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言令色+番外 by 石头与水(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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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言令色+番外 by 石头与水(上)(2)
·然后,唐惜春在菜篓里翻了翻,翻出两根碧绿的丝瓜·往水盆里一涮,唐惜春在案板上笨手笨脚的滚刀切块,又烧了个丝瓜蛋汤·鸭蛋有些腥,无奈只有鸭蛋,也只得作罢。
又在小锅刷上一层素油,将皓月藏的冷烧饼煎了一遍,外层煎出黄澄澄的一层焦黄,简直是香飘十里,把在里面吃猪食的皓六都引了过去·皓六大惊小怪,“啊啊啊哪儿来的烧饼唐公子,你还会烧菜啊”·唐惜春轻描淡写地,“闻着味儿也会了。”
前世时苦日子也过过,唐惜春会生火会做饭,哪怕水平很一般,也都会的·说着,将汤往大瓷碗里盛好,香喷喷的烧饼装盘,一并放在大托盘中·蒸蛋有些放不下,唐惜春下巴点了点皓月,“端着你的蛋。”
皓六连忙地,“来来,我给小唐掀帘子·小唐,可真是辛苦你了啊·要不是有你,咱们得能三师兄毒死·”他虽师门排行第六,只是比唐惜时入门晚,实际年纪比唐惜春还大三个月。
唐惜春笑笑,根本没理会皓六的殷勤,直接带着皓月拐弯到自己屋里去,根本没往饭厅走·真是笑话,难道他还要发扬风格在唐惜时烧饭的日子特意烧一桌子菜给所有人吃他是圣人吗·哼·唐惜时在他入住青云观大半个月手才老年痴呆的想起问他一句“好不好”,如此的狗眼看人低,唐惜春已经决定:上辈子欠唐惜时的人情,他不打算还啦·(唐惜时,“……”)·☆、强百倍·唐惜春虽然只蒸了一碗水蒸蛋,只烧了一个丝瓜蛋汤,只热了几个冷烧饼,但用皓六的话来形容,那简直就是比皇宫御膳更美味,即使天宫的仙珍异馔也难以比拟的好吃食。
因为唐惜时的极品饭菜,青云道长逢唐惜时烧饭的日子都会主动在房里辟谷打坐·故此,吃唐惜时做的饭的都是懒得自己外出觅食的师兄弟,因为师父不在,大家也格外的随意。
皓六这么一说,皓四不大相信的问,“唐惜春不是大少爷么惜时,他还会做饭哪·”·不待唐惜时说话,皓六已道,“小唐说闻着味儿也会啦看他煎烧饼时还把油溅到手上了,笨手笨脚。
刚刚你们闻到没那味儿,闻着就比老三烧的强百倍·”·唐惜时不紧不慢的吃着自己烧的饭菜,道,“不喜欢就不要吃·”·皓六唉声叹气的扒糊饭,早上煮粥糊,中午蒸饭也能蒸糊,哎……活着真不易啊。
倒是跟唐惜春在屋里吃小灶的皓月,简直感动的不知道说什么好·唯一报答唐惜春的方式就是呼噜噜小猪似的把唐惜春蒸的蛋、烧的汤、煎的饼吃的半分不剩··重生·唐惜春摸摸他圆滚滚的肚皮,笑,“别撑着,吃饭得悠着些,吃九分饱就不要再吃了。
不然,撑坏了肠胃可不是闹着玩儿的·”·皓月嘿嘿直笑,嘴甜如蜜,“惜春哥,你烧菜好吃嘛·我一吃三师兄烧的菜就觉着跟地府里走一遭似的,再一吃惜春哥你烧的菜,就觉着是上了天庭一样。”
唐惜春现在已经自觉不欠唐惜时人情了,他也不客气道,“可不是·说猪狗不吃,真是难为了猪狗·”·皓月哈哈直乐,唐惜春把碗筷收拾了放托盘上,拍他小肩膀一记,道,“行了,碗筷端厨房去。
趁着唐惜时还没洗碗,叫他一块洗了,不然咱们得自己洗·”·皓月忙颠颠儿去了··唐惜春洗漱后就准备午睡了,皓月颠颠儿跑来问,“惜春哥,晚上你还烧菜么就,就像中午这样就挺好。”
唐惜春烧的菜只分给皓月一起吃,这叫皓月有些熏熏然,又生怕唐惜春晚上不再烧菜给他吃了·皓月又道,“我还像中午似的,给你烧火好不好等轮到惜春哥你烧饭时,我也给你打下手。”
唐惜春摸摸他的头,“我在想烧什么好”·“中午烧的就很好吃·”皓月再次强调,“比山下馆子里的菜还好吃呢。”
唐惜春一笑,“晚上再说·”·菜园子的活儿并不忙,适应之后其实有大把空闲时间,唐惜春从柜子里找出从家里带来的《论语》,准备闲暇时念念书。
唐惜春大约真不是念书的料,每次一看书就犯困,等睡醒都夕阳西下余晖满天的时侯了·晚上唐惜春炒了盘腊肉烧冬瓜、凉拌了一盘子菠菜,顺带烧个菠菜蛋花汤同皓月下饭。
如今青云观这些弟子,除了皓月,唐惜春一个都不爱理会·虽然上辈子皓月常欺负他,不过综合下自己上辈子惹人恨的嘴脸,再联想皓月的年纪,唐惜春不至于跟个孩子计较。
何况,如今皓月对他好,他便也对皓月好··皓月是青云道长随手捡的·他自幼就在山上跟着师父师兄们长大,一群大男人哪里会照顾小孩儿,没把皓月照顾死就是皓月命大。
唐惜春上辈子几十年都没自己的孩子,临终前过继了个王八羔子,无非就是为了他手里的产业·这会儿皓月在他身边擦前蹭后的,唐惜春就有些怜爱的意思·譬如,唐惜春泡温泉总会叫着皓月,顺带给他洗的白白嫩嫩。
然后,还会给皓月用珍珠润肤膏擦脸,擦的香喷喷·每三天必督促皓月换衣裳,尽管山上不热,唐惜春实在看不惯皓月十天半月的不换衣裳不洗头,把个向来只洗脸的泥猴子皓月打扮的整整齐齐。
·待到唐惜春做饭那天,唐惜春早上还顺手给皓月煎了个鸭蛋葱花饼吃··皓月喜滋滋的朝唐惜春眨眨眼,吃完饭还帮唐惜春收拾桌子洗碗筷,一面问唐惜春,“惜春哥,咱们中午吃什么惜春哥,要不你再做蒸蛋吧,超级好吃。”
皓月对唐惜春做的蒸蛋念念不忘··唐惜春笑,“总吃蒸蛋也没意思,我看菜园子边儿上小湖里有不少鱼,怎么不见吃鱼啊”·皓月叹气,“山上哪条河里没鱼到冬天咱们还会找山下庄户里的婆娘上山腌咸鱼,不过,今年的咸鱼早吃完了,连腊肉都剩不多。
水里有鱼,没人会烧啊·”·唐惜春道,“那有没有鱼竿,我钓几条鱼咱们晚上吃·”·皓月看唐惜春的眼神跟看神仙也没差别了,问,“惜春哥,你真会烧鱼”·“烧菜都是一个理,烧不好吧,也烧不坏。”
不过,烧菜之类的事,大概真的讲究天分·上辈子破产时,唐惜春除了一个阿玄,一无所有,阿玄做什么都好,就是烧菜的手艺,现在想来跟唐惜时仿佛一个师父教出来的。
穷的时候也就不再穷讲究了,唐惜春干脆亲自动手,结果,硬是比阿玄烧的强百倍·所以,唐惜春实际上真的有点烧菜经验·当然,他是不会透漏给任何人知道的。
唐惜春一说要烧鱼吃,皓月立刻拿了套鱼竿鱼篓给他··午睡醒后,唐惜春一手拎着鱼竿鱼篓,一手提着把矮竹椅就去了菜园子··菜园子的活清省,唐惜春直接去湖边,寻一片树荫,支起竹椅,放下鱼竿鱼篓,他又挖了几条蚯蚓作饵。
唐惜春琢磨着,能钓上两条巴掌大的鱼就够吃了··结果……·唐惜春气喘吁吁的望着草地上不停翻跳蹦哒的大鱼,惊道,“这得有十来斤吧”·任大鱼蹦哒的直到失了精神,唐惜春才去摘了鱼钩,拎到鱼篓里。
捉到这么条大鱼,唐惜春心里也怪高兴的·湖里鱼多,他并不多钓,直接就收了鱼竿,把剩下的蚯蚓放生,就欢欢喜喜的拎着鱼回去了··鱼要趁鲜处理,唐惜春直接将鱼放在观前溪畔,从厨房里寻了瓦盆和刀,就在溪畔准备活鱼去鳞。
这样的大鱼,就算没啥精神,唐惜春去鳞时,大鱼猛然平地一跳,男人手掌宽的鱼尾啪的一声翻起,打在唐惜春胳膊上·唐惜春正蹲着,给大鱼抽得一个趔趄,直接一屁股跌坐到了地上。
唐惜春气煞,指着大鱼破口大骂,“直娘贼你再动老子就不客气了”·皓六险些给笑晕,他忍不住开口,“唐小弟,这鱼尚未成精,怕是听不懂你的话。”
唐惜春根本没觉出身边有人,他猛的抬头,就见一人倒挂在溪水对岸的一株耸天高的古木上,他眯着眼睛才隐隐看出个人影··皓六折身一跃,轻飘飘的落在唐惜春身畔,发间尚沾了一枚树叶,眉眼含笑的问,“唐小弟,你这是要去鳞吧哎呀,你又不懂武功,哪里会干这个。
来来,哥哥来吧·”·说着,皓六取过唐惜春手中的刀,轻轻的将刀背在大鱼身上一敲,那大鱼瞬间弹跳起来,皓六两指抠住大鱼两鳃,刀影如飞,片片黑青色的鱼鳞如雪花一般落在溪流里顺水飘走,连打扫的功夫都省了。
皓六熟练的去鳞之后,连鱼腹里的内脏都一并掏出扔掉,抽了腥线才递给唐惜春,“呐,再洗洗就好了·”·唐惜春有些不好意思地,“多谢·”·“无妨无妨,每年做咸鱼都是我去弄鱼,叫上来的庄户婆娘们干活不俐落,我都会帮他们洗鱼的。”
当然,皓六的不俐落是嫌人家刀法没他好没他快·皓六兴致勃勃的问,“唐小弟,这是要做鱼啊·”·唐惜春一手抓着鱼在溪水里翻来覆去里里外外仔仔细细的清洗了几遍,一面道,“嗯,先腌上,晚上不吃,明天吃也一样。”
皓六跟着用皂角洗了手,“中午吃也挺好的·”·“中午不行,那还腌不好呢,这种大鱼,没滋味不好吃·”唐惜春端着大鱼回厨房,皓六跟着他一并去了。
唐惜春拿粗盐把大鱼里面反复擦过,再把切的姜丝搁鱼肚子里,左右想了想,唐惜春对皓六道,“我房间有床底下有两个小酒坛,你帮我拿一个来吧·”·皓六帮唐惜春去鳞就是为了拉拉关系,这会儿正乐不得呢,立刻就取了一坛酒来。
唐惜春道,“我手腥,你帮我倒半小碗出来·”·玄色酒坛外面用干泥封的严实,皓六将酒坛一掌拍开,顿觉一股浓郁酒香扑鼻,忍不住赞一声,“好酒”一手捞个大碗倒了半碗酒递给唐惜春。
唐惜春直接倒在腌鱼的瓦盆里,反复的拍在大鱼身上··见唐惜春用这等美酒来腌鱼,皓六心疼的直抽抽,提醒道,“唐小弟,咱们观里也有寻常的果酒,那个用来做菜也是一样的吧。”
唐惜春想着皓六主动示好,便道,“你要是喜欢喝,另外那坛没开封的给你喝吧·”·皓六顿时喜上眉梢,“那我就不客气了,唐小弟,你有什么粗活尽管找我,别的我干不了,力气还是有的。”
关键是跟唐惜春搞好关系,以后唐惜春有什么好吃的,肯定得算他一份··皓六是个自来熟,他自己取了只新碗,倒了半碗酒,并不及着喝,只鼻端一嗅,忍不住赞了又赞,“好酒实在好酒”·可不是好酒么·这原是唐惜春带上山来准备送给青云道长的,结果,那混帐道长竟然私下跟皓月说他跋扈·哼·要不是皓月吃饱喝足一时不留神说漏嘴,他还不知道呢·唐惜春磨着牙,既然青云道长根本就瞧不起他,他也不会把好酒送给看不起他的人喝·他当然知道事必有因,人家这样瞧不起他,也不完全是别人的错。
但是,这种被瞧不起的滋味仍然是非常不好受的··关键,唐惜春明白,有了成见在先,不要说他只是送两坛子好酒,就是他送两缸好酒,青云道长也不会对他有什么改观。
既如此,倒不必送礼了,与其给青云道长再留下什么圆滑的印象,还不如把酒给愿意同他来往的人喝··皓六一面跟唐惜春说话,一面倒酒喝·唐惜春将心思放在烧饭上,哪怕许多年未烧,笨手笨脚的烫了好几回,唐惜春烧出的菜硬是味道格外好。
青云观里住的都是青云道长的徒弟,大徒弟皓一,二弟子皓二,一直排到皓六,皓月是小弟子,以前叫皓七来着,后来皓月渐渐长大知些好歹,强烈要求青云道长给他改了这土不拉唧的数字名儿,于是,就改叫了皓月。
·唐惜时有名有姓的,自不必从皓字上排·不过,他在师兄弟中排行第三,青云道长怕生乱,就把皓三的名子空了出来··所以,算下来,皓二皓五有事出门不在山上,青云观连徒弟带师父再加上唐惜春,拢共七人。
七个大男人,胃口就不必提了··唐惜时烧的猪狗不吃的饭,大家宁可饿着些少吃点,但,唐惜春这种烧饭水准,连皓月都比平时多吃了一碗饭·唐惜春蒸了一大锅饭,竟然吃个精光。
连带他烧的一大盆腊排骨炖山药、一大盘子拍黄瓜、一大碗素炒莴笋、秋油烧茄子,连带一大盆冬光咸肉汤,俱吃个精光··唐惜春目瞪口呆··皓六还意犹未尽地,“唐小弟,晚上你多煮些饭,别怕吃不了。”
反正咱们观里还养着猪呢··青云道长打量唐惜春一二,“惜春是头一遭烧菜么”·唐惜春脸板板的,“不是,前天就烧过了。”
“味道不错·”眼睛落在唐惜春手背的一处泛红的烫伤,青云道长微微颌首,表示了对唐惜春烧菜手艺的肯定后,起身走了··诸人这么赏脸,唐惜春心里还是很高兴的,起码这证明,他并不是一无事处,哪怕他样样不如唐惜时,但,在烧饭上他还是比唐惜时强百倍的·哼·☆、和解啦~·做饭并不是个轻松的活,尤其,唐惜春不讨厌烧菜,却很讨厌洗碗。
青云观的师兄弟们赞美过唐惜春高超的厨艺后,在委婉的表示如果唐惜春愿意可以不必去照顾菜园专门管着烧饭也不错的建议,而被唐惜春毫无回旋余地的拒绝后,就各回各屋,各练各功了。
唯皓月很有良心的留下来帮唐惜春打扫厨房,待唐惜春洗好锅碟碗筷,腰都隐隐发酸··到晚上收拾过后,唐惜春想着叫皓月一道去泡温泉解乏,皓月一听又要去泡温泉直接嚎叫着跑远了,他才不要天天去泡温泉。
没办法,唐惜春只得一个人去··唐惜春背着包袱刚一出门,倒是碰到个熟人,还是邻居——唐惜时··唐惜时道,“正好我也要去洗澡,一道吧。”
要搁平常,唐惜春才不会跟唐惜时一起,不过,今天他做饭的手艺受到众人的称赞,受伤的自尊心也稍稍找补了一些回来,唐惜春只是哼哼两声,便心胸宽广的没有拒绝唐惜时。
唐惜时很苦恼,现在唐惜春对谁都挺好,唯独对他说话,嘴巴恨不能撇到腮帮子上,下巴恨不能翘到天上去·对他的种种不满,几乎长眼的都能瞧出来··当然,这样的话,唐惜时是绝不会与唐惜春说的,他背着个洗澡包袱跟在唐惜春身后,想着怎么跟唐惜春开口讲和。
夕阳西下,倦鸟归巢,晚风穿过丛林,带来丝丝凉意,山间树木繁荗,傍晚总会来的早一些·山路并不平坦,唐惜春走的格外仔细,唐惜时也放缓速度,尽量配合唐惜春的节奏,还时不时会扶唐惜春一把,以防唐惜春跌倒。
重生·唐惜春拂开唐惜时的手,阴阳怪气地,“你可少碰我,万一一碰我我就赖上你可怎么好·”·唐惜春就是这样没心机的人,有了脾气就要发泄出来。
唯独对唐惜时他才憋了这么久没发作,简直要憋死了·唐惜时知道唐惜春的脾气,心下觉着好笑,嘴里满是真诚地表示歉意,道,“惜春,我那天真不是有心的。
我力气大,不留神就推倒了你,害你撞破鼻子流了好多血·我早就想跟你赔不是来着,你总不理我,我就一直没开口·”·唐惜春重重的“哼”了一声,根本不领情,“今天我也没理你,你干嘛跟来”·唐惜时老实的说,“我是怕再不解释,你以后都不会理我了。”
唐惜时从来不会搁置问题,他向来是有问题立刻解决的·他与唐惜春总较寻常人亲近许多,而且,唐惜春到山上之后,自己颇是争气·唐惜时知道先时有些错怪唐惜春了,早想寻机跟唐惜春说几句好话,解开先时的误会。
唐惜春淡淡道,“我以前是不是很讨人厌”·唐惜时向来灵光,他连忙说,“惜春,浪子回头金不换,谁还没少年轻狂的时候·别总想以前了,只看现在这般,我觉着就很好。
义父要是知道,心里也会高兴的·”哪怕唐惜春真就浪子回头,唐惜时肯这么哄他,其实都是看着唐盛的面子·唐盛那般看重唐惜春,唐惜春能走回正路,力所能及,唐惜时肯定要扶他一把的。
当然,这一切都得建立在唐惜春肯自强的基础上,若唐惜春还是那个不学无数骄纵无礼的大少爷,凭唐惜春郁闷死,唐惜时都不会理他··夜幕吞噬掉最后一丝光明,天色完全黑下来,不知不觉,已是星斗满天。
温泉在星光下闪烁着粼粼水光,唐惜春放下包袱就开始脱衣服,山风微凉,唐惜春抖了抖,才小心翼翼的迈进温泉水中··唐惜时也脱了衣裳与唐惜春同泡温泉,唐惜春将全身都浸在温泉中,闭目养神。
唐惜时向来话少的人,这会儿总得没话找话说,泡一时,他道,“惜春,我给你搓搓背吧·”·“我天天泡温泉,一点儿都不脏·”·唐惜时灵活无比,笑,“我知道,皓月那小子天天给你抓着泡温泉,都泡怕了。
我是说,搓搓背,也去乏·做饭挺累的吧·”·这倒像句人话,唐惜春把自己的布巾给唐惜时,还千万叮咛,“轻点搓·”·唐惜春人生的俊秀,皮肤也好,星光下珍珠一样的细白,仿佛自生光泽,饶是唐惜时也忍不住心下赞叹唐惜春一身娇生惯养的好皮肉,表示自己的关心,“惜春,你得多吃肉,多习武。”
皮子够嫩,就是太瘦了·当然,这是在唐惜时的眼里··唐惜春忽然来了兴致,问,“惜时,你武功高,还是皓六武功高啊”·唐惜时淡然中带了一丝傲气,道,“当然是我,这还用问。”
“我今天见皓六从观前那么高的树上直接就蹦下来了,惜时,你也能上那么高的树么”·唐惜时心下觉着好笑,道,“这都是基本功,皓六平日练功不认真,师父才会罚他基本功。”
唐惜春羡慕道,“这么说,你武功岂不是很不得了·”·唐惜时谦虚地,“也就一般的不得了,离很不得了还是有些差距·”·唐惜春哼哼两声,唐惜时道,“惜春,你要不要学你要学的话,我教你。
虽然你年纪大了些,骨头不似小时候柔软,学些简单的总没问题·”·唐惜春看人家师门里都是高手,连皓月也有两下子,早就有些眼馋·不过,他重活一辈子,知道分寸,许多师门武功,都是不外传的。
故此,唐惜春纵使心里痒痒,嘴上也没开口·不料唐惜时主动提起,唐惜春顿时两眼放光的转过头,问,“真的青云道长知道不会怪你吗”·唐惜时洒脱一笑,“师父说功夫本来就是给人学的,没必要弄的神神秘秘,你要真有心学,我就教你。
练成高手不容易,防身总没问题的,就是怕你服不了那个辛苦·”·唐惜春立刻道,“什么辛苦我都服得了·”·“习武可不跟做饭似的,闻着味儿就能会的。”
唐惜春瞪圆一双桃花眼,曲肘给了唐惜时一下子,挑着眉毛道,“你少刻薄我,还不是你先瞧不起我,我才懒得理你·就说你这一句,你还一辈子不打算忘了”·“哪里哪里。”
唐惜时赔笑,“我是说惜春你真会做饭,随便一烧就比我强百倍·”·“那是”唐惜春抢回搓澡巾,冲唐惜时撇撇嘴,“省得你总瞧不起我。”
看唐惜春这样介意被他瞧不起的事,唐惜时不得不再次表白自己,“惜春,你真是误会了·”·“我还不知道你”唐惜春敲唐惜时的肩,“转过去,我给你搓搓。”
“不用不用·”唐惜时哪里敢使唤他··“不行,省得你在心里觉着我又占你便宜·要不,又会觉着我是大少爷,无端使唤你。”
唐惜春余怒未消,好在,自尊心所受的伤总算逐渐复原了··唐惜时转过身去,还不忘自辩一句,“惜春,我可冤死了·”·唐惜春一面给唐惜时搓背,一面重重的搓下去,还不忘讽刺唐惜时,“这回你心里肯定高兴,你一个背顶我两个,赚了啊。”
唐惜时倒吸口凉气,喊,“轻点轻点,哎哟,我那伤还没好俐落·”·“哪儿有伤啊”唐惜春忙停了手,星光下本就看不清,唐惜时还生的黑,就更看不清了。
唐惜春只好轻轻的摸起来,唐惜时给他摸的怪痒的,道,“也没什么事,不用搓了·”·两人泡泡就出去了··唐惜春回去后搁下包袱就去了唐惜时屋里,问他,“刚刚也看不清,哪儿伤了,我瞧瞧。”
唐惜时还怪客气地,“不用,已经快好了·”·“你还害羞啊,又不是黄花大闺女·”唐惜春自发坐到唐惜时床上,拍拍床板,斜着身子眯着眼睛高翘着两条长腿勾手指,声音仿佛也给温泉泡的懒洋洋,“过来给我瞧瞧。”
唐惜时十分怀疑唐惜春泡妞时也就这德行了,想到唐惜春的大少爷脾气,唐惜时只好脱了上衣过去给唐惜春瞧··唐惜时如今已有六尺身量,高大魁梧,肩宽背阔,那一身精悍结实的肌肉就甭提了,唐惜春都在内心深处悄悄嫉妒了一回。
唐惜时背上果然有几道翻卷的伤痕,刚结了痂的样子,给他搓了一把,又冒了血,如今湿淋淋的·唐惜春摸摸,问,“怎么伤的啊”·“也有将将一个月了,练功时遇着一头黑熊,打了一架。”
唐惜春赞叹,“真厉害,熊掌好吃不”·唐惜时道,“……药在桌上,你帮我上吧·”·唐惜春有些龟毛的习惯,不过,他做事格外仔细也是真的。
先用细白布给唐惜时把伤口擦干,又拎过剩下的半坛烈酒,倒了些给伤口消毒,最后才小心的上了药··唐惜春还念叨了一回,“伤还没好,说什么本来就打算去泡温泉的,你本来是想借机跟我赔不是的吧。
我本来就心胸宽广没跟你计较·”·“是啊是啊·其实,是我心里过意不对,惜春,你不怪我了吧”唐惜时忙附和唐惜春几句,你可不是没打算跟俺计较么你都多少日子没理俺了。
“真是的,身上有伤就直接说,闷头不吭气的叫我给你搓背,看,又搓破了吧”唐惜春眼睛弯起来,轻轻的给唐惜时上药,道,“长得一副实诚相,一点儿都不实诚。”
“对我还这么虚头巴脑的,该有此劫·”说着用布条将唐惜时的伤裹好,唐惜春心灵手巧的在唐惜时胸前打了个蝴蝶结··唐惜时目光瞟过蝴蝶结,唇角抽搐两下,也没敢说啥。
唐惜春拍拍手,起身道,“行了,你早点儿歇着吧·以后跟熊打架也得注意点,幸亏是挠在背上,万一挠脸上,可不就破相了么·”·唐惜春拿出兄长的嘴脸装模作样的教导了唐惜时几句,就趾高气昂的回房念书去了。
唐惜春:不知道是谁家的熊这么善解人意未卜先知的提前替我出了一口恶气哟··唐惜时:果然不该去跟唐惜春主动讲和的··☆、精神不济·唐惜春很有做兄长的风范。
于是,唐惜时感受到了惜春兄长的关爱··第二日早饭,唐惜时在自己面前见到了与皓月一模一样的喷喷香葱花鸭蛋饼··唐惜时,“……”·皓六报怨,“唐小弟,你也太厚此薄彼了。
皓月咱们就不说了,他屁大一点·可是,三师兄这么虎背狼腰的,你这偏心的太明显了吧·”·唐惜春道,“惜时弟弟比我还小呢,他就是瞧着虎背狼腰,其实底子虚。
再说了,惜时身上有伤,当然要格外照顾了·”·皓六挑着酱菜拌白粥,不大信,“什么伤啊,三师兄受伤了你们昨天不是还去泡温泉了吗”·“嗯,被熊挠的。”
唐惜春咬一口烧饼,“一个多月了都没好俐落·”·皓六唇角抽啊抽,“真服你们了,一个多月前的伤还好意思拿出来说·唐小弟,明天我也要求吃鸭蛋饼。
我也虚,我身上也有伤,还是半个月前给老虎挠的·”·唐惜春挑眉道,“管你哪儿有伤,你又不给我叫大哥·不过,你今天再帮我逮两条鱼洗干净,抓两只兔子剥了皮,我明天就多做一份。”
“小菜一碟小菜一碟·”皓六笑,“今天吃兔子啊·哎呀,是好长时间没吃兔子了·咱们这么些人,两只哪里够吃,我多逮几只你尽管烧来。”
唐惜春笑笑,也没反对··皓六十分怀疑,他家师父就是看人家唐公子会做饭,才把人家弄到了山上来·毕竟,自二师兄走后,余下的他们这些人,真的没一个做饭好吃的。
尤其唐惜时,每到唐惜时烧饭,青云道长直接辟谷打坐净饿三天,也拒绝吃唐惜时烧的饭··唐惜春烧了三日饭,山上诸人对他的印象简直是翻天覆地的变化。
唐惜春心情也很不错,尤其他每次叫唐惜时为“惜时弟弟”时,唐惜时种种抽搐的脸色哟,简直是下饭的最佳调味品··而且,和好之后,但凡有什么挑水浇菜地的重活,唐惜春必然要使唤唐惜时去干,他还拍着唐惜时的肩膀一脸亲热的模样,“自家兄弟,不必客套外道。
惜时弟弟,帮大哥把菜园子浇了吧·”·这点活对于唐惜时来说只是举手之劳,并不算啥,只是,看唐惜春那一幅小人得志的模样哟,简直叫唐惜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唐惜春还使唤着唐惜时到山上给他扛了两把摇椅来,然后,一把放在青云观,一把放到菜园·于是,唐惜时挑水浇菜,唐惜春似个地主老财一般躺在摇椅上,摇啊摇的念圣人书。
没念一会儿,圣人就开始给唐惜春催眠,等唐惜时浇完菜园,唐惜春已经唇角一溜涎水,睡的神鬼不知·一本《论语》掉落手畔地上,微风翻动书页,吹的飒飒作响。
唐惜时汗都没出一滴,过去捡起书卷翻了两页,他真是服了唐惜春,打十天前就听他念“子曰,温故而知新”,现在依旧念那一页·明明一脸聪明相,偏生是副笨肚皮。
唐惜时叹口气,将书搁回唐惜春怀里,便悄悄离开了··如今唐惜春但有力气活都不自己干了,完全是将唐惜时视为苦劳力·唐惜时是个心里不肯吃亏的人,于是,半夜叫唐惜春去给他烧宵夜。
唐惜春睡的早,半夜给人黑黢黢的坐床头推醒,吓去半条命不说,若是别人他一早就翻脸了·不过,唐惜时的话,唐惜春还是愿意忍一忍,满腹郁闷就不必提了·唐惜春一个劲的往被窝里钻,直接被子蒙头翻个身继续睡,“唐惜时你没病吧。
大半夜吃什么饭啊,晚上没吃饱还是怎么着,赶紧去睡吧,我快困死了·”·重生·唐惜时屁股似粘在了唐惜春床上,推唐惜春,“惜春,我饿的很,你就给我去烧点东西。
随便烧什么都好·”·唐惜春完全没有以往疼惜他惜时弟弟的温柔心,他半点不想动,毫无同情心地,“饿就饿吧,饿饿就习惯了·”·“惜春惜春。”
唐惜时叫魂似的··唐惜春在被窝里忽心促狭,道,“你叫声大哥我就去·”臭唐惜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一直拒绝叫他大哥··思量一二,唐惜时只得为五斗米折腰,含含糊糊地,“大锅……”·“没听清。”
“好了,大哥,你快起吧·”·唐惜春得寸进尺地,“再叫声好哥哥·”·唐惜时不再啰嗦,干脆拎着唐惜春被子一角把人从被窝里抖出来,拉唐惜春起床,唐惜春立刻没骨头一般哧溜躺了回去。唐惜时又拉出唐惜春的两只脚,给他套上鞋,用衣裳将人一裹,直接把唐惜春在肩上一扛,就把唐惜春扛到了厨房。·就是死人这样折腾也得炸了尸,唐惜春气咻咻地,“下次你再半夜鬼一样叫我,我可翻脸啦”·唐惜时催他,“快点弄吃的。”
“你晚饭没吃啊”唐惜春气鼓鼓地翻竹篓子,时不时的打个哈欠,揉揉眼角泛出的泪花,从竹篓里翻出两个野鸭蛋,道,“以后你自己饿了就煮鸭蛋吃就行了。”
唐惜时道,“惜春,摊蛋饼吧,多放些香葱·两个哪儿够吃,起码十个·”·“你也不嫌撑着·”·“撑不着撑不着,饿的很。”
唐惜春哼哼着,“以前你晚上吃什么”·“我吃好几年煮鸭蛋,实在吃怕了·”唐惜时不忘恭维唐惜春,道,“惜春,这蛋,你炒起来就格外好吃,比煮蛋有滋味多了。”
唐惜春哼哼着兑进一些果子酒,调入细盐,一手握着竹筷啪啪的打着蛋液,奚落唐惜时,“就会拍马屁·”·唐惜时拎起壶果酒喝两口,笑着拍唐惜春屁股两下,“马屁,马屁,嗯”·唐惜春踢他小腿,“小心我一碗蛋都摔你脸上。”
在炉火上给唐惜时摊了个大大的蛋饼,唐惜春才被放回去继续睡觉··唐惜时还让他,“吃些炒蛋再回吧·”·唐惜春唾弃地,“也就你大半夜吃得进这些油腻腻的东西。”
拍拍屁股回去睡了··天上一轮圆月,唐惜春晃晃悠悠的往回走,厨房单独在一个小院儿里,出了厨房小院的半月门,经过一个小花园,就是诸位弟子的住处了。
深更半夜的被唐惜时这个混帐拽起来烧饭,唐惜春困的神飞魂离,一面在肚子里诅咒唐惜时被炒蛋噎死,一面闭着眼睛往回走·黑不隆冬的蜡烛都懒得点,借着月光爬上床就睡了过去。
唐惜春是个需要充足睡眠的人,他基本上保持六个时辰的睡眠,唐惜时半夜折腾了他一回,导致唐惜春第二天没被早起的鸟儿叫醒,耽误了早饭··唐惜春抱着一盆子唐惜时采回的野刺萢,一面吃一面念叨,“你就不想想,你大哥我昨夜就是为了给你操劳夜宵才没早起,你怎么就不知道给我留一份早饭等我醒来吃。
要是我看你没吃饭,一准儿给你记着·”·唐惜时道,“不是给你摘了刺萢么·”·“根本不是刺萢的事儿,是说你心里完全没有大哥我啊。”
唐惜春叹口气,露出忧伤心碎地模样,“惜时弟弟,你真叫大哥伤心·”·唐惜时懒得看唐惜春装模作样,问,“这刺萢还好吃吧”·“还成,明天再摘些来,我已经好多天没吃过新鲜的果子了。”
唐惜春顺嘴就把明天的事也预定了··唐惜时道,“你今晚再给我做夜宵,我明天给你摘樱桃吃·往山里走远一些,有一大片野樱桃林,现在樱桃有些熟了,我摘来给你吃,可好”·“在哪”·“你去不得。
没路,还容易碰到虎豹蛇虫的,咬一口不是玩儿的·”唐惜时已经决定就用野果来换宵夜,道,“蛋饼的事可说定了·”·唐惜春哼哼着,“我晚上睡的早,你就不能晚饭自己留点出来,到夜里饿了隔水热一热不就成了。”
他是死活不愿意起来给唐惜时做宵夜的··唐惜时板着一张老脸,“你看他们烧饭,没一个好吃的,惜春,你天天喊我弟弟喊的那般亲热,就让你给我烧个宵夜,看你这不情愿的劲儿。”
·“这是两码事,大哥年纪大了,老胳膊老腿的,哪里能跟你们年轻人比·你看,我昨晚没睡好,眼圈都是青里泛黑·”唐惜春抬着一张嫩豆腐脸给唐惜时瞧。
唐惜春人生的俊,皮子嫩的能掐出水来,脸上是自然蓬勃的血色,细腻的如同上等的瓷器,两道长眉不染而翠,睫毛浓密投下淡淡的阴影,一双乌色的桃花眼里灵气十足。
唐惜时就是把眼看瞎也没看出唐惜春的黑眼圈在哪儿,倒是一阵阵淡淡幽香萦绕鼻端,他吸了吸鼻子问,“惜春,你擦香粉了”·“屁那是女人用的东西。”
“怪香的·”唐惜时捞起唐惜春的袖子嗅一嗅,“哦,原来是衣裳香·薰香了”山上也没薰香的条件啊。
说起这个,唐惜春完全是行家,他眉飞色舞道,“我看山上有很多花,就弄了花瓣晒干装在袋子里挂在衣柜,衣裳可不就是香的么·”·唐惜时简直无语,说他,“你要把这些心思搁在念书上,早就中秀才了。”
“我也是天天念书的好不好”唐惜春拈个刺萢递给唐惜时,唐惜时就着唐惜春的手吃了,听唐惜春大放厥词,“我在菜园子来都带着书。”
说着,就从屁股底下摸出本圣人书给唐惜时看··吃了一小盆酸酸甜甜的刺萢,唐惜春把空了的陶盆往旁边地上一放,擦擦被刺萢染红的手指尖儿,握着圣人书翻开,念叨,“温故而知新……嗯,好像是念到这儿了。”
唐惜春一面念着书就开始打嗑睡,“都是惜时弟弟你非叫我半夜给你做蛋饼,精神不济啊精神不济……”长叹一声,唐惜春书扣脸上,没待片刻,鼾声即起。
唐惜时默默的扭过头去··精力不济……·唐惜时几乎可以想像,以后唐惜春若是秀才试落榜,肯定要说,“都是唐惜时总叫我半夜给他做蛋饼,精神不济啊精神不济……”·只要一想到这种场景,唐惜时无端端打了个寒颤,算了,以后他的夜宵还是恢复水煮蛋吧。
☆、大长腿·其实抛去那些大少爷的龟毛习惯,唐惜春是个很好相处的人,他懂得克制自己的脾气,青云观里的弟子亦不难相处,故此,适应了山上生活,唐惜春还有几分如鱼似水的意思。
尤其是有唐惜时这个壮劳力供唐惜春使唤,菜园子的活不累,唐惜春的小日子过的越发逍遥··唯一令唐惜春苦恼的大约就是他念书的进度了··这些圣人之言不知有多么的枯燥无味,他一读就会自觉进入嗜睡状态。
哎,本来就不容易记住,又总是睡觉,这样一来,读书进度自然缓慢··唐惜春简直要愁死了··唐惜春天天手不释卷唉声叹气,皓月直觉奇怪,往嘴里放几颗蜜饯,皓月关心的问,“惜春哥,你发愁什么啊,怎么老是愁眉不展的”·唐惜春握着圣人书敲皓月大头一记,道,“你不懂。”
又幽幽的叹口气··“什么我就不懂啊·”皓月觉着自己近期有些失宠,因为他的惜春哥把唐惜时的待遇调到跟他相同了,于是皓月危机感顿生,越发问个没完,“惜春哥,你把发愁的事儿跟我说说,兴许我能帮你的忙呢。”
“你能帮上什么忙·”唐惜春问,“你能让我过目不忘么”·皓月本就是个伶俐的小子,他眼珠往唐惜春手中的书卷上一转,瞬时就明白了,笑道,“惜春哥,你是不是发愁背书的事啊”·唐惜春没说话,皓月便知自己猜个正着,弯着眼睛直笑,“我就知道,惜春哥你那句‘温故而知新’都念一个月了,我都会背了。”
好在唐惜春现今脾气不错,也不怕人笑,他往被子卷上斜斜一靠,道,“简直不是人背的东西,一看就困·”·皓月不解,道,“既然不好背,就不要背了。
以前二师兄就说,这些圣人之言都是屁话,除了要做官用得上,别的地方又用不上·惜春哥,你是要学来做官吗”·唐惜春眼睛一亮,挑眉道,“不想青云观还有我的知己啊。”
竟然有人跟他持同一个看法,真是高山流水,哪里没有知音哩在唐惜春看来,这些圣人之言真的没啥大用,据唐惜春前辈子几十年验证,圣人言是一回事,生活将是另一回事。
唐惜春正想跟皓月打听一下与他英雄所见略同的青云观二师兄的事,就见唐惜时走进来,唐惜时生就一张冷面,淡淡的看皓月一眼,话还未说一句,皓月忙一扫襟上掉下的蜜饯渣子,草草行个礼,道,“三师兄,我练功去了。”
撒腿跑了··唐惜时拉开椅子坐下,道,“别听皓月瞎念叨,二师兄前年春闱中了探花,只是他于官场没什么兴趣,在翰林院呆了一年就回了山上·”·唐惜春有些惊奇,“道士还要科举啊”·“二师兄并不是道士,就是师父这道长也是他自封的,根本没有道士文牒。”
唐惜春,“……那这道观”·“师父的私产·”·“你师父怪有钱的啊,道观他都能买一座自己住。”
唐惜春八卦的打听,唐惜时对师门八卦却没什么兴趣,反是问起唐惜春念书的事,静听唐惜春诉了回苦,唐惜时道,“念书没什么难的,关键是,得吃得了苦。”
唐惜春双眸灵气十足,道,“你看我像吃不了苦的”青云观他也能住的惯,更不用说上辈子吃的那些苦头了··唐惜时静静的打量唐惜春片刻,方开口,“惜春,你要想念出功名来,起码得有‘头悬梁,锥刺骨’的决心。”
唐惜时自己是个狠人,他五岁上山习武,其间并不落下文章功课,到如今,说句文武双全并不为过·他实在是看不过唐惜春手不释卷全无进步的消耗光阴,道,“你若愿意,晚上同我一道念书如何”·唐惜春一听就应了,眉开眼笑,“这个法子好,有个伴,我可能就不容易困了。
惜时,要是看我打肫,你就叫醒我,知道不”·唐惜时点头··唐惜春笑问,“我叫你抓的野鸡,抓来没”·“搁厨房了。”
唐惜春拉着唐惜时的手,“走,咱们去把野鸡褪了毛·”·什么叫咱们·唐惜春动口,唐惜时动手··唐惜春动动嘴皮子,唐惜时就要先烧一锅热水,然后端着瓦盆、拎着开水、提着野鸡到观前溪畔去褪鸡毛。
唐惜时一面褪鸡毛,一面道,“野鸡肉不好吃,柴的很·”也不知叫他逮来做甚·“肉不好吃,鸡汤好喝·”唐惜春搬着竹凳出来坐在唐惜时三尺远上风口的地方,他身上只是普通的灰蓝色道士服,脚下一双普通的皂布鞋,鞋口透出一抹雪白袜角。
唐惜春胸无点墨的人,容貌还是很有欺骗性的,他平平一坐,便如同临风玉树,笑道,“你这两天没找我做宵夜,虽说你良心发现很难得,不过,我也不忍心看惜时弟弟夜里继续吃白水煮蛋啊。”
原来是要烧鸡汤给他喝,还算唐惜春有良心·不过,唐惜时不得不提醒他,“惜春,喝汤只当个水饱,野鸡肉又不好吃·”·重生·唐惜春笑眯眯地,“一会儿咱们先把野鸡慢慢的放在炉火上炖着,到半夜,鸡汤肯定能炖好。
不是叫你光喝汤,观里别的不多,菜有的是,等你饿的时候,洗些菜蔬放到鸡汤里一道煮,借着鸡汤的鲜香味儿,菜也好吃,汤也好喝,这样连汤带菜吃上一锅,难道还吃不饱”唐惜春现在还不知道,不久之后,这种吃法将衍生成一道经久不衰的名吃——火锅。
这会儿唐惜时已觉着奇怪,道,“这倒是个新吃法·”·唐惜春得意的翘翘鞋尖儿,扬起下巴,一副目下无尘的德行··唐惜时又问,“惜春,你怎么知道这种吃法的家里没这么吃过吧。”
他怎么知道的·那时候他在老家,家财尽失,人穷不只是志短的事·穷到一无所有,无米下锅,唐惜春想的并不是志气,而是,他想吃肉。
馋到极点,逮个老鼠都想炖炖吃了··何况是野鸡·野鸡肉柴,唯汤最为鲜美·吃不起以往家中的那般考究,一锅乱炖其实味道也很不错。
收回思绪,唐惜春扭过头,居高临下的瞅蹲在地上褪鸡毛的唐惜时一眼,道,“没吃过我就不兴知道啦我知道的还多着呢·要不,怎么能做唐惜时的大哥呢。”
唐惜时看他不正经说话,也就不再问了,闷头褪鸡毛··唐惜时是个极敏锐的人,他不似唐盛或是唐老太太,对唐惜春寄予无限的宠爱与期望,唐惜春乍一改好,两人只当是祖上显灵,唐惜春给一顿板子打通了脑子,高兴都来不及,更不会追究其中的诡异之处。
唐惜时不同,他早觉着唐惜春这变化也太快太大了些·唐惜春的纨绔秉性绝非一朝养成的,要说挨打,尽管唐惜时大部分时间是在青城山习武,他也知道唐惜春有事没事的经常在家挨揍。
所以,如果真是板子能打好,唐惜春早该改好了··唐惜春突然之间这样天翻地覆的变化,唐惜时早觉心疑,不过,他是个很沉得住气的人,而且唐惜时本身对唐惜春兴趣不大,所以先时并未多想。
如今跟唐惜春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唐惜时才偶有多思量·虽然唐惜春不想说,但,这毕竟是再好不过的变化·只希望唐惜春继续保持住,尤其是在关心他惜时弟弟这方面。
想到唐惜春让他捉的鸡是为了给他炖鸡汤,唐惜时心中对唐惜春的那一丝怨念也渐渐的消散了去··唐惜春摸着下巴看风景,不忘念叨,“惜时弟弟,把野鸡的那几根翎毛给我顺手洗干净啊。”
“这有什么用”·“小孩子不懂·”·身长六尺的唐惜时表示:真想把野鸡毛摔唐惜春脸上去哦·不过,唐惜时还是找到了野鸡翎的用处。
吃过大师兄皓一烧的晚饭,唐惜时就叫了唐惜春去自己屋里念书·果然,唐惜春一见圣贤之言没片刻就开始打瞌睡··唐惜时叫两声没反应,直接捞过一根野鸡翎,用尖的那头比划着唐惜春的大腿,哧——·唐惜春那一声惨叫哟,把青云道长都吓得出来一观究竟。
唐惜春从椅子上跳起来,又抱着大腿蹲到地上,眼泪都溅出来了,怒,“你干嘛”·唐惜时没理唐惜春,起身去开门,青云道长正站门外,一张冷脸,问,“怎么了狼嚎鬼叫的。”
唐惜春疼的神魂颠倒,闻言立刻告唐惜时的黑状,“唐惜时拿东西扎我·”·唐惜时不得不辩解,“头悬梁,锥刺骨·”·唐惜时自己是个狠人,便以为天下人都是狠人。
当然,他不会认为唐惜春也有一副硬骨头,所以,他根本没用力,而且,他用的是野鸡翎啊·却不想,他此话一出,唐惜春蹭就从地上跳了起来,怒指着唐惜时一张面无表情方脸道,“我靠你真用锥子扎老子唐惜时,你,你,你,老子跟你拼了”·唐惜时一只手就把唐惜春的花拳绣腿给按住了,另一手举起跟野鸡翎,闷闷道,“用这个戳的。”
唐惜春瞪圆了眼,“真的那怎么那么疼你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吧”哼哼两声,唐惜春愤愤收回拳头,“这回就算了,不跟你计较”·哼哼两声,倒是不唐惜春心胸宽广,实在是青云道长在,唐惜春要面子,不想叫人看笑话。
于是,唐惜春稍稍整理衣衫,一瘸一拐的上前施一礼,温文尔雅的对青云道长道,“唐突道长了·惜时弟弟年纪小,就是这样跳脱,平日里总爱跟我开玩笑·哎,他这样调皮,平日里肯定没少麻烦师父,真是叫您费心了。”
唐惜时恨不能用袖子将脸蒙上,天哪,唐惜春在哪儿学来的这一套啊,他究竟知不知道什么叫丢人哪·青云道长平平一点头,“好说。”
唐惜春笑着做个请的姿势,把自己刚刚坐过的椅子搬过来,道,“道长,您请坐·”侧脸横唐惜时一眼,使唤唐惜时,“惜时弟弟,我送你的好茶呢,煮些来请师父喝。”
自己坐在了唐惜时先前的椅子上,整个要跟青云道长促膝长谈的姿势··唐惜时站着没动,唐惜春气地直想挽袖子,不过想着唐惜时素来要面子,而且也不好当着青云道长的面教弟。
唐惜春磨牙强笑,“惜时弟弟,你没听到大哥的话吗”又转头对青云道长解释,“这孩子就是这样愣头愣脑的,不大机伶·”·青云道长眼中闪过一丝笑意,道,“是啊,惜时刚来山上习武时,半个月都不说一句话,要不是会叫师父,还得以为他是个哑子呢。”
·唐惜春自然不知这些事,不过,他念书不灵光,说话从来灵光的很,笑道,“惜时就是这样寡言鲜语的性子,什么都不说,好的不说,坏的也不说,其实心地最好不过。
而且,惜时最敬师长,常在家说师父教他习武教他做人,师父在惜时心里就如同另外一个父亲一般·这些话,他从来没跟师父说过吧哎,这孩子就是这样害羞。”
唐惜时飞一般的泡了两盏热茶端上来,道,“师父,请用茶·”另一盏茶送到唐惜春手里,只盼能堵住唐惜春那张毫无遮拦的大嘴巴··青云道长一嗅茶香,神定气闲的赞道,“难得的佳品。”
唐惜春文采平平,对于吃喝玩乐却是在行,他多年浸- yín -其中,功力自然不是吹的,唐惜春笑,“蒙顶茶本就是青城山的名茶,寻常百姓平日里也乐意熬上半锅来解渴。
家父官职不高,上清峰那七株茶树的茶是捞不着喝的,这样的上品也只有一二斤,到我手里只有半斤,平常舍不得喝,都送给惜时了·师父若是喜欢,我就替他做主献给师父。”
青云道长笑,“茶倒还好·倒是那日我偶遇你父亲,听你父亲说,他有两坛好酒让你带了来孝敬我的,可有此事”·唐惜春一惊,心下那叫一个埋怨自家老爹多嘴,好端端的跟青云道长说什么酒啊好在他反应迅速,偷瞧青云道长一眼,看道长脸上并无不悦之色,唐惜春方带了几分扭捏,道,“酒是带来了。
就是,师父有所不知,我们一家子都有一桩毛病,若是对外人,真不好意思开口·”·“既是你家秘事,就莫开口了·酒呢,带来了吗”·青云道长步步逼问,唐惜春将心一横,凑到青云道长跟前,低声道,“师父,我原是带来了的。
只是,初来乍到,我又害羞的紧,不知如何开口送东西给师父·师父想想,你是我惜时弟弟的师父,也就是我的师父·咱们这样的亲近,特意送您酒,倒像贿赂您似的。
我东想西想,总觉着不合适,再加上我家人都内向害羞,我尤其如此,总是开不了口·后来,我念书时念到一句‘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想着既然实在开不了口,不如大家共享,就大家一起喝了。”
青云道长奇怪,“什么时候喝了莫不是趁我不在山上的时候·”·“不是,我用来做菜了·腌鱼啊、做汤啊、提味儿什么的用了。
还有一坛,给皓六了,他说他喜欢·”说着,唐惜春面儿上一羞,握住青云道长的手,满面恳切,道,“师父,您肯定能理解吧·我这人,跟惜时弟弟向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我非但内向害羞,嘴也拙笨。
一般拒绝人之类的话,不大开得了口·皓六赞酒香,我就送他了·其实说来都是一家人,师父,您肯定不会怪我的吧·”·青云道长似笑非笑的瞟唐惜春一眼,“不怪不怪,惜春都这般内向害羞笨嘴拙舌了,我怎么会怪你。”
唐惜春立刻满面感激,大拍马屁道,“世间竟真有似师父这般胸襟似海的长者,我竟有幸在山上追随师父,真是我上辈子的造化啊”·唐惜时实在听不下去了,闷闷的插一句,“师父,您还要茶么”·青云道长笑着一摇手,将茶盏随几放于桌上,“罢了,天色已晚,你们也早些歇了吧。”
唐惜春跟着起身,“我送师父·”·青云道长打量唐惜春一眼,笑,“惜春很会说话,有空多来陪陪我·”·“一定一定,这可是我的福气。”
唐惜春很自然的跟在青云道长身后,到门前错身上前半步,拉开房门,亲自送青云道长出去··夜风微凉,唐惜春又道,“风有些凉,惜时,你去给师父拿件披风来。”
青云道长笑,“无妨,这风凉爽的紧·”·唐惜春恍然,“我都忘了,师父武功高强,定不畏寒冷的·”·青云道长摆摆手,笑眯眯的走了。
唐惜春也挺高兴,笑眯眯的跟唐惜时回房,心直口快地,“惜时,我觉着你师父也不是那么讨厌诶·”·唐惜时不得不提醒唐惜春,“惜春,你知道高手是什么意思吗”·唐惜春坐下准备继续喝茶,就听唐惜时道,“高手的意思是,如果我师父愿意,即便他坐在自己的院里,也能将你的动静听的一清二楚。”
唐惜春瞪目结舌,手一松,咣啷一声,半盏茶掉在地上,摔个粉碎··唐惜时见唐惜春吓的不轻,连忙道,“没事没事,我就提醒你一声,你也没说啥啊。”
他师父并不是会计较这些繁文缛节的人,何况唐惜春只是性子天真,心无城府而已··唐惜春却是忽地自椅中起身,双手合十的朝东拜了拜,念念有词,“道长肯定没听到道长肯定没听到道长肯定没听到。”
做完心里建设,唐惜春一脸没事人的样子,直接撩起衣摆,解开裤带,豁地一声将裤子脱了下来,露出两条大长腿,唐惜春恶狠狠的斜着眼睛瞪唐惜时,“过来给我看看,肯定给你这手黑的小子扎出血窟窿来了不是自己的腿就玩儿命的扎啊,我现在还疼呢”·唐惜时望着唐惜时两条修长白嫩的大长腿,“……”·☆、□□妈,被耍·唐惜春让唐惜时点起三根蜡烛,才在自己大腿上找到一个针尖儿大小的小红点,这还亏得唐惜春眼神儿好。
不然,等闲人真发现不了··唐惜春瞅唐惜时一眼,心虚地,原来这小子真没用力,刚刚怎么那般疼来着,真是的,竟然冤枉了他家惜时弟弟··唐惜春小眼神儿里满是歉意,唐惜时却是没理会。
他原以为唐惜春改好了,不料还是个娇气包,他好意叫唐惜春一道念书,就轻轻戳唐惜春一下,便被抱怨大半时辰,简直一片好心喂了狗··唐惜春自觉理亏,讪讪的提起裤子,一面系着腰带,整理衣衫,笑嘻嘻道,“惜时弟弟,天也晚了,鸡汤肯定煨好了,你要不要去吃宵夜啊”·唐惜春这没出息的家伙,也就这点儿鸡汤的用了。
唐惜时点头道,“嗯,那我去吃宵夜,你不要一起”·打个哈欠,唐惜春面露倦色,“不成了,我累了,洗洗就去累·”·唐惜时忙不迭的把唐惜春送走,自己转道厨房吃宵夜。
待唐惜时从厨下吃得浑身暖烘烘的回来,隔壁唐惜春已经响起轻轻鼾声,唐惜时重翻书卷,直待二更方睡下··自此之后,唐惜时对唐惜春又有了新看法,唐惜时认为:虽然唐惜春改好了些,也只是一定程度上的改好。
在唐惜时看来,男子汉大丈夫,若连念书这点辛苦都挨不下,以后难有什么大出息··重生·唐惜春娇气包一个,唐惜时从此不爱兜揽唐惜春念书的事··倒是唐惜春脸皮厚,晚上都是主动去找唐惜时一道念书。
无奈,唐惜春心思是好的,不过,哪怕守着唐惜时,圣贤书的催眠功力依旧不可小觑,结果,唐惜春从在自己房间睡,改为了在唐惜时房间睡··因为自打上回他跟唐惜时发了回脾气,他再打盹什么的,唐惜时从来不肯叫醒他。
对于唐惜时的小心眼儿,唐惜春跟他说过几回好话,唐惜时依旧不肯帮忙叫醒他,还说什么,“只有休息好,念书才能事半功倍·既然累了,先睡就是·”·唐惜春知道唐惜时是嫌他,在唐惜时屋里睡了几回后,唐惜春也就不去了。
皓月找他来帮忙算账··皓月管着观里的琐事,包括平日里一些简单的采买之类,所以,他也要负责这些账目·然后问题就出现了,皓月一遇数字就头晕脑胀,完全没有他在习武上的天分,每到月底要交账时就愁眉不展。
他现在跟唐惜春亲近,便跟唐惜春说了··甭看唐惜春念圣人书不大通,算数之类,他灵光的很·他上辈子后来也攒了些产业,看账完全是小意思··唐惜春干脆就教皓月看账算数,把皓月零零散散的账本子整理的井井有条,账目打理的一清二楚。
皓月在青云道长面前很是露了回小脸,当然,皓月吃水不忘挖井人,不忘跟师父说唐惜春的好话,“惜春哥别提多聪明了,那些算数,他看一眼就能算出来·我要算老半天,他也不急,肯慢慢教我。
师父,惜春哥人很不错,是吧”·青云道长笑而不语··皓月觑着师父的脸色,心里想说什么,思量师父没说话,犹豫要不要开口·他为人机伶,心里也有成算,既然没把握,索性暂且搁置,跟青云道长说起别的话来,“师父,惜春哥在咱们山上,要住多久啊”·青云道长道,“我答应他父亲让他来山上,当时并未约定时间。”
皓月不禁面露喜色,“那就是惜春哥愿意住多久就住多久了”·想一想唐惜春并不是个惹人厌的性子,青云道长笑,“这个你该去问他,你问我,难道我知道”·皓月笑笑,转而说起习武上的事来。
唐惜春除了念书不通,别的方面都没大问题,重活他都会找唐惜时,当然,他要给唐惜时煮宵夜做为交换·不过,即便这样,唐惜春也觉着不错··尺有所短,寸有所长。
何况他本来天资就一般,实在不是念书的材料,他也不勉强,索性想法子把日子过舒坦·唐惜春也羡慕皓月他们飞檐走壁的功夫,以往唐惜时还说要教他几手防身的招式,大约是上回他告罪了唐惜时,现在唐惜时也不提了。
唐惜春拿出以前自己学的花拳绣腿,权当锻炼身体·皓月偶尔看到,很认真的跟唐惜春提意见说,“惜春哥,你练的好像成都城庙会里卖艺的那些人·这样的武功是很有花头,实际不怎么中用。
惜春哥,你要不嫌弃,我教你武功吧·”·唐惜春道,“惜时说他问过青云师父,青云师父说我学武不大会有出息·再说,我年纪也大了·那些花拳绣腿,我是用来活动活动手脚。”
皓月挠挠头,坐在唐惜春的摇椅上,“嗯,也是哦,我们习武都是五六岁开始的·不过,惜春哥又不是要练成武功高手·再说,要煅炼身体,我们师门还有一套调息的法子,用来修炼内息最好不过。
常年练下来,也能耳聪目明,身强体健·我先教惜春哥调内息的功法,再教你一套相宜的拳法,只要惜春哥坚持练习,延年益寿肯定没问题的·”·“有这么好的功法”·皓月算数不通,说到武功可是他的强项,皓月笑,“这不算什么,自来哪门哪派谁家没有些养生的法子。
师父少从少林,后来又习过道家功夫,在这方面自然是其中翘楚·”·唐惜春拿出新晾的果子干给皓月吃,皓月年纪小,本就喜欢这些零食,嘴里一面嚼,一面道,“惜春哥,你做的就是好吃,比外头铺子里卖的还好吃。”
唐惜春笑,“少糊弄我,这就是寻常晾的,铺子里卖的何等精细·”·皓月道,“铺子里卖的太甜了,是饴糖蜂蜜的味儿,不是果子味儿。
惜春哥,你晾的这种就好吃·要是有多的,惜春哥,你送一份给师父呗·”在皓月心里,唐惜春为人很不错,待他更好,就是有点太老实了,不知道打点打点。
他一直想为唐惜春在师父面前说话,苦于没啥把握,就一直没开口··唐惜春道,“还没完全晾好,等晾好了再说·”·身为一个前纨绔子弟,唐惜春从来不是个小气的人,在人际交往上也没有障碍。
这些山果本是唐惜时采来给他的,多了吃不完,他就晾了果子干,太熟的就酿成果酱··待晾好果子干,他先是挑了一份大小差不多最整齐的单独放起来,又把剩下的分了分,用竹纸包了,凡在山上的弟子,每人两包。
最后,唐惜春才把最好最整齐的那份给青云道长送去··青云道长正在煮茶··唐惜春在山上快两个月,说来还是头一遭来青云道长的院里·比起唐惜春他们所住院落,青云道长的院子无疑更干净考究。
庭前一株合抱粗的古槐,树下置一套朴拙可爱的石桌石凳·青云道长笑,“惜春来的巧·”·唐惜春行一礼,“我晒了些果子干,送给师父品尝。”
过去在青云道长下首坐下··“自从周湄走后,很久没人做这些零嘴儿来孝敬我了·”青云道长温声道,“我房间博古架上有套白玉盘,拿来放这个正好。”
唐惜春忙起身去拿碟子··青云道长的屋子,实在颠覆了唐惜春的感观··原本他以为道士都是清净素朴的人,包括唐惜春来青云观时皓月给他准备的房间,无一不是素朴至极。
这倒不是皓月慢怠于他,实际上皓月、唐惜时他们这些弟子的房间也很简单·而青云道长这屋子,怎么说呢·唐惜春家里的屋子都远远不如··那千工床,那锦绣榻,那鲛绡帐,那些唐惜春不会赏鉴却很值钱的古董玉器各样玩物……唐惜春现在百分百相信唐惜时的话,青云道长一定是个假道士。
而且,青云道长一定很有钱··唐惜春没多留,取了碟子就出去了··待唐惜春将果子干分盛在两个碟盘中,青云道长的茶终于煮好了··杯子只有核桃大小,外面一层油润包光,很古朴的模样,只是看不出材质。
青云道长持壶满酌一杯,递给唐惜春,道,“尝尝看”·唐惜春忙双手接过,先闻过香,方小口细品··要说品茶,唐惜春上辈子前几十年都是或牛饮或装B,不过样子货。
直至暮年时分,心性渐渐安定,才能静下心来细品一杯茶··青云道长这茶,的确是极品好茶·偏生杯子极小,唐惜春喝过一杯,又自己倒了一杯,如此,连饮三杯,再想喝,水没了。
唐惜春赞,“好茶·”·青云道长笑,“你来我这观里将将两月,都没问你一声,住的还习惯吗”·“都好·”·“那就好。”
青云道长道,“惜春想家吗”·唐惜春没想到青云道长会与他拉家常,不过,他一向反应极快,笑道,“有些惦记父亲和祖母。”
当然,他也很想念阿玄,不知道他来山上这些日子,阿玄都在家里做些什么消谴··“想回去吗”·唐惜春一时没明白青云道长的意思,他有些怀疑这假老道是不是要打发他回家。
唐惜春想了想,一脸愁容叹道,“现在回去,我爹定不能放心我是不是真的改头换面有所长进·再者,不怕师父笑话,我来山上之前因为行事不谨给书院山长撵回家,就是回家,也难再回书院。
我这个年纪,本当或读书或习武,日后也好挣个前程·我天资一般,文武皆不大成,功名上怕是艰难·像我这样,若功名无望,估计我爹很快就会给我说门亲事,我又不大想太早成亲。”
听唐惜春一番诉说,青云道长温声道,“惜春,看你不似有功名之心的人·”·“啊”唐惜春微惊,不好意思的笑笑,“给师父看出来了啊。”
青云道长浅笑,“有功名之心的人,会像惜时那样刻苦自律·你日日懒散,日子只图舒适,自在随心,虽手不释卷,不像求功名,倒像求安心·”·既已给人看穿,唐惜春索性老实道,“我这人,只是有些小聪明,好在会投胎,有个好爹,我爹对我也好。
我估计,以后我就是吃祖产没啥出息的那类人·其实我也是想考功名的,倒不是为了做官·我没啥心眼儿,做官估计也就是个芝麻小官儿·我是觉着有功名的人出去比较受人尊敬。
我现在靠着我爹,等以后我爹百年,我身上有个功名,回老家守着祖产过日子什么的,便宜·”·“当然,要是能考中功名,以后我爹说出去,有个进士儿子什么的,也比较有面子。”
唐惜春眉飞眼笑,忽又安静了,道,“我爹满心疼我,我也想争口气叫我爹高兴高兴,偏生一读那些书就想睡觉,兴许是没这根筋·师父,你说世上真有过目不忘的人吗”·唐惜春的确不是什么有心机的人,去了那些纨绔习性,自有一种天然纯真之态。
偏他又生的好,眉眼活络,一颦一笑皆令人心生喜爱·听他问这般天真稚气的话,青云道长一笑,“怎么没有·有的人,出身好,相貌佳,资质更是一流,脱口成章倚马千言对他们就如水到渠成那般简单。”
唐惜春叹口气,闷闷道,“我总觉着这种不能算人,简直就是妖怪·”·青云道长抚案大笑··青云道长大笑开怀,唐惜春并不觉着有何好笑,他也不想傻笑着去附和青云道长,索性拿起块果子干慢慢吃起来。
青云道长平日里多是肃穆庄严,这一笑倒多了几分活泼,唐惜春心道,这人笑起来倒让人觉着小了几岁似的··唐惜春正捉着块果子干吃的津津有味,青云道长忽然问,“惜春,你想成为那种妖怪吗”·“知道帝都城吗那是至尊权利的中心,有着各种各样的妖怪,这些妖怪们翻手为云覆手雨,一言兴邦一言丧邦,每日尔虞我诈钩心斗角,胜者为王败者贼。
你愿意成为这样的妖怪吗”·唐惜春一辈子零十五年都没听人说过这样的话,他简直听呆了,还没反应过来,青云道长双眸如电,蓦然逼向他·唐惜春不知怎地心下一跳,手里半块果子干啪嗒就掉在了石桌上。
唐惜春张口结舌,没出息的咽口吐沫,说了一句话,“师父,我这样的,那不是白白去送死么其实,那个,师父,我小时候跟我爹在帝都城住过几年,帝都城里好吃的东西很多,就是家用太贵了。”
那会儿他爹在翰林做官,俸禄不高,又无灰色收入,家里紧巴的很··青云道长徐徐诱导,脸上微笑如同盛开罂粟花,唐惜春心跳再漏一拍,听青云道长清朗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惜春,你小时候不过是在帝都城住过,焉知帝都是何等气派哪怕如你父,金榜探花出身,岳家侍郎府第,亦不能在帝都谋得一席立锥之地,只能转战地方苦熬前程。
你能说你了解帝都城”·重活一世,唐惜春的胆子是愈发的小了·他也不知青云道长说的是真是假是何意思,最终唐惜春哆哆嗦嗦的问一句,“师父,我野心倒没那般大。
你有法子让我变聪明一些吗”·青云道长的话已吹破天去,唐惜春心机浅些,也不是没脑子,联想到青云道长那一屋子金壁辉煌,他已经有些心疑青云道长的来历。
不过,尽管好奇青云道长的底细,唐惜春绝不会说那些试探道长底细的扫兴的话,反正他老爹跟道长熟,以后有机会问老爹就是·反正青云道长这种捧他上天大话都说出来了,倒不如趁机提些简单的要求,就算碍于面子,青云道长也不会拒绝他的要求吧·是吧是吧·“想变聪明”青云道长一脸高深莫测。
“嗯嗯·”唐惜春眼巴巴的望向青云道长,想着道长或许真有什么特别的法门呢··重生·唐惜春满心期待,青云道曲指敲他额角一记,一声长笑,“痴儿,似你笨到这般地步的,想要聪明,只能重新投胎了。”
话毕,青云道长大笑不止··唐惜春郁卒地:操你妈·竟然,被耍了……·☆、干脆蠢死算了·唐惜春被青云道长一番戏弄,说生气倒不至于,郁闷是有的。
青云道长戏弄人有一手,安抚人的功力也不差·关键是唐惜春郁闷的小模样也粉可爱,青云道长心情大好,遂善解人意道,“若是想家,写封家书,我着人给你送回去,也省得你父亲挂念。”
·唐惜春立刻转闷为喜,简直一刻都坐不住了,道,“那我这就回去写·”·青云道长微微点头,唐惜春便跑回去写家书了··对于现在的唐府而言,唐惜春真的是一封家书抵万金了。
唐盛对于儿子只是有些牵挂,实际并不担心·他既然把唐惜春送到青云观,各方面肯定考量权衡过,别的且不论,安全总是没问题的·唐惜春一直没消息,对于唐盛就是最好的消息,这证明唐惜春在山上过的安稳,没被人家赶出来。
但,唐老太太已经想孙子想的要跟儿子翻脸了··道理什么的,唐老太太都明白,毕竟,当初唐惜春去青云观,唐老太太也没狠拦··可是,道理是一码事,感情是另一码事。
唐老太太为啥这么把唐惜春当眼珠子一样的疼啊,自唐惜春落地起,就一直没跟唐老太太分开过·哪怕先时在书院寄宿,唐惜春也是半个月回一次家,唐老太太还经常差人去看望,没叫唐惜春受过一丝委屈。
像现在这样,两个月音讯全无,唐老太太牵心挂肠,担心的简直连饭都吃不下了·几次威胁儿子,再不着人去山上看一眼孙子好歹,老太太就亲自去青云观探望孙子。
唐盛也知道老太太惦记孙子,自唐惜春去了山上,唐盛有意叫次子唐惜夏去老太太膝下承欢,奈何唐惜夏也要每天上学念书,更兼罗氏生怕老太太把自己儿子也宠成唐惜春那样的废柴,并不如何愿意儿子亲近老太太。
当然,更关键的问题是,唐盛此举,出发点是好的,对于老太太而言,却十足十的是一败笔··因为,老太太每一见小孙子,就更惦记大孙子了·正当唐盛焦头烂额之际,唐惜春的家书到了。
唐惜春写了三封信,一封是给唐盛的,一封是给老太太的,另一封是给阿玄的··信的厚度就不必提了,顶得上一本《论语》了··唐盛给老太太念信都念的口干舌燥,叹,“惜春真是絮叨。”
其实唐惜春的信可以用一句话概括:一切安好,勿念··结果,唐惜春发挥超常,洋洋洒洒写了几千字·关键,这字还不怎么见长进··老太太珍重把孙子的信抚平放好,闻言瞪儿子一眼,“春儿是怕我不放心,才写的长,这是孩子的体贴,亏你这做老子的还嫌唠叨。”
又唉声叹气的同儿子抱怨,“你说说,自春儿下生,那会儿咱家虽说不富裕,也没叫孩子吃过一点儿苦·这会儿自己在山上洗衣服做饭的,想想就心疼。”
唐盛不以为意,笑劝,“这要不去山上,他哪里会洗衣服做饭呢学一学也不错,到时回来叫惜春做几样拿手的好菜来孝顺母亲·”·老太太将眼一横,叹道,“你这当老子的心莫不是铁石做的我一想到春儿在山上吃的那些苦,就难受的饭都吃不下,亏你怎么说的出口。”
唐盛笑,“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学些人情世故也不是坏事,他能在山上立住脚,可见还不算无药可救·”·“我孙子好的很”老太太不喜欢听这些话,皱眉道,“这该吃的苦也吃了,你赶紧去接春儿回来吧。
要念书哪里都能念,难道洗衣做饭就能把书念好了”当时不知山上这般清苦,稀里糊涂的把孙子送去山上·如今知道了,老太太愈发想念孙子了。
唐盛做老子时威风八面,对上自己老娘也是头疼,打发了丫环们下去,唐盛道,“娘啊,惜春是我儿子,难道我会把他往火坑里放青云观的好处多了去,若是能留下,正该叫他安心住上几年才好。”
“有什么好处洗衣做饭能有什么好处我知道,惜时在那儿习武,地方也不会太差·可咱们春儿又不是习武的材料,他一个念书习文的孩子,你把搁习武的地界儿,这也不对头啊。”
老太太也有自己的道理··唐盛语重心长的跟老娘解释,“谁说青云观只是习武的,青云道长的二弟子,前年帝都春闱就中了探花,才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
就是惜时,现在的文章也做的有模有样,再过几年,大有可为之处·惜春从官学出来,已经没有太好去处了,若是在山上能得青云道长指点指点,也不比在官学差·”·老太太自不知这些事,听儿子说完,老太太担忧,“那人家道长肯指点春儿么惜时是道长的弟子,有师徒名分,这是应当的。
咱们春儿,又没拜道长为师,人家能愿意你既有这个念头,当时春儿去山上时就该多给道长备些厚礼·”·“看吧,反正惜春在山上住着,混个眼熟也好。”
唐盛也没什么把握,想着还是要叫人去山上走一趟,他写封信点拨一下儿子,别入宝山却空手而归·唐盛道,“先前放任他几年,是因为他年纪小·如今都十五了,念书不通,习武不行,总不能一直这个懵懵懂懂下去。
纵使考不出功名,起码得学个明白,以后打理产业,日子也能过得·”·见儿子一门心思为孙子筹划,老太太也不好再拆台,只是问,“那春儿什么时候能回家”·唐盛道,“过年总会回来的。”
老太太道,“这天眼瞅着就冷了,春儿上山的时候就只带了夏衫,他的秋衣我都叫阿玄做出来了,你差个人给他送上去才好·”·唐盛笑应了,道,“阿玄这丫头倒是忠心。”
“她跟春儿自小一起长大,情分不同·唉,阿玄是个好孩子,先时春儿不明白,总是厌着她,她一样忠心耿耿·后来春儿明白过来,待她甚好,那丫头仍如以往,不骄不躁的,只看这份儿沉稳就没几人比得上她。”
老太太道,“春儿院子里,非有这么个可靠的人才行·”·唐盛笑,“母亲说的是,我看阿玄也是个心正的·”·唐盛并未将唐惜春单独给阿玄写信的事告诉老太太,其实唐惜春给阿玄的信唐盛早看过了,里头并没有不能见诸于外人的东西,无非就是些琐事。
只是唐盛想着,唐惜春在山上还惦记着阿玄……阿玄也算是唐盛看着长大的,又素来端正··若是两人真有些个别的意思,唐盛倒觉着,能有阿玄这样端正的孩子给儿子做侧室,也是儿子的福气。
不过,两人年纪还小,难得唐惜春现在明白过来,还是前程要紧,这些事缓缓再提也无妨··过得几日,唐惜春收到了家中大管家送上来的秋衣冬衣,一大匣子的肉干零嘴儿,总之都是阿玄预备的。
唐惜春笑问,“家里可好”·大管家唐忠道,“家里都好·老太太、老爷、太太身体康健,就是一直惦记大爷·收到大爷的书信后,老太太开怀的很。
老爷说了,山上清幽,叫大爷好生住着,静心习文念书·这是老爷吩咐奴才给大爷的书信·”说着,一封家书双手奉上··唐惜春接了,并没有立时就看。
唐忠继续道,“大爷住在山上,多有打扰道长之处·这两坛美酒,是老爷送给道长的·”·唐惜春点头,道,“你们暂且去客房歇歇脚,中午惜时就回来了,待见了惜时,用过午饭再下山。”
亲自带唐忠去客房··唐忠受宠若惊,忙道,“奴才们自己过去就行了·”·唐惜春问,“你认得路”·唐忠一时哑口,唐惜春笑,“观里没多余的人。”
顺脚先去厨房跟烧饭的皓六说一声多备几人的饭,又拎了一壶热水取了一套茶具·唐忠忙接过手,心说,这山上可真够寒酸的,不过倒是个调教人的好去处,想当初大爷在家多飞扬跋扈的一人哪,在山上住两个月竟然暴脾气都改了。
唐惜时并没什么要跟唐忠说的,只是照例打听了唐盛与唐老太太的身体,另外叫唐忠代他向一府的长辈问安罢了··唐忠用过午饭识趣的告辞··唐惜春叫了唐惜时去他屋里拿东西,衣裳也有唐惜时的一份。
肉干零嘴儿之类,唐惜时没要,全给了唐惜春·唐惜春道,“老爹送了两坛酒给师父,晚上你跟我一块给师父送过去·”·唐惜时应一声,扛着衣物回自己屋了。
唐惜春自己也开始整理送来的这些东西,除了吃的穿的,还有……满满一箱子书··看到这些书,哪怕唐惜春再笨,也明白了,老爹这是根本没有叫他回去的心啊。
叹口气,唐惜春叼块肉干在嘴里,撕开老爹的信件··唐盛的信很简单,只有薄薄的一页纸,意思却很不简单,总结起来归为两条:第一,唐惜春能在山上站住脚,他老人家很欣慰,既然没人撵,叫唐惜春只管死皮赖脸继续住下来,别急着回家。
第二,唐盛很明确的指出,青云道长不简单啊,文武双全的人,曾经培养出一位探花儿来·那些书,就是送来叫唐惜春读的,唐惜春有不明白的地方,只管请教青云道长。
唐盛倒不盼着唐惜春去中探花儿,哪怕只是普通进士,唐盛也很满足··唐惜春觉着他爹是在做梦,考进士又不是吹口气,要都那么好考,还用得着十年寒窗皓首穷经再说,他根本没有读书的天分。
唐惜春哼哼两声,拿着个痒痒挠哗啦哗啦的挠墙,挠了片刻就把唐惜时挠过来了··唐惜时扫一眼唐惜春扔床上的痒痒挠,十分后悔给唐惜春做了这东西·原本是因为唐惜春这人娇气,还什么事都喜欢使唤唐惜时,抓背都要唐惜时过来伺候。
唐惜时烦死唐惜春,不过,碍于每天还指望着唐惜春给他做宵夜,也不能因这些小事就跟唐惜春翻脸啊,于是,唐惜时砍了棵竹子,心灵手巧的给唐惜春做个痒痒挠··唐惜春自此倒是不找唐惜时挠背了,唐惜春改为挠墙,他有事不喊唐惜时了,只要唐惜时在屋里,唐惜春直接用痒痒挠挠墙,把唐惜时训练的,一听到挠墙声,立刻就到。
唐惜春只当没看到唐惜春的臭脸,指了指地上的一箱子书,挥挥手,道,“老爹送来给你读的,拿走·”唐惜时夜夜苦读的事他是知道的,他念书不成,倒白耽搁了这些书,还不如给唐惜时看,兴许能帮上忙呢。
“给我”唐惜时怀疑的看唐惜春一眼,既给他的,怎么刚刚没说,现在才提唐惜春没理唐惜时,盘腿坐床上抱着一匣子肉干吃的津津有味,再三问唐惜时,“你真不要吗很好吃呐。”
唐惜时没理唐惜春,低头从书箱里抽出一卷书,扫几眼又放回书箱里,盯着唐惜春道,“这是义父给你,叫你读的·我都已经读过了·”·唐惜春“哦哦”两声,没有半点被揭穿的尴尬,低头再从匣子里捡个五香味儿的肉干。
唐惜时深深的叹口气,道,“惜春,我们谈谈吧”·唐惜春有些茫然,眨眨眼,“谈谈什么”·唐惜时先拿开唐惜春怀里的肉干匣子,拉他下床,指指地上的皂布鞋,“把鞋穿好。”
“要去外头谈吗你有话就在屋里说吧,一样的·我过会儿就得睡午觉了·”他生活一直都很规律滴··唐惜春啰里叭嗦,唐惜时不耐烦,直接鞋也不叫穿了,抓起唐惜春往肩上一扛,推开后窗,纵身就出了青云观。·唐惜春头朝下,山风在脸上呼呼刮过,花木山石在眼前飞速倒退,还时不时能看到在山间奔跑的小动物,唐惜春吓得双臂绕过唐惜时的后背,紧紧抓牢,整个脸贴紧唐惜时的脊背,大叫,“唐惜时,你个没大没小的臭小子快放我下来”·唐惜时决定的事,任凭唐惜春喊破嗓子,他完全无动于衷,直待一处小小峰顶几处青石,唐惜时才把唐惜春放下。
唐惜春头发都散了,衣衫也皱了,脚下鞋都没一只,只有两只松松垮垮的白布袜,唐惜春给颠的头晕脑胀,指着唐惜时骂道,“唐惜时,你是不是找揍啊”·重生·唐惜时指了指青石,“坐下,有话想跟你说,观里不大方便。”
唐惜春气哄哄的喘了好几口气,四下扫望不知是在何处,只看到流云绕山翠,如在仙境一般··“什么事啊”唐惜春没好气的,“你就不能好好的说,非要我发火是不是”唐惜时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唐惜春为此很是不满。
唐惜时平平道,“要是以前,这些话,你求我我都不会说·”·这话当真是大实话,若不是现在唐惜春事事想到他,他才不会管唐惜春是死是活·如今唐惜春天天给他做宵夜,虽然并不是无偿的,但,唐惜春也只是有偿的给他一人做宵夜唐盛送来美酒给青云道长,明摆着是叫唐惜春去做人情,唐惜春都不忘叫上他一起。
还有那一箱子书……若不是他早看过,换第二个人难免要多想的,想着义父不同于生父什么的··那些书,是唐盛少年求学时所用,里面不少唐盛的批注。
唐盛并不是个小气的人,唐惜时文武双修,唐盛早年考较唐惜时功课时,就把这一箱子书送给唐惜时读过·如今又送来给唐惜春读,很明显是觉着唐惜春有改好的趋势,送来叫唐惜春上进的。
想到唐惜春直接把书送给他,真叫唐惜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唐惜时不理唐惜春气极败坏的模样,直接问,“惜春,你也不小了,有没有想过以后怎么办难道一辈子都靠着义父过日子义父把书给你送来,是盼你读个前程出来,你把书给我,是什么意思”·唐惜春在唐惜春对面坐下,道,“我是想你念书念的比我好,那么一箱子,我一下子也看不完,才叫你一起看的。
前程什么的,哪里是一朝一夕就能念出来的·”他简直烦死念书的事了··唐惜时问,“义父有没有给你写信·”·“写了,你要看”·唐惜时根本不用看,便道,“义父既然送了这些书来给你,用意就是叫你在山上用心读书,不要急着下山的。
义父有没有提叫你去请教我师父功课”·果然不愧上辈子当大官的人哪·唐惜时生的黑塔一般笨重,不想却如此内秀,直接就能猜出他老爹信上的大致内容。
唐惜春心悦诚服,随手梳拢下颠乱的头发,沮丧道,“那天我问师父有没有办法变得聪明些,师父叫我重新投胎·”·唐惜时听到这话半晌无语,气道,“你是不是傻啊怎么总说这种傻话”什么变聪明些唐惜春又不笨,从烧饭一事上就能看出来了。
别看青云道长戏弄他,他不恼,但,在唐惜时面前,唐惜春就格外的有自尊·见唐惜时说他傻,唐惜春不高兴道,“唐惜时,我可是你大哥·你再对我不敬,我可要生气的”·唐惜时叹口气,浓眉微锁,“生气有什么用生气又不能叫你考出功名来。”
他缓缓道,“义父会叫你去请教我师父功课,也是有道理的·我二师兄就是探花出身,五师弟今年秋闱,早早下山去了,将来,我也要去科举的·”·“惜春,现在的世道,没有比考功名更快的出头之路呢义父也不能护你一辈子,就算你不慕功名,将来义父多留些家业给你吃用,但你若一无是处,家业也不是那么好打理的”唐惜时鲜少这样长篇大论,他道,“再说,你这一辈子,总得找点事做。
难道总这么无所事事,虚耗光阴”·给唐惜时这么讲,唐惜春也有说不出的郁闷,道,“我要是能考出功名来,早去考了·我念书你还不知道,就是念不进去。”
唐惜时叹道,“念书不一定是为了考功名,多念些书,学些道理总没错·再有,你想一想有没有真正想做的事,别每天总是忙些鸡毛蒜皮·”·“喂,唐惜时,你不想吃宵夜了是吧”·唐惜时看唐惜春一眼,虽是默不作声,还是颇能带给唐惜春几分压力的。
唐惜春心下一动,忽而执起唐惜时的手,认真道,“惜时,我念书是不成的·我看,你念书就格外灵光,等以后你出人头地了,别忘了大哥给你烧宵夜的情分哪。
到时侯照顾照顾我这个做大哥的,你不会不愿意吧”当然,这也是唐惜春的心眼儿了,上辈子他跟唐惜时一直关系极臭,后来他求到唐惜时头上,唐惜时都没有袖手旁观。
这辈子他对唐惜时这么好,唐惜时不会无情无义吧·有唐惜时这棵大树,他以后也能悠哉悠哉过活·想到如今他每天不辞辛苦的为唐惜时烧宵夜,以至于唐惜时两个月时间又蹿高一截,唐惜春自己都觉着自己很不错。
他正等着唐惜时跟他表白一翻兄弟情义呢,谁晓得唐惜时冷一张臭脸,冷冷道,“不愿意”·唐惜春正握着唐惜时手的手啪就松了下来,唐惜春看着空空的双手,他感觉到自己后半辈子的美好人生都跟着咣啷一声掉在地上碎了一地。
唐惜春深受打击,正欲大怒,就听唐惜时道,“惜春,我要的不是一个跟我打秋风的兄弟,我想要的是能堂堂正正跟我并肩站在一起的兄弟”·什么叫柳暗花明、千回百折、跌宕起伏、惊心动魄啊·如果唐惜春能够聪明一些,他就会明白唐惜时真是一位调节气氛、蛊惑人心的高手啊此时,唐惜春尚不明白唐惜时的厉害,他只是感动的够呛,喉咙酸楚,眼睛红红,恨不能马上就要飙出两行泪来表示对他惜时弟弟现在的心情了:天哪,以往他只知道唐惜时是个有本事的人,却不想,唐惜时还是这样的一个好人哪·唐惜春感动的晕头转向,唐惜时对他这样好,他身为兄长,怎么着也不能总叫弟弟为他操心哪唐惜春决定奋发了,他很响亮的抽了一鼻子,然后做了个决定。
他挺挺胸膛,以一种振聋发馈的声音对唐惜时道,“虽然这样做很傻,但你们都说师父是个很厉害的人那么,即便再被师父笑话一回,我也要去问问他,到底有没有变聪明的办法啊等我变聪明了,我兴许就能考上功名啦”·唐惜春大声高语的跟唐惜时说着他的计划,唐惜时简直恨不能一口老血喷唐惜春满脸,他忍无可忍,怒吼一声,“唐惜春,你干脆蠢死算了”·☆、20神棍周湄·唐惜春,你干脆蠢死算了·当唐惜时吼出这句话的时候,甭管唐惜时是多么的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唐惜春已经决定这辈子都不跟唐惜时讲话了。
唐惜春正要跟唐惜时绝交,风中忽然传来一声轻笑··那声音充满恶意,唐惜春立刻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唐惜时已经猱身而出,利箭一般扑向丛林,他身子堪堪刚至树梢,一道鞭影破树而出,唐惜时腰身猛然一拧,斜掠开去,鞭影击破空气,发出尖烈的啸声。
唐惜春尚未看清,就见一黑衣人同唐惜时缠斗在一处,二人身形极快,以至于唐惜春只看得道两道残影··唐惜春不懂武功,却也急的够呛,无奈他又实在帮不上忙。
唐惜春急中生智,将两手张开合拢在唇边,做个扩音的手势,然后虚虚对着青云观的方面扯嗓子大喊,“救命——救命——青云,仇家上门啦——”·唐惜时事后回忆,若不是唐惜春鬼嚎帮倒忙,他也不会那么快落败。
唐惜春没喊几嗓子,唐惜时便被黑衣人半空一掌拍飞,直直的往下摔去·唐惜春又是一声尖叫,那黑衣人鞭影飞出,将唐惜时捆了个粽子提了上来·接着,足尖轻点树梢,几个纵身跃至青石之上,唐惜春身畔。
唐惜春倒没逃,他心里明白,连唐惜时这等高手都逃不过,他鞋子都没一只,想跑也跑不了·唐惜春脸色微微泛白,倒也颇具胆色,并未失态·他先看唐惜时一眼,见唐惜时虽然口角溢血,眼睛倒还有神采,直勾勾的盯着唐惜春。
唐惜春立刻道,“我爹是成都知府,这是我弟弟,请问好汉,我们唐家跟你有何冤仇吗”·“这倒没有·”·“那就是了,既然咱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的,好汉是不是误会了”唐惜春扯出抹不自然的笑容,跟黑衣人说好话,“我弟就一个傻大个儿,武功也不大行,我们住在附近的青云观,好汉可是真青云观有何恩怨”·“也没有。”
唐惜春不明白了,“那您这是……要求财吗求财的话,你别伤着我弟,要不我写封信,你着人把信送到我家,要多少银子,我爹都给你。”
·“财也不缺·”黑衣人一脚踩到唐惜时的胸前,直踩的唐惜时闷吭一声,喷出一口血沫,方悠悠道,“就是闲了,想宰个人玩玩儿。”
唐惜春大叫,“要是想宰人,你就给我们兄弟个痛快吧别,别太折磨我们了,我们也好早死好投胎”·时已入秋,山风冰凉,唐惜春却汗出如浆,汗湿脊背。
尽管死过一回,唐惜春依旧是怕死的·毕竟上回算是寿终正寝,这回横死,不知道还能不能再重生唐惜春哆哆嗦嗦的蹲下,双手去扳黑衣人踩在唐惜时胸上的脚,他一扳,黑衣人便移开了脚。
唐惜春用袖子给唐惜时擦擦胸前的泥土,又去给唐惜时擦净脸上的血水,唐惜春拖起唐惜时的肩,抱他的头在怀里,唐惜春难受的说不出话,抽了两下子,才道,“惜时,我倒是不怕死的,你怕不怕”他有重生经验,只是不知道唐惜时是不是属猫的·唐惜时眼中似是含笑,摇摇头。
唐惜春想了想,又叮咛道,“那个,一会儿死的时候你抓紧我啊·”说不定他能带着唐惜时一起重生,哪怕不能重生,黄泉路上有个伴儿也好··唐惜时点点头,唐惜春闭上眼睛,抱紧唐惜时,视死如归的对黑衣人道,“来,杀吧”·一群坏蛋·唐惜春气的晚饭都没心思吃,皓月笑眯眯的来叫他,“惜春哥快吃饭了,今天是二师兄大展身手,做了一堆好吃的”·“不饿不饿你们去吃吧”二师兄什么狗屁二师兄·皓月推开门,见唐惜春闷闷的躺在床上,皓月过去坐下,说,“惜春哥,你是不是还在生二师兄的气啊”·唐惜春哼一声,“还有你们这一群家伙,听到动静只知道看我的笑话”当时他还以为真的会死呢,不想这群家伙都在暗处看热闹。
皓月笑,“二师兄就是这样啦我小时候他装死吓我,害我哭了一天一夜当时师兄他们都知道二师兄是装的,硬是没人告诉我。
大家开个玩笑,惜春哥,起来吧·”·“真是坏透了”唐惜春翻身坐起来,一把掐住皓月的脸蛋儿,咬牙道,“白给你吃那些好吃的你怎么也不提醒我一声”·皓月咧着嘴,一脸的笑容都给唐惜春掐扭曲了,他双手抱着唐惜春拧他脸的手,赔笑,“惜春哥,我武功最差,到的最晚。
我到的时候想说来着,看你对三师兄真是兄弟情深,我一感动,就忘了·”想到当时的事,皓月依旧很想笑··“还敢说还敢说”狠狠掐皓月一把,唐惜春按他在床上,打他两下屁股。
皓月滑溜的鱼一般,立刻弹跳起来,哈哈大笑的将唐惜春扑倒在床上··俩人闹成一团··唐惜时在门口咳了一声,迈进屋来,一本正经的模样,“皓月,别闹腾了。”
皓月非常听唐惜时的话,从床上爬起来,还不忘拉了唐惜春一把,道,“惜春哥,那我先过去了·你快点啊,要到晚饭时辰了·”青云观的晚饭向来不等人的,就是青云道长迟了,也是过时不侯。
待皓月走了,唐惜时过去坐下,问,“惜春,真生气了”·唐惜春瞟一眼唐惜时的脖子,恨不能直接掐死唐惜时·唐惜时恳切道,“当时,我被二师兄点了哑穴,实在开不了口。
本来快把穴位冲开,又给他一脚踩出血来·”·唐惜春哼哼两声,“那你就不会暗示我一下,害我丢了大丑”·唐惜春觉着冤死了,“我用眼神暗示你了啊。”
这不是唐惜春没看懂么··“别想糊弄我,我怎么没看出你的暗示来”唐惜春气道,“我这么笨,很可笑啊”就是神人也受不了这些戏弄,果然是青云观里没好人。
重生·唐惜时认真道,“你对我生死不弃,我感动还来不急,怎么会笑你”·唐惜春气咻咻地,“下次真遇着坏人,我肯定放下你逃命。”
“要是真遇着坏人,我力不逮之时,我是盼着你能逃出命去的·”·唐惜春斜唐惜时一眼,“以前都是闷不吭气的,现在倒会说些花言巧语。
被踢的地方没事了吧”还是师兄弟呢唐惜时也是个废物,唐惜春没好气道,“天天跟我吹嘘自己武功有多好,结果没个三拳两脚就给人揍扁”·“没事,二师兄又不可能真下狠手,歇两天就好了。”
唐惜时罕见的露出笑容,“惜春,一起去吃饭吧·”·皓月与唐惜时都来给他铺台阶,唐惜春也就没怎么拿捏,穿上鞋跟唐惜时去吃饭了,一面走,一面问唐惜时,“姓二的就是中探花的那个啊”·“嗯。
那个,惜春,二师兄不姓二,他姓周,单名一个湄字·”唐惜时不忘给周湄说句好话,“二师兄文采很不错·”·这可不是废话么文采差能中探花在唐惜春眼里,自家老爹已经足够了不起了,还只是传胪。
唐惜春小声道,“你说老天怎么这般没眼,竟然叫这种坏蛋中了探花”他自认为二世为人,人品不错,老天怎么就没赐给他些个读书天分呢·唐惜时忍笑,“这有什么,说不定以后我科举也能中探花”·“你就别扯了。”
唐惜春瞥唐惜时一眼,道,“探花探花,人品文采不提,就你这黑塔样也中不了探花·”·唐惜时自觉大丈夫气概出众,听唐惜春这样说,不禁辩驳道,“惜春,男子汉可不就要像我这样么。”
唐惜春啧啧两声,一幅深觉不可思议的模样,摇摇头,举步往饭厅去··唐惜春一到饭厅,皓六一见他就哈哈大笑,一把搂过偷吃的皓月,闭着眼睛学唐惜春视死如归,“来杀吧”·唐惜春重活一辈子,原本是想修身养性做个好人来着,结果偏生歹命,遇着青云观这一伙子贱人尤其皓六,偷着笑还不够,竟笑到他面前来老子不发火,简直是把老子当病猫啊唐惜春扑过去就照着皓六一顿捶,皓六一面蹦躲,一面大笑,说,“惜春,你可把当年皓月哭二师兄的事给比下去了。”
皓月立刻道,“那也比六师兄被五师兄骗财骗色骗了半年的好·”·皓六被揭创伤,咬牙切齿,“他再敢回来我非活剥了他的皮”·唐惜春上下打量皓六一眼,含笑道,“原来是百步笑五十步。”
·唐惜时头疼的纠正唐惜春,“惜春,是五十步笑百步·”·唐惜春白眼训他,不客气的落井下石道,“你傻啊我又没被人一骗半年,这么一对比,明明皓六更笨,他当然是百步的那个”·唐惜时不说话了,转头道,“我去厨下瞧瞧。”
皓月道,“惜春哥,你要不要去看看,二师兄超会做菜的·”现在二师兄不能常驻山上,要是他家惜春哥跟学两手二师兄的手艺,他可不就有福了么·唐惜春扬起下巴,“不去”他跟姓二的势不两立·皓月表示理解。
周湄在开饭的时候端上最后一道菜··尽管唐惜春决定跟周湄势不两立,不过,他还是忍不住多看了这妖气纵横的家伙一眼·真是的,长的这么妖里妖气的家伙,竟然能中探花·老天爷,你眼瞎了吗·唐惜春愤愤的戳起一块小排,咬的咯吱咯吱响。
看这眉,看这眼,看这鼻梁,看这脸老天爷,你果然是瞎的吧·唐惜春原本对自己的相貌非常自信的,结果来了个周湄完全在硬件上中伤了他的自信,真是他妈的……唐惜春再戳个鱼丸,继续咯吱咯吱的磨牙。
皓月听着唐惜春的磨牙声心里直哆嗦,觉着唐惜春很有可能控制不住火气一把扑过去咬死他家二师兄什么的··唐惜时看唐惜春两只眼睛就没从周湄脸上有过稍离,想着虽然周湄的确相貌出众,可唐惜春自己长的也不错啊,不至于看周湄看呆了吧·唐惜时夹了一筷子清蒸鱼给唐惜春,求你了,表这么赤果果的成不成·唐惜春横唐惜时一眼,他是喜欢吃鱼,但不喜欢挑鱼刺啊·唐惜时好心好意的给唐惜春提个醒,不想挨一白眼,正想着莫不是唐惜春恼怒他扰了他观赏二师兄的美貌周湄已笑道,“惜时,惜春不大会挑鱼刺。”
唐惜春更怒,再瞪唐惜时一眼,真是的,怎么一点默契都没有,还不如这姓二的会看他眼色·唐惜时是个要面子的人,实在做不出这么多人面前给唐惜春剔鱼刺的事,只得默默低下头,避开唐惜春的眼睛。
唐惜春简直不能理解唐惜时了,心道,老子就瞪你两下,你羞答答的低下屁的头啊·周湄又笑,“惜春,惜时素来要面子,他不是害羞,是觉着不能替你剔刺剥鱼,才低头避开你的。”
说着,周湄优雅的将鱼剔了刺,一只秀美的手将浅浅装了雪雪白鱼肉的浅底白瓷碟送到唐惜春面前,声音低沉动听,“中午开个玩笑,惜春莫要生气,我给你赔个不是。”
这下子,唐惜春倒不再对着周湄磨牙了,他双眼瞪圆,粉唇微张,简直忘了该如何反应:这,这,这姓二的是妖怪吗怎么他想什么都知道·周湄微微一笑,长眉微挑,“惜春,我虽无所不知,也还并不是妖怪。”
唐惜春手里的筷子终于“啪”的一声,掉在了桌间··☆、谈一谈·事实证明,周湄不是妖怪··但,这姓二的明显比妖怪更招人恨··唐惜春咬着酸甜可口的糖醋丸子,夹一筷子香淡正好的清蒸鱼,扒一口粒粒晶莹的白米饭,再瞅一眼妖里妖气的周湄,心中杀气腾腾:真他妈的不给人留活路啊·除了人品值负无穷,这姓二的简直就是生来打击别人自信的好吧·见到姓二的,唐惜春就明白了一个道理: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铺路无尸骸,古人诚不欺我啊。
唐惜春原是打定要做一辈子好人的,结果又误入狼窝,简直没活路了·郁闷无比的扒着饭,唐惜春用目光杀死周湄无数次·周湄受用的微笑着,亲为青云道长把盏,“很久没喝咱们山上的酒了,我陪师父喝一杯”·看得出青云道长的心情也很不错,举杯饮了。
唐惜春也跟着喝了一口,这是山上自酿的果酒,味道是不错,就是有些淡·唐惜春灵光道,“师父,我爹今天刚差人送了两坛好酒上来,是给师父的·今天忙忙叨叨的,我就忘了给师父送去,如今还在我那里,不如叫惜时取来,咱们一起尝尝。”
青云道长笑,“惜春就是会拿我的东西送人情,上次你爹送我的酒,你给了皓六·这回就更大方了,你真不愧是你爹的儿子啊·”唐惜春说笨时是笨的叫人哭笑不得,灵光起来也有几分可爱之处。
唐惜春拍青云道长马屁,笑,“我这也是知道师父你为人大度才敢放肆一二的么·”脚下踢唐惜时一下子··唐惜时默默的放下筷子,去拿酒了。
皓月问,“惜春哥,是什么酒啊”·“状元红·”唐惜春道,“我爹出生时埋在地下的,跟我娘结婚时都没舍得喝,直到了我爹中进士才从地下刨出来宴宾客,现在也没剩几坛了。”
皓月惊叹,“有几十年了吧”·“到现在整整三十年·”唐惜春伸出三根手指,又道,“我出生时,我爹也给我埋了许多酒。”
皓月问,“那也要等惜春哥你中了进士才能喝么”·唐惜春道,“那就喝不着了·”·一桌人都笑了起来,唐惜春也笑了,先时那些赌气郁闷跟着烟消云散。
他心里明白,周湄无非开个玩笑,他就是因为被耍了一回抹不开面儿而已··大家毕竟都是男人,也没那么多面子啥的计较··唐惜时很快提了酒进来,拍开封泥,果然一阵醇香扑鼻。
就是向来寡言的皓一也禁不住赞了声,“好酒”·周湄接过酒坛,收拾着温酒·大家的话明显多了起来,先是围着周湄的好手艺,皓月大倒苦水,“要不是惜春哥来山上,日子都不知要如何是好。
二师兄,惜春哥烧饭也烧得很好吃,只是比二师兄稍微差那么一点点·二师兄,你有空指点指点惜春哥,也算造福咱们师兄弟啦·”·“好啊·”周湄笑眯眯地瞅唐惜春一眼。
唐惜春不客气的翻个大白眼··皓四问,“二师兄,你去云贵,那里有没有什么好吃的”·周湄笑,“好吃的有的是,那边有很多蛮夷,不过除了居深山的,也多被镇南王府驯化了。
我见到那边山里有人用竹筒烧饭,烧出来的饭带着竹子的清香,也格外可口·倒是有一样吃食比较奇特,知道沙锅吧我们这里常用沙锅褒锅煮汤的,昆明那里的人现在都流行用一种这么大铜锅。”
周湄比划着大小道,“锅为两层,底下一层放热炭,上面再置一锅,上面这锅中间用薄铜板隔成太极两端,一头放清汤,一头放麻辣汤,然后切了各式生肉片或鲜蔬果菜涮了吃。
“皓月道,”这不就跟三师兄每天的宵夜一样么“皓月很是嫉妒地,”惜春哥每天傍晚都会给三师兄在炉灶上炖野鸡,到半夜里野鸡炖的喷香喷香的,三师兄就将菜啊什么的煮到鸡汤里吃,好吃的很。
别人想吃一口都不行·”他有一回偷吃了半锅鸡汤,给唐惜时抓到可是一番教训·而且唐惜时明令他不准去找唐惜春给他做宵夜,理由是怕唐惜春累着。
皓月一直有些怕唐惜时,当真就没敢死磨硬泡的跟唐惜春开口叫唐惜春给他一起烧宵夜啥的··周湄笑,“不一样,惜春给老三做的跟热锅子差不多,云南的不一样,他们还会调出芝麻酱拌上香油、果酒、酱豆腐、腌韭菜花、秋油、茱萸油、卤虾油、米醋、葱花等调出酱料来,这样菜蔬在汤锅里涮熟之后在酱料碗里一醮,味道才叫一个鲜。”
唐惜春亦道,“这样的吃法倒是新鲜别致·”·皓月眼睛亮亮的,跟着说,“云贵离的远,新鲜吃食格外多哪·”·周湄道,“以前去云贵也没见过这种吃食,是新出来的,说是从镇南王府传出来的。
镇南王以此款待属臣,上有所好,下必兴焉,渐渐的传出来,云贵颇好这种吃法·我已经着人去做那种锅了,做好后带上山来,冬天吃最好不过·”·皓月立刻道,“惜春哥,以后就这么准备宵夜吧。
到时二师兄的锅送上来,我们就拿这个做宵夜·”·唐惜春盛一碗蘑菇汤,道,“累·”心里不是很乐意,烧唐惜时一人的宵夜,跟烧全山弟子的宵夜完全是不同的工作量好不好·皓月道,“这有什么累的跟以前一样啊,惜春哥,你一样烧锅鸡汤就好了,其他的要涮什么菜还是涮什么肉,我们自己准备就行。”
这样一想,唐惜春看看唐惜时,见唐惜时没啥意见,唐惜春便也同意了··待酒温好,周湄先为青云道长把盏,接着是大师兄皓一,然后皓月接过酒壶,伶伶俐俐的给大家倒酒,最后亦不忘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
唐惜春直担心,“这酒很有后劲的,皓月你小心醉了·”·“不会不会·”皓月似个小酒虫一般,还没喝酒,先咧着嘴笑,俯身鼻端嗅了嗅,一脸陶醉,道,“惜春哥,到时你的酒取出来别忘了送我两坛啊”·“哦哦。”
唐惜春漫不经心的应了,想着云南竟是这么个神奇的地方,问,“二湄,云贵和我们这里很不一样吗”·周湄正要喝酒,听到唐惜春对他的称呼,当下一口酒就呛了,幸而他武功高强行动敏捷,转头拧身,一口酒喷到了地上。
重生·这下子,不仅是轰堂大笑,连青云道长都跟着笑了,皓月尤其笑的欢,他跳起来蹲到地上,抱着肚子几乎要笑瘫了·唐惜时唇角翘起,低笑几声:看吧,唐惜春虽然是个肉脚废柴,但其实一点都不好惹。
周湄理了下衣衫,对唐惜春正色道,“惜春,你不叫我二师兄,叫我声周大哥也无妨的·说来,你不是在为科举的事发愁吗怎么样我好歹有探花经验的人,若不是我生的太过美貌,说不得陛下就点我为状元了。”
唐惜春嗤道,“陛下没请个崂山道士捉你的妖你就认便宜吧,不就是一个探花当我没见过探花还是怎么着惜时说了,过两年就考个状元送我,是不是惜时”·唐惜春说着,大大的桃花眼瞟唐惜时一眼,唐惜时不愿意夹在唐惜春与周湄之间做炮灰,闷头吃肉不吭气。
唐惜春气的脚下踹他一下子,唐惜时脸上微辣,幸而人生的黑,这又是傍晚,也不大看得出来,唐惜时闷声道,“尽力而为·”·唐惜春收回脚,面露得意之色。
皓月却忽而感叹,“三师兄平日里话都没几句的人,原来常在惜春哥面前吹牛啊·”·周湄低笑几声,唐惜春大觉没面子,板着脸说皓月,“这怎么叫吹牛惜时的学问不知道有多好呢上知三千年下知五百载,琴棋书画无所不通,就是惜时这相貌,也是堂堂的男子汉大丈夫气概,比起小白脸强多了”一面说,一面撇周湄几眼。
皓月看看仙风道骨的师父,再瞧瞧温雅默言的大师兄、妖气纵横的二师兄、寡言鲜语的四师兄、智商捉急的六师兄,以及眉眼俊俏的唐惜春,再想一想自己,认真道,“惜春哥,除了三师兄,咱们的脸都不黑啊。”
唐惜春斩钉截铁道,“脸黑一点容易讨女孩子喜欢”·皓月不信,“不可能,三师兄以前喜欢山下卖白肉胡饼的小梅花儿,结果小梅花儿嫌三师兄长的黑,就喜欢上了五师兄。
气的三师兄两个月没跟五师兄说话,可见女孩子不喜欢黑的·”·唐惜时怒瞪皓月,“闭嘴”对唐惜春道,“别听皓月胡说八道,没有的事。”
唐惜春已经眯着眼睛打量起唐惜时来,啧啧道,“竟然有这种眼瘸的丫头,惜时莫怕,等以后哥哥带你去风流风流,你就知道路边的野花不用睬,如今已是百花开。”
唐惜时头疼,“没有的事·”·唐惜春根本不信,好奇的跟皓月打听,“你们五师兄不是骗财骗色骗了皓六半年么怎么还跟惜时争村姑啊难道他一面跟皓六勾勾搭搭,一面去挖惜时的墙角”真是人才啊。
皓六嚷,“什么叫勾勾搭搭我完全是给那贱人骗了骗了”·皓月根本当皓六不存在,与唐惜春道,“时间不一样啦,跟三师兄争村姑在前,骗六师兄在后。”
说着,皓月一脸羡慕,“五师兄就是这样魅力非凡·”·唐惜春点点头,“就男女通吃这一点,是比较荤素不忌·不过,你不要学他。”
皓月眨眨眼,唐惜春摸摸皓月的头,笑,“因为你是皓月啊,你要是样样学皓五,不就会变成皓五了嘛·”·皓月想了想,很有文化修养的说了一句,“像邯郸学步的道理是一样的。”
邯郸学步是啥道理·文盲唐惜春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不禁微微脸红,他竟然还不如皓月,哭·闹腾了一会儿,大家吃过晚饭,又听周湄说了些云贵风光,天时将晚,便起身一道收拾了桌椅碗筷,然后一并移步到青云道长的屋子里说话。
这也可以看出青云观弟子之间的亲近来,周湄乍一回山,师兄弟之间竟有这许多说不完的话·就是青云道长亦没有什么架子的允许徒弟们借用他那金璧辉煌的屋子。
当然,大家是在待客厅说话,守着张大圆桌,团团的围坐了一圈·唐惜春也在内,这在上辈子可是想不敢想的待遇,上辈子他根本没呆到周湄回山就给这一窝子假道士欺负回了家。
周湄送给诸师兄弟许多东西,还细心的备了唐惜春的一份·其中很有几样稀奇的,譬如一种用来刷牙的牙刷,用松木做手柄,在头上镶嵌着短短的猪鬃,用牙刷醮了牙粉刷牙,比柳枝更方便。
还有一种叫铅笔的笔,用起来比毛笔更加轻灵便宜,就是写的字容易坏,不过方便是极方便的··这些都是从云南带回来的,还有些上等的玉石,大大小小的一人一匣子。
唐惜春觉着,这青云观,不只是青云道长有钱,周湄肯定也很有钱··这天大家都睡的比较晚,周湄的房间与他们在同一个院子里,待唐惜春要回屋时,周湄唤住他道,“惜春,明天有空没”·唐惜春不解,还是老实道,“有空,我没什么事。”
就是照看菜园子,现在天冷,菜园子里就剩下萝卜白菜,几样耐寒的菜了··周湄点点头,“明天我来找你·”·“什么事”不会又戏弄他吧唐惜春满身戒备。
薄薄月色之下,周湄露出一个神秘莫测的微笑,他长身玉立,斜倚房门,对着唐惜春勾勾手指,“不如你来我屋里,咱们秉烛夜谈·”·唐惜春板着脸,“多谢厚爱,我们人妖殊途,你还是找别人侍寝吧。”
周湄笑笑,做个遗憾的表情,回自己屋了··唐惜时劝唐惜春,“二师兄就是爱开玩笑,惜春,你别放心上·”·想到今天被姓二的这一番戏弄,这该死的唐惜时竟然还好坏不分是非不明吃里爬外的替周湄说好话唐惜春火冒三丈,一指自己屋门,“你给我进去”·关键是唐惜春这脸色有点不大对啊唐惜时有些犹豫,“做什么”·唐惜春一脚就把唐惜时踹屋去,怒道,“干什么谈一谈小梅花儿”·☆、我们是兄弟·唐惜春倒不是对小梅花儿的事好奇,他自己就是个风流胚子,唐惜时虽说比他小一岁,真正算下来只小他半个月而已。
唐惜时这个年纪,对女孩子有好感太正常了··唐惜春是想教训一下唐惜时吃里爬外里外不分是非不明的价值观,同时打听打听周湄的底细··不过,既然拿小梅花儿做了个幌子,唐惜春就先说小梅花儿了,坐在床上问,“小梅花儿是怎么回事”·“皓月胡说八道,没有的事。”
唐惜春拿出兄长的架子,“要不我去山下卖白肉胡饼的店里打听打听”·唐惜时相当铁口,“你打听也是没有的事·”·唐惜春眼睛微眯,“那我跟老爹说你看上了个卖胡饼的丫头,叫父亲花几两银子买她入府给你做小。”
唐惜时瞪眼,终于有些紧张唐惜春的口无遮拦,连忙道,“惜春,你可别乱说我跟那个小梅花儿真的没什么”·“编你就编吧”唐惜春找出痒痒挠挠背,好整以暇地讽刺唐惜时,“我可信哪”上下打量面憨心活的唐惜时两眼,唐惜春使唤道,“去厨房给我拎壶开水过来,顺便好好想想,怎么编的周全些好糊弄过我去。”
唐惜时坐着不动,道,“你要泡脚,自己去打水·”·唐惜春拿痒痒挠敲唐惜时大腿一下子,揭他老底道,“在家装的圣人一样,把身边丫环饥渴的直爬墙,不想在山上左一朵小梅花儿、右一朵小菊花儿的勾搭,唐惜时,你可真是真人不露相啊……”·唐惜时已经耳聪目明的听到院子里有师兄弟在偷笑了,他急急捂住唐惜春的嘴,道,“好,好,我去给你打开水,你快闭嘴吧,他们都在偷听咱们说话呢。”
唐惜春眼一横,“身正不怕影斜,脚正不怕鞋歪,你要问心无愧,怕我说啊·快去打水,不然有你好看·”·唐惜时生平头一遭在唐惜春手里吃蹩,闷声闷气的给唐惜春打洗脚水去了。
唐惜春自己也没闲着,他端着洗脚的木盆在院中水缸里舀了一瓢水,又去唐惜时屋里,把唐惜时泡脚的盆也拿出来,给唐惜时在盆里预备好冷水··待唐惜时提水回来,唐惜春两个盆都摆好了,道,“一起泡,你也把自己干的那些丢脸事跟我坦白从宽。”
唐惜时与唐惜春在床上并排坐着,道,“来,我先给你兑热水·”·唐惜春脱了鞋袜,卷起裤腿,露出纤秀白晳的小腿,待唐惜时倒些热水,唐惜春就把脚丫子伸进去试试水温,“行了,够热了。”
唐惜时自己也开始泡脚,说,“现在天凉了,这被子是不是太薄了,晚上冷不冷”·唐惜春根本不吃这一套,拍拍唐惜时的大腿给他提个醒,“小梅花儿”·唐惜时心说,唐惜春上辈子一定是属王八的,怎么咬中就不松口了呢·见唐惜时死活不说,唐惜春故意问,“你是不是真看上人家了若不想纳妾,娶做正妻的话起码得叫祖母先去瞧瞧那丫头的品性再说。”
唐惜时实在受不了唐惜春的没边际,只得无奈的说出实话来,“惜春,真的没什么·那是两年前,跟老五打赌,闹着玩儿的”·唐惜春追问,“什么打赌打什么赌”·“就是山下卖白肉胡饼的小梅花儿,我跟老五打赌,看她会喜欢哪个”不得不说,甭看唐惜时生的黑塔一般,其实他对自己的外貌颇有自信。
见唐惜时含含糊糊的,唐惜春追问,“结果你赌输了人家没看上你”·唐惜时闷哼一声··唐惜春啧啧道,“真看不出来啊,唐惜时,你也就一张忠厚脸,肚子里这么多花花肠子。”
就因着一个小梅花儿,唐惜时简直受尽了唐惜春的讽刺啊嘲笑啊,即使唐惜时感动唐惜春今天对他生死不弃,也忍不住辩道,“谁还没两件荒唐事来着·你还不一样,挖墙角挖到我房里。”
结果被义父一顿板子发配到山上来··唐惜春道,“还不是你硬充圣人,那么水灵灵的丫头搁你房里,你都不肯理睬她们,她们才来找我一诉苦闷的,什么叫挖墙角啊,我那是给她们疏解郁闷心情。”
唐惜时敏锐的抓住唐惜春话中漏洞,道,“她们看来不只碧柳一个啊”混账唐惜春,简直太不把他放眼里了·唐惜春没有半点心虚,道,“怜香惜玉的人,当然不能只对一个人好。”
唐惜时哼一声,“真是打得轻了”·“行啦”唐惜春撞一下唐惜时的胳膊,“碧柳的事是我不对,唉,人谁还没糊涂的时候啊。
就是惜时你,平时装的一脸正直君子样,还有拿人家女孩子打赌的事儿呢·既然你不喜欢小梅花儿,倒也罢了·就是输给皓五的事,太丢人了·”·“你说说,看你念书灵光的很,怎么连个村姑都搞不定真是废物,关系时刻就完蛋”今天被周湄戏耍也完全是因为唐惜时武功不济所至,唐惜春叹口气,水有些凉,继续往盆里兑热水,唐惜春不忘给唐惜时兑一些,结果,低头一瞧,唐惜春险些一壶开水浇唐惜时腿上唐惜春大惊,“惜时,你腿上怎么这么多毛啊”·唐惜时人生的黑,个子高大,两条腿健壮有力,小腿上透出结实的肌肉线条,就是……那一层黑糊糊的汗毛啊唐惜春叹,“唉哟,怪道你不怕冷呢,原来里头穿着皮毛大衣的啊”说着伸手摸了唐惜时毛葺葺的小腿一把,“先前咱们一道泡温泉时天太黑了,竟没发现你身上这么多毛。”
说着,唐惜春伸出自己的小腿与唐惜时的贴着比较,唐惜时先下口为强,笑话唐惜春,“你那也叫男人的腿”纤细白晳光润无暇,蜡烛光下似有一层淡淡柔光,唐惜时摸一把,光滑的简直没办法形容,像摸在玉器上一般。
唐惜春点点头,一脸理解道,“我这腿跟熊腿一比,的确是差远了·”怪道喜欢跟熊打架,唐惜春哈哈笑起来,手肘撞着唐惜时笑个没完,说,“惜时,你以后要是饿了,舔。
脚丫子一下,就当吃熊掌了·”·重生·唐惜时没好气,“要不要赏你舔一口”·唐惜春哈哈笑,“我可不吃熊掌·”唐惜春毛手毛脚的去拉唐惜春的衣领,脸凑过去往里头瞧,说,“惜时,你上身是不是也有很多毛啊”·唐惜时打开唐惜春的手,唐惜春更是笑个没完。
唐惜时直叹气,说,“唐惜春,你这脸皮比以前更厚了·”以前唐惜春虽然是个混帐,不过很好整治,随便一句话就能撩拨的炸毛·现在唐惜春成了个明白人,智慧的增长让这家伙难搞许多啊·“你再对大哥不敬,我可是要生气的。”
唐惜时不服,“就比我大半个月,算哪门子大哥”·“屁人家双生子早出生半刻钟也是有大有小的,我比你大半个月,难道就不算大快点叫声大哥听听真是把你惯坏了,一点规矩都没有”·看唐惜春又要发颠,唐惜时忙不迭的泡好脚,端着盆落荒而逃。
唐惜春得意的哼了哼,他总算抓住了唐惜时一个把柄:哼哼,小梅花儿小梅花儿·死唐惜时,忘打听下周湄的底细了··其实不必唐惜春打听,第二天,唐惜春没去菜园,用过早饭,周湄就找唐惜春去他屋里说话。
周湄的屋子与其他几位弟子一样,布置非常简单,唯一不同的就是多了一面靠墙的书架,架上码着垒垒书籍··周湄指了张椅子给唐惜春坐,倒了两杯茶,递一杯给唐惜春。
唐惜春喝两口,问,“周大哥,什么事啊”看周湄这个样子,不会又要戏弄他吧·周湄笑的温雅,直入主题,“昨天看你一心一意想要科举,我这里正好有些以前准备科举看的书卷,如今我用不上了,你倒是还能用用,这些书都送给你吧。
算是昨天的赔礼·”·唐惜春望着这么多书,不可思议的问,“都送给我”·“对·”·唐惜春高兴地,“谢谢周大哥,那我就不客气了。
其实我念书不怎么在行,惜时念书很不错,周大哥你是考中探花的人,我借给惜时看,你不会不允吧”·“送给你的,你愿意给谁就给谁。”
周湄笑··至此时,唐惜春心中对于周湄的那些许小怨气早不知哪儿去了,取而代之是浓浓的好感,他简直就像失忆一般,完全不记得昨天对周湄的种种郁闷了。
如今再一看,唉哟,他家二师兄周大哥,不但人好,生的也俊啊,瞧这眉,瞧这眼,瞧这鼻子,瞧这脸,这样的俊美雅致,难怪会给点为探花呢··名至实归,名至实归。
唐惜春收了一架子书,很虚心的请教周湄,道,“周大哥,你这么年轻就考中探花,有没有什么秘诀啊”·周湄笑着打趣,“还是想变聪明一些”·唐惜春做个鬼脸,“看来真要给你们笑几十年了。
我就是在文章上不大通,别的上头也不都是笨蛋·你问问皓月,我整理账册就很有一手·可惜现在科举是考文章,要是考算数,说不得我也能去中个探花·”唐惜春在文章科举上的确没有信心,不过,他上辈子几十年也不是白活的,自己有哪些长处哪些短处,他清楚的很。
周湄道,“既如此,何必非要考功名呢那不是你擅长的事·”·唐惜春挠挠头,道,“也没有一定要考功名,我就是看着青云师父挺神的,想着有没有什么捷径可走。”
周湄一笑,“我七岁开始随师父念书,一直苦读十二年,才能在科举上占得一席之地·惜春,你根基全无,哪怕按照我的进度,十二年算,也要二十七才能考得到功名。
二十七岁能考中功名,不要跟周湄这等妖孽相比,也是相当的牛人了··唐惜春听周湄这样一说,直接把脸皱成个苦瓜,道,“我哪里有你的资质·再说,念到二十七……”唐惜春直接抖了一下。
周湄笑,“要十几年干不喜欢的事,很可怕,嗯”·不得不说,当周湄不戏弄人的时候,当他正色与你谈论一个问题时,周湄是个很有压迫力的人。
唐惜春没说话,周湄道,“其实我也不喜欢读这些狗屁不通的东西,还有装模作样的写些狗屁不通的道德文章,不过,为了功名,不喜欢也要去做·而且,一做十几年。”
“惜春,你可有这样的觉悟”·这种觉悟让唐惜春打了个寒颤,他上辈子的确吃过许多苦头,但,那些苦头大都是被动的,不得不吃。
若是主动的,连续十几年做同一件不喜欢的事,还不一定做得成做不成……·唐惜春毛骨悚然了··尽管觉悟的心情令唐惜春感到沉重,唐惜春依旧改变了对周湄的看法,他觉着,周湄虽然偶尔恶作剧,不过,绝不失为一个好人。
唐惜春就叫着周湄帮他一起将周湄送他的书连带书架都搬到了唐惜时的屋子里去·搬书搬出一身臭汗,然后两人欢欢喜喜的去泡了温泉··唐惜春问了周湄许多云贵的事,知道了周湄在成都城有些生意,唐惜春有些惊讶,道,“阿湄,你好不容易考出探花来,怎么又改去经商了”·“我原就无意功名,说实在的,官场上的人,日日勾心斗角,活得太累。”
周湄靠着泉壁,透过水雾温雅一笑,当真有些雾里看花的味道了·唐惜春正在感叹周湄的美貌,就听周湄道,“我想做的事是似陶朱公那般能携美泛舟西湖,富甲一方。
若是再能看看天下美景,就再好不过了·”·“那你当初干嘛还要苦读去科举”·周湄道,“功名是最好的通行证,有功名,同各路人打交道会方便许多。
虽然我不鄙薄商贾,这世上却有很多人瞧不起商贾·”·唐惜春颇有些知音之感,道,“我脾气也不大适合做官,我想考功名,是觉着有个功名以后生活容易些。
不过,我念书资质差些,不大能考得出来也就是了·”·周湄一笑,并未安慰唐惜春半个字··到下午周湄就下山去了·唐惜春对唐惜时道,“阿湄为人很不错啊。”
短短一天,就熟悉到改口叫阿湄了,唐惜时简直不知该怎么说唐惜春才好·唐惜时问,“我屋子里的书是二师兄的吧”·“嗯,阿湄送我的,我又不看,就搁你屋了。”
唐惜春极是大方··“搬过来做什么我要看直接就过去看了·”唐惜时感叹,他家二师兄这收买人心的手段真是……弄一批他随时可以看的书,就叫把唐惜春给收买了。
唐惜春真是……·唐惜春并不这样看,他道,“你自己可以随便过去看是一回事,阿湄把他的书送给我是一回事·上头有许多阿湄写的字,可见他当时读的多用心。”
“虽说阿湄一直说自己不喜欢读这些书,不过,这也是他用心念过的·不会随便就给谁,我这也是借你看的·”唐惜春正感念周湄的好处,余光扫到唐惜时一脸感叹,唐惜春笑,“以前你一直说阿湄的好话,我还不信,看来他真是不错啊。”
“是,二师兄本来就不错·”唐惜时心道:尤其他家二师兄收买人心的手段,更是不错·只要看唐惜春就明白了··唐惜春是个啰嗦的家伙,又憋不住话,于是,唐惜时不得不被迫的灌了两耳朵他家二师兄如何德智体美劳仁义礼智信俱全的好话。唐惜时烦的两耳冒油,忍不住道,“惜春,我连洗脚水都帮你打,怎么也没看到你说我一句好二师兄不就送了你一架子书么他就成天下第一大好人了”·唐惜春说的口干舌燥,听唐惜时有问,唐惜春想都没想便道,“我们是兄弟,你对我好不是应该的吗难道我对你不好怎么还吃起醋来了唐惜时,你真是越来越小心眼儿了。”
无奈的摇摇头,唐惜春搁下茶杯,拍拍唐惜时的肩,道,“快吃饭了,走,吃饭去·”·唐惜春先一步迈出房门,此时,秋阳已然西下,只余晚霞满天给唐惜春白晳的脸颊镀上一层灿烂的光华。
唐惜时仿佛头一遭认识这个人,原来唐惜春是这样想的:我们是兄弟……·一股暖流涌上心头,唐惜时望着唐惜春:是啊,我们是兄弟··☆、惜春的志向·自从周湄走后,唐惜春有些呆,时常一人出神,在菜园子里一坐就忘了时间,导致唐惜时或皓月经常来找他回观吃饭,免得唐惜春误了饭时挨饿。
唐惜时心下奇怪,想着是不是周湄那神棍喂唐惜春吃什么药了待他问唐惜春吧,唐惜春摆摆手不说话,装B的模样就甭提了·见唐惜春如此,唐惜时索性不再多问,反正唐惜春又不是小孩子,而且,就唐惜春的性子,此人十分存不住事儿,待得憋不住了,自然会主动同他讲。
不想,这回唐惜春倒真古怪起来,啥都没同他说,不过,唐惜春古怪几日后,便恢复了正常··经过唐惜时的仔细观察,唐惜春唯一的变化就是,他不再每日手不离卷的念四书五经了。
唐惜时原本还想给唐惜春提个“笨鸟先飞”的意见啥的,但,放下书卷的唐惜春明显比原本握着书卷愁眉苦脸的唐惜春舒畅多了·以往,唐惜春一念书必睡觉。
现在不念书了,精神也好许多,不再每日恹恹·更兼唐惜春跟皓月学了青云观调内息的功法,天天打拳健身,让他整个人看起来神完气足,精力充沛·偶尔心情极佳时不论是不是轮到他做饭,唐惜春都会帮着添个菜之类。
就是唐惜时也从心底觉着,不念书的唐惜春比念书时更加光彩照人,反正就是有种说不出的味道,很叫人喜欢··这么一想,唐惜时也得感叹书籍对于唐惜春的摧残,他也不是天生的就喜欢读那些四书五经,可也没跟唐惜春这样似的,一念四书五经就恨不能半死的模样啊·唐惜时便没再说叫唐惜春念书的事,他改为拖着唐惜春一起习字了。
唐惜时自有主张,“字就是一个人的脸面,你向来好穿衣打扮,就是书念不念的,先把字写规整了·”·唐惜春烦地,“惜时,你别总给我添乱,我忙着呢。”
“忙什么你晚上还忙”忙着在床上挺尸打呼噜吧·唐惜春翻出本《孙子算经》,喜滋滋的拿给唐惜时看,“很好看,一看就能看懂,比圣人那些叫人听不懂的话好看多了。”
唐惜时翻两页问,“这是哪儿来的”莫非是周湄给唐惜春的这就难怪了··“找师父要的·”唐惜春认真的对唐惜时道,“惜时,我想了很久,我在科举上没有半点天分,也就不强求了。
不过,你说的对,一辈子这么长,总得找点事干·我不擅长科举,师父那么多书,我唯独看得懂算术这类的书,可见我的天分在这上头·”·唐惜时道,“你算术算的再快再好,以后能做什么呢”·“顶不济总能做个账房。”
唐惜春笑,多活一世,也不是没有长进,起码许久以前不屑的这些底层职业,对于曾经做过半乞丐的唐惜春完全没有接受难度··唐惜时给唐惜春噎了一下,问,“那你就甘心一辈子做个账房”·唐惜春一笑,拿出一匣子炒过的榛子给唐惜时吃。
唐惜时从不吃这些,唐惜春自己轻轻的剥起来,道,“惜时,人跟人是不一样的·有些人,像你这样的,天生就是干大事情的人·有些人,像我,可能注定就是平庸一辈子。
春闱三年一回,每次择进士三百人,天底下读书人何止千万,比我勤奋有天分的大有人在·像阿湄说的,他那样聪明的人,都需要苦学十二载才能在春闱中占得一席之地。
你看我,资质远不如他,现在一本孔老夫子还背不下来,不要说十二年,怕学二十年也不会在科举上有什么成就·”·“惜时,你念书聪明,只要一条心往科举上奔就成了。
大哥没你这样好使的脑袋瓜子,就得想条别的路了·”唐惜春叹口气,道,“虽然这样很没出息,又让惜时你瞧不起,可这就是事实,有什么办法呢”·重生·唐惜时辩道,“这有哪儿跟哪儿啊我什么时候说瞧不起你了”乱给他扣屎盆子。
唐惜春挤出个受伤的表情,歪头看向唐惜时,满是无辜的样子,“上次不是你说的么你想要个与你并肩的兄弟,不想让我以后去你那儿打秋风。”
其实说起来,就是上辈子他去打秋风,唐惜时也是很大方滴··唐惜时板着脸,“若正经做事,还会沦落到打秋风的地步,一样瞧不起你·”唐盛是个有本事的人,唐惜春有这样的亲爹,哪怕以后不能青出于蓝大富大贵,但,一辈子富足的生活总不会有问题,除非唐惜春再恢复成以前的混账模样,不然,败家也不容易·唐惜春笑,摸摸唐惜时的头,长辈嘴脸简直令唐惜时想吐,“惜时真是个好强的人哪。”
唐惜时握住唐惜春的手拿下来攥在手里,不让他做怪,道,“男儿本自重横行,惜春,我重功名,并不是为了权势富贵,是因为功名能实现我的志向·”·唐惜春笃定的给唐惜时以预言,“惜时,你以后肯定是能做大官的。”
唐惜时笑,“让你一说,我真是官迷一般,二师兄也常因此奚落我·”·“什么叫官迷啊只要是做官的,哪个不想往上爬的要这么说,不都成了官迷了。”
唐惜春笑,“不过,你们念书人格外的会粉饰自己的野心也就是了,什么叫志向在我看来,志向就是野心,想把什么东西改变成自己想像中的样子。
惜时,你的野心要通过官场来实现,可见志向高远·”·“我跟你不一样,我知道自己的本事,对我来说,以后安安稳稳的过些小富即安的日子就够了·虽然老爹和你都盼着我能有大出息,其实,你们也是最了解我的为人,知道我有几斤几两。
惜时,你想想看,若我真的有本事一飞冲天聪明绝顶,也就不是我了·”唐惜春温声道,“刚来山上的时候,我懵懵懂懂的,总觉着不管怎么样都要苦熬着读些书到肚子里,以后或者叫老爹花银子给我捐个小官过日子。
现在我总算明白了些,惜时,我从小到大,其实还没做过一件自己真正喜欢的事·你说,算术有什么用呢恐怕学了也当不了吃喝,可是,这是我唯一看得懂的东西。
我一看它就觉着心里喜欢,它让我乐在其中·惜时,你想做官,想实现自己的志向,是为了什么呢你说不是为了权势富贵,不过,这件事肯定是能给你带来快乐吧。”
“说真的,先前老爹叫我来山上,我挺不乐意的·现在才觉着,能在这里找到一件能让我快乐的事,让我明白一些道理,果然老爹的决定是对的啊·”唐惜春笑眯眯地,烛光下,他的眼睛有说不出的明亮漂亮。
唐惜时不禁多瞅了唐惜春两眼,以往唐惜春天天跟个孔雀似的,唐惜时平生最看不上的就是唐惜春这种唇红齿白的相貌··不得不说,这又涉及到唐惜时强大自信的审美观了。
寡言鲜语的唐惜时实际上具有超级自信,哪怕青云观里如周湄这样文武双全才貌兼备的牛人,唐惜时依旧顽固的认为,男人若长成他家二师兄的模样就太可悲了,当然,若是长成他家五师弟那样的人妖相已经是可耻了,哪怕如青云道长雅致温文的相貌在唐惜时的审美中都缺少一些阳刚气。
故此,可以想像,唐惜时心目中的美男子就该如他自己这般身高体健、彪悍内敛、相貌沉毅,才称得上男人·所以,唐惜春那孔雀模样搁唐惜时眼中绝对就是娘娘腔的代名词。
这是头一遭,唐惜时觉着唐惜春好像不那么娘了··见唐惜时盯着他看,唐惜时抛个媚眼,打趣道,“看什么怎么样,大哥长的俊俏吧竟把我家眼高于顶的惜时弟弟都看呆了。”
唐惜时不客气道,“看你这般巧舌如簧,回家也这样跟义父交待,义父能不能听你这一套花言巧语”唐惜时最了解唐盛对于唐惜春的看重,不然也不能费大力气把唐惜春送到青云观来。
唐惜春根本没将唐惜时的话放在心上,粉儿有信心道,“老爹最疼我了,跟他好好说,肯定没问题的·”事实上,他能改邪归正,唐盛应该已经觉着是祖宗保佑了吧。
唐惜时一笑,不与唐惜春争辩··既然唐惜春铁了心的不再读圣贤书,唐惜时便不再劝他·何况唐惜春做了这样的决定,是真的绝了仕途之心·虽然有些惋惜,不过,唐惜春有句话也进了唐惜时的心,依唐惜春一念书就困觉的资质,想念个名堂出来,的确不是件容易的事。
唉,大不了以后自己出人头地后,多多照顾唐惜春就是··不得不说,唐惜时的确具有非凡的自信心··其实唐惜春学什么,唐惜时并没有太大的意见··只是,唐惜时实在不明白,不就学个算术么,弄几根算筹只管往地上摆呗,再大不了买个算盘上来给唐惜春拨拉就是,难道学算术还要出门寻师访友·当唐惜时稍露此意时,给唐惜春好一番讽刺。
唐惜春道,“连‘十乘加一等,百乘加二等,千乘加三等,万乘加四等’都不懂的人,赶紧闭嘴吧·”·唐惜春在算术上的确颇具天分,实际上这个年代的课程也是有算术的,虽然科举不考,但官学会设置这一课程。
在孔子提倡的君子六艺礼、乐、射、御、书、数中,数便占有一席之地·以前在州府官学,唐惜春诗书啥的都是狗屁不通,唯有算术学的最好··就是上辈子,唐惜春最喜欢干的事就是盘账,倒不单单是为了看管事仆从有没有蒙骗自己,唐惜春单喜欢那种数字在脑中跳动的感觉。
如今重拾起书来,唐惜春的进步简直可以用一日千里来形容·算术带给他的不只是心里上的快乐,甚至,在算术上,他找回了心里优势·哪怕唐惜时,在这方面也是远不如他的。
唐惜春在内心深处很骄傲的表示:在算术上,唐惜时就是个白痴啊白痴·唯一可惜的是,青云道长并不精通此道,唐惜春毕竟不是生而知之无师自通的天才,他有许多不解之处求教青云道长时,青云道长便给他指了一位可以请教的先生。
如今,唐惜春正是要去拜访这位精通数术的先生··他要离开青云观几日,自然要跟唐惜时说一声,连带皓月等也都已经打过招呼··时已入冬,昨日刚刚一场薄雪落于这青山峻岭之上,如同给这山峦河川蒙上了一层飘渺白纱。
天冷的很,唐惜时武功高强,并不惧寒,不过唐惜春早已经穿上了棉衣·唐惜春这就要下山,唐惜时便有些不放心,“等天气暖和些再去吧·”·“没事,上清宫离这儿并不远。”
见唐惜时不放心,唐惜春愈发装模作样道,“这山路我虽不大熟,不过已经问过皓月了,带足干粮与水,一天就能到了·皓月说有时山上有些觅食的野兽,我还带了根棍子,足够了”·“要去上清宫”·“是啊。
师父说上清宫的太安师太最司算术演变,叫我去请教师太·”·“那儿都是道姑,太安师太是前蜀王遗孀,蜀王过逝后,太妃去了上清宫居住,自号太安师太,一直在上清宫修行。”
唐惜时思量片刻,道,“你一个人去不大妥当,我跟师父说一声,我陪你一道去·”唐惜春总是笨手笨脚笨头笨脚的,路上又不熟,怎能叫人放心·就等唐惜时这句了,唐惜春没半点客气,笑着催促唐惜时,“那赶紧去跟师父说吧。
我正想着下了雪路不大好走,有你在就不怕了·”原本他就想要唐惜时陪他去的,一直没好开口,不想唐惜时这样有良心,竟然主动提了··唐惜春笑的跟朵花儿似的一幅如意算盘拨的啪啪作响的得意模样,唐惜时:原来真正笨头笨脑的人并不是唐惜春啊··☆、第24章 小梅花儿··因为有唐惜时做伴,唐惜春又收拾了些吃的,结成一个大大的包袱叫唐惜时背,种种理所当然,简直是拿唐惜时当现成的牲口使。
他自己则拄着条木棍只一人轻轻松松的走路,而且,唐惜春不忘给自己无耻找一个借口:能者多劳··唐惜时武功高强,气力不亏,多背个包袱倒也没啥,他就是看不惯唐惜春一脸沾沾自喜的德行,道,“还自诩是做大哥的,你就这样照顾兄弟的”·唐惜春从荷包里摸块肉干出来,厚着脸皮拍拍唐惜时雄厚的肩膀,笑,“哥哥年纪大了,当然就得仰仗弟弟啦。”
还倚老卖老起来··唐惜时并不真心介意此事,笑着给唐惜春提个醒,“虽说是师父叫你去上清宫请教算账的事,你去了可要仔细些,毕竟都是女人·”·“什么叫算账的事算术算术,知道什么”唐惜春叼着肉干抗议,“还有,我哪里有不仔细啦你怕个球啊,难道我还能狂性大发瞬间变身- yín -魔就是以前翠柳,我也就拉拉手而已,正经事一样没干”结果挨顿苦打,要多冤有多冤·唐惜时忍不住道,“什么叫正经事一样没干这是人说的话么那是正经事”·唐惜春道,“就是这么个意思。
你别总对我疑神疑鬼的,真是的,我现在根本不喜欢女人”·唐惜春没啥心眼儿,话只随口一说根本不过心的·唐惜时却是相反,此人恨不能浑身生出三万六千个心眼子,唐惜春随口一说的话却让唐惜时蓦然一惊,问,“不喜欢女人那你喜欢什么”·唐惜春愣了一下,继而哈哈大笑,跳下两阶山石路一巴掌拍到唐惜时屁股上再掐一把,唐惜春笑声穿过积雪的树丛,直上云宵,“喜欢男人尤其喜欢像惜时你这样的”·唐惜时惊悚一颤,回头见唐惜春笑的前仰后合,便知是被唐惜春戏耍了,唐惜时唇角抽搐着,闷声道,“惜春,你莫要这般不正经。”
唐惜春又陡然大笑起来,似乎唐惜时的话很好笑的样子·唐惜时看神经病一样的眼神望唐惜春一眼,继续闷头赶路·唐惜春半日方止住笑,对唐惜时道,“惜时,你知道吗一般对我有意思的侍女,我去捏她们的屁股时,她们都会含羞带怯的说一句,‘大爷,你莫要这般不正经啦’。”
唐惜春装模作样的捏个兰花指,将侍女欲拒还迎的模样学个十成十,要多讨厌有多讨厌他还一个劲儿的问,“惜时,你跟谁学的啊,怎么这样扭捏矫情啦”之后又是一阵笑。
唐惜时颜面无光,道,“看路,小心摔跤·”·他话音刚落,唐惜春立刻脚下不稳,叭唧摔在了山路上·没等唐惜时去扶他,唐惜春拍拍屁股自己起来了,继续笑眯眯笑眯眯的笑话唐惜时,根本没留心自己怎么就忽然摔了。
唐惜时默默:遇到唐惜春这种傻瓜,又不能一把掐死,简直毫无办法,只得忍了··尽管天气寒冷,山间还是时不时的有松鼠野兔一样的小动物探头探脑,外出觅食,在薄薄的雪面上留下浅浅的爪痕。
唐惜春鼻息间呼出一团团的白气,脸白的像玉,当中又晕出淡淡的粉色,尽管半肚子草包,眼睛却清澈的仿佛山中溪流··唐惜春兴致勃勃的问,“惜时,咱们能逮只野兔烤来吃么”·唐惜时道,“野兔倒是好逮,哪里来的柴禾再说了,又没带调料,干巴烤只兔子没滋没味儿的也不好吃。
这就到寨子了,寨子里有个小酒家,平常早上吃的烧饼胡饼炊饼之类,就是在这家买的·”·唐惜春灵光非常,“小梅花儿他们家”·唐惜时瞥一眼唐惜春的八卦脸,道,“你要念书有这份儿机伶,什么功名考不出来”没用的东西记得这样牢,有用的一个字都记不住简直白长了一颗头·唐惜春倒没似往常那般给唐惜时打击的垂头丧气,他哼哼两声道,“‘十乘加一等,百乘加二等,千乘加三等,万乘加四等’都不懂的人闭嘴”·唐惜时低声提醒唐惜春一句,“咱们就去吃饭,你莫乱说话。”
唐惜春翘下巴哼一声,一幅要看大爷心情如何的欠扁模样··酒家就在寨子外挨着山道的地方,临山绕溪的三五间房屋,外头围一圈竹篱巴,掩一扇柴门。
若不是一面天青色的酒幌高高的挑起来,上面用墨汁写了个大大的“酒”字,实在看不出这是处酒家··青云观的弟子同这酒家颇熟,唐惜时一进去,那胖胖的老板娘就招呼起来,“小唐来了。”
重生·里面比唐惜春想像的更为窄小,屋里只摆了三两张掉漆的老榆木桌子,简单的很,唐惜时带唐惜春到一处桌旁坐下,问,“嗯,老板娘,有吃的没我们吃了要赶紧赶路。”
老板娘手脚麻利的将桌子又擦了一遍,笑,“有有,你们来得巧,昨天壮他爹在山上逮了几只兔子,我晚上用山菇炖了,这会儿正热乎呢·还有现成的烧饼,热一热就给你们端来。”
说着就飞快的去端吃的了··唐惜春悄声问,“不用点菜吗”·唐惜时小声道,“你还当是在成都城呢寨子里就这一处酒家,山上来的人并不多,冬天更没多少吃食,也就那几样,都是碰到什么吃什么,没菜叫你点。”
·唐惜春问,“有水没”他有些渴,赶了半日路,水囊里的水都已经冷了··就见一个身量中等裹着件狼皮裘衣的年轻男人迈进屋来,那男人生得好一幅连腮胡须,眉目粗犷,笑声响亮,“小兄弟,喝啥子水俺有上等的好村酒。”
又与唐惜时打过招呼,“小唐哥来了·”·搬过一个灰色酒坛,那男人看唐惜春一眼,见他穿着道观的衣裳,问,“这位小兄弟眼生,也是青云师父的徒弟么”·唐惜时道,“我家里兄长。”
又对唐惜春道,“阿泰哥是酒家的老板·”·阿泰哥笑,“啥子老板不老板的,是青云师父赏口饭吃·”他家的主要生意就是做烧饼供应青云观的早晚间的主食。
唐惜春笑着打声招呼,不得不说唐惜春的外表还是很有欺骗性的,他人生的白净俊俏,这么乖乖巧巧的一说话,阿泰哥不禁笑起来,道,“大唐哥当真是个斯文人·”说着筛起酒来。
待老板娘呈上饭食,唐惜时便叫了这对夫妇一道吃··老板娘待人极是热情,蜀人善饮,这酒也不过是低度的果酒,并不醉人,老板娘跟着饮了几碗,细腻圆润的脸庞浮现淡淡红晕,竟颇有几分风情,直惹得阿泰哥瞅了好几眼。
老板娘脸上愈红,夹了一筷子油淋淋的兔子肉给老板搁碗里,举手投足间尽显亲昵,可见的确是一对恩爱夫妻··唐惜春也喝了几碗酒,身上暖烘烘的,八卦精神上来,打听道,“大姐,你们这儿可有个擅长做白肉烧饼的小梅花儿姑娘,我最爱吃白肉烧饼了,听说梅花儿姑娘的烧饼做的尤为好。”
老板娘没说话,反是咯咯咯的笑了起来·阿泰哥脸色一黑,筷子停在当中,问,“是不是皓五那混球回来了”·“没没,这是哪里话哟。”
唐惜春素来眼明心活,机伶的给阿泰哥倒了碗酒,笑,“怎么大哥忽就恼了来,喝酒喝酒”·阿泰哥端起酒倒嘴里,将一挥手,嗨然一叹,“别跟我提皓五,哪怕我们夫妻多受青云师父照顾,我阿泰也跟那皓五势不两立”·“莫不是皓五得罪过阿泰哥”唐惜春又给阿泰哥倒了碗酒,脚下挨了唐惜时一踢,怪他多嘴。
唐惜春根本不理,只管打听其中八卦内情··阿泰哥伸手握住老板娘肉乎乎的一只手捏了捏,道,“我跟阿梅自小一道长大,早早约定婚姻·寻常俺当皓五是个好人,不想他心存歹意,竟想霸占俺的阿梅俺如何容得下他”·唐惜春手里的筷子啪的掉在桌上,不可置信的看着老板娘,原来这就是小梅花儿俄的了个神哪好一朵圆润饱满的胖梅花儿哟嘴里却道,“原来皓五竟做出这等人神共愤之事来”·梅花儿老板娘笑,“小五儿跟我开个玩笑,这憨货就闹的天地不宁,只得早早嫁了他了事。”
阿泰哥不依不饶,“哪里是玩笑,他还捏你的手哩,我亲眼看到的·”·梅花儿老板娘笑,“他虽捏我的手,我嫁的不还是你么·”·阿泰哥正要说什么,屋里传来一阵小孩儿哭声,梅花儿老板娘使唤男人道,“去瞧瞧,壮哥儿醒了看可是尿了”阿泰哥顾不得说皓五,连忙撂下筷子屋里抱孩子去了。
兄弟两个也已吃的酒足饭饱,唐惜时付了饭菜钱,起身告辞·梅花儿老板娘直送到大门口,掩唇一笑,悄声道,“唐小哥,若是小五儿回来只管叫他过来,我专门给他做白肉烧饼吃。”
唐惜时面无表情的“嗯”了一声,梅花儿老板娘又对唐惜春笑,“唐大哥喜欢吃白肉烧饼,什么时候想吃了,着人下来说一声,我给你做·”·“多谢梅花儿姐。”
唐惜春肚子里已然笑翻··梅花儿老板娘直乐,“斯文人说话就是不一样,还叫人家姐来着·”挥挥手目送他们离开··离开酒家,唐惜春才笑起来,尤其是看着唐惜时一脸郁闷,唐惜春心情大好,与唐惜时打听,“惜时,你当初就是喜欢梅花儿姐啊”·“都说了是年少轻狂跟皓五闹着玩儿。”
唐惜春问,“惜时,你是不是格外喜欢圆润的女人哪”怪道屋里的丫环唐惜时碰都不碰的,莫非是太瘦了,不合唐惜时的心意哎,唐惜春偏爱消瘦袅娜的女子,不想唐惜时的眼光竟与他大相径庭,果然是萝卜白菜各有所爱啊。
“小梅花儿以前没这么胖,这是生了孩子给补的·”·唐惜春有些小欣喜的问,“惜时,你说,她是不是对我有意思,还说要做白肉烧饼给我吃呢。”
不是他吹牛,他比唐惜时更讨女孩子喜欢这是肯定的·哪怕是少妇,也应该更偏爱他这一类型·唐惜时道,“你就甭想了·小梅花儿就是这样,皓五不知道给她占了多少便宜,当初皓五觉着胜了我满心得意。
输赢已分,他又不是真心喜欢梅花儿,就琢磨着该寻个法子去跟梅花儿说分手的事儿·不想甫一下山,正遇着梅花儿和阿泰成亲·皓五自诩情场高手,从来都是他负别人,不想这回还没分手,就被小梅花儿给辜负了。
当下贴上二层脸皮没羞耻的去找梅花儿问个究竟,梅花儿说,她成亲前有皓五这样的男孩子来讨她喜欢,她已经心满意足·不过,她从没想过要嫁给皓五·若是皓五当真有心,就叫皓五立刻去请了师父下山,梅花儿愿意与阿泰和离,转嫁皓五。”
“皓五当下哑然无语,一败涂地,自此羞于再去见梅花儿·”·不想还有此曲折后续,唐惜春笑,“梅花儿姐真是个聪明人,她早知道皓五不是真心的吧。”
唐惜时罕见一笑,“是因为她知道阿泰是真正会对她好的那个·”··☆、第25章 蜀太妃··兄弟两个说说笑笑,下山上山,山路辗转,在傍晚来临前便将到上清宫,唐惜春有意找了个歇脚的亭子暂做整理。
擦擦额间的汗,唐惜春笑,“我觉着体力比刚到山上时好了许多·”·唐惜时心道,在家里你恨不能日日软倒温柔窝,软脚虾一个,有个屁的体力可言·唐惜春自然不知唐惜时正在心里默默的鄙视他,不然,他宁可把茶叶去喂了狗,也不会给唐惜时吃的。
唐惜春从荷包里拿出个寸高的小瓷瓶,里面倒出一小摄茶叶,对唐惜时道,“捏两片搁嘴里含着·”·“做甚”·“中午吃了饭也没漱口什么的,又喝了酒,嘴里肯定酒肉臭气,你不是说上清宫是老太妃的住处么,咱们头一遭上门,自然要收拾的俐落些,别失了礼数。
不然,你一开口就是一嘴的臭气,岂不是要熏坏了老太妃·”唐惜春自己含了几枚,又一径催促唐惜时,唐惜时便也含了··唐惜春又拿出帕子,擦一擦额角的汗,待唐惜春往身上喷香喷喷的花汁时,唐惜时忍不住道,“又不是去相媳妇,莫弄了,香的很。”
“这跟相媳妇有什么关系礼貌这是起码的礼貌哪里有蓬头垢面去见人的”唐惜春天生就是个臭讲究,“连师父都说了叫我穿件鲜亮的袍子,不过,那些衣裳不大方便赶路,路上有雪有泥,溅脏了反不雅。”
唐惜时等唐惜春收拾好了,两人往前走了约摸片刻就到了上清宫门口,被守门的侍卫拦下来,待唐惜春递上青云道长的拜帖,侍卫也只是令他二人于阶下等侯,连个门房都未让进,可见其傲慢。
唐惜春倒也没什么脾气,这位太妃娘娘的诰命在整个川蜀算是最高的了,不要说他们,就是总督大人见了太妃,都要客气三分·无他,蜀平郡王过逝后,因无嫡子,爵位降三级传给庶长子,便是如今的蜀平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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