提提问,见识倒还真是与日俱增。
    成德有曹寅陪着,日子倒不显得无聊,两人看书累了,就坐在窗边下棋,或许是这几天看书受了益,成德觉得再面对棋盘时都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仿佛眼界也随着这几天的苦读变得比之前开阔了。
    亲政大典的前一天晚上,玄烨终于得空能来看望成德了·他怀着急切而愧疚的心情,推开成德房门的时候,正看见成德伏案急速地抄录着什么·似乎是听见开门的声音,成德抬眼向他看来。
    “皇上”看见玄烨,成德略带惊讶地唤了一声··    玄烨终于看到成德那清丽绝伦的面容,几日来积压于心的各种烦恼顿时一扫而空。
笑容不自觉便浮上唇边,几步走到案前,道:“在写什么”·重生宫廷侯爵清穿·    “这几日看了一些前朝旧史,颇有所悟,便想着顺手记下来。”
成德错后一步,让过玄烨,大大方方让他看··    玄烨探身看了看,见成德写得字字珠玑,笑道:“怎么想起看这些了你这所感不可谓不深呢”·    还不是为了你可这个理由成德又怎么说得出口,于是反问道:“明日要行大典,皇上应早早休息才是,怎么还到这里来”·    “你想听真话吗”玄烨戏谑地看着成德,只待他点头,好将那酝酿了好几天的‘我想你了’说出口。
    可惜,成德似乎猜到他要说什么般,立刻偃了声,不甚自在地偏了下头··    玄烨低笑一声,心情越发轻松起来·他很自然地拦住成德肩膀,带着人往内室走。
成德体型比玄烨偏瘦,个头也矮了一点,玄烨侧目刚好能看到他微红的耳尖儿,心情大好,令他忍不住便凑到成德耳边,吹着气儿问:“朕就要亲政了,你有什么心愿要朕替你办么”·    成德后背一僵,某些难以启齿的感觉瞬间漫了上来,他想要躲开玄烨,却突然被一把抱住了腰。
    玄烨下巴搁在成德肩膀上,不满地埋怨道:“大宝,你最近为什么老是躲着我我们小时候可要更亲密得多呢”·    成德手抵在玄烨胸膛上,僵得一动不敢动,很多模糊而暧昧的情景浮上心头,令他更加紧张,“我——”一张嘴,竟发现嗓子有些发哑,成德忙深吸口气,道:“我确实有件事想请皇上帮忙”·    这可是成德第一次有求于他,玄烨立刻来了精神。
微微推开成德,看着他的眼睛道:“你说吧朕都答应你”·    既然之前就下定决心要宠着这人,这会儿玄烨这话说得无比铿锵有力,还不自觉地带出了一股子浓郁的宠溺味道。
    成德有些不适应地微垂了一下眸子,这才稳住差点儿被玄烨晃慌的心神,说道:“不知皇上可还记得顺治十四年的科场案”·    “嗯朕那时太小,记得不太清楚。
大宝给朕说说那是怎么一回事”玄烨边说边拉着成德在床边坐了下来··    成德想了想道:“顺治十四年丁酉科顺天乡试,发榜后,却引起人潮沸议。
给事中任克溥奏参,顺治帝便令将疏内有名的人犯送至吏部、都察院会审·后经审查,同考官李振邺赃证有据,吏科给事中陆贻吉与居间博士蔡元禧、进士项绍芳及行贿中试举人田耜、邬作霖,并皆属实。
七人俱着立斩,家产籍没··    但这场风波远远没有完,其中有多少无辜学子被波及,却无人知晓,也无人在意家师便有一挚友姓吴名兆骞者,因着这场科考案无辜遭累,遣戍宁古塔已整整十载。
家师这么多年为其多方奔走,诉说冤情,却终不得门,若皇上今朝亲政大赦天下,望能为其平反,以还泱泱学子苦读之志”·    成德说完便要下跪行大礼,被玄烨一把按住。
    玄烨皱眉思索片刻,对成德道:“此事乃前朝余案,平反起来多少会有些麻烦可既然事关科考清正,朕必会调查清楚,若那吴兆骞实属无辜,朕自会还他一个清白你就不要跪了”·    “谢皇上”成德说完便静坐一旁不再多言。
    玄烨看着成德,无奈地叹了口气,心想着自己这般把成德拘在宫里是不是真得做错了,看看这人对自己爱答不理的,人明明近在咫尺却怎么好像两人之间隔了一整个儿天地那样远呢·    “你是不是到了现在,还想着要离我出宫去”玄烨忍不住问道。
    成德这才认真看向玄烨,看了一会儿,竟出乎意料地摇了摇头,道:“之前确实是那么想得,总觉得这宫里规矩多得让人喘不过气来·而且,我在宫里也不能随便走动,但这几天看了些史书,到是渐渐也能理解皇上的用意了。
所以,今儿个皇上既然这么问,那我也不瞒您,现在只要皇上觉得合适,那我留在宫里也好,出宫也罢,都没有关系一切但凭皇上安排”·    “大宝……”玄烨哽了下,拉着成德的手一时说不出话来,好一会儿才道,“你放心,朕会让你出宫的很快了,再过些日子,等朕收拾了鳌拜那只老王八,就送你出去朕知道你在这宫里待着闷,朕在这儿生活了这么久,朕比谁都知道这宫里的无聊,朕会送你出去的,朕不舍得你不开心”·    成德动容地想,我尚可以出去,你呢,你这辈子都要在这里生活,你难道就不会闷,不会不开心吗想到此,成德主动拉住玄烨的手,安慰道:“皇上以后就是这天下的主,等到朝政稳定后,皇上想去大清的任何地方都可以去”·    玄烨有些急切地追问道:“你会陪我吗”·    成德笑了,点头道:“会,会一直陪着你”·    玄烨终于满足了,一把勾住成德的脖颈,将人拉到怀里来。
两人胸膛贴着胸膛,打远儿一看,就如那交颈的鸳鸯一样,玄烨在成德看不见的那方满足地缓缓闭上眼,在摇曳的烛火中他的眼角有晶莹的闪光··    也不知抱了多久,玄烨终于平复了情绪,松开了成德。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抹了把脸,道:“大宝,明个儿大典之后,我有件事要请你帮我”·    成德静静地听着他继续道:“裕王府的那些侍卫已经练得差不多了,我想选一批拔尖儿的换到宫里来,到时候由你亲自指导他们,再过些日子鳌拜可能会有动作,我不想等了,要在他动作之前,先发制人”·    成德点了点头,追问道:“皇上可打听到鳌拜要做什么”·    “哼他还能做什么无非是打击异己罢了这么多年来他和苏克沙哈针锋相对,当朕看不出来么这回苏克沙哈抓住了他的把柄,他便反过来要诬陷回去,总之是狗咬狗,没有一个好东西”·    “皇上是想保苏克沙哈”成德挑眉。
    玄烨摇头,道:“苏克沙哈为人急功近利,原本就斗不过鳌拜,如今遏必隆又对鳌拜惟命是从,苏克沙哈就更加孤立无援,他们早就不把朕放在眼里了,这些辅臣除了索尼有哪一个是忠君的”·    “既然如此,皇上何不延缓一二,等鳌拜斗倒苏克沙哈再一举歼除鳌拜难道皇上还想留一两个辅臣再受其制么”·    “你是说……”·    “嗯皇上既然要亲政,要大权在握,这些辅臣便一个都不能留否则,谁又能断定留下的那个就不会成为第二个鳌拜呢”·    “你说得对”玄烨双眼一亮,看着成德笑道:“大宝,还是只有你,才会这么真心实意地为我考虑”·    “皇上不也是真心实意的为我考虑么”成德顺口道。
    “你竟然知道”玄烨目光烁烁,盯着成德移不开眼··    成德没接茬,而是起身对玄烨道:“天色不早了,皇上该回去了”·    “可是,我想和大宝睡”玄烨小心翼翼地试探着,成德仿若未闻还是重复着刚刚那句话。
    玄烨有些不甘心,“那,要不一起沐浴”·    成德几乎咬牙切齿地道:“请、皇、上、回、宫~”·    ·    第45章·    ·    成德抵不过玄烨软磨硬泡,最终还是让他留了下来。
当然,玄烨希望的一起沐浴之类也没有得逞就是了··    两人趟在一个被窝里,玄烨闻着成德身上和小时候一样的香味儿,特别心满意足地睡着了··    次日清晨,寅时初刻才过,玄烨便被李德全请了起来,他见成德还在睡,便没有打扰他,轻手轻脚地穿好衣裳回了正殿。
    此时,乾清宫正殿早有人准备好了亲政大典上皇上要用的龙袍并一应物什,众人见玄烨打外面回来,虽心有惊诧却也没人敢问,只手脚麻利地伺候玄烨更衣。
    其实,成德早在玄烨起来时就醒了,只是当时李德全在床边伺候着,他又和玄烨睡在同一个被窝里,这令成德有些不大好意思,故而装睡··    这会儿玄烨走了,成德也睡不着了,但又不想起身。
他知道今儿个玄烨会忙一天,或许到了晚上都不会再有机会来看他,而他住在宫里却有大把时间闲着,这么一想,成德难免又失落起来··    明明同样是堂堂七尺男儿,生活的内容却相差如此之远。
玄烨虽忙却活得充实,而自己呢上一世,自己被情所累胸无大志,没有追求,也没有理想,加之性情清高对朝堂浑水避而远之,导致一生除了留下几本风花雪月伤春悲秋的词集过得浑浑噩噩碌碌无为。
这一世呢自己还要重蹈覆辙么不,他不要这样既然老天让他重生都逃不开同样的家世,那么这次,他再也不要逃避,他要勇敢的面对自己的人生。
他知道与命运的搏斗从来就不简单,只是要看怎么选择·    这么想着,成德暗下决心,三年后的科考一定要金榜题名·这次他不逃,他要凭自己的本事在朝堂上争得一席之地,帮助阿玛,辅佐皇上,造福黎民。
    成德这个志向渐渐在心中清明起来·此时他还并不知道他选择的这条路有多难,但胸腔中依然涌动着难以言说的激情,他霍地起身,穿戴好衣物,重新拿起笔,继续录起史册来。
·    成德这边录得认真,并没有发现门口的帘子动了下,多了一个探头探脑的毛小子··    曹寅见皇上走了,赶紧哧溜钻了进来。
其实他昨个晚上也来过,但被李公公给挡了回去,说皇上在纳兰公子这儿睡了,他又不是第一次听说皇上和纳兰公子睡,自然没多想,只是这几日他和成德一起学史,越看越着迷,那会儿又遇到了一个不懂的问题被卡着正不上不下,难受得要命,好不容易盼着皇上走了,赶紧趁机溜过来了。
    曹寅问成德题,成德都耐心为他解答,这次也不例外·曹寅问的是关于汉文帝薄葬之事,他听完成德的解释后恍然大悟,道:“原来他不是怕劳民伤财而是觉得他自己不配,我还以为是那个铸钱的邓通看他快死了,不肯给他花呢”·    你这是哪门子的理论成德暗暗翻了个白眼,笑道:“你连邓通都知道了看来你的汉史学得够深了。”
    “这个可不是汉史上说的,是我昨个儿在一本叫忠臣传的书上看到的”曹寅得意地道··    成德却摇摇头,不以为然道:“什么忠臣传怕是哪个说书先生的话本吧”邓通算什么忠臣嬖臣还差不多。
    “诶你——他怎么不算忠臣啊”曹寅急切辩解:“他都为汉文帝吸脓疮了,那么脏的活儿,不是顶顶的大忠臣谁能做得到”·    这次成德没急着回答,而是顿了顿问道:“这种书你是在哪里找到的咱们宫里怎么会有这种书”·    “这……”曹寅吞吞吐吐犹豫再三,才一咬牙道:“师父,我说实话,你可不要生气啊这书确实不是我从藏书阁借的,是那天我去找刘公公要史册,他硬塞给我的。
他说我要想在皇上面前立功,可以学学这些古往今来的大忠臣,他们个个都是凭着自己的忠心成了权倾一时的大人物他还跟我说,等我学会了怎么向皇上表忠心,皇上也会喜欢找我睡觉的”·    “刘公公是谁”成德不动声色地问道。
    “就是管咱们侧殿的刘福公公啊怎么了师父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曹寅小心翼翼地看着成德,生怕自己说得这些惹成德不高兴。
重生宫廷侯爵清穿·    成德压住怒气,“你现在能不能把那本书拿过来给我看看”·    “嗯好啊”曹寅痛快地应了,不一会儿就拿来了一本蓝皮简装的书册交给了成德。
    成德翻开看了几页,眉头越皱越深·好一本所谓的忠臣传,这根本就是教唆无知少年怎么爬上龙床的玩意儿毫无疑问,曹寅这是被人利用了·    看向眼前无知的少年,成德合上书,深深吸了口气,问道:“刘公公把这书给你的时候还说了什么”·    曹寅不好意思地挠了下脑袋,嘿嘿一笑,道:“也没说什么,就是他看出来我很羡慕你能和皇上同塌而眠,安慰了我几句”见成德不言,他怕成德误会,忙又解释道:“不过师父,你放心我可不是要和你争,我看得出来,皇上器重你,是因为你有本事为皇上办事,我还小,还没为皇上效力过,自然没法和师父比我只是想赶紧学本事,学好了,为皇上分忧”·    “那你能看得懂这书里都讲了些什么么”成德控制不住声音里的那丝颤抖。
    这次曹寅却脸微微红了,竟低头不言··    成德一惊,心里一时五味杂陈,看着曹寅不知该说什么好·忽然,他意识到什么,顿了好几顿,才问出口,道:“你,你不会以为皇上和我……”成德说不出口,曹寅却听明白了。
    “难道不是么”曹寅惊讶地问,眨了眨眼,见成德一脸尴尬,还善解人意地拍了拍成德的手臂,宽慰道:“其实师父也不用臊得慌,这也没什么男子没有名节一说,就算——”·    “够了我和皇上不是你想的那样这书你不许再看了一会儿天亮你就把书还给刘公公,告诉他‘堂堂七尺男儿应走正途建功立业,无需像个女人一样邀宠’”·    “师父”曹寅如获雷劈,怔怔看着发怒的成德。
好半晌才回过神儿来,一下扑到成德膝上,眉眼弯弯地道:“这么多次,你真的只是和皇上纯睡觉”·    “当然你是想气死我么”成德一把揭开曹寅,从椅子里站起,把书扔给他,“赶紧给我还书去”·    曹寅看着成德气鼓鼓进内室的样子,偷偷背过身去笑了起来。
心想着皇上和纳兰公子没什么就好说实在的,刘公公赠书时说他看出来自己老是颇羡慕地看着小德子受宠,想要给自己指条明路,自己可是被吓坏了皇上喜欢纳兰公子,他看得出来,可自己也喜欢纳兰公子却怕别人看出来后来,他反复套了一番刘公公的话才却定这老东西就是平时见自己老是偷偷看着皇上和纳兰公子相处,以为自己是羡慕,根本不知道自己羡慕的到底是谁,这才放心下来接受了他的书。
    可这书看过之后,可真把自己又吓了一跳·他也是看过这书才知道原来历朝历代竟有这么多皇帝喜欢宠幸男人,原来这男人和男人之间也能做那种事。
于是,他就开始担心经常和纳兰公子睡的皇上是不是也会对公子做那种事他实在是煎熬了好几天才终于在昨个儿晚上准备跑来试探一下公子却没想到皇上竟然又睡了过来·    曹寅是再也忍不住,这才等皇上一走,天不亮就跑了过来,试探情况。
结果,自然是令他安心了··    小小少年解决了读书遇到的问题,抱着书心满意足地离开,却不知道屋里有个人的一池心水全都被他此举打乱了··    成德靠在软榻上,默默看着渐渐泛白的东边天际。
他想那个刘公公到底是受谁指使还是有什么预谋,竟然想要教唆曹寅爬上龙床这件事,他到底要不要告诉玄烨又想到,连那么个不常过来的管事公公都把他和玄烨的关系想歪了,这侧殿里的其他太监宫女指不定背后怎么编排这事呢大概过不了多久,宫里的人怕是都要知道皇上老宠幸一个叫‘小德子’的太监了吧·    如果这事儿传到太皇太后或者皇后耳朵里,也不知是好还是不好·    事实证明,成德的推断不无道理,这刘公公还真是鳌拜安插在皇帝身边的眼线。
自打前些日子,刘公公暗地里给鳌拜递话儿说皇上最近老是宿在一个叫‘小德子’的小太监屋里,鳌拜就想出了这一条一石二鸟的计策·他的本意是要教唆曹寅爬上龙床,再以惑乱后宫的罪名一举端了江宁曹家,把江宁织造这个肥差给夺到自己手里。
    可惜了鳌中堂这条妙计,他就压根儿没弄清楚人家曹寅想爬的到底是谁的床·    再说刘公公被曹寅退了书,当下就有些慌,他可不知道曹寅和成德之间发生了什么,他能想到的无非是皇上让曹寅这么做的。
想到皇上虽然年纪不大,可那手腕的凌厉绝不比鳌拜逊色,刘公公立刻慌了神,时时提心吊胆地怕皇上下一刻就来收拾他,想着与其被押入天牢受大刑,倒不如自己了断还得轻松痛快,刘公公便把心一横,当晚就跳了御花园西北角的枯井。
    刘公公做贼心虚死得干脆,这事很快就被人发现·尸体弄上来的时候受了井底的潮气都有些发胀,认了好半天才认出来这是乾清宫侧殿的管事公公。
也正因着乾清宫是皇上的寝宫,因此刘公公这事很快就传到了玄烨耳朵里··    玄烨自亲政以来,有好多事情要办,因此连着好几天都没能抽身往成德这边来探望,今儿个一听说乾清宫侧殿的管事公公死了,而侧殿住着成德,第一反应就是要立刻马上看到成德,确认人是否安全。
    玄烨忙起身,也顾不上再管那堆小山一样的折子,匆匆忙忙赶去侧殿··    成德原本还没想好怎么开口对玄烨说刘公公给曹寅赠书这事,没成想这人竟然就这么死了,真是个经不起吓的人,且不说他是受谁人指使,单说这指使他的人就够没眼光的了。
    这会儿见玄烨来,成德以为他是来问关于刘公公的事,也没多想,叹道:“人死了,却是后患无穷”·    他本要拉玄烨进屋,却不曾想竟被玄烨一把抱了个满怀,玄烨的脸磨蹭着成德的脖子,“你没事就好”·    成德这才反应过来玄烨这么着急原来是为了自己,心里顿时暖了起来,他抬手拍了拍玄烨的背将他推开一些,笑道:“我整天呆在屋子里,你又派人看得这么紧,能有什么事”·    听到那个‘你’字,玄烨眼眸不可抑止地一亮,他按捺住心中的狂喜,拉着成德落座,这才问起了刘公公的事。
    成德本不欲说,但如今却不得不告诉玄烨,尽管他多少有些不自在··    听成德说完后,玄烨也有些不自在·两人各怀心思地沉默了一会儿,玄烨突然骂道:“曹荔轩这臭小子,改天朕一定要找他算账”·    “现在不是说这个时候,”成德强自镇定,道:“我看这刘公公十有八九是鳌拜派来的眼线,这些日子你晚上还是回正殿去睡,你刚亲政若是被人抓住了把柄,虽贵为天子,却总也不美。”
    我不要玄烨很想这样说,可看到成德担忧的眼神,这种任性的话就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他嗯了一声,算是不情不愿地答应下来。
又道:“那些侍卫亲政大典那天福全已经全部换了进来,你打明个儿开始就去教场那边和他们一起练布库吧,那些人里,有一个镶红旗出来的小子叫韩大力,我觉着不错,你好好替我调教调教,日后或有大用。”
    “嗯,我知道了”·    “这些天朝廷事多,我怕是抽不出什么功夫来看你,你自己仔细了身子,晚上也——”·    “刚才不是说了吗晚上你就睡在乾清宫吧别来这侧殿了”成德此刻似乎对‘晚上’、‘睡觉’这样的字眼十分敏感,见玄烨又要扯到那上面,忙拦住他的话口。
    玄烨能不知道成德的心思,见成德不让说,只低低笑了一声,便顺着成德的意思,果然不提了··    只是,之后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玄烨却一直热辣辣地盯着成德,直看得成德瞥开目光不敢与他对视。
    玄烨心情大好地离开,成德却按着额角,为两人如今这解不清理还乱的关系头疼不已··    晚间玄烨果然如成德要求那般乖乖睡在了自己的正殿,而这几天不知抽了哪门子疯的曹寅又偷偷地溜了进来。
    他抱着被子,咬着下唇,可怜兮兮地望着趟在床上怒瞪自己的成德,期期艾艾地道:“师父,徒儿这几天老做噩梦,要师父陪我睡”·    “你——男子汉大丈夫你就这点儿出息回去自己睡去”成德头疼欲裂没心思应付他,索性翻了个身面朝里不去理他。
    哪知他这一翻身正好空出了半边床,曹寅怎么可能会错过这种天赐良机,早手脚麻溜地爬了上去,这还不算,他手脚并用像只壁虎一样紧紧贴住成德的背,明明脸上挂着笑却偏用委委屈屈地小声道:“师父做噩梦的时候就要我陪着睡,你也不算大丈夫么”·    成德被噎了下,气乐了,一番身坐起来,瞪着曹寅,警告道:“今儿个是最后一次打明儿个开始你给我滚回你自己的床上去听到没有”还嫌睡觉惹出来的乱子不够大么·    曹寅乖乖点头,心想着明儿个再想明儿个的办法。
    因着侧殿的总管出事,李德全便将自己的心腹小徐子给提拔了上来,这会儿小徐子正在给李德全汇报情况呢··    “什么曹寅那小子又去了”李德全听完小徐子的话,差点气得辫子翘起来。
    小徐子不明所以,见李德全这么急,忙好奇道:“公公您急什么小德子不过是个太监么曹公子喜欢,就让他玩呗,皇上不是也没说什么么”·    “你懂什么”李德全狠狠瞪了小徐子一眼,“那可是皇上的心头肉这是我还没禀上去,要是皇上知道了,别说你了,就是曹寅那小子都不一定怎么着呢行了,一连这么多天这事儿不能再瞒下去了,我一会儿还得回皇上话,你赶紧回去给我盯好了要是皇上问起,就说曹寅这是头一回,曹大人可也就这么一根独苗啊真不让人省心”·    这几天玄烨虽忙,却每天都要叫李德全过来问一问侧殿的情况,李德全之前不敢说,今儿却不得不说了。
果然玄烨听完李德全的话脸立刻就拉了下来·不过,他也没有立刻冲过去侧殿就是了,他烦躁地让李德全退了下去·思量着以后要怎么把成德看得更紧些··    ·    第46章·    ·    李德全提心吊胆地在乾清宫正殿外守了一宿,见皇上毫无所动这才松了一口气儿。
只是他没想到早朝后皇上竟带着他直接去了教场,那里成德正在和一帮侍卫小子们练布库呢··    曹寅站在观摩人群里一脸跃跃欲试的模样,显然光看着他已经不过瘾了。
    李德全暗暗瞄了眼皇上脸色,见玄烨面沉如水便提着嗓子高唱‘皇上驾到’,众人见皇上来了,忙停下动作过来行礼··    玄烨抬手免了大家的礼,直接走到曹寅面前,笑道:“朕打老远就见你小子摩拳擦掌的,怎么,想要露两手儿”·    曹寅嘿嘿一笑,“可不是嘛奴才早就想试吧试吧了”·    “那好啊正巧儿朕也想试试,你就来陪朕一起练两下子吧”玄烨说罢几步登上擂台,向曹寅招了招手。
    曹寅跑得快,成德一把没拉住已经蹿了上去·玄烨别有深意看了眼成德来不及收回的手,也不待曹寅站好,一记快拳直接打了过去··    曹寅一惊忙矮身躲过,玄烨的腿紧接着横了过来,曹寅躲闪不及只好原地一滚,滚到擂台边上。
    台下响起一阵哄笑声·一般这种明显实力相差悬殊的时候,强的一方就该收手,可是玄烨打一开始就没打算这么轻易饶过曹寅,于是攻击愈发猛烈,曹寅被攻得只有狼狈躲闪的份全无招架之力。
重生宫廷侯爵清穿·    最后玄烨将曹寅举起来扔下擂台,曹寅摔在地上‘哎哟’了半天没爬起来·玄烨紧跟着跳下擂台,还欲再打,刚举起手腕就被成德一把拉住。
    玄烨似笑非笑地睨成德一眼,收回了手·看呆得众人这才回过味儿来连忙口呼皇上神武·玄烨无所谓地摆摆手,让李德全安排人把曹寅抬回侧殿,着太医为他看伤,又让人搬了把椅子来,就那么坐在教场边上看起成德教导众侍卫来。
    成德觉得玄烨今儿这怒气来得莫名其妙,好端端的找曹寅撒什么气呀这是他担心玄烨再次莫名发疯,只好更加用心地教导··    玄烨就在教场边儿上一直坐到午膳时分,才拉着成德一起回了乾清宫。
以往两人用膳都是各自分食,今儿个也不知玄烨发得什么疯,非要成德陪着他吃才行,成德拗不过他,只好跟着一起进了乾清宫正殿··    午膳早就摆好,十道主菜,四道主食,四道汤食并配菜若干,有燕窝鸡丝香菇丝火熏丝白菜丝镶平安果、燕窝鸭子火熏片脘子白菜鸡翅肚子香菇(续八仙)、肥鸡白菜、肫吊子、苏脍、烂鸭子、野鸡丝酸菜丝、烧鹿肉锅塌鸡丝晾羊肉攒盘、祭祀猪羊肉、糗饵粉餐、象眼棋饼小馒首、折叠奶皮、胯祭神糕一品、酥油豆麦、粳米膳进、羊肉卧蛋粉汤、萝卜汤、野鸡汤以及蜂蜜、拉拉、小菜、南小菜、菠菜、桂花萝卜等各一品,零零总总摆了一大桌。
    但成德看到这桌菜却皱了皱眉,按理说从明朝到顺治年间皇上每日的这顿正餐都是二十道菜肴的例,为何玄烨却只有十道·    玄烨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将伺候的太监宫女遣出去,拉着成德落座后才道:“怎么是嫌弃这御宴简陋么”·    大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成德也由着玄烨握住自己的手没有抽回来,点了点头,道:“你不必如此委屈自己每日国事这么忙,于这些吃食上再不精细些,你的身子怎么受得了”·    听成德这么说,玄烨心里从昨儿个起便积压的沉火这才散了些,脸上终于有了点儿笑模样,玄烨凑到成德耳畔,笑问:“你心疼啦”·    成德自然不会回答他,不过却横了他一眼,抽回手,故作镇静地道:“吃饭吧,过了时辰要撤宴的”·    “大宝你喂我吧这银筷子太沉,我昨儿个批折子伤了手腕”玄烨厚着脸皮撒起娇来。
    “这会儿手腕疼了”成德故作惊讶,顺手塞了双竹筷给他,“刚刚我见你打曹寅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么”·    “怎么你还心疼他了”玄烨啪一下把筷子拍桌上,脸也一下沉了下来。
    “就是好奇今儿个到底是谁惹你了,你要把气撒在那孩子身上”成德是真好奇,所以并没有多想便问了出来··    哪知道玄烨竟咬牙切齿地瞪了过来,那哀怨的眼神里充满了控诉玄烨心想除了你还能是谁那曹寅到底有什么好,你竟然让他天天陪你睡觉·    心里想着嘴里也就那么直接问了出来,玄烨说完就见成德的脸色红绿白白绿红地变了几变,到最后竟一言不发地垂下了眸子。
    玄烨急了,一把抬起他的下颌,迫他与自己对视,紧盯着他的眼,追问道:“你难道真的觉得他很好你不会喜欢他陪你睡吧”·    为什么一个两个的都要纠结在睡觉的问题上成德胸口闷了下,幽幽开口道:“为什么不可以”·    “当然不可以”玄烨理直气壮,道:“你只能觉得我好,喜欢我陪你睡小时候我们不是一直是这样的么”·    “可是,我们现在都长大了,你有皇后,你应该让她陪你睡”听了玄烨的话,成德心中莫名升起一股烦躁,几乎想也没想便直接顶了回去。
    玄烨抿唇不言,紧紧盯着成德的眼,成德却瞥开视线不去看他·两人离得极近,气息自然而然地纠缠在一起,一时间竟有些暧昧不清的味道··    片刻后,玄烨道:“若是我说我只想你陪我睡呢”·    他带着明显的小心翼翼,成德却身体一颤,猛地抬眸撞上他的视线。
    这话是什么意思两人心知肚明,但两人皆是男子,玄烨又说得隐晦,成德拿不准玄烨要暗示的到底是不是如自己想得那般,于是垂眸浅笑了下,淡淡地道:“你若是一直拿我当兄弟,自然没有什么不可的”·    玄烨无法接话,也不知该再说些什么,只招呼成德吃饭,心底和眼底却涌上无法掩饰的失落。
只是成德一直避着玄烨的目光,错过了发现真相的机会··    这一日,玄烨拉着成德陪了他一整天,甚至晚上批阅奏折都要成德在一旁陪着,直到李德全晚间进来在他耳边耳语了几句,他才放成德回去侧殿休息。
·    要问李德全被皇上派去干了什么,还不是去侧殿盯着曹寅的事,那小子今儿个受了伤还不死心地在成德屋子里等了半天,直至亥时将过见成德迟迟不归,这才不情不愿地回了自己屋里睡觉。
李德全是确认完曹寅睡下才回来复命的·玄烨这才放心地将成德放了回去··    其实这种事,玄烨作为皇上完全可以一道旨意绝了曹寅那小子的念想,但玄烨考虑到成德的感受,不愿成德误会他以强欺弱仗势欺人,便想出了这样一个用心良苦的法子,并且下决心以后要坚持延用下去。
    他才不会承认今儿个在教场他收拾曹寅的举动已经是以强欺弱过了,他强行将那种行为归结为是自己吃醋的正常反应··    直至此时,玄烨已经清楚地认识到自己对他家大宝的感情已经完全超出了爷们之间的情谊变成了一种他从没有体会过的强烈的占有欲。
他心里有个很响亮的声音不断地在告诉他早晚有一天他要将大宝变成他的人只属于他一个人的人至于要用什么样的方式,玄烨还没有弄明白或许,该像那晚一样做点儿亲密的事·    有了这种目的,再与成德相处的时候,玄烨总要千方百计地制造机会亲近成德,时不时地撩拨那么一下,欣赏成德或羞愤或气恼的表情,玄烨总能心情大好·    敏感如成德,又怎会察觉不到玄烨的变化。
只是有些事他不能想也不敢想·上一世的求而不得,对他来说太过痛苦,这一世他本着修身养性的初衷,还没有做好接受或者面对一份感情的准备,所以对于玄烨的主动,此时的成德是无法回应他的。
    而曹寅在等了许多个晚上都没有等回成德后,有些心灰意冷,而从李德全或正面或侧面的敲打提醒中,曹寅也听出一些门道,他已经猜到皇上这是暗示自己别爬纳兰公子的床,否则教场的教训还会重演曹寅心里委屈,却不能说出来·    然而,有些事情就像命中注定一样,令人无所遁形。
    八月十五,康熙帝于保和殿宴请百官·自索尼病逝之后,鳌拜便当仁不让地跃居首辅之位,只不过他之前让康熙下旨封他,康熙帝一直不肯,今儿个他可是逮着了机会一边满口吉时吉利吉人天相的胡诌一边向康熙施压,大有你不封我官儿我就闹了你的饭局的架势,愣是如愿以偿地讨到了首辅的名衔。
玄烨想鳌拜不过是秋后的蚂蚱也蹦跶不了几天了,这会儿自己示弱一下反而能起到麻痹他的作用,便顺水推舟封了他··    只是,玄烨心里不怎么痛快就是了。
可是更令他不痛快的还在后头·刚封完鳌拜,紧接着太皇太后就下旨要为他选秀,若是之前,玄烨或许也就不痛不痒,可是如今已不同了,他明白自己心里有了人,而那个人还指不定会不会接受自己的感情,这会儿要是选秀那不是雪上加霜么可是皇祖母的懿旨他又不好拒绝,这心里头的烦躁就跟那疯长的野草一样在大风里呼啦呼啦地摇摆。
    合该这天事多,宴席才吃到一半儿,就有八百里加急文书送进了宫,竟然是河道总督杨茂勋的折子,原来那黄河堤坝尽管有陈廷敬督修还是差了一点儿,桃园南岸烟墩到底还是决了口,水入洪泽湖,冲毁堤坝三百余丈,沿河三十个县尽受水灾,高邮县洪水更是高达二丈,城门堵塞,淹死了百姓数万人。
    这可是一道巨浪压了下来,一时间原本热闹的大殿上顷刻鸦雀无声·玄烨再也没心思吃什么饭,就着百官都在立刻议讨起来··    这一议直到日落西山也没出个具体有效的结果。
玄烨烦闷地喝了不少酒,回到乾清宫时人已有些迷糊··    他趴在床上一口一个大宝地叫着,李德全听见,劝了两句‘皇上沐浴更衣’之类的,完全不管用,情急之下便跑到侧殿将成德请了过来。
    ·    第47章·    ·    听说玄烨喝醉,致使神志不清,成德立刻随李德全赶了过来·此时玄烨已缩在龙床之上,一身虚汗微微发抖。
    成德几步走到床边一手撑床探过身子摸了摸玄烨额头,见他没有发热,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直起身,成德对李德全道:“劳烦李公公请张太医来一趟,并为皇上准备沐浴的物什,再到御膳房熬碗醒酒汤来吧”·    “好、好老奴这就去办皇上这儿还望公子爷代为看护一二”·    “您放心,皇上这个样子,成德自然寸步不离”·    待李德全匆匆挑帘子出去,成德才在床边坐了下来,将玄烨翻正过来,不及多想便解开他的领口,伸出二指用指腹轻柔地按揉起他的天突穴来。
或许是喝了酒的原因,成德觉出指腹下的皮肤越来越热,不多时,只见玄烨打了个挺儿,干呕出声··    成德忙端过墙角的痰盂,抱起玄烨上身挨到床边,拍着他的背任他吐了起来。
玄烨吐了好半天,直到眼角含泪再也呕不出什么,成德才给他漱了口,擦了嘴,让他趟好,又为他拉开被子盖好,照顾得不可谓无微不至··    玄烨吐过后,神智恢复了些,躺在床上半睁着眼,已经认出那个在他眼前忙碌的身影所谓何人。
玄烨心里无端地升起一股暖流,忍不住便哑着嗓子唤了那人的小名:“大宝儿”·    成德回眸,见他醒了,露出一个安心的笑容。
洗过手便坐回床边,守在玄烨身旁,道:“你睡会儿吧,有什么事等你好了再说不迟我守着你”·    玄烨点点头,就像怕成德会跑了一样,一把抓住成德的手,紧紧地攥住。
    成德不躲不闪由着他拉住自己,往后靠了靠倚在床头,果真守在了他旁边··    玄烨安心了,很快睡去·这时李德全带着张璐进来,他们身后还跟着一队太监宫女抬着沐浴要用的一应物什。
    成德对他们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指了指床上闭着眼睛的玄烨,示意他们放轻动作··    众人会意,立刻放轻手脚·李德全压低了嗓子命小太监们将沐浴用具放下,就打发他们离开了。
    张璐则是上前轻轻为玄烨把脉,尽管他动作放得很轻,不成想还是惊动了玄烨,张璐有些歉疚地看了成德一眼,便要下跪向皇上请罪··    “无妨。”
玄烨揉着额角坐起身·其实他早在听见李德全那句‘放下浴桶’就醒过来了,但为了不引起成德注意才趁此机会睁开眼··    玄烨心虚不敢看成德,接过李德全递过来的醒酒汤一口灌下,看了张璐一眼,道:“朕无事,你们退下吧”·    张璐迟疑了下,还是道:“皇上刚刚呕吐恐伤了肠胃,臣会嘱咐御膳房这几天为陛下熬几品保肝健胃的药膳,望皇上能坚持服用”·    “知道了,退下吧”玄烨不耐烦地挥了下手。
    李德全赶紧拉了下张璐,两人匆匆退了出去··    屋里静了下来,玄烨盯着腾雾袅袅的浴桶,飞速琢磨着该怎么向成德开口,却不想,成德竟问道:“可要我扶你沐浴”·重生宫廷侯爵清穿·    玄烨眼睛瞬间一亮,忙点头,那眼里毫不掩饰的期待忽然令成德想起了什么,成德顿了顿,这才有些懊悔,撇开头,咳了下,便不发一言地扶了玄烨下床。
    玄烨故作虚弱地将手臂搭在成德肩上,身体的重量大半儿都倚了过去,一时间竟显得两人亲密无间似的,玄烨对这样的效果异常满意·倒了浴桶边上,他故技重施,趴到成德耳畔虚弱地道:“我身上没有力气,劳烦你帮我脱下衣裳”说完,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成德,心满意足地看到那一言不发的人耳尖渐渐变成了粉色。
    玄烨在成德看不到的角度,抑制不住勾起了唇角··    成德一件一件为玄烨褪去衣衫,玄烨顺从地伸胳膊抬腿儿,直到仅剩下一层薄薄的亵衣,成德几乎能感觉到自己的脸在发烫,顾不得再问玄烨意愿,狼狈地道:“皇上自己脱吧,我回避一下——”话也不待说完,起身就走。
    玄烨想也没想伸手就拉,可他原本靠着成德,此时成德狼狈逃开,他便失了重心,脚下一拧便拽着成德,两人一同倒进浴桶里··    哗啦一声,水花四溅,打湿了半边屏风。
    成德被浴桶的边缘磕到了腰眼儿,一阵阵酸麻顺着脊柱漫上来,迫得他闷在水里好半晌出不了声··    玄烨却吓坏了,忙扑到成德身上,边剥他的湿衣边问道:“你怎么了磕到了哪儿快让我看看”·    “嘶——”成德昂颈咬牙,手不自觉按到腰侧。
    “磕到这儿了我给你揉揉”玄烨说着一手已经探进成德衣中,就着温热的水为他轻轻揉起来·而令一只手则是趁成德绷着不动三下五除二将成德身上的衣物尽数扯去。
    等成德回过神儿来的时候,两人早已赤诚相对··    “还疼么”见成德惊诧地望来,玄烨恐怕人再跑了,连忙一伸手将人紧紧抱进怀里。
    成德沉默着挣了两下,没挣动,显然玄烨此刻的态度异常坚决··    温热的水包裹着两人,熏染着成德的脸鲜红欲滴·他的腰疼得很,稍一挣动半边身子就要发麻,此刻被玄烨抱着倒像是被卸了骨头一样软。
成德身子本就比常人敏感,玄烨的手还在他腰上揉,再加上热水的熨烫,很快某个地方便悄悄抬了头·成德惊慌失措的连忙并进双腿,企图掩饰尴尬,却在这时突然感到右侧臀上顶着某个硬物。
他瞬间僵得一动不敢再动··    玄烨大开着双腿侧抱着成德,他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自然将成德这些细微的变化尽数收入眼底·他探身向前带起一阵水声响动,唇凑到成德耳边,带着笑道:“大宝儿告诉你个秘密,其实我想这一天想了好久了你以前总不肯答应我是不是非要我病了你才肯点头那我就天天病着好了”·    “皇上不要这样——嗯~”·    玄烨的手恶劣地揉了一把成德的腰眼,成德受不住那种酸麻之感,轻哼出声。
    玄烨低笑着将唇直接贴上成德耳垂儿,带着湿气,笑道:“大宝儿我发现你只要生我气了,就总会叫我‘皇上’,你现在在生气么”·    这么说着,玄烨越发用了力道揉起成德腰眼,一侧不行就两侧一起揉,就好似他终于发现了能令成德顺从的办法一样,乐此不疲。
    成德根本来不及阻止,已如瞬间被拆了所有骨头一样瘫软在玄烨怀里,不仅如此,被那种又酸又麻又疼的感觉折磨着,眼见着眼角已挂上泪花·成德本就有比女子更加精致的容貌,而在这般袅袅雾气之中看去,更是平添了几分我见犹怜楚楚动人的韵味。
    玄烨目不转睛地盯着成德红透的双颊,淡粉的朱唇,原本揉着腰眼的双手竟像着了魔一样向前探来,一上一下霸占住了三点中的两点··    “啊——”·    下面被握住的瞬间,成德的惊呼声淹没在玄烨随即而来的凶猛热吻之中。
成德扭动着想要推开玄烨,却抑制不住心脏的狂跳·这是,这几乎可以算是他两辈子加起来第一次在清醒的状态下与男人接吻了吧从没有过的体验在这种潜意识的支配之下,成德的身体空前地敏感,胸口那处仅被玄烨按点便已令他浑身颤栗不止,更何况还有下面。
    嘴里探进来的舌头异常霸道·也是到了这时,成德才第一次体会到玄烨对自己是抱着的感情有多么浓烈,这虽是始料未及的,却令成德涌起一股莫名的泪意,心口这股涨到酸涩的感觉,已令成德不得不去直面——这一世,他自己对玄烨抱着一种什么样的感情·    成德闭上眼,一滴泪水顺着眼角滑落下来。
    只这一次,让他放纵一下吧他颤抖着抬起手拥住玄烨的脖颈,驱舌与他纠缠起来··    这种无言的鼓励,令玄烨亢奋不已。
他猛地一带成德腰身,强迫成德跪起身,他一边亲吻成德的脖颈、锁骨、胸口,一边抬起长腿探入成德膝间,将成德的臀压向自己的昂扬,磨蹭着、夹挤着、胡乱地戳着··    水温渐渐凉了,但水中的两具身躯却渐渐火热。
他们纠缠着、紧贴着、不厌其烦地亲吻着·忽然‘哗啦’一声,玄烨抱着成德跨出浴桶,一路走向床榻,只在地板上留下一条银亮的水痕··    层层床幔放下,遮住满室春光。
    ·    两人都是有生以来的第一回,到了关键时刻免不了要闹出些尴尬··    ·    玄烨的下限还停留在将两人的攥在一起揉,所以当成德默默背转过身趴在床上的时候,玄烨还有些懵懂,但是好胜的本性很快促使他提枪插进了成德的腿缝间。
·    “喜欢,这样”玄烨迟疑地问··    “……”成德捂住脸,倒进锦被里。
玄烨不明所以,只看到成德肩膀一缩一缩的,还以为他哪里不舒服··    “大宝儿,你怎么了”玄烨扑过去,急切道。
    成德的脸憋得通红,能不红么,他为了不伤玄烨的自尊不忍心笑出声,过了好久才平复住情绪,转头见玄烨一脸担忧,忙抬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道:“我不要紧,只是累了我们睡吧,好么”·    尽管觉得不尽兴,玄烨却更舍不得成德受累,遂点了点头,拉开被子盖住两人。
他将成德抱进怀里,脸埋进成德颈间,闻着成德身上带着湿气的香味,玄烨喟叹一声,道:“不知为何,明明你天天都陪在我身边,可我还是想你,现在我抱着你,也还是控制不住地想你大宝儿,你说我这是怎么了呢”·    这话如一颗巨石砸进成德心湖,瞬间激起千层浪,成德心中剧烈震颤,却不知该如何作答。
    未几,玄烨轻笑了一声,问道:“大宝儿,你会这么想我么”·    成德抬眸对上玄烨此刻充满期盼的眸子,他思索了良久,眼眸中的神采明明灭灭,最终才像下定决心般,幽幽开口道:“你是皇上,而我,想做你的臣,为你分忧,这样可以么”·    玄烨一时间没有明白成德这话的深意,只高兴地点头道:“当然可以,得臣如大宝儿者,君复何求”·    两人相视一笑,只是成德眼底隐藏了一份玄烨还读不懂的黯然情伤。
    ·    第48章·    ·    被玄烨问及时,成德心想你是君,我是臣,纵使我非良臣,也绝不做佞臣·所以我和你的情,限于君臣,也止于君臣,这辈子注定无法放纵去爱可是成德要的恰恰便是一份放纵不羁至生至死痛快淋漓的爱成德想,他和玄烨在一起是注定无法如此的,既然这样,倒不如于这萌芽之中便割舍了去,也省得日后相见两难。
    可这事,成德能想得通,也能狠下心说出来,只是决断之后的这份心痛,是无论如何也忽略不了的,就像一根针一点一点地扎进心里,最终定会穿肤透骨。
    玄烨虽然心疼成德,可到底还没有泻火·如今又抱着成德便更如火上浇油,下面越发精神了·那活儿硬得如铁,顶在成德的股缝儿里,玄烨见成德似已睡熟,也不敢动,只埋在成德颈间的呼吸越来越粗重。
    其实成德还没有睡,他自然也感觉到了玄烨身体的变化,他脊背僵着,一样也不敢动·对于男子之间的情事,成德知道的不少,却从没有机会实践过。
如今日这般亲密的碰触也是到了这一世遇到玄烨才有了这破天荒的头一遭·他紧张得心跳如鼓,闭着眼睛能感觉到玄烨前端溢出来的东西弄湿了自己的股缝,那液汁顺着股缝缓缓地滑了下来,那种感觉清晰得令人羞耻。
    不知过了多久,玄烨似是忍不住了,他哑着嗓子,悄声道:“你能翻个身么”·    成德假装已经睡着没有回应,就听玄烨闷哼了一声,一手掰着成德的臀瓣一手扶着自己,难耐地在成德的股缝里磨了起来。
前端不断顶着成德后面的口,汁液顺着褶皱浸润着那里,致使那里渐渐地竟有了一丝松动的迹象··    成德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听人说过,男人的第一次要比女人疼得多或许那种摩擦对于玄烨来说刺激性很大,渐渐地他的动作变得粗鲁,他已经顾不得成德是否睡熟竟轻啃起成德的肩来,又屈着一腿支起成德的腿,似乎铁了心要把前面硬物挤进去。
结果注定不能成·但玄烨似乎终于找到了突破口,没有犹豫探进去一指,这时他听见了成德一声低呼··    “醒了”玄烨呼吸极重,热气喷在成德耳根,额头全是汗水。
    “疼你——诶”·    “那我轻点儿……”·    成德摇头,鼻尖儿也已见了汗水,“不……不行……”成德挣扎着去推玄烨,却被玄烨发狠般按住了。
    成德扭头,直直对上了玄烨如狼似虎的眼神··    玄烨发狠地瞪着他,成德的心狠狠一颤··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么”成德紧张地问道。
    玄烨点了点头,视线紧紧绞着成德的,不给他一丝躲闪的机会,道:“我想让你做我的人”·    “你可以让我为你做任何事,因为你是君唯独这个你别逼我”成德肃容道。
    暧昧的气氛渐渐消散,只剩下两人沉默地对视··    望着成德眼中的哀凉,玄烨忽然明白了成德刚刚那句‘想做你的臣’是什么意思,心里所有的幻想在这一刻全部破灭,他抽出埋在成德体内的手指,颓然趟下,翻了个身,道:“我不逼你,总有一天你会愿意的”·    成德闭上眼睛,任凭双睫闪动,没有回答。
    这一晚,两人同床异梦,一夜再无片语··    翌日早朝,百官议政··    自然这议论得最多的还是黄河决堤之事。
鳌拜党羽班布尔善上折子请皇上祭天请罪为万民祈福,百官多有阻拦,然康熙帝却准奏·紧接着,明珠上奏,呈上了一份治水略志,并言明此乃熊赐履就此次黄河堤坝修理工程提出的章程。
康熙帝看后,即刻宣熊赐履入殿议事··    熊赐履似早有准备,于大殿之上百官面前将目前黄河水势分析得头头是道,并提出了许多有效的措施,康熙帝当即升他为工部右侍郎兼抗洪御史,着其即日赶往桃园赈灾。
    鳌拜不服,公然呵斥熊赐履大言不惭纸上谈兵,被康熙帝一句‘鳌中堂这么说莫非是你想替熊侍郎去赈灾不成’,给轻而易举地拨了回去··    鳌拜吃了瘪,下朝后脸色极为难看,立刻召集亲党与府中密谋起来。
重生宫廷侯爵清穿·    苏克萨哈最喜欢看鳌拜吃瘪,今日得偿所愿心情大好,便于家中设宴请来了三五同僚,也不知聊起了什么··    这些事玄烨心知肚明,自然早有防范,早朝过后,他留下明珠、索额图、佟国刚到乾清宫议事。
·    佟国刚是不赞成玄烨去做什么祭天请罪的,他觉得玄烨亲政之初便祭天请罪实在不是明智之举,就好似明摆着告诉天下百姓他这个皇帝不称职一样,正中了鳌拜下怀。
    索额图和佟国刚想的一样,也劝玄烨收回成命·只有明珠深明皇上的苦衷,他知道玄烨这么做是为了满足鳌拜的贪心令熊赐履行事更加便利·于是,明珠便向那二人解释说皇上若不先答应了鳌拜的奏请,同意去祭天,恐怕鳌拜未必会这么轻易眼看着熊赐履进工部,鳌拜老贼的心可是越来越贪了。
    索额图和佟国刚也多有感叹,只是眼下鳌拜机警得很,纵使他们已布好了天罗地网,那老贼就是不上套,这也实属无奈··    玄烨却不想听他们说这些,挥手让索额图和佟国刚先回去,将明珠独独留了下来。
    殿里就剩下君臣二人,玄烨道:“苏克萨哈那边最近动向如何”·    “臣已暗暗将近些年搜罗的鳌拜罪证秘密透露给他,想来以他那个急脾气,动手也就在这几日了。”
    “他没有怀疑”玄烨有些不放心··    明珠却自信满满,道:“皇上放心,臣做得干净,他绝不会有什么疑心。”
    “这就好·等苏克萨哈冒头,我们也可以趁机将鳌拜的党羽剪掉一部分,这老贼真是越发欺人太甚”·    “皇上息怒依臣看来,皇上亲政后,百官归心,除去鳌拜只是时间的问题。”
    “你倒会说话他怎么就没遗传到你一丁点呢”玄烨揉了揉额角,显然那个‘他’便是在说成德。
    明珠却被吓了一跳,以为成德又惹皇上不高兴了,忙赔笑道:“皇上,犬子年幼,说话难免有些幼稚,望皇上见谅,不要与他一般计较”·    玄烨笑了一声,摆手道:“算了,你也别那么担惊受怕的,朕可没把你那宝贝儿子怎么样这样吧,你随朕去看看他,也好放心”·    明珠忙谢恩,却不知道,自个儿已被胸有沟壑的帝王当成了一剂缓解冷战的膏药,而自己的儿子就在昨个儿晚上还差一点就被这位道貌岸然的帝王给睡了。
    两人来到乾清宫侧殿的时候,成德刚从教场回来在洗漱·见到明珠,成德自然是高兴的,甚至连脸都顾不得擦干净,就跑出屋子奔到阿玛面前行了个大礼。
    明珠见到成德也是激动难耐,可他毕竟为官多年,城府之深也不是假的,见成德跃过皇上先拜自己便侧身避了下,训斥道:“毛毛躁躁成何体统还不快见过皇上”·    因着昨儿个晚上的事,成德此刻见到玄烨多少还有些不自然,但明珠在,他总不能当着自己的阿玛给玄烨脸色看,只得不甚情愿地向玄烨行礼问好。
    玄烨带明珠来的目的无非是为了缓解一下两人的关系,如今见成德对自己虽谈不上如往日般和颜悦色,到底也还恭敬有礼,他见好就收,忙扶起成德··    三人进屋,玄烨和着两人说了会儿话,见成德没有故意不理自己,这才放下心来,又坐了一会儿便找了个事由提前出来将空间留给了那父子二人。
只是临走之前别有深意地看了成德一眼··    明珠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待玄烨走后便拉着成德问道:“这几*你是不是又惹皇上生气了”·    这事不提还好,一提起来成德心里难免还郁着一口气,当下淡了神情,道:“阿玛怎的就知是我惹了皇上”·    “怎么难不成还是皇上惹了你”·    成德满脸郁色,顿了顿,才道:“是儿子惹了皇上。
不过事情已经过去了,儿子知道该怎么做”·    “你知道就好不管怎么说他是皇上,今儿个他或许还能念着你们往日情分将阿玛找来宽慰你,明儿个后儿个呢你能保证他还像今儿个这般对你即使情分再深,也有用完的一天你总这么惹他,有朝一日他烦了厌了,不想再护着你让着你了,你该怎么办你记住伴君如伴虎,伴皇上要时时刻刻顺着,他顺了,你才能顺你明白吗”·    “儿子记住了。”
成德嘴上说得恭敬,心里却在想,若顺了玄烨,自己这辈子是不是都要活在那份感情的枷锁里了呢,就像这铁桶般的皇宫一样,被禁锢住的感情真的能幸福么·    明珠想问成德怎么惹皇上生气了,但见成德一脸郁色,不忍掀他伤疤,张了张嘴也只好作罢。
    父子二人又聊了些家中的事,成德趁此机会便拿出这些日子自己读史总结出的历代官场心得给明珠看·明珠看过后对成德的参悟甚是满意,只就个别之处略略指点了成德一番。
    父子俩足足聊了一个时辰,明珠见时辰不早,这才匆匆离去··    至于明珠出宫前与玄烨又说了什么,成德无从知晓,只是自那日之后接连好些日子玄烨都没有再单独与他相处,或许玄烨也觉得出了那样的事,他们两个人需要一段时间好好冷静一下吧。
    ·    第49章·    ·    黄河的灾情总算控制住,而鳌拜和苏克沙哈的矛盾却日益激化·苏克沙哈将搜集到的鳌拜罪证于朝堂上呈康熙帝,言辞绰绰要置鳌拜于死地,奈何原本找好的证人却临阵倒戈,反咬苏克沙哈一口,说他枉害忠良诬陷鳌拜,以致苏克沙哈百口莫辩,终是落得个满盘皆输。
    而苏克萨哈不知道的是,鳌拜早在很久之前就在计划这件事,如今他有这般下场,除了皇上在背后推波助澜之外,最主要的是鳌拜精心策划步步为营的计谋。
    鳌拜于朝堂上理直气壮地要求康熙帝严惩苏克沙哈,康熙帝准奏,即刻下旨将苏克萨哈与其长子、内大臣查克旦凌迟处死,余子一等侍卫穗黑等六人、孙一人、侄二人均处斩,抄没家产。
族人中有官职者均革职,立即斩首·苏党如二等侍卫占布柱等三十七人均革职为兵丁··    至此,自康熙帝登基以来四辅臣只余鳌拜和遏必隆两人,而遏必隆还是个素来以鳌拜马首是瞻的,鳌拜已然成为如今朝堂上真真正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群臣之首,没了对手,鳌拜在朝堂上更加毫无顾忌地弄权,其骄横、目中无人之态愈演愈烈。
·    鳌拜越是这样,康熙帝反而越是蛰伏·他用骄兵之计,不但晋了鳌拜太师之衔,更是对鳌拜诸多专权跋扈欺上瞒下的行径故作不知,甚至有的时候当着百官的面,康熙帝还会假装畏惧,以此降低鳌拜的戒心,令他更加肆无忌惮起来。
    久而久之在鳌拜眼里,皇上就是一个烂泥扶不上墙的懦弱小儿,每日除了和一帮侍卫摔跤玩耍,什么也不懂,完全不成气候,更对自己构不成威胁·对皇上的戒心那是一日比一日松懈了。
    太皇太后听到风声找玄烨聊了几次,可不论她老人家怎么说教,玄烨都是左耳听右耳冒,完全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破罐子破摔的架势,太皇太后最终无法只得由他去了。
可老太太毕竟想得多,没过多久便下旨将定于十月的选秀提前到九月初九,玄烨听闻后立刻猜到皇祖母这是借着选秀开始替他拉拢朝中大臣··    玄烨想皇祖母这么做太明显了,连他都想得到,鳌拜自然也想得到,要是因此令鳌拜好不容易消散的戒心死灰复燃,那自己这段日子忍下的气岂不是全白费了·    这怎么行再说因着自己心里已经装了成德,而两人如今还不冷不热着,要是成德因此生他的气从此不再理他了,那可如何是好无论从哪方面看,这次皇祖母这份好心自己都不能受了。
    玄烨因着这些,直跑到孝庄太皇太后面前闹了好一通·这事儿传到鳌拜耳朵里,可是令鳌拜痛快了好一阵子,想着这小皇帝还真是玩儿疯了心,昏庸得可以,那自己何不趁此机会再加一把火,让这后宫再热闹热闹呢·    于是,没过多久,鳌拜便选了一批容貌绝丽的小太监献给了皇上。
皇上龙心大悦,当下便晋了鳌拜一等公,又给他的儿子也加了爵··    康熙将那些小太监尽数收入乾清宫,且一连数日闭宫不出,将朝政尽数交予鳌拜,不闻不问。
    一时鳌拜得意之极,与同党在府中聚饮时大放厥词,言早知皇帝小儿如此好哄便早该如此行事取而代之,没了太皇太后的指点康熙不过一顽童尔·    班布尔善趁机为他安排的眼线六福请功,鳌拜岂会不知他的心思,当即便将房山两千亩亩良田划到了班布尔善名下,说让他善待刘家后人。
    两人说得冠冕堂皇,其中意义不言而喻··    其他人皆恭喜鳌拜,甚至有人建议鳌拜择吉夺宫,取皇帝而治天下··    这种恣意的日子没过多久,宫里发生了一件大事。
    康熙六年,九月二十,庶妃马尔佳氏为康熙帝诞下一子,时为康熙皇长子,太皇太后喜不自胜,亲自赐名承瑞··    而孩子生下三天了,初为人父的康熙竟然都没有露面。
太皇太后闻讯怒不可遏,当即取了太祖金鞭乘上凤辇迫入乾清宫··    李德全不敢阻拦,只得飞奔入殿通知康熙·彼时,康熙帝手持一卷,斜靠椅中,正闲闲翻阅。
他所在的内殿,除了龙床,所有用具全部撤去,空出的场地上十几个侍卫正两人一组练习着布库,其中便有成德·而墙根底下并排捆着一溜小太监,正是前些时候鳌拜献上来的那批,如今几日没吃没睡早个个萎蔫憔悴,哪里还有半分姿丽可言再加上这几日见侍卫们一次次摔得结实,个个担心下一个被摔得就是自己,提心吊胆更显得畏畏缩缩。
    李德全慌慌张张跑进来,边跑边喊:“皇上,太皇太后来啦,太皇太后来啦”·    “什么皇祖母来了你们快都藏起来,快”·    “谁敢藏都给哀家站着别动”太皇太后怒吼一声,举步走了进来。
可是她才迈过门槛,便顿住脚步,四下扫了一眼,便面无表情地回头对自己的侍女道:“你让他们都在外头厚着你也出去吧把门关上,不许任何一个人进来”·    侍女垂眸应了,悄声退出,并关上了殿门。
太皇太后这才走到玄烨面前,肃容道:“玄烨,跪下”·    玄烨知道此刻无需再说什么,皇祖母必定已经什么都看明白了,可她依然让自己跪,那一定是自己做错了什么。
    玄烨一声不吭地跪了下来,所有人也跟着跪了下来··    太皇太后手握金鞭,敲着玄烨肩膀问道:“你还记不记得你有多少天没有上朝了”·    “十二天零六个时辰”·    “好啊,既然你记得,那哀家再来问你,你身为皇上,除了社稷江山还有什么是你逃不掉的责任”·    “延续皇家血脉”说到这里,玄烨忍不住瞥了成德一眼。
这些日子他将这些人拘在这里,与世隔绝,成德还不知道他已有子嗣,而他也绝不想让成德知道这件事,如今太皇太后话到了这个份儿上,玄烨几乎能猜到她接下来要说什么,他有些急切地想要将话题引开,道:“皇祖母,这件事孙儿之后会向您解释此地不是说话之处,望皇祖母移驾他处,孙儿任凭皇祖母训教”·    “糊涂”太皇太后气得手发抖,金鞭指着墙根那排瑟瑟缩缩的身影,怒道:“皇宫重地,你身为一国之主,竟为了几个肮腌货避离主宫你至我皇室威严于何地来人,把那几个惑君乱宫的贱货给哀家拉出去砍了哀家倒要看看还有谁敢再给你送”·重生宫廷侯爵清穿·    不待殿外的人进来,玄烨一个眼色,他跪在他身边的两个侍卫便主动起身将墙根儿那一串哭喊求饶的小太监拉了起来,推到外殿听候发落。
    太皇太后看了眼重新关好的内殿门,叹了一声,对玄烨道:“你起来吧”·    玄烨却恭恭敬敬地给太皇太后磕了三个头,道:“孙儿不孝,事先没有和皇祖母商量,不敢求皇祖母宽凉,但求皇祖母责罚皇祖母要保重凤体”·    “你确实该罚马尔佳那丫头给你生了个儿子,这是多大的事你竟然三天都没去露个面儿还在这里装神弄鬼的,搞得宫里宫外都在说你为了些阉人——唉,说你昏庸无志玄烨你这样,不划算啊”·    这一席话,就像一颗坠天的陨石将某些人好不容易平复的心湖瞬间激起惊涛骇浪。
成德只觉两耳嗡鸣,他霍地抬头看向玄烨,正撞上玄烨望过来的紧张又忧虑的目光··    成德慢慢垂下睑遮住满眸繁伤·嘴角勾出一丝嘲讽之极的笑,不断告诫自己不要深想,什么也不要想他既是皇上,这便是命中注定要发生的事,自己不是都决定绝不与他有任何纠缠了么为何心还会这般痛为何自己会还觉得这般凄凉难道——成德猛地睁开眼,满眼皆是震惊和不可置信·    究竟是在什么时候自己的心脱离了掌控,竟对玄烨生了那般心思这不对这不可能自己的决心那么强,答案一定不是自己想得那样·    成德的视线不由自主追寻着玄烨,却听道太皇太后的声音:“……不想让鳌拜起疑心,也不用非留着那帮太监。
既然今儿个哀家已经进了你的局,也搅了你的局,那哀家便顺水推舟助你一程·只是玄烨,皇家的威严容不得一丁点侵犯,这事儿哀家还是要罚你,只不过哀家打了你,之后你想好要怎么做了么”·    “将计就计孙儿假装与皇祖母不和,还是可以叫鳌拜进宫来,就说让他再给孙儿送一批太监
(本页完)

--免责声明-- 【重生之容若 by 茱萸拿笔(3)】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