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喂养一只主角[穿书]+番外 by 鹤衣(下)

分类: 热文
如何喂养一只主角[穿书]+番外 by 鹤衣(下)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穿书灵魂转换了唐临一记爆栗··    萧子白伸手揉着脑袋,却悄悄抿了唇笑,笑得唐临狠狠甩了他一个眼刀·甩完眼刀后唐临拉着萧子白转过身要走,一回头却发现俩人周围围了一圈少年少女,每个人都瞪大了眼紧紧盯着他们看。
    唐临&萧子白:……·    ·    第43章·    ·    这两辈子以来从没有这么尴尬过·    唐临有些绝望地想,这下好了,“唐临和萧子白有一腿”这事儿不仅只流传在修真界了,按照这个世界里八卦的传播速度来看,说不定从此之后整个人间都会充溢着他们俩的二三事。
    为什么没有把持住为什么没有快点反应过来不是说好了把萧子白看成子侄吗居然就吃上了窝边草·    无数只感叹号轰隆隆踏成一排,从唐临的心里狂奔而过,萧子白却轻咳一声,透过契约戳了戳他:“你刚说的话不对,是窝边草吃了你。”
    唐临恼羞成怒,啪地一下断开了连接··    萧子白轻轻笑起来··    唐临丢开他的手,移过视线刻意不去看萧子白,他掩藏在发下的耳尖开始悄悄泛红。
    周围一圈的少年少女忽然欢呼出声,笑闹着争相把手里的花朵往萧子白和唐临的身上堆,一边堆还一边说着各种各样的话儿·“原来你们是一对”算是和谐的,“百年好合”也正常,“早生贵子”就不怎么对劲了,唐临越听越尴尬,萧子白却在旁边笑得像朵花。
    把手里的花堆完后,那群少年少女又呼啦啦地涌走了,留下两个几乎被埋在花堆里的人··    “这个河仓府里的人……还真挺热情。”
萧子白开口没话找话地说,唐临匆匆地“嗯”了一声,抬手去扒拉堆在身边的那些花,没扒几下,被遗忘在袖子深处的阿冬却突然探出了头··    唐临:……卧槽,他刚刚完全忘记了袖子里还有一个阿冬……·    不等唐临想好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歉意,阿冬已经直接对着唐临翘起几片绿叶,高高低低地比划了一通。
唐临看着看着脸色骤变,一下子连尴尬都忘记了,直接捞起一枝花放在眼前细看,眉头越锁越紧··    萧子白发现唐临的表情不对,遂疑惑地问他:“怎么了”·    唐临将手中的花递给他,神色凝重地道:“这就是那些酒里泡的花,给人的感觉一模一样……妖气混杂着怨气,而且非常浓重。”
    萧子白接住花后也拧了眉,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凌乱的满地花朵,思索了片刻,忽然倒吸了一口冷气:“你记不记得刚刚出门时,我们看到了什么”他的手捏紧了花枝:“我没记错的话,这个采花节的风俗中有一项……是要在房檐边上插花篮的”·    唐临慢慢抿紧了唇,他几步冲到街边,风从他身后呼啦啦地刮起来,从头到尾把整条街道都滤过了一遍。
听着耳边风灵力的低语,唐临缓缓回过头,神情沉重:“每一朵花都有妖气怨气·”·    每一朵··    而三月四日采花节时,河仓府里的各色花朵……铺天盖地。
    什么狐妖,什么蝶女,这河仓府内潜藏着的分明是一只蜘蛛精它用遍布府中的花朵编织出了一张巨大的网,整个河仓府都是它网中的猎物唐临的长发被风吹得乱舞,他注视着面前欢笑喧嚷着的人群,突然想起了原文里那几个凡人府城的结局。
    作者并没有去详细写明那些城府的惨状,只渐渐单单地用了两个字概括:“绝灭”··    唐临深深吐出了一口气来··    他感应了一下自己的分身,确定了无论是孔六还是凌山剑宗的人,都绝对赶不及在采花节当日来到河仓府,便转了身对萧子白道:“……我想去试探一下这妖物的目的。”
    这妖物在城中布下铺天盖地的巨网绝不是没有缘由的,若是仅仅只为了绝灭府城,它没必要现在就开始布局,如此深谋远虑,所图必然长远·萧子白抬眼看了看唐临,轻轻松松地答了个“好”,这让本以为需要努力说服他的唐临很有些诧异,但紧接着萧子白就说:“你打算怎么办我陪你一起。”
    唐临潜意识里还是想让萧子白留下来,不希望他也参与到危险之中,但很快,唐临就想起了他们之前的那一番争执··    他咽下还未出口的拒绝,走到萧子白面前,轻声对他说:“还要等两天……到后天,后天我们应该就会有机会。”
    河仓府内的采花节一共要持续三天·在采花节的传说里,到了最后一天的结尾、黄昏日落之际,将会有大如碗盏的蝴蝶飞来,停在被选中的几个最美貌的少年少女头上,这几个人便会被称作花神,能有机会与狐妖蝶女一晤。
    狐·妖·蝶·女··    唐临低低垂下眼睑··    传说总不会是毫无根据的·他看了一眼周围那些饱含怨气和妖力的花朵,心中希望事情不要是自己想象的那样,虽然无论如何,这些花朵的来历都不会有多么干净,但他只希望……不要那么血腥。
    “如果传说真的只是传说呢”萧子白蹙眉问,他显然也已经想到了那劳什子花神的故事:“而且就算这传说是真的,我们也不一定就会被选中。”
    “如果是那样,那我们就也没什么办法了·”唐临光棍地一摊手:“我俩都只是金丹,或者小门小派的偏僻地方可以横着走,可这里的这个妖怪——”他拧着眉,挥起手在周围画了个圈儿:“——想把整个河仓府都吃掉这得是多大的胃口,反正这样的大妖怪我自问是没什么法子对付,除非拼死。”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穿书灵魂转换·    他说着叹了口气:“我可还不想这么快就死·”·    萧子白听了,也跟着他叹了口气:“老实说,我也不想死。”
·    两个人愁眉苦脸地相对看了一阵,忽然都扑哧笑了··    “这么怂包不太好吧·”唐临边笑边摇头:“好歹是修道之人,应该怀抱道心,那个什么……无畏天地”·    “无畏天地不代表就该去送死啊。”
萧子白争辩道,他偷偷摸摸看一眼唐临,发现唐临没发现自己,就又用力地看了一眼:“……我且还舍不得死呢·”·    唐临的脸不知不觉地又开始发热了,他瞥了眼迅速缩回自己袖中的阿冬,轻声说:“我们今日且先回去吧。”
    这话题转移得简单粗暴、毫无水平,萧子白却冲着他点了点头:“好啊,那我们就先回去吧·”有意无意地,萧子白加重了“我们”的咬字,普普通通的一句话,硬是被他说出了夫妻双双把家还的味道。
    唐临似笑非笑,横他一眼··    这只是普普通通一个动作罢了,唐临做出来时并没有带任何朦胧的意味,落在萧子白眼里,却只觉魅惑横生。
    他咳了两声,悄悄伸出手来,握住了唐临的手,唐临挑一下眉,没挥开他··    萧子白心中窃喜,但手上仍不敢握紧了·他岔开话来对唐临道:“我记得凡人界晚上会有夜市不如我们今晚去逛逛吧。
白日里就先去坊市里看看正好我也没怎么逛过街·”·    刚刚“回去”的话题就这么被他给丢到了一边,唐临知道他是想着回去了俩人就要分开,便微微笑了起来,柔声说:“嗯,那就一起去。”
    他握紧了萧子白的手··    唐临袖中的阿冬生无可恋地环在他手上,继续伪装成一只普通的玉镯··    结果这一天晚上他们没有等来夜市,反而等来了宵禁。
    要不是他们跑得快,说不定就给巡逻的那些士兵当成可疑人物给抓起来了·唐临悄悄唤了风系灵力,萧子白往俩人腿上拍了张身轻如燕符,在那些士兵们目瞪口呆的注视下,二人伪装成武林高手,大轻功开起来飞檐走壁地溜了。
等完全消失在他人的视线外后,俩人这才一起停下来,然后互相望着哈哈大笑··    没笑得两声,只听“啪”地一声响,他俩的面前落下来一只破布鞋,周围一户人家的围墙里骂道:“大晚黑的不睡瞌睡在外头笑个铲铲啊瓜麻批”·    萧子白缩缩头,唐临捂了嘴,一起偷偷摸摸地跑了。
    三天后,夕阳西下··    唐临把阿冬留在了客栈里,插在花盆里让他假装自己是一棵普通的藤蔓,自己则和萧子白一道去了客栈的二楼窗边,叫了几盘小菜摆在桌上,倒并不是为了吃它们,只是做个样子罢了。
俩人谁也无心去动筷,都只靠了栏杆去看外面橘红色的太阳,数着它渐渐低垂··    恰是夕阳薄暮,五彩的霞光染上天际,把俩人凭栏而望的身影映在漫天的云霞里。
在渐渐黯淡下去的夕阳的辉光中,两只碗口大的蝴蝶逆光而来,越飞越近,一只停在萧子白的鬓边,一只落在唐临右边的肩上··    二人的耳边忽然传来“嗡”的一声响。
    仿佛古刹禅音,仿佛檐角风铃,那声音既沉重又缥缈,如响鼓重锤狠狠擂在人的心底,余音却缭缭,空灵中带着一丝说不出的怪异·唐临嘴角挂着笑,随意瞥了一眼下方拥挤的街道,不出所料地看见汹涌的人群在声音响起的一瞬间就凝固住了,人们一个个均如木偶般僵在原地,脸上还凝固着或兴奋或羞涩的神情。
    萧子白透过契约悄悄对唐临说:“抓紧我·”·    他自己穿着的是凌山剑宗一贯的窄袖布衣,装作木僵时,手部并没有什么动作的余地。
唐临伸出截神识来狠狠敲他一记,却也借着宽大广袖的掩护将手伸了过去,紧紧握住了萧子白的手··    萧子白牢牢地反握住了他··    黯淡的夕阳沉重地坠下了地平线,在最后一缕辉光收敛起来的瞬间,两人身上停着的蝴蝶忽然无声地炸开,散成团团细碎的粉末。
    那粉末牢牢地笼罩住了二人··    下一刻,两人眼前天旋地转,身体骤然间腾空·唐临抑住自己飞翔的本能,牢牢握住了萧子白的手,两人泥塑木雕一般顺着重力直直坠落下去,“咚”地砸在一片花丛中,扬起漫天纷飞花雨。
    眼前的景物渐渐清明起来,唐临听到四周渐渐响起了零零落落的咳嗽声和衣物摩擦的声音,夹杂着花草被成片压倒的唰唰声·唐临抬起头,看见周围的花丛里陆续地站起来一男两女三个少年,一个娇俏一个儒雅,另一个眉间自带三分英气。
这三人都是相貌极出色的,萧子白与唐临对视一眼,都明白他们恐怕全是所谓被选中的“花神”··    想起传说里那个被凤凰一口火喷死的百花之神云华帝君,唐临总感觉这个称呼有些微微的讽刺。
    其他三人好奇地打量着彼此,萧子白与唐临毫不掩饰地互握着的手,或多或少引来了些好奇的目光·萧子白轻咳一声,拉着唐临从花丛中站起来,因为是从半空里重重落下来的缘故,他原本簇白的衣料上染上了些花汁草液,唐临皱着眉替他伸手掸掸,自己的衣服上也簌簌落下来几缕花枝。
    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懒懒的笑··    是清亮的少年音色,却带着三分雌雄莫辩的妩媚··    唐临猛地抬头,顺着锦缎一般绵延盛开着的花海望去,却看见一名身穿红衣的少年正飘飘摇摇立在花丛之上。
那红衣灼如烈火,猎猎飘扬在风中,他身后三千里枫叶如火怒绽,却夺不去他半分颜色,他只是抬眼勾唇微微一笑,便自有一股举世无双的风华··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穿书灵魂转换·    萧子白听见自己藏在心中的那柄剑嗡地一颤,他眯起眼,审视着那红衣少年,良久良久,低声对唐临说:“狐妖。”
    这话被红衣少年听见了,略有惊异地瞥他一眼,眼中自然带出了一丝惑人风情·唐临毫不犹豫地跨前一步,把萧子白挡在了自己的后面··    红衣少年撇撇嘴,没甚趣味地转过了头。
    “你们来到了这,就是你们的缘法·”他背着手,略带些骄矜说:“这里是琅嬛仙境,我们收了你们来,是因为你们都是有仙缘的人。”·    他长袖一挥,在半空中点出五只闪亮亮的光球,闪闪烁烁地飞到了五人的面前。
萧子白拉着唐临警惕地向后退了一步,光球却也不前进,只悠悠地浮在他们面前·少年一点足下花枝,广袖翻飞地飘到了他们面前,遥遥点着光球对他们五人道:“那里面都是成仙的功法。”
    “只要修成,便得长生·”那红衣少年模样的狐妖意味深长地说,周围的花海轻轻摇曳起来,散出了些闪烁着微光的粉尘,骨子里都透着妩媚的狐妖身上渐渐多了股飘逸出尘的味道。
    三个凡人的少年少女眼中闪过贪欲,毫不犹豫地伸手去揽那些光球,唐临在心中叹了口气,透过契约对萧子白说:“要装就装得像一些吧,最坏的猜测是光球里有契约之法,接了就受那大妖操控。
不过我想那不太可能,那个‘仙境’背后的大妖怪大概是看不上这些凡人的·”·    “是的,最多不过是那狐妖的契约·”萧子白笃定道:“那狐妖看着只是个筑基,根本就签不了金丹,我俩伪装一下就好了。”
    俩人说着,便伸手去接过了光球··    ·    第44章·    ·    出乎意料,光球里面居然没做什么手脚,唐临的手指一触碰到它,它就化作一道流光向唐临的脑海中涌来。
    唐临定了定神,仔细翻阅着脑海里多出的信息,随即确定那只是一篇普通的修真功法,非常粗浅的那种,不包含任何陷阱或隐患·他通过契约敲了敲萧子白,随即得知萧子白的那只光球也是同样:两人都没发现其中存在什么异常。
    难道还真的是天上掉馅饼唐临心中正琢磨不定,那狐妖忽地一招手,花海中便随之浮起了几朵花·狐妖撮起唇,一阵妖风吹过,那些花团团旋转起来,个儿越旋越大,渐渐如茶盏,渐渐如碗盘,渐渐到了足以容人踏足的大小。
狐妖停了风,向着他们开口道:“你们先踏上花朵随我来·”·    二人对视一眼,按捺下心中的疑惑,同着其余几人一起踩到了花上··    狐妖带着他们一路往花海尽头缓缓飞去。
    这片花海极大,看上去绵延无尽,微风拂过,带起阵阵香风·那个娇俏少女大概是被花粉呛到,很打了几个喷嚏,惹得狐妖一阵轻笑,羞得那少女红了半边面颊。
    萧子白忍不住悄悄透过契约对唐临说:“那狐妖是不是有毛病我感觉他一直在……”他顿了顿,努力地寻找着合适的措辞:“……散发魅力”·    唐临在心底轻轻笑起来:“你被他吸引了”·    他故意这么说着,萧子白被吓了一跳,赶紧撇清:“才没有我只是觉得他这么做很奇怪,毕竟我们都是凡人,他好歹也是个筑基了的妖兽……”·    “你说得对,他的做法的确很奇怪。”
唐临沉吟着悄悄扫了一眼那狐狸,发现他的血脉等级居然不很低,勉强排得上中等层次——这让他诱惑凡人的举动看起来更加奇怪了··    普通的野狐也许会吞噬凡人精血、吸夺男子阳气以增强自身,可血脉等级强些的狐狸早就已经看不上凡人。
狐族一向善媚,但前提是能得他们另眼相看,虽然不知道狐族具体是如何挑选他们魅惑对象的,但至少几个凡人决计没有资格得此殊荣·萧子白和唐临或者露出实际修为后会被列入名单,但他们现在伪装成的也只是普通凡人。
    这狐狸看上他们什么了唐临百思不得其解··    他左思右想,举出种种可能,又一一将它们否决·还没等他想出一个所以然,萧子白就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口:他们已经到地方了。
    这里依然是一片花海,但簇簇繁花之中拥着一汪浅浅的湖泊,湖泊明净如宝石,两三栋小屋错落着坐落于湖畔·狐妖指了指那几栋屋子,对他们说:“屋子一共就这么些,你们自己择了住,日间里自会有灵兽来与你们送吃食。
湖内是灵水,日日濯洗饮用可以涤除凡骨;花朵是灵花,若有根基不足或者冲关不破时,嚼吃一两朵,自会有所助宜·”·    他眼光流转地扫了众人一眼,唇边含笑道:“平日无事,你们只需安生修炼便好,功夫到时,自得长生。”
    “那……那我还能再见到我的父母么”相貌儒雅的少年问,狐妖轻飘飘地凑近他,食指挑起他的下巴,呵着气在他耳边叹道:“若是你勤奋刻苦,早日修得长生,自然是可以再见到他们的。”
    少年被他暧昧的姿势弄得涨红了脸,狐妖轻轻在他颊上一拍,远远飘开来,目光在唐临萧子白二人身上扫了一圈,长长吁了口气:“我如何便想要你们骨肉分离只是俗世毕竟是俗世,你们在俗世里生活得太久了,早已经染满了浊气。
想要拔去尘根,修得长生大道,哪里有那么容易”·    他俯下身,自脚边摘下一朵花来,慢慢地拈在手中旋转:“琅嬛仙境不同别处,这里毫无凡尘气息,湖水花朵均染满仙气。你们日日在此居住�
伤诚晒龋奁鸪ど煞ɡ醋匀幌喽匀菀住�”狐妖叹息着:“要你们留下来,不过是念着我们有缘,想要为你们好罢了·”·    “若你们当真不愿,一心想要回去,我们也不会拦你。”
狐妖挑起半边眉毛,将手里的花丢开来,那花悠悠地打着旋儿飘下来,落在一地烂泥里:“只你等与我们仙境的缘分也只此一次罢了,若离开后再想进来……”·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穿书灵魂转换·    “难”·    他伸足,碾碎了那落在地上的花朵,目光一一扫过众人:“我言尽于此,你们若想离开,现在就告诉我,我也好送你们出去。”
    话音落地许久,依旧没人动弹··    狐妖便赞许地点头笑起来:“如此便好·我走了,希望我再来时,你们都能修得长生。”
    说着,他袍袖一挥,平地里掀起一股飓风,在狐妖所在的方位呜呜旋转起来,飓风里挟满了花瓣与翠叶·片刻后,风停云住,原地哪里还有狐妖的身影。
    三个凡人均赞叹惊奇,以为神迹,唐临萧子白嘴上惊呼几声,转过身来相视一眼,却同时皱了眉··    长生哪里是这么容易的事就算结丹化婴,也不过是比凡人寿命长些罢了,真要到与天同寿的地步,除非得道飞升,超脱这三千世界之外。
狐妖嘴里说起来这般容易,可他二人观其他三人根骨,其中两人都不算甚好,就算用凌山剑宗的上好功法,练气筑基起码也得几十年,剩下一人甚至全无灵根·全无灵根的人要如何修炼如何长生·    真是……好大的一张画饼。
    两人心中疑惑,却都没有表现出来,安安分分地和另外三人一起,瓜分了湖边的三栋房屋·萧子白和唐临二人自然是同一间,娇俏少女独个儿一间,剩下的两名少年住在最后一间。
    他们是黄昏时分到得这所谓“仙境”的,如今这么一番折腾后,天色已近全黑·萧子白留在屋内整理久无人住的房间,唐临则出了屋子在湖泊边踱步。
他总觉得这个琅嬛仙境里处处透着古怪,在萧子白面前不好用妖力,现在萧子白既被绊住が他正好借机好好查探一番。·    先鞠了捧湖水,唐临略略一尝,神色便微变。
摘下一朵鲜花嗅了嗅,他的脸色不由得更加难看了些··    萧子白恰在此刻透过契约敲敲他道:“……你最好先回房一趟,我发现了一点东西。”
唐临犹豫一下,依旧捏了那花,匆匆往房间处走去··    进了房间却看见里面一片凌乱,蚊帐桌椅胡乱堆叠在一起,花瓶砚台碎了满地,活似被抄家了一般。
萧子白蹲在只翻倒的抽屉前面,手里拿着本薄薄的册子,唐临见此忍不住道:“这是怎么了房里面怎么这样乱”·    要不是萧子白身上毫发未损,连衣服上都没添皱褶,唐临几乎要怀疑是有什么敌人突然出现在房中与萧子白大打一场了,然而萧子白听了这话却吭哧了两声,可疑地犹豫了一会儿,方才闷闷地答:“我只是想换一下蚊帐。”
    唐临:……这真的不是在拆房子·    他怀疑的目光太明显,萧子白不自在地咳了两声,转移话题般地扬了扬手中的册子:“不过也是因祸得福,我刚才换——我整理后发现,房间的床下藏着一本小册子。”
    “里面写了什么”唐临好奇地问,萧子白却叹一口气道:“大部分都看不清楚了,好像是被什么腐蚀了·很奇怪,这册子的式样我明明曾在凡人界里见过,应该是最近几年里常用的式样,怎么会腐蚀得这样厉害……”·    唐临弯着腰凑过去看了会那册子,确实是腐蚀得够厉害,连封面的原色都看不太出来了。
他奇怪地问萧子白:“这册子都成这样了,你怎么知道它原来是什么样式”·    萧子白听了这话,心里却凭空生起一股幽怨,唐临感受着这突如其来的幽怨,正满心的莫名其妙,萧子白瞅他一眼,耷拉下肩膀,垂头丧气道:“当初我来时送你的那包袱,你一定没打开过。”
    这个还真的没有··    唐临颇有些尴尬,他当初拿了包袱时只一心想着令萧子白快些回去,随手就放在了储物袋里·后面又是阵法墙,又是采花节的,他完完全全把那包袱遗忘到脑后了。
唐临羞愧地说一声抱歉,翻出包袱来打开一看,却见里面是一本册子··    ……和萧子白手里拿着的那本样式一模一样··    唐临捧着那册子,一时间不知是该感动好还是愧疚好,心中还存着点“他做什么要送我一本册子”的疑惑,于是半晌无言。
萧子白却似知道他在疑惑什么,直接对他说道:“翻开来看看·”说着还做了个翻页的手势··    唐临咬了唇,疑惑地将册子翻开,却看见第一页是一副小图,用墨笔画的,没染什么色彩,作画的人显然功力也不深,但却画得极用心。
一处山洞,一个孩童,还有一只小小毛团——那毛团画得尤其栩栩如生,墨点的眼珠子灵动极了,唐临看了忍不住一笑:“你画的”·    萧子白不情不愿“嗯”了声,唐临笑眯眯凑到他身边去,翻开来下一页道:“一起看。”
    萧子白扭头不理他··    唐临慢慢伸了手,从他的背后环过去,将册子展开在萧子白的面前:“一起看吧,这一张是……哎,你居然把这个也画上去了”唐临笑得手直抖,连着那册子也一道开始颤,萧子白瞥了那册子一眼,低声嘟囔着说:“当初在碧灵秘境里,你可是把这事儿第二个说出来的,我自然是要画一画。”
    第二张画赫然是萧家村众人上天图··    唐临忍住笑,把小册子一页一页地往后翻,越看眼神越柔软,待看到其中一页后,他忍不住又笑了起来:“你连这个都画了”萧子白道:“这也是你当时提到的啊”·    “是,的确是。”
唐临看着那图上给面里倒了半瓶子醋的孩童,温柔地笑笑,又伸手点了点旁边的那只大肥鸟:“只是你是不是把我画得……胖了点”·    这下尴尬的人换成了萧子白,他干咳了两声:“毕竟我不常画画……你就……凑合着看看。”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穿书灵魂转换·    唐临翘起唇角,也不再往下深究,继续往下翻去·这册子薄得很,没翻多久便没了,唐临看着最后一页上他俩在覆满冰雪的树屋中相拥的画面,轻声对萧子白说:“这里面的纸页太少了。”
    “……其实本来没这么少的·”萧子白略有些窘迫地道:“其他的那些……画的不好,都被我撕了。”
    他悄悄看了唐临一眼,小声说:“我不怎么会画画的,当初急着要来找你,画的也有些赶……”他有些凌乱地解释着,好像很担心唐临会嫌弃,唐临却深深地望着他的眼睛,沉声说:“谢谢,我很喜欢。”
略停了片刻,又强调性地重复道:“非常、非常喜欢·”·    唐临当着萧子白的面,将那册子珍而重之地放了起来··    萧子白注意到他将册子放在了心口附近的位置。
    那一瞬间他忍不住想起了被自己放在心口附近的那只小小的储物袋,想起了储物袋里存放着的那些东西,居然有些欢呼雀跃的冲动·“唐临很珍惜我给他的礼物”和“他放宝物的位置居然和我是一样的”两个念头在脑海中团团乱转,萧子白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为其中哪一个高兴才好,正在他为难时,唐临却俯下身来,双唇在他额头上轻轻一印。
·    “这是回礼·”唐临笑着说··    萧子白整个人几乎要幸福得爆炸了··    唐临心中带着笑意,面上却不再理会萧子白,只低了头去抽萧子白手里握着的那本大半腐蚀了的册子。
册子刚刚落入他手中,唐临甚至没来得及翻开看上一眼,立刻就面色大变··    “怎么了”萧子白瞬间就发现唐临的神色不对,马上就从云端落回了地面上。
唐临反复地翻看着那册子,半天终于吐了一句:“……是妖气·”·    “什……”萧子白还没吐出那个“么”字,两个人就同时噤了声。
唐临一把把册子塞进萧子白的衣襟里,自己几步走到门前,侧耳听了片刻,然后回过头,对萧子白做了个“行动”的手势··    萧子白会意,立刻回身拉住蚊帐,用力往外一拽,将堆叠在一处的蚊帐椅子“叮铃哐啷”拽了满地,唐临则在这噪声中满脸不悦地打开门,说了句“谁呀”。
    话音没落,他的目光就转到了门外那一只枣红色的食盒上,那食盒摇摇晃晃地漂浮在半空,看上去摇摇欲坠,却怎么都没有坠下来··    唐临满脸好奇地蹲下身,侧着头往食盒下一看,顿时一跤摔在地面上,同时倒吸了一口冷气:“好……好大的蜂子”·    食盒下的巨大蜜蜂用可怕的复眼毫无表情地看着他——当然,即使这蜜蜂做出了什么表情,“凡人”唐临也应该是完全看不出来的。
    屋里的萧子白听到声音探头出来看了一眼,顿时笑了起来,大大咧咧地走过来把那食盒接了,嘲笑唐临道:“刚才的神仙早就说了,会有灵兽来给我们送饭,这可不就是灵兽嘛。”
    他的手上还拖着那张可怜的蚊帐··    唐临抖着腿从地上站起来,努力咽着口水,一步步往后退·蜜蜂用它的复眼审视地打量着房间里的两人:没错,就是审视,当看清屋里乱七八糟的样子后,唐临还清晰地感觉到它做出来了一个嫌弃的表情。
    房门终于“砰”地一声关上了··    萧子白和唐临同时“大松了一口气”,然后在房间里互相揭起短来,你说我看到灵兽就腿软,我说你见了吃的就不要命,足足说了半天,唐临才率先道:“那蜜蜂已经走了。”
    “可算走了·”萧子白摇摇头,打开那食盒看看,撇一撇嘴:“什么灵谷啊,一点灵气都没有·”·    “灵气”两字点醒了唐临,他想起了当时蜜蜂来前正在和萧子白说的话,立刻肃下脸来,对萧子白说:“事情可能比我们之前以为的要严重很多。”
    “外面的那个湖泊里全是染满妖气的水,几乎要凝成实质了;外面的那些花和河仓府里用的花一模一样,混杂着妖气怨气;而这个灵谷……”唐临蹙起眉,拎出双筷子在米饭上戳了两戳,随后肯定道:“……也大可以改名叫妖谷了。”
    萧子白不可思议道:“全是妖气他们这是要做什么还让我们修炼……怎么修炼,人总不能修成妖吧”·    “……”·    唐临却没有反驳他,只是轻声道:“也许,他们要的本来就不是真正的妖呢”·    ·    第45章·    ·    一个无星的夜里,两道身影偷偷摸摸地从湖边的小屋里溜出来,蹑手蹑脚地摸进了花海深处。
    萧子白一边掂着脚尖走着,一边小声地对唐临说:“说真的,我们有必要这么小心吗我感觉周围没有人……”·    唐临回头瞪他一眼,“嘘”了一声道:“虽然没有人,但说不定有妖呢”·    他这话说的很有道理,萧子白无法反驳,于是他安静地闭嘴了。
但安静了没一刻,萧子白忽然又戳了戳契约那头的唐临:“……我们是修真者吧所以为什么不用隐身符要在这里偷偷摸摸地走”·    唐临静了片刻,安静地回答:“因为我忘了。”
    萧子白顿时十分尴尬,恨不得飞回片刻前把没出口的话给按灭在腹中,唐临却在此刻突然轻轻笑了一声··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穿书灵魂转换·    “别慌,我开玩笑的。”
他拉了拉萧子白的手,解释道:“这里毕竟是妖族的地盘,它们是绝不会放任我们不管的·妖的五感一般都很灵敏,就算用了隐身符,总不能把声音、气味一并隐去了吧还是老老实实地伪装成凡人比较好,不容易引起怀疑。”
    ……其实是他真的忘了··    所幸萧子白并没有追根究底,而是反握住了他的手,低低说:“既然是伪装的话,那就干脆伪装个全套你说,两个凡人半夜不睡觉,出来花海里是做什么的”·    “看星星”唐临下意识地回答,然而这话刚说完他自己就先忍不住轻嗤一声:“……我倒是忘了,这天上根本没星星。”
    的确,这所谓的琅嬛仙境里白天没太阳,晚上没星星,只一轮圆圆白白的东西一天十二个时辰地不断轮转。白日里充作太阳,黑夜里充作月亮,上面至多不过有一二个调光的法阵罢了,实在是没有什么可看的。唐临往四周看了一圈,干脆拉了萧子白坐下来,一指湖面道:“我们看湖吧。”
    然而这湖其实也没什么好看,水质倒是澄澈透亮,黑夜里看着彷如一颗打磨得浑圆的水晶,但全无一丝活泛气儿,整个儿也如水晶一般凝固着·不过他们二人也不过是为找个借口而已,于是便在花海里坐下来,满地的花草层层叠叠生得茂密,倒有些像是绒毯。
    萧子白的体重刚刚压上草皮,便发觉了一些不对,忍不住伸手轻轻按了按地面,很有些纳闷地说:“我怎么突然觉得这地面不太对劲”·    唐临也感觉到了,他低声说:“如果真的如同我猜想的那样……那这地面不对劲,其实也是正常的。”
·    萧子白按着地面的手一顿,动作突然僵硬了片刻,他蹙起眉头,忽地五指成爪向着生满花草的地面狠狠一抓·    他这一爪抓破了泥土,却没抓出来泥土上生着的花草:那花草似乎并不是生在泥土上的,泥土下面另埋得有东西,而花草就深深植根在那东西上。
    “有人在看着吗”萧子白沉静地问唐临,唐临一抬手,微风悄然吹拂过花海··    “没有,至少这百里之内没有。”
唐临低声回答,又在袖内悄悄捏了个指决:“你要做什么便做吧,就算有人在百里之外看着这里,我也保证他三刻钟内什么也发觉不出·”·    萧子白一点头,手下便开始用力,试图抓着花草把它们往外拔。
谁知那些花草看着细弱,扎根得却异常顽固,根茎也极韧·萧子白是已经结丹的剑修,虽不曾刻意炼体,手上的力气也远超凡夫,如今使力拉来,却没能把花草拔出,反而是花草下埋着的那东西被一点点带了起来。
    大约因为外界此刻正逢着月圆,琅嬛仙境里那轮圆盘上散出的光也极亮,那东西刚刚现出个轮廓,二人便已经借着那光将它的模样看了个清楚。·    萧子白手上的动作便不免顿了顿。
    “这是……”他刚说了两个字,便闭上了嘴巴,继续安静地用力将那东西从地底下往外拉·唐临看了片刻,伸出一只手来,朝着足下的地面点出一点土色光芒。
那光芒落地无声,生满花草的地面却随之裂出了数条深沟,这下萧子白拉动那东西的动作便轻松得多,不一会儿就将那东西拉了有半截上来··    之所以拉了半截而不是全部,是因为拉出来的这半截已经完全足够了。
    天上圆盘苍白的光线下,唐临和萧子白一个站立一个半蹲,在茫茫的花海中彼此相对·他们中间的地面上破开一个大口,有半具黑漆漆的人形从大口中歪了出来,浑身缠满花草细长发白的根须。
    半晌,唐临突然说:“我没有闻到臭气·”·    “……我也没有·”萧子白小心地打量了那人形片刻:“好像还是完整的,也没有朽烂。”
他思索了一会儿,忽然伸出手去摸那个人形的脉,唐临一惊,还没来得及阻止,萧子白已经目光灼灼地抬起头来:“这个人活着他没死他——他还有心跳”·    然而这样一来事情似乎变得更加可怕了。
一个正常的活人——就算他之前是活着的吧——身上生满了花朵又被埋在了地里不知多少年,怎么可能还继续活着·    而眼前的这个“人”却偏偏活着,有呼吸,有心跳,尽管他的眼耳口鼻里都塞满了花草的根须。
    唐临看了他片刻,轻声对萧子白说:“……埋回去吧·”·    “他还活着·”第一次,萧子白没有遵照唐临的话去做,反而强调般地重复了一遍。
    “他已经不是人了·”唐临声音低沉地说,不自觉地又咂了下唇:“你不能用人的标准来要求他……把他埋在土里才是对他好的。
虽然他还维持着人形,可实际上更像是植物,你想他活,就埋了他;想他死,就把他这么摆在外面好了·”·    萧子白沉默了一会儿,终究还是把那人重新埋了回去。
一边埋,他一边问唐临:“这个人是不是……是不是已经变成妖了”·    唐临没有注意到萧子白刻意避开了“妖怪”这样的词,他看着那个人形的东西一点点被重新掩埋回土下,垂下眼低声说:“不算妖,也不算人,他与这些花共生——不,不算是共生,他也许只能算得上那些花的……肥料容器反正……怪不得那些花里除了妖力还有怨气。”
    他直起身子,扫了一眼周围绵延无际的花海:“这么大的花海,也不知道下面埋了有多少人·”·    唐临这话说得极轻,却听得萧子白眉毛一皱:“不可能吧一个人才多大,河仓府就算每年一次采花节,采花节上也不过选得五六个人。
一年五六个两年十一二,就算这些妖在这儿盘踞了数百年,数百年来年年不落地选人,顶天了也不过有数千人,如何能铺得成这么大的花海”·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穿书灵魂转换·    “数千人很少么”唐临哼了一声,轻拍了一下萧子白的后背:“你当初在凌山剑宗时教授众弟子练剑,那时候广场上那些同你练剑的弟子一共多少人再多上几倍呢十几倍”·    他掐指默算了一下时间,冲着花海的另一端指了指:“若你不信,那我们随意找个地方,再挖下去看看便是。”
    “来得及么”萧子白替那人盖上最后一把土,唐临仔细看看,洒出几点绿光来,那些花花草草顿时飞快地生长起来,数息之后便生密了一层,将原本的那些凌乱痕迹全部覆盖了:“来得及,你随意选个地方吧。”
    萧子白便带着唐临随意拣了个方向行走了一段,然后停下脚步··    “就这里吧”他询问似的问唐临,唐临略一歪头:“你选,你挖,我看着,不插手。”
    萧子白:“……你真就这么看着我挖”·    唐临睨他一眼,俯身采下几朵花来,敷衍般地朝他挥了挥道:“加油。”
    萧子白:“……”·    他深深叹了口气,认命地弯腰去挖泥巴,挖了片刻,唐临在旁边摇了摇头,挥手把地面点出几道缝隙,又恨铁不成钢地敲他额头:“你不是会法术么怎么只会用手呢”·    萧子白辩驳道:“我是剑修剑修会法术又如何难道要我用剑去挖地吗”·    “你不是会冰法吗小时候明明也玩过冰雕雪人,怎么长大了反而变蠢了”唐临差点都想要上手去晃他肩膀了。
他话音落地,萧子白总算若有所悟,手心中风雪狂转,片刻间凝成了一把冰铲··    这下挖起地来十分快速,唐临忧郁地看着萧子白挖地,再一次对自己的选择产生了怀疑。
·    原文里的主角真的这么傻吗……这一切是不是被他的蝴蝶翅膀扇的如果真的如此,那实在是……罪过大了。
    唐临心底哀叹·他始终不知道,萧子白的脑海里就埋藏着原文主角的记忆··    而另一边萧子白挖地的工程已经接近尾声·在唐临的提醒下,萧子白做出来的那铲子边缘极锋利,他醒觉后又有意在铲时加了些剑气。
不过三五铲,刚才怎么也拽不断的花草根须已经被铲断了大半,他再一挖一撬,又一个浑身缠满花草根须的人形物体便被他从土层下翻了出来··    唐临只看了一眼,便对萧子白说:“跟刚才那个几乎一样。”
    一模一样的怨气,一模一样的妖力,不一样的地方不过是大小高矮不同·萧子白静了片刻,不死心似地朝旁边的地面下一铲,然后苦笑起来:“这下面也有东西。”
    “怎么样,还要继续挖下去么”唐临静静道,萧子白略一摇头,沉默着把那人也重新埋回了地下··    掩盖掉此处被人挖掘过的痕迹后,唐临和萧子白二人便往湖边小屋的方向走去。
走着走着,唐临忽然注意到,萧子白走路时用上了轻身法术,每一脚都踏在花枝花叶上,再不去踩那泥土··    ……是因为每一寸泥土下都埋了人么·    真的就至于这样么·    唐临张了几次口都欲言又止,最后只能瞪他一眼,骂了句“傻蛋”,自家却也不知不觉地用上了风灵力,轻飘飘地点在花叶上,随着萧子白一路进了小屋。
    小屋里还是一团凌乱··    这回唐临受到了教训,再不许萧子白伸手,令他抱了那册子在一旁立着不要碍事,自个儿卷了袖子开始收拾房间。
一边收拾,他一边还纳闷地说:“之前一起住的时候怎么没发现你还有这种天赋……”·    萧子白抱着那册子靠着墙站得笔挺:“之前的家具……加起来也没有这里面多啊”·    唐临停下手上的动作,回想了片刻简单朴素的泥土小屋,忍不住摇头笑道:“幸好当时东西少,不然你发挥起天赋来,我可找不到多少东西去替补。”
    桌椅案几床柜瓶架一一理好,摔碎的花瓶砚台花盆一类扫起来堆在一处,花盆里原本摆着的花也被唐临一块扔了:一想到外面那些花的来源,他实在是不想把这玩意儿摆在自己住的地方。
没过多久,一团凌乱的房间就被唐临神乎其技地理顺了,萧子白看着唐临的目光已经近乎仰慕··    唐临把床单上的皱褶抚平,一眼看见萧子白的眼神,不由得嫌弃道:“你至于吗就是收拾个房间而已”·    萧子白下意识地点头,反应过来又摇头,想了想摇头似乎也不太对,又打算点头,唐临已经等得不耐烦,直接坐在椅上对他说道:“把册子拿来吧,反正不睡觉,就看看里面的内容。”
他说完低下头,开始仔细与分身感应,算着孔六他们何时能够到此··    “我看过了,这里面的纸页大部分都朽坏了,剩余的部分十不存一,实在看不出来什么东西。”
萧子白走到桌边,在唐临身边的椅子旁犹豫了一下,还是往唐临对面的那张椅子走去·他的脚步踩得极重,没走几步唐临就听见了,抬起头看见萧子白渐行渐远的背影,唐临的眉头就皱了皱。
    “坐过来·”他敲敲桌面说··    萧子白赶紧一溜烟地坐到了他的身边,还悄悄地拖了椅子往唐临的身边靠了靠。
    唐临毫无所觉,接了萧子白手里的簿册就翻看起来,一翻之下,刚舒展开的眉头不由皱得更紧··    那册子上满是妖气腐蚀的痕迹··    身为妖族,唐临并不是对这种腐蚀毫无办法,但他不太敢当着萧子白的面用:时至今日,他依然不敢确定如果萧子白知道他是妖怪将如何。
虽然知道身份暴露后,萧子白迟早会猜到真相,但唐临却抱着侥幸的心理,怀着那“也许”、“或者”的心思,想着过得一日是一日,暴露身份的举动被他做了一半又搁置了。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穿书灵魂转换·    ……他实在是不愿意去冒那失去的风险·哪怕明知道那风险是千分之一万分之一,但那个“千万分之一”的可能性却凌驾于其他九千九百九十九种可能性之上,重重压在他心头,让他不愿开口,不敢开口,不肯开口。
    就像行走在悬崖之侧,明明你知道脚下的土地坚实,但旁边便是黑沉沉的不测之渊,即使理智反复地告诉自己不会坠下,可那深渊便如一张大口虎视眈眈地在一旁等着,仿佛随时准备生吞活啖,如何能不恐惧惶然。
    患得患失,患得患失··    手里拿着那册子,唐临便很有些为难:究竟要不要出手或者这册子上记得有什么重要讯息呢就在他徘徊不定时,萧子白似乎知道他的为难似的,主动对唐临道:“你先看看这册子吧,我先去泡一杯茶。”
    他们两个人谁也没有喝茶的习惯··    然而唐临此刻却没有想到这一点,只悄悄松了口气,在萧子白转过身去泡茶的片刻,他运起妖力,在斑斑驳驳的簿册书页上一抹。
    满页粉尘簌簌而落··    ·    第46章·    ·    册子里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字迹··    册上没有标注年月日或者作者姓名,通过字体的变化和墨色的不同,倒能勉强判断出这册子里的内容,是同一个人在不同的时间里陆续写下的。
    唐临微低着头快速翻过几页:“这册子应该是一个河仓府中的书生写的,他这里写到自己有一个秀才的功名,是家族里的头一个什么的……还写了他被选中成仙后有多么荣幸,啧,这文章写的,骈四俪六啊。”
    萧子白听了,默默地把手里泡了一半的茶搁在桌上,凑到了唐临的身边与他一同看··    册子里的内容确实如唐临所说那般,是一个河仓府里秀才书生的手记,前面的几篇日记都写得花团锦簇,每个字儿都横平竖直得像是印出来的一样。
再往后面翻,依旧是类似的文字,虽然比起前面几篇那样平实许多,但内容其实也没什么可看的,大半都是那秀才在感沐仙人恩德、记录自己“修炼”过程··    什么“盘膝向天静思半日,无所感,取仙花半朵服下,觉一线真气自脐中出,游走全身而没,喜甚”之类,唐临看着看着便不由得叹息一声,拍拍簿册道:“这人此刻多半已做了花肥。”
    “花肥”这个词听得萧子白一挑眉,但他仔细想想却也觉得这词儿十分合适,只听上去多少还是让人觉得不舒服··    “别说到那些花了。”
萧子白低声说:“我突然想起来,在河仓府里的时候……那些蜜水……”他与唐临对视一眼,两个人的神色都不是很好,唐临思索一回,劝他:“也许那些蜂蜜不是河仓府本地产的”但他自己说出这话时也实是没什么把握,萧子白摇头苦笑:“我这辈子都不想沾花蜜了。”
    唐临十分赞同,想了想从储物袋里取出罐糖渍山楂来,分给萧子白几枚:“嚼嚼把那味儿去了”其实现在哪里还剩什么味道,但嚼点东西心里总是有些仿佛的安慰,萧子白欣然接过山楂,两个人继续把册子往下翻。
    十页后,那书生渐感“仙气”,通晓了仙花好处,每日早晚必各取一朵服下·此时只觉精神健爽,大叹仙花神奇··    再几张,书生竟成功筑基,身上毛孔排出许多污物,皆黑腻难闻。
他跳入湖泊中洗濯一回,洗完之后上岸,只觉得身轻如燕,身上皮肤白皙光嫩,竟如伐毛洗髓一般,以为自己成仙有望,大乐··    又数页,书生已吃惯了仙花,仙谷仙蔬他都觉“仙气”不足,每日里必要喝花露食花瓣方可。
数月以来,他不生胡须,眉目渐精致,以为这是自己资质不断改良的好处,很是欢喜了一回,觉得自己是一朵修行奇葩·结果看了一回旁人,发觉旁人也是如此,便有些怏怏不乐,第二日就又狠吃了些花朵。
    “如果他真的是不到一个月就筑了基,那还真的算是修行奇才了,只是这筑基一看就虚假的很·”唐临忍不住说:“此人的修行哪里靠得住,全是吃那花堆上来的。
就算那些花是真的仙花,照他这么个吃法也迟早要控制不住修为,爆体而亡,何况那些根本就不是什么仙花”·    萧子白纠正他道:“若那些真的是仙花,他吃第一朵的时候就已经死了,凡人的体质哪里禁得住灵气冲刷。
就是我们这些修行之人,吃仙花服灵果的时候也要炼成丹药,要是都像他这样冒冒失失一口吃下去,修真界哪里还有人早就统统炸成天边一片红云了。”
    奈何他们知道的事儿,这书生却不知道,依旧沾沾自喜地觉得自家天赋不错,迟早都要飞升,另外几人与他进展仿佛的原因也被他归结于“既然都有仙缘,旁人的资质必也不差”。
    两人都知道这书生最后的结果是什么,看着他册子上写着的这些喜气洋洋的字句,不由得叹息唏嘘了一回··    再要往后翻时,却发现册子后面是一片空白,所有的记述就这么空荡荡地戛然而止。
    书生的笔迹永远停留在了中间的一页,记述中的他还在为自己的成仙有望而欢喜不已,想着飞升之后要带挈一回自己的老母弱弟,然而之后……却再也没有之后了。
    “……他大概是做了花肥了·”萧子白轻声道··    唐临抿着唇将册子再细细翻过一遍,确认其中再没有什么内容,便将之前的那些记述一一数过去,心算一番后说:“如果他习惯日日记述,那从他来到这所谓仙境之时算起,到被做成花肥为止,一共经历的约有三月时间。”
    “也就是说我们至少有三个月的时间去找这秘境的主人”萧子白敏锐地说,想了想他又问唐临:“御兽宗的诸位前辈大概何时能到我师父师叔那里收到信了吗”·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穿书灵魂转换·    唐临回答:“我师父他们大概就在这一二日之间吧,至于你们凌山剑宗……好像要晚上几日”·    萧子白沉默了片刻,突然说:“这样的大妖击败容易杀死难。”
    他只说了这么一句话,唐临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他想要做些什么,立刻抬起眼注视着萧子白:“行侠仗义、除恶扬善是好的,但也要量力而行。
这样的大妖明显不是我们可以对付的,进入秘境来本身已经是冒险”·    “可我们总得做些什么啊,难道就要这么袖手做壁上观么”萧子白急声道,他一指紧闭的窗户,那扇窗户外面关着的是万千花海:“这么多人,这么多怨气……”·    唐临紧紧蜷起了脚趾。
    “你想要做些什么”唐临轻声问:“有能力杀死那大妖的人不过这一二日间便来了,你在这样短的时间里能做出什么事来是能透过秘境找出那大妖的具体方位,还是破开那许多妖花将那些花肥还魂”·    “这种妖法是不可逆的——不可逆,他们永远都只能作为花肥活着了——如果你能把那种活法当成活着的话。”
    唐临的话让萧子白无言了几秒,但很快,他便轻轻说:“我总是要做些什么的·”·    是的,他总是要做些什么,如果真的能够袖手旁观什么也不做的话,那他也就不是萧子白了。
无论是原文里的主角,还是唐临眼前这个少年修者,总都是正直良善的人,如果将《修真之一剑灭世》里的角色数过一遍,按照灭世的可能性挨个儿往下排,萧子白无疑会是排在最后面的那几位。
    唐临腹诽了一句作者做的虚假广告,忍不住对萧子白说:“有时候我真的不知道,在那样的环境下是怎么长出来这么一个你的,要是换成我,从小被那样对待,说不定早就黑化了打算报复世界。”
    “我怎么会想要去报复世界呢”萧子白凝视着唐临,眼神忽然变得极深邃:“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你啊·”·    “纵使这个世界待我千万般不好,给了我一个你,也足以使我感激。”
他说着,突然笑起来:“我不会真的不自量力去做出什么蠢事的,放心吧,我真的不想死·”·    萧子白悄悄地将手搭上唐临的手:“三千世界,我还未曾与你一同走过。”
·    房间里突然静极了,萧子白搭着唐临的指尖冰凉,唐临的耳尖却悄悄开始发热,他咳了一声,欲盖弥彰地道:“谁要与你一同走”·    “不是你邀请过我的吗”萧子白握住了唐临的手,一本正经地说:“当初在阵法墙前面,你亲口问我,要不要与你一起去各处游玩……”·    “我说的只是游玩,你却把三千世界都带上了”唐临的话音刚落,萧子白就飞快地眨了眨眼睛,语气一点点低沉下来:“……原来你不愿意么……是我自以为是了……我还以为……还以为……”他的神识恰到好处地探来,传来一波波悲伤难过的情绪。
    唐临:“……你别装,你要是再装下去,我就把你扒光了丢到外面那片花海里·”·    萧子白的话音一顿,眼中开始酝酿一些朦朦胧胧的雾气,唐临倒抽一口冷气,嫌弃地拍开萧子白的手:“你真的长大了吗这样下去我真的要怀疑我自己是不是个喜欢孩子的变态了”·    萧子白眼里的雾气顷刻间就消失了。
    他交叉十指,将下巴搁在自己的手背上,望着唐临说:“其实我长胡子了·”·    “……”唐临默然数秒,拍拍萧子白的肩膀,敷衍道:“不错不错,继续努力。”
    萧子白看着唐临的眼神就像是什么被丢弃的小动物··    “你够了啊还想我说什么”唐临被他看着,忍不住回道:“长胡子虽然的确是长大的表现,但你这么一说,依旧让我觉得我自己是个变态,连刚长出胡子的小少年都不放过……”·    “可是你还没有长胡子。”
萧子白敏锐地指出··    唐临冷笑一声,伸手往自己下巴处一抹,顿时有一丛灰白交杂的胡子自他的颌下生出··    萧子白瞪着那胡子,忍无可忍地控诉:“……你这是假的”·    “我·不·管。”
唐临一字一顿道,他站起来一挥袖子,摇摇摆摆地走了,走了片刻还摸出一根竹杖来,作势在地上一点一点,当真做足了唐老太爷的风范··    眼看着唐临的身影慢慢地消失在房间尽头,萧子白颇有些欲哭无泪。
他上前去想要追进房间,却发现唐临将卧房门关得严严,似乎还贴了几道符咒·萧子白又不好硬闯,只得长吁短叹一番,老老实实窝在外间里渡过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他们是觊着旁边那栋屋中住着的两个少年出了门后,才装腔作势地“起床洗漱”的。
这个琅嬛仙境别的不提,备给凡人使用的东西倒是挺齐全,连牙刷牙粉也有。萧子白摸了那骨质的牙刷柄半天,总怀疑那骨头的材质,唐临看他这样,不由得提醒了一句:“如果真的像你想的那样,那你还摸了这么半天”·    萧子白立刻将那牙刷远远丢到了房间的另一头。
    唐临笑了半刻,又过去将那牙刷捡回来:“别丢,凡人应该是不知道这个仙境有古怪的,做的别太明显了·”说着,他看了窗外陆续出来采花的另外三人几眼:“我们大概还得摘些花来。”
    “那种花……”萧子白瘪瘪嘴,很显然有些不情不愿·唐临扫他一眼,轻飘飘道:“你不愿去摘那就我去好了。”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穿书灵魂转换·    唐临倒是真的觉得摘花没什么,萧子白见唐临这么说却立刻自告奋勇:“没事没事我可以真的可以”·    简直就像是一只拼命晃尾巴的小孔雀。
    唐临莫名地有些想笑,但他坚决地忍住了笑意,郑重其事地拍了拍萧子白的手背:“那这个光荣而又艰巨的伟大任务就交给你了,勉之勉之”·    萧子白点头,一副革命烈士即将英勇就义的样子。
    不得不承认,只要不想到花海下面埋着什么,单看风景,这一片繁花如锦的风貌还是很美好的··    唐临趴在窗前,优哉游哉地看着萧子白往外走。
他踩在泥土上的时候,很明显想要踮起脚尖,但一方面这样做并没有什么卵用,另一方面他自己现在只是一个凡人,因此萧子白最终抑制住了这种冲动·只是他的动作被唐临看出来,不免又轻笑了几声。
    萧子白开启演技模式的时候还是很装模作样的,他貌似认真地打量着那些“仙花”,挑肥拣瘦状在其中翻翻选选,半天才摘了两大朵回来·一朵花金边白瓣,一朵花花色淡青,单看花朵本身,美貌值和仙气范儿倒是十足充溢。
但唐临既知其中内情,在萧子白挈着那两朵几乎大如海碗的花往回走时,脸色便不免变得有些黑沉··    “你傻吗怎么弄了这么两大朵回来”唐临待到萧子白走到无人处,便忍不住透过契约对他传音道:“这花他们弄过来是吃的吃的凡人吃了这妖花肯定会有所变化……若他们选了大花,我们选了小花还容易糊弄,要是他们选的是小花,我们没得模仿,那岂不是要完”·    “……也许可以说我们今天吃一瓣,明天吃一瓣”萧子白出主意道,唐临将他拉进房里,悄悄窥了外面一眼,低声道:“没事了,不用担心,他们拿的也都是大花。”
    萧子白点点头,犹豫了片刻又说:“吃两天这花应该不会有事吧”·    “只要不是一天吃三顿,每顿吃几十朵,那就暂时不会有事。”
唐临一眼看穿萧子白的未竟之意,安慰他道:“就算那妖花生在了他们身上,没有彻底生根前,也还都是有救的·”·    萧子白轻轻舒了一口气。
但很快,他就捕捉到了唐临话里带着的另一个信息:“你的意思是不是……周围花海里底下的那些人……都是没救了的”·    “我说过……那妖法是不可逆的。”
唐临轻声道··    琅嬛仙境里,一阵清风吹过,花海里万千朵鲜花摇曳起来,散出漫天金黄色的光点。外面站着的那几个少年少女为这情景欢呼起来,木屋里唐临和萧子白两人相对而望,半晌无言。·    ·    第47章·    ·    萧子白和唐临在花海里又待了数日,期间除了来来往往送饭食的大个儿蜜蜂之外,没见过任何其他的人或妖,更别提找什么线索了。
现在二人所知道的线索仅限于有关妖花的那些,除却恶心恶心他们自己外,其余的用处是一丁点儿也没有··    本以为找不到线索也无关紧要,事情在孔六他们到达河仓府后就能得到解决,可偏偏就在这一节上发生了意外。
    ——那个琅嬛仙境背后的大妖,突然之间等不及了。·    也许对于那个大妖来说,偶尔吃一两只“花肥”打打牙祭是正常的行为,亦或者对于整片花海而言,少那么一两个人的组成面积实在是无关紧要。
总而言之,在孔六一行人即将来到河仓府的前一夜,那个红衣妖娆的狐妖忽然又出现了,而那狐妖的手心上,还托着一只小小的巴掌大小的蝴蝶··    木屋里住着的五人被平日里给他们送饭食的那些蜜蜂一一驱赶出来,排排立在宝石般澄澈的湖畔。
没有给他们任何解释或说明,那只蝴蝶被狐妖捧在手中,触须微颤,用屠户看待猪仔的眼神一只只看过众人,沉吟片刻后,点了点萧子白,又点了点队伍尾端那个剑眉星目的俊朗少年。
    “老祖爱吃筋道些的·”·    唐临清清楚楚听见了那蝴蝶在说·它非常嫌弃地挑剔了一番萧子白的骨头太嫩而俊朗少年的皮肉略粗,又遗憾了会儿老祖居然不爱吃唐临那样皮骨滑腻的极品,最后还唉声叹气地叹了声:“时候太短,还没完全养成呢,花味儿没渗进血肉里,不算顶级的口味。”
一边说,一边毫不掩饰地用那两轮轱辘眼看唐临,状甚遗憾··    狐妖看它如此,还劝它一句:“这些人畜是主人要用的,老祖偶尔吃一两只无妨,我等就没有那个口福去享了,还是莫要眼馋。”
    蝴蝶却道:“我知道主人要用它们做事,不过在种花之前,我从它们身上割一两块皮肉来下酒,想来无碍”·    “分我半块。”
狐妖很快就和蝴蝶达成了一致·随后那蝴蝶看向唐临的眼神更加赤果,看得唐临恼怒非常··    “果然天下的虫子都是该死的”唐临悄悄透过契约对萧子白说。
狐妖和蝴蝶的交谈用的是妖族语言,萧子白尚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划定为桌上美味,听得唐临这么说,还有一些莫名其妙:“那虫子怎么惹你了”·    唐临在心中叹一口气道:“它想要把我清蒸,把你红烧,队尾那个凡人滚油爆炒。”
    “什么”萧子白听了大吃一惊,然而一瞬之后,他居然从这个可怕的消息里找出了奇怪的重点:“等等,吃我吃你就算了,怎么还多出来一个外人”·    “……你听清楚了吗它想要吃我们”唐临不可思议地重复着,萧子白却非常淡然地回答:“啊,反正它也只能想想罢了。”
    这话倒是没有说错,面前那只蝴蝶最多是个金丹,捧着它的狐狸也不过相当于筑基,萧子白单人独剑斩杀它们或许吃力,加上个唐临就决不会发生什么意外。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穿书灵魂转换·    然而等狐妖蝴蝶点出他和那少年二人后,萧子白满以为它们还会点一个唐临,结果它们居然让剩余三人回房,带着他和那少年就这么准备走了·    萧子白忍不住问唐临:“不是说好了要吃你我他吗怎么现在只有我和他了你人呢”·    “你们是早饭,我是午饭。”
唐临优哉游哉地答··    萧子白听了这话,顿时忍无可忍:“想要吃我们就算了,居然还想要把我们分成两顿吃”随后他拔剑,一剑把还在幻想着人肉烹调十八式的蝴蝶斩成两半,不等目瞪口呆的唐临阻止,又顺势一剑削飞了那狐妖美艳的脑袋。
    一颗妖妖娆娆的妩媚首级打着旋儿飞离了腔子,咸腥味儿的血喷了那凡人少年满身,做出这一系列举动的萧子白却在原地怔愣了半晌,茫茫然道:“……怎么杀起来这么容易”·    话音未落,唐临已色变,他飞身上前一把抓住萧子白,背后火翼猛地撑开,转瞬间就飞到了花海深处。
    而那花海尽头,一直被他们当做背景墙的漫山遍野火焰般的枫树突然开始颤抖,随后纷纷呻吟着碎裂开来,如梦似幻的壮美景色破碎成千万片,闪烁着五彩光芒的粉末烟雾般弥散开,一只巨大到无法言喻的怪物从漫天散开的五彩云雾间缓缓现出。
    那怪物翼若接天,遍体生绒,长长触角蜷曲着微颤,硕大的复眼转动着,对准了狐妖身首分离的尸体方向··    唐临紧紧握住了萧子白的手,两人的目光有志一同地转向天边,看清了那庞然怪物的模样。
    ……那怪物竟是一只蝴蝶,庞大无匹的蝴蝶··    蝴蝶盯了那尸体片刻,翅膀一振,花海中央那汪透蓝的湖泊竟然随之漂浮起来,飞快地往蝴蝶所在的方向飞去,同时不断地变透变薄,不过几个呼吸之后,那汪湖泊已然化作了蝴蝶右侧翅膀上的一个小小蓝点。
    而蝴蝶的翅膀之上,同样的蓝点至少还有三个··    “怪不得杀起来那么容易,原来是有大家伙在后面看着,以为自己很安全呢。”
萧子白仰望着那巨大蝴蝶,口中喃喃道·唐临一听顿时气炸:“都什么时候了你怎么还有空想这些赶紧跑路是正经”说着,他手里现出一团火光。
    唐临伸手一捏,火光顿成火线,细细一条被唐临丢在地上,下一刻就轰然焚烧起来·“宁静美好”的花海一瞬间炸了锅,那些随风摇曳的花朵们皱缩着狂乱地摇摆起来,刺耳的尖叫声接二连三地响起,有男有女,似人非人,好好一片花海霎时间妖气弥漫。
    蝴蝶触须一点,铺天盖地的一朵大花朝着唐临二人压过来,萧子白一剑将那花从中劈开,两人险险从中间闪过·本以为那蝴蝶定有后招,谁知道它竟然不再管他们,只急急唤了雨水去浇那火,唐临的火却哪里那么容易就能浇得灭,充满妖力的雨水往上一洒,火势更加熊熊。
    白炽的火焰迅速地在花海之中蔓延,妖花们的尖叫声震耳欲聋,唐临固然是没有想到自己的火会收到这样好的效果,火势如此猛烈也着实出乎那蝴蝶的意料之外。
在这火势的逼迫下,蝴蝶一时情急,居然合身敛翅,直直往那火焰上扑去·    那蝴蝶是水属,本身修为又高,合身往唐临的火焰上扑去后,那火焰又哪里烧得着它,它趁机用身体去压那火焰。
得亏它本体够大,满花海的火焰就这么被它用打滚扑压的方法无赖般地扑灭了,唐临与萧子白趁着它灭火的功夫往前飞了数百里,但这一点点距离,尚且不及它身长··    很快,那蝴蝶已经腾出手来,翅翼连颤,无数五彩粉末自它翅翼上飘落,纷纷扬扬好似大雪。
那粉末似有剧毒,随风而来一股甜腻之气,眼看着就要向他们围拢来·唐临咬牙,将萧子白护在身后,两肩火翼大展,无数点细小火星自炽白火翼上飞溅而出,流珠碎玉般洒落在花海各处,燃起点点火光。
    蝴蝶怒啸一声,竟然骂了句“混蛋”,声音意外清丽,却也不得不去扑打那些火焰··    萧子白对唐临急急道:“逃是不成的我们绝没这妖怪飞得快”·    “你走我拦住它。”
唐临说着,双手连点,又是一串火光飞出,将靠近他们的五彩粉末一一烧化··    萧子白摇头:“能往哪里逃整个琅嬛仙境都是这妖怪的地盘!倒不如拼死一搏。”·    唐临不语,他知道萧子白说的是实话。
此刻二人身周的五彩粉末越聚越多,唐临右手在空中一画,五道火线悬凝半空,竟形成琴弦模样·他运力于指,疾拨火弦,只听“仙翁”一声,响彻洞天,余音尚自袅袅不绝。
唐临侧耳片刻,喜道:“往东南”·    萧子白一点即透,立刻祭出牛角梳,带着唐临往东南角疾飞·而唐临被他带在身后,回身直面漫天粉末,指尖画出道道火线,在空中七横九纵形成一张巨大的火网,在烧化粉末的同时,不断往下方花海洒落火星。
    蝴蝶在花海中左扑右打,终于不耐烦,它冷冷一声“找死”,翅翼上那四点蓝色斑点轻飘飘浮起·而它自己蝶翅一拢,下一刻竟化作一俏丽女郎,杏眼柳眉、素手纤腰,身后蝶翅华美,衣着锦袍。
    “蝶女·”唐临沉声道,那女郎远远听见,居然对他微微一笑··    “这么多年了,居然还有小辈认得我·”蝶女慢条斯理地说着,如葱管般白皙的纤指姿态优雅地探向空中,做出了一个拈花的姿势。
那四点蓝色斑点疯狂旋转起来,渐薄渐透渐如纱,眨眼就化作一支堆纱宫花模样,被那蝶女轻巧地拈在手中··    “不过,你虽然认得我,大约也早就忘记我的名号了吧——不然你怎么敢来毁我的花海。”
    蝶女轻柔道,她手腕一抖,堆纱宫花雾气般消散·一层淡蓝色的薄纱随之出现在了还未燃起的花海之上,将它们严严实实地覆盖起来,炽白色的火焰徒劳地在薄纱之上燃烧着,却再伤不到其下的花海。
而那些已经烧着的花叶蝶妖竟再不去管,任由它们燃烧殆尽··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穿书灵魂转换·    唐临知道不好,蹙起眉来再画出五弦,运力一拨,“仙翁”之声彻响。
唐临指尖渗血,他悄悄握拢手心,对萧子白低声道:“左侧,一百七十五步”·    萧子白毫不犹豫一剑劈出,白色剑气凌冽锋锐,就要破开苍穹。
蝶女却轻笑一声,懒洋洋点出一点彩光,那彩光后发先至,奇准无比地与萧子白劈出的剑气撞在一处,二者同归于尽,一道淡色波纹自它们相撞处涟漪般散开··    蝶女轻“咦”了一声,好奇道:“剑意”唐临不答,萧子白则趁机握紧了剑想要破开空间,蝶女见此摇头低语:“不回答长辈问题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说着,她蝶翼一展,整个琅嬛仙境突然剧烈波动起来,唐临暗叫一声不好:“刚才定位的点已经不管用了……你等我再试一试”·    要知道,琅嬛仙境这类仙境本身并不是一个普通的洞天,反而更类似未成形的小世界,这类小世界如果没有掌控者亲自接引,那就只能暴力破开世界壁垒强行进入。·    暴力破解对于有剑意存心的萧子白来说不是问题,问题在于他必须准确地破开琅嬛仙境与中央大世界相交的那个点,否则空间一破,他二人被吸入三千世界外的渺渺虚空之中,那是个必死无疑的下场。唐临刚刚拨弦听音,就是为了寻找那个“点”,可蝶女毕竟是这琅嬛仙境的主人,她意念一动,琅嬛仙境内顿时空间变化,刚才找到的那个点早就不知道去了哪里。·    那拨弦之法对唐临负担极大,但此刻也不能不用,他正要再次画出五弦,蝶女却自空中抽出一条轻薄绸带,轻笑着一挥,直直向他们抽来。
    绸带未至,琅嬛仙境已天崩地裂,道道发丝般细小的裂缝沿着绸带的轨迹飞速蔓延。唐临不得不改拨为弹,化出淡淡火红光幕,艰难地抵御那些空间缝隙。·    滔天妖气夹杂着魔气将整片天空都冲得晦暗,萧子白低声对唐临说:“等会你记得快走。”
他说着,右手缓缓在空中收紧,仿佛握住了一把无形的剑··    唐临直觉这话不对,一边尽量抵御着那些渐渐扩大的缝隙,一边对萧子白急急道:“你要做什么”·    萧子白轻笑:“给它来一下狠的。”
    说来也怪,明明面对的是几乎不可抵御的大妖,他此刻却并不感到畏惧,反而感到了一些莫名的兴奋·萧子白胸中剑意颤抖起来,发出渴战的嗡鸣。
    绸带的末端已将要触到唐临的光幕··    萧子白挺身挥剑,滔天剑意透体而出,化作一条狰狞冰龙,虽无锋牙利口,自有杀机纵横,远远看去寒意彻骨。
雪亮剑龙盘旋于空,无声地仰天咆哮一声,便低头拧爪,向着那巨蟒般蜿蜒的绸带直冲而去·    不闪不避,不削不绞,只是直直撞去,然后透体而过。
    在白色剑龙没入绸带之中的瞬间,庞然龙形徒然间化作无数游鱼般的细小剑气,以极快的速度在游龙般的绸带之上游走碰撞着,将那长长绸带飞速地切割再切割。
    萧子白剑锋一转,细如游丝的剑气霎时汇拢成滔滔江河,星河倒卷般狂暴地朝着蝶女冲刷而去·蝶女一声娇喝,双翼合拢,身周五彩粉末再起,形成厚厚一团五彩云团。
那云团在剑气接连不断的切割碰撞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缩小··    “可笑”蝶女怒叱,原本被剑气切成无数小份的细小丝绸忽然一拢一拧,转眼间又化作一条绸带。
那巨大绸带只合身一拢,便把那围绕着云团的剑气笼在其中,再轻飘飘作势一缠,只听得轰然一声闷响,再看那巨龙便已散去,萧子白身体一晃,险些坠下云层··    唐临大惊,连忙牢牢抱住他,蝶女却冷笑起来:“既然你们要求速死,那我也不用吝啬。”
    她狠狠挥翅,空间中顿时泛起无数细小波纹,被遗忘了的三个凡人少年同时惊叫起来·另外两人早早躲入了木屋中,那脸上身上染满狐血的少年却无处可躲,惊慌失措下不小心碰到了其中一道纹路,纹路微颤,那少年眨眼间便被震碎成了一团肉泥·    而更多的千千万万的纹路正密密麻麻鱼群一般,向着萧子白与唐临二人所在的方向迅速围拢。
萧子白虚弱道:“你快走……”唐临却咬牙紧抱住他,双肩火翼骤然转实,牢牢合拢起来,将他与萧子白笼在翼中··    蝶女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他们,五指微张,又狠狠一拢。
    成拳··    无数波纹汹涌而来··    ·    第48章·    ·    面对铺天盖地压来的波纹,唐临下意识地将妖力放出,融于双翼。
    他第一次以化形妖族的姿态显露于人前,所有关于身份暴露的惨痛后果这一刻都被唐临抛诸脑后··    一点无色的火焰悄然自他的双翼尖端燃起,很快蔓延至全身,虚幻的羽状冠翎隐约浮现在唐临发顶。
蝶女的拳仍紧握,漫天波纹将至,而唐临双翼流火,烁烁··    他的眸中隐约有金色闪过··    属于高位妖族的威压弥漫,蝶女被压得呼吸一滞,手中绸带不由自主地存存断裂开来。
    “皇族你怎么会是皇族”·    蝶女的瞳孔因为讶异而放大了,紧紧盯着唐临发顶的那顶羽冠,它突然张开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唐临压根没有打算去听。
他漠然地看了蝶女一眼,闭上眼睛,再睁开时,一双眼眸已完全化作灿金色··    蓝黑的长发无风飘扬起来,唐临的身后一瞬间有光华灿烂,如孔雀开屏、凤凰展尾。
    萧子白抬眼,瞥见几缕明显变长不少的发丝,犹豫了一下后,将脸埋在唐临的胸口,透过契约轻声对他说:“你放心,我不看·”·    话音落地,唐临的心中顿时一颤。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穿书灵魂转换·    唐临并不傻,相反,大多数时候他都还算聪明·萧子白这句话一出,唐临顿时明白:“他已经知道了”。
有一点微微的解脱,又有一种难言的悲哀·唐临想,好吧,那么他就再没有顾虑·管他接下来等待着的是什么,彻底玩完还是缓期执行,总而言之,放开手干吧。
    抱着一种也许是最后一次接近他了的心态,唐临抱紧了萧子白,双翼的火焰猛地燃烧起来··    他展翅,无色的火焰汹涌呼啸·漫天密密麻麻的波纹被无声地蒸发成青烟,下方的花海尖叫着,一寸寸烟消云散。
蝶女僵直在半空中,忽然大喊:“你骗我·    朱雀骗我”·    “朱雀抱歉,我不是朱雀。”
唐临轻声道,他伸出手,在虚空中轻轻一握··    在他手指合拢成圈的瞬间,骤然间天地变色·    滚滚灵气如同山呼海啸一般从四面八方奔涌而来,琅嬛仙境百里之内风云涌动,眨眼间汇聚成厚厚一片云层。云层之中雷声阵阵,金蛇狂舞,一道道闪电接连划过天际,把天上天下照彻成一片煞白。·    以唐临虚握着的手掌为中心,一股浩瀚火柱冲天而起,直直贯入苍穹,无数狂暴的能量在这冲天火柱四周激烈碰撞着,纠缠出层层叠叠的气旋纹浪。
他凝望了不远处脸色煞白的蝶女片刻,长长吐出一口气,将虚握着的手掌用力合拢··    百里云层应声而动··    狂风呼啸,层云翻涌,一条通天彻地的螺旋形云柱自云端深处盘旋而下,将火柱周围盘旋的气旋绞得米分碎,形成一道几乎与天齐高的龙卷,将火柱紧紧包裹住了,然后飞速旋转起来。
    每转一圈,螺旋云柱就缩小一分,原本接天极地的浩大气旋在这样的飞速旋转之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极快地变小变短,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那庞大云柱连同中间包裹着的灵力柱就缩成了一支小小的羽箭。
箭身火红,雪白云纹盘旋其上,既无神光湛然,也无锐利锋芒,被唐临轻轻托在手心中,丝毫也不显眼··    在那火红羽箭成型的瞬间,琅嬛仙境周围狂暴的天地灵气骤然平静下来,百里天空中电闪雷鸣着的厚厚云层也随之消散一空,花海之上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过一样地平静。·    原本气势汹汹的蝶女却骤然倒吸了一口冷气,想也不想地就要转身逃跑,唐临毫不动容地看着她仓皇而去,低声对萧子白说:“抱紧我,我要松手了。”
    萧子白依言搂紧了唐临的腰,唐临空出手来,冷冷地看了蝶女一眼,然后伸指自半空中一划,拉出一把火焰缭绕的弓来··    然后他弯弓搭箭,瞄准蝶女后心。
    松手,弦动,箭发··    蝶女仓促间翅膀合拢挡了一挡,却仍是一声惨叫,折翼般自半空中摔落在地,华美的翅膀上腾起熊熊火焰·她的翅膀被唐临的一箭洞穿,唐临的箭却也射歪了,只令她腰腹处多出一处血口,那血口极深,非人的淡绿色血液从伤口里汨汨溢出来,蝶女捂住伤口,目光如淬了毒般狠厉。
    发出箭后,唐临的脸色苍白了数分,他注意到蝶女神情不对,立刻伸手环住萧子白,背后火翼一敛,毫不犹豫地向后急退··    “轰”地一声巨响,几乎只剩焦土的花海中徒然冒出一只灰黑的巨手,直直冲破地面,一巴掌拍在了他们原本所在的地方。
唐临抿起唇,他有些痛恨自己过于敏锐的五感:在那灰黑巨手冲破地面的瞬间,他已经闻到了那熟悉的妖气,也看清了那“巨手”的具体模样··    无数个不生不死的漆黑人形盘曲虬结地拧在一起,身上还覆着长长的细白根须,以各种各样极端怪异的姿势,他们手脚相连、头背穿插着组成了一只巨大的手臂,连五指都具体得清晰可见。
·    蝶女狂笑起来:“朱雀以为我当真会听他的话不过是签了契约而已,以为自己真的做了我的主人了么笑话在我得知他不过是骗我的时候,我早就决定要杀他了”它说着,右手捂着不断溢血的伤口,艰难地直起身,呼喝那巨手道:“杀了他们朱雀没有来算他运气,我先从他的后辈那里收点利息”·    唐临蹙起眉:他并不知道谁是那个所谓的朱雀。
不过朱雀是火凤之属,跟唐临算来多少会有亲缘关系,于是他也没有辩驳,只警惕地再度抬手,火焰漩涡在他掌心旋转,渐渐再度凝结成一支火红小箭··    地面下传来一声暴戾的嘶吼,像是有千万人在一同吼叫般震耳欲聋,大地震颤起来,很快又是一声巨响,又一只“花肥”们组成的巨手自地面之下冒了出来。
    那两只手按住地面,一齐用力,地面被下面的什么东西撞得轰轰直响,很快就出现了裂纹··    唐临正紧握小箭,要伸手拉出那火焰长弓时,萧子白忽然低声对唐临道:“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什么事”唐临随口问,他弯弓搭箭,准备要瞄准即将从大地之下出现的巨人头颅··    “采花节的故事里,不是有一只狐狸和一只蝴蝶的吗蝴蝶在这里,那狐狸在哪儿”萧子白的口鼻埋在唐临的衣襟里,声音闷闷地说。
唐临听了这话,手腕顿时一僵,之前想用十分灵力,现在却犹疑了,便多留出了二分··    当五官模糊的灰黑色巨人终于撞碎地面,在蝶妖连连的呼喝声中探出头颅时,唐临手指一松,小箭飞出,正中巨人眉心处。
    但那眉心处只是一具四肢曲折的“花肥”··    巨人不痛不痒,却被激怒,嘶吼着双手伸向空中猛抓·唐临抿唇,闪躲间再度弯弓,在巨人身上连连射了数箭,却都只戳在“花肥”的身上,对巨人本身丝毫没有损伤。
蝶妖见此大笑,正要赞扬唐临的愚蠢,唐临忽然伸指,遥遥一点巨人的眉心··    插在那“花肥”身上的小小一支羽箭徒然爆裂开来··    仿佛开启了什么讯号一般,刚刚被唐临射在巨人身上的羽箭接二连三地爆裂,一团团炽白的烈火涌出,张牙舞爪地在巨人的身上攀爬,很快就将“花肥”巨人点燃成了一簇熊熊燃烧的火炬。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穿书灵魂转换·    蝶女见此脸色大变,居然不顾自己腰腹部的伤口和洞穿的翅膀,挣扎着从地上飞起来,直奔浑身裹满烈火的巨人··    “你撑住阿媛你撑住我能救你的我一定能救你”它呼叫着,不顾一切地扑到巨人身上,伸手开始撕扯外面那些燃烧着火焰的“花肥”,扭曲的人形被它胡乱地扔在地上,七零八落地燃烧成一堆。
萧子白趁机对唐临说:“你找一下空间的重合点,我破开空间,我们先出去再说”·    唐临点头,迅速从空中拉开五弦,伸指一拨。
    “西北·”唐临简单地道,然后抱着萧子白飞速往琅嬛仙境的西北方向飞去。等到了大致地方,他再度拨弦,默算一下,站在了虚空中的某一点上。·    “就是此处。”
唐临指着前方,萧子白闭着眼吐气握剑,对唐临说:“我一剑大约能劈开百尺裂缝,你帮我对准一下方位·”·    “……你为什么不自己看”·    “我答应过你,我不会看你。”
萧子白毫不犹豫地道:“我知道你怕,所以我不看,你……”·    你什么呢你放心你别慌萧子白没有说。
唐临心里五味杂陈,他突然觉得自己的担心毫无来由··    “没事,你看吧·”唐临最终说··    萧子白犹豫了一下,想起不知何时便会反应过来的蝶女,便也不再犹豫,睁开了自己的眼睛。
但他睁开眼睛时,是刻意背转了身子的··    “你准备好·”萧子白低声说:“一会儿出去的时候,要记得变……嗯,变回平常的样子。”
    唐临“嗯”了声,背后火翼已转回金红,双眸的颜色也回归深黑,从后面搂住了萧子白的腰·萧子白被搂住时愣了一下,很快知道他已经准备好了,便再不犹豫,直接一剑撕裂了苍穹·    ——他们一头扎入了裂缝深处。
    身后的琅嬛仙境里,传来了蝶妖绝望的哀叫。·    ·    第49章·    ·    唐临和萧子白相携着扑出裂隙。
    琅嬛仙境内的蝶女完全没有在意他们的去向,它费力地从那层层叠叠的血肉之躯中扒出一只毫无生机的狐尸,拼命扑打起了狐狸枯干皮毛上燃起的火星。腰腹处的伤口随着扑打的动作不断往外渗血,蝶女却仿若未觉一般,任由淡绿色的血液一点点濡湿衣裙。·    它周围的“花肥”们横七竖八地躺着,被炽白的火焰灼烧得噼啪作响。
    在被劈开的空间裂缝弥合之前,唐临不知道为什么,鬼使神差地往“仙境”里看了一眼,花海之中火焰熊熊,缓慢地延烧上了蝶妖拖曳在地面上的半边伤翅。
    而蝶妖紧紧抱着那只狐狸的尸体,似乎毫无所觉一般,只是最后一刻,它漠然地抬起眼来,与唐临对视了数秒··    蝶妖的眼中再没有了任何神情,只徒留一片死寂。
    裂隙在唐临的眼前无声地合拢,把漫天火海、噼啪燃烧的“花肥”和抱着狐尸的蝶妖都关在了其中·蓝天淡云轻飘飘地一荡,随即又恢复平静,眼前只余春风拂细柳。
鼻端青草微香,耳边鸟鸣婉转,萧子白回身抱住唐临,轻轻吁了口气:“……活下来了·”他轻声道··    他们背后的天空上,那一道连接着中央大世界与琅嬛仙境的缝隙已经消失,彻底得仿佛它从未存在过。·    琅嬛仙境就此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再没有人听说过关于它的消息。·    孔六到达后,猜测是那只蝶妖主动断开了与主世界的联系,将自己关了在那方小小洞天里。
莫名其妙地,在听到孔六的这个说法后,唐临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天透过缝隙看见的、蝶女紧紧搂抱着狐尸的身影··    河仓府外的阵法墙也随着琅嬛仙境的消失而消失了,花海的用处最终也还是一个迷。那些在府城周围巡逻的小妖倒是被唐临顺藤摸瓜地一兜儿全抓了,但那些小妖一个个都是一问三不知的主儿,唐临软硬兼施也掏不出什么别的话,只好一股脑儿将它们交给了孔六。·    再接下来的事情就与他们无关了,唐临或者萧子白现在依然只是修真界的后辈,类似这样一看就写满阴谋的事情,他们暂时还没有能力参与其中。
河仓府的事情自然有孔六他们去处理,唐临和萧子白在那只待了不足半月,就被嫌弃他们碍事的黄乐山给赶走了··    临走的时候唐临倒是想过要带上阿冬,奈何阿冬不愿再身处恩爱闪光之中了,坚决拒绝了唐临,结果到了最后,继续去旅行的变成了唐临和萧子白。
    但阿冬万万没想到的是,唐临和萧子白离开了还没有几天,玄宁就千里迢迢地从御兽宗;哦赶了过来陪孔六……·    以为自己避开了萧子白和唐临,就可以不被闪瞎的阿冬默默地、默默地看了一眼相比之下更加黏糊的孔六和玄宁,无声地叹了口气,继续伪装自己其实只是一只翠玉镯。
    “哎你看这只翠玉镯子·”某个凡人府城人头攒动的大街上,萧子白兴高采烈地拉了拉唐临的手:“这只镯子是不是有点像你之前戴着的那只”·    唐临看了眼那镯子,神色颇为无奈:“都跟你说了,之前那个不是镯子,是我的朋友。”
    “你只说像不像·”萧子白执意要问·唐临拗不过他,这才细细端详一番,一看之下,不由得惊叹起来:“这还真的挺像”·    的确很像,那镯子由一整块碧玉雕成,翠绿通透,莹润生光。
尤其有趣的是,它恰被巧手雕成一整根蜷曲的藤蔓,上面的翠叶栩栩如生,几乎能看见其上蔓生的纹络·唐临仔细看了几眼,越看越觉得像阿冬,干脆出手把那镯子买了下来,笑着对萧子白说:“回去后把这镯子送给他。”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穿书灵魂转换·    萧子白听了,突然油然而生一种淡淡的委屈感,不由得小声抱怨道:“你都没有想过要给我送镯子”·    “……你要镯子”唐临听了这话着实诧异:“我以为你不会喜欢那个。”
    萧子白的确不喜欢··    ……但唐临也不应该第一时间就想要送给别人啊他呢他呢为什么他这个大活人居然存在感还不如一个镯子·    他心里这么想着,另一头开着契约的唐临很快就察觉到了,他轻轻笑起来,伸手敲了敲萧子白的额头:“是,是我错了,不该把你放在阿冬的后面。”
    “只是我觉得这镯子挺好的,也挺适合阿冬,所以才想送给他·”唐临说··    萧子白悄悄皱一下眉,低声反驳道:“不是所有好东西都要送给别人的,你看,我一直觉得你好,可也没有想要把你送给别人过……”话说到这里,他突然发现这个比喻有些不太对劲,连忙抓住唐临试图补救:“……你别生气我我我没有别的意思”·    唐临笑着“嗯”了一声,应了句“我知道”,看上去当真云淡风轻,丝毫没有把萧子白的话放在心上。
    唐临本意是将此事轻轻翻过,但是唐临这么做了之后,萧子白反而心里发虚··    他是不是不在乎我了怎么一点都不生气难道我已经不能引起他的心情变化了吗萧子白满怀忐忑地想着,唐临察觉到之后,感到又好气又好笑:“哎,所以你究竟是想怎么样我生气了你担心,我不生气你也要担心”·    萧子白眨眨眼:“我就是……普普通通地吃个醋然后又非常正常地患得患失了一下”他转过头看着唐临:“因为我喜欢你,所以你生气了我担心你会生我的气而离开我,你不生气了我又担心你是不是已经不会再为我生气……说起来挺绕口,但其实我就是……太担心会失去你了。”
    他这么大大方方地直接承认,倒是让唐临稍稍有些脸红··    “这有什么可担心的……这么没有安全感,是因为我最近没有送过你什么东西么”唐临悄悄地转移了话题,萧子白思索了一下,犹豫着说:“可能真的是因为这个倒不是因为东西本身……就是我觉得,你平时都想不起来我。”
他说着,居然还委屈地看了唐临一眼··    ……唐临非常想用自己储物袋里给他买的那一大堆东西糊萧子白一脸··    什么叫想不起来你难道他非要看到个东西就说“啊这个可以送给萧子白”吗送礼物也是需要深思熟虑的啊·    他思索了一会,干脆拉着萧子白走到了一处偏僻些的小巷,然后打开储物袋,拿出来一只透白色的剑鞘。
那剑鞘纯粹由寒玉制成,拿出来不过片刻便腾起了丝丝凉雾,光洁的玉面上甚至结上了一层薄冰,正好沿着剑鞘上浅浅的刻纹一路延伸,交织成半透明的羽状··    “这是……”萧子白瞪大了眼,唐临挑挑眉,把那剑鞘递到了萧子白的手里。
    “之前我碰坏了你一个剑鞘,所以一直想着要给你做一把新的·现在好容易得了,你的剑却已经换了,想来这剑鞘也用不上·况且你都觉得我想不起来你了,那这剑鞘其实也没什么意义……”他顿了顿,作势要把那剑鞘收回去,不出意外地被萧子白一把拉住了。
    “正好,那把剑我早就想换了·”萧子白眨眨眼,握紧了那剑鞘的同时,不动声色地用自己手搭上了唐临的手:“凌山剑宗的规矩,最适合剑修的剑就是自己打造的那把。
我的剑尚还没铸成,正好依着你给我的剑鞘大小打一把·”·    “只听说过给剑配剑鞘的,哪里有依着剑鞘打剑的”唐临颇有些啼笑皆非。
    萧子白却认真道:“那又有什么不可以呢”·    他执起唐临的手,注视着他的眼睛轻声说:“别的剑修诚于剑,而我……诚于你。”
·    他的眼神又变得闪闪发亮了,唐临的手轻轻抖了一下,却终究没有挣开他·萧子白悄悄掐了个法决,无数冰雪凝结成霜花漫天飞舞,一点点落在他们两人的头上身上,渐渐积起了薄薄的一层。
    唐临的睫毛微颤,有细小的雪花落在他的眼睫上,被萧子白呼出的气息一拂,很快就化成了细小的水珠··    萧子白注视着他,温柔地搂住了唐临的肩膀,慢慢地倾身向前。
    他的唇贴上了唐临的唇,唇上依然带着种淡淡的冰雪气息,微凉··    这个吻依旧十分青涩,他们的唇与唇柔软地相贴,萧子白留恋地用唇摩挲着唐临的唇,有冲动想加深这个吻,但却茫茫然不知道该如何去做,只悄悄地伸出一点舌尖,闪电似地点过萧子白的唇端。
    唐临本来微阖着的眼睫睁开了,细长的眼弯弯,他用鼻尖轻轻触碰着萧子白的鼻尖,然后引导着对方,彼此唇舌交缠··    从生涩到缠绵,两人的吻渐渐加深,到最后终于恋恋不舍地分开,但对方唇上的那种甜蜜的味道却长长久久的萦绕着。
唐临脸颊微红,双眸水光敛艳,他忍不住悄悄瞟了眼萧子白的唇,意识到自己正在做什么后,唐临便将眼神移向了萧子白的上唇,随后低声叹息了一句:“还是没有胡子啊。”
    萧子白愕然:“……没有胡子怎么了”·    “都说了我比你大,你看起来还只是个少年,让我怎么好意思下口。”
唐临敛了目光,不顾自己还显得嫣红的唇色,严肃着脸一本正经地说,萧子白沉默片刻,抗议道:“为什么你总是说你比我大明明我才是看着你破壳的那个”·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穿书灵魂转换·    “我神魂年纪比你大。”
唐临这次可完全没说假话··    奈何这句话对理论上拥有两辈子记忆(虽然上辈子的记忆其实并没有什么卵用)的萧子白而言毫无威慑力·他小声说了句“如果真去算神魂,还不一定谁比谁大呢”之后,就只一心认准了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不管怎么说,我总是亲眼看着你破壳的。”
    这事实非常有力,唐临根本没法反驳,想了半天,他也只能勉强说上一句:“你当时昏过去了·”·    “我醒来的时候你才刚破壳。”
萧子白指出··    唐临蹙起眉,没有什么底气地反驳:“……你又没有亲眼看见……”·    “我看见你的蛋壳了。”
    “说不定是你看错了”·    “我打赌现在那蛋壳还在原地”萧子白终于祭出了杀手锏:“我当初用了石头将那岩洞堵上了,还用冰封了一层,那里面大约还保持着原状”·    唐临一时间目瞪口呆:“……你为什么要把那岩洞堵起来”·    萧子白轻咳两声:“没什么,突发奇想而已。”
唐临狐疑地看着他,满脸不信··    然而这一场小小的争执过后,两人终究还是踏上了通往萧家村的道路·虽然知道现在那里早就没有什么活人了,但想到那里的土屋与藤巢、印着自己爪痕的林木,唐临还是不由自主地产生了一种诡异的“衣锦还乡”的感觉……还是萧子白对他低声强调了一句:“不是还乡,是回家。”
    对,是回家,那个他们最初的、也是印象最深刻的家··    这条过凌山往御兽宗、中途连着萧家村的道路唐临其实曾经走过一遍,然而这一遍的心情和上一遍完全不能同日而语,其中区别仅仅是身边多了一个萧子白,他的心情立刻就从阴转多云转换成了阳光灿烂。
    大概是因为他们结成金丹时都还很年轻,时间突然成了一种可以挥霍的东西·两个人的年纪加起来还不满百岁,金丹期的寿元对他们来说漫长得很,金丹期的修为也勉强算是够用,修炼一事看起来便不那么紧迫。
    于是便并不急着往萧家村走,只一路慢悠悠地行去,路上或是骑马,或是坐车,萧子白中间还好奇地去买了两匹驴·两人骑着矮驴,摇摇晃晃地坐在上面往下一个城镇走时,引发了几乎所有过路人的瞩目:他俩的气质和驴这种坐骑实在是不像。
    萧子白本来对骑驴一事兴致勃勃,当发现骑着驴的时候唐临格外受瞩目时,他就毫不犹豫地把两头无辜的驴打入了冷宫·但打入冷宫后,驴子又没有地方好放,萧子白又不想带了它们走,干脆直接扔了。
结果两次扔驴,两次都被驴找了回来,几个一同上路的凡人看着他们的眼神就像是在看蛇精病,萧子白无奈之下,只得在到了镇子后把两头驴牵过去卖了··    这回驴倒是没有再找回来,但萧子白回来仔细一看那卖驴得了的银子,发现那银子居然是铅包银·    身为修真者,他居然被一个买驴子的凡人给骗了·    唐临全程都在心里笑得止不住,情绪明显得让契约另一头的萧子白都察觉到了,但他又没有办法好解决。
就算把那买了驴子的凡人找出来揍一顿,好像也并不能挽回他破碎的形象,只能任凭唐临在那里笑··    出于对萧子白的自尊心考虑,两人在镇子里换了两匹马,没有过夜就直接奔去下一个镇子。
结果到了镇上,惯例问一句镇上可有特色菜肴时,被问的那人毫不犹豫地答了一句:“驴肉火烧·”·    萧子白的脸黑了,他闷闷地找了个“不爱吃驴肉”的借口,再去问那人还有没有别的酒菜,那人犹豫了半晌之后,居然说的是“金银馒头”。
    ……萧子白坚决认为整个世界都在针对他,就算有唐临劝说,他也坚持要离开这个镇子:现在、立刻、马上··    结果这一晚他们干脆是在荒山野岭过的夜。
    这处山岭不知何名,看起来颇为荒凉,平时似乎少有人迹·抬头看寒月森森,低头看树影婆娑,地上生满杂乱的野草·他们来到山岭时,山岭上正薄雾缥缈,丛林深处时不时传来一声悠远的狼嚎,明明是非常不适合过夜的环境,唐临和萧子白却都毫无缘由地选定了这座山岭来过夜。
    其实以他们现在的修为来说,“过夜”早就成了一项可有可无的活动,就像是吃饭睡觉一样,他们本身已经不再有这个需求,只是依然保持着凡人的习惯罢了。
·    只是到了那山岭之后,两人找了个相对不那么阴暗的山洞生了火,四目相对之下,突然都有一些微微的疑惑··    “我们为什么要选在这个地方过夜”唐临忧郁地看了一眼满石壁的青苔蛛网,默默地往火堆处凑近了些。
萧子白捡起一根枯枝,捅了捅面前的篝火:“我也不知道,就是……单纯地觉得这个地方……挺吸引我的”·    “其实我也……”唐临苦闷地说,他指了指外面连绵起伏的黑暗山脉,满腹疑惑地道:“只是我真的没发现那个吸引我的点究竟是什么。”
    萧子白摇摇头:“可能是什么专门引诱修真者过来吃的妖怪比如在空中散发出一种香气之类,让闻到的修真者都产生‘此处有宝’的错觉,等寻宝的人欢欢喜喜飞过来,它再张开大嘴——”他说着,现出一副尽量狞恶的表情,张大了嘴恶狠狠一合,白皙齐整的牙齿相碰,发出“咔”的一声脆响。
    唐临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感受了一下附近的妖气,又使劲抽了抽鼻子:“没有什么妖怪你别乱说……咦”唐临豁然站起身,因为站起来的太快,山洞又有些狭小,这一下险些撞到了洞顶。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穿书灵魂转换·    那一堆明明灭灭的篝火就危险地在唐临的衣角附近摇晃··    萧子白赶紧把唐临拉得离火堆远了些,眼看着唐临的衣角终于远离了火堆的威胁,这才有心思问他:“你怎么了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唐临拧紧了眉毛,努力地感受着妖力的波动:“我感觉到……这里的气息……有一点熟悉”·    “……熟悉这附近有什么你认识的人在”萧子白奇怪地回头看了眼外面的荒山野岭。
唐临握紧了手,嘴唇有一些发白:“不……不是我认识的人,是一些……已经死了的·”·    “大概算是族人”唐临不确定地说,萧子白听了微微皱眉,猜测道:“可能这里是一处遗址和妖……咳,和你的族人有关的那种”·    唐临点点头,随即又摇摇头:“应该和我的族人有些关联,但大概不是一处简单的古旧遗址那么简单,不然你刚才怎么也能感受到异常你又不是我的族人。”
    “以后会是的·”萧子白笃定地说··    他轻轻握住了唐临的手··    “所以别担心,有什么事情的话,我们一起面对。”
    唐临垂下眼,低低应了一声··    但他依然没有说出那个被他埋藏在心中的猜测··    他好像……在那些弥漫的妖气里,感受到了一点类似孔六的味道。
    唐临对孔六的了解其实不深·他知道孔六是个很有些傲娇的白孔雀,嘴硬心软,不会主动去炫耀羽毛,但是一旦被质疑就会非常生气;也知道孔六是御兽宗天字门门主,为一切羽族之首,在没有了妖皇的妖族中,几乎是万妖之首的地位;更知道孔六与玄宁的感情极深,甚至还知道孔六的年纪远远比普通的妖族要大。
    孔六、玄宁、黄乐山甚至阿冬,其实都是活了成千上万年的老妖了,他们亲身经历过两族大战,对唐临而言不过是尘封故事的那些血腥,对他们而言却是犹可回忆的往昔。
    唐临所了解的只是他们的现在,他们的过去对唐临而言是一片空白··    阿冬倒是曾对唐临说过一些两族之战前的往事,但当时的他与孔六黄乐山他们也没有什么交集,而且无论是孔六、玄宁还是黄乐山,都非常默契地对“过去”·    讳莫如深。
    因此唐临面对那一抹熟悉的气息时,一时间很有些犹豫··    他觉得自己不应该去触碰孔六那些很可能不愿意显露于人前的过去,但那种吸引着他来到这荒山野岭的、隐隐约约的诱惑力,在唐临发现孔六气息的存在后,变得格外明显起来,几乎是每时每刻都在他的耳边催促着,让他去发掘“真相”。
    唐临完全是靠了强大的意志力,才没有第一时间顺着那声音的要求跑去寻觅遗迹··    萧子白看出唐临的态度不对,便也按捺住了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冲动。
两人默契地好似同时忘记了本来的目的地一般,安静地在这荒僻的山岭里住了下来,萧子白的装饰冲动发作后,那小小的山洞更是被增添了不少生活的气息,看上去居然很有些模样了。
萧子白甚至亲手用石头削出来些简单的桌椅之类,一副要在此长住的样子··    两个人谁也没有想到,居然是萧子白削石头的这个举动,把可能的事实突兀地摆在了他们的面前。
    那一天萧子白自林中打了兔子回来,路过一块大石时,突然觉得“这石头拿来做一张石床正好,多余的部分还可以做一副新的桌椅·”·    ——天知道他为什么觉得可以再做一副桌椅他们只有两个人罢了,要那许多桌椅有什么用·    然而萧子白当时就是这么想了,还觉得很是理所当然。
然后他理所当然地放下兔子,理所当然地凝冰为锄,理所当然地开始从泥巴里往外刨那块石头·刨了片刻,石头没刨出来,他却意外地刨出来了堆细碎的骨头··    那堆细小的鸟类骨骼上,除却凝聚着的浓浓妖气之外,还有淡淡一点,独属于孔六的气息。
    ·    第50章·    ·    萧子白傻傻地望着地上那堆碎骨发呆,呆了半晌后,他方才想起来叫唐临过来看一看。
    唐临过来后,他们就变成了两个人一起发呆……·    那堆细碎的灰白骨骸就安静地堆在他们面前,每一根骨头都纤弱细小·唐临看了那些骨头一会,忽然小心地伸出手去,避开那些碎骨,朝着泥土的更深处扒了扒。
    萧子白忙凝出来个冰锄给他,待要递过去时,却眼尖地看见黑黄的土层中又露出了一小节白骨··    他愣了愣,干脆自己执了冰锄,顺着白骨戳出来的方向往内一点点清理,唐临则在储物袋里寻摸了一番,拿出来只精巧的木盒,用绸缎垫上,往里面收敛碎骨。
看了看萧子白那边的进度后,他又拿出来了一个更大些的木盒··    最后一共扒出来两堆骨头,其中至少能找出来五个鸟类的头骨,但剩余的骨头怎么也拼不出形状。
萧子白辨认了半天,发现那些骨头零零碎碎,不是缺了翅骨就是少了胸骨,就算是骨头完整,也没法知道哪截胫骨属于哪个头骨,最后只能按照骨骼粗细大略分成两堆,一堆明显是成年鸟们留下的,另一堆纤细的骨堆则显然来自雏鸟。
    收敛这些骨头时唐临一直沉默着,沉默得让萧子白渐渐开始心慌·他小步小步地蹭过去,揽住唐临的肩膀··    “晚上想吃点什么”萧子白努力地想要找出一个话题来打破沉寂,唐临看了看他,没有把他的手打开,而是无声地往后靠了靠,将自己的体重分出一部分来倚着萧子白的臂弯。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穿书灵魂转换·    他的眼睛看着那些骨骸的方向,目光却没有什么焦点,说出来的话也有一些答非所问:“你现在还能感应到那种召唤吗”·    唐临轻声问,萧子白略略有些疑惑,但并没有问唐临为何要提起这个,而是自己先稍稍一探。
一探之下,他多少便有了几分了然··    “那种吸引我的感觉还在·”萧子白搂着唐临,抬头往不远处的群山里看了一眼:“好像是在山里的某一处位置,和这里……嗯……并不是一处。”
    唐临闭了闭眼,抬手把面前两只敞开了的盒子盖起来··    “找个地方把他们重新埋了吧·”·    他说出来的话让萧子白有一点讶异。
萧子白转头看看他,想问上一句为什么不把他们带回去费力把骨骸从地底下挖出来,反而还要葬回这荒山野岭,那最开始挖它们是要做什么但感觉到唐临心情不好,萧子白最终也没有把这话吐出口来,只说了一个简简单单的:“好”。
    天色渐渐黑沉下去,朗月从山林间升起,萧子白踩着那柄牛角梳带着唐临往前飞:他们刚刚在空中选定了一处风水较好的去处·萧子白没有提起过心中的疑问,唐临沉默片刻,却自己先开了口。
    “我在我的亲长那里听他说过一个故事·”·    唐临的话音被凌冽的山风吹得有些散乱,萧子白没有回头看他,却将自己的灵力分出来些,在唐临的周围添了薄薄一层灵力护罩。
唐临温柔地笑笑,没有说什么感谢的话,只是将怀中的两只木匣怀抱得更紧了些··    “也不能算是故事吧,只是他偶然间提过一句,要是他知道我今天会发现这些,大约当初根本不会跟我提到这事。”
唐临声音极轻地说,他说着,忽然微微一笑:“我的那位亲长实际上是个比较爱面子的人,无论如何也不会让小辈知道自己狼狈一面的,所以他既然很少跟我提起那些过去,我自然就猜测……他过去过得并不太好。”
    “不过这也是常态吧,毕竟你知道……我们一族……确实有那么一段不怎么好过的日子,所以我也没有觉得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其实妖族如今也算不得好过,但唐临没有提起这点,反而把话题转向了别处··    即使是添上了一层灵力罩后,高处的寒风也还是把唐临的声音吹得飘飘渺渺:“但我的记忆其实很好,所以即便觉得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亲长当初也只是提过那么一两句,我还是牢牢地把他说的话全都记住了。
所以我……我之前就有所猜测了,刚刚挖出这些遗骨,也是我想确定一下自己的猜测是否正确·”·    “现在看来……我的猜测并没有错。”
    “等会和我一起去看看吗找找这地方的其他遗迹”·    唐临这问题来得突兀,萧子白答应得却十分干脆,他甚至没有问唐临要找的是什么样的遗迹,就直接说了一声“好”。
    他们葬下两个木盒的地方风景很不错,背山面水,绿草茵茵,间或点缀着几朵野花,难得的是没有什么野兽的踪迹·葬了那些骨骸后,唐临对着墓穴的位置拜了三拜,萧子白没有多问,而是随着他一起拜。
    拜完后,唐临在周围施了一圈法术,确保这里虫蚁不侵、野兽不犯,萧子白在旁边安静地看着他施法,甚至还帮忙设下了几个小小的防护法阵·在天光将要破晓的时候,萧子白带着唐临,一路找到了这处山岭里吸引着他的地方——准确来说,是所有吸引着他的地方里,对他吸引力最高的一处。
    “其实这里对我的吸引力也不算最高·”萧子白带着唐临往丛林更深处走,一边倒转了剑柄去拨开那些草叶藤蔓,一边半侧着身子对唐临解释:“只是我隐隐约约感觉到,对我吸引力最高的那处地方和剑修或者剑有关,我觉得你要找的大约不是那里,就先带你来这儿看看。”
    唐临点点头,跟着萧子白继续往前走去·萧子白运了冰系灵力,在有些泥泞的地上铺起了一条窄窄的冰路,唐临就踩着这晶莹的冰道往前走,身上还被笼了一层灵力罩,从头至尾连袍角也没沾上一滴泥土。
灵力罩的主人萧子白还对他说着:“你就别来前面找了,这里乱七八糟的,简直是什么都有,你在后面等等就好·”·    萧子白自己却在前面忙碌着,努力地在草丛树林间寻找可能的线索,衣服上沾了露水草叶也没有在意。
    不得不说,虽然现在这副游手好闲的样子很欠揍,但有人愿意自己去忙碌,宠着你游手好闲的感觉……还真的挺不错··    唐临深觉自己堕落了,可怕的是,他居然还乐在其中。
    萧子白勤奋地在前面和小蜜蜂一样勤勤恳恳地找线索,唐临则大爷似地优哉游哉在后面等,前面那个忙忙碌碌的间隙还时不时抬头问一句:“累不累”“渴不渴”“饿不饿”如果不是后来唐临被问得烦了,勒令他先去找到吸引他的东西再说,萧子白说不定会动手把这处丛林打造成一个小小的精致茶室。
    实际上他已经开始这么做了,唐临现在坐在冰凳上,面前有个冰案几,冰凳上垫着软垫,案几上搁着茶和点心,茶水上还冒着袅袅的热气。
    唐临手捧着茶水,身下坐着软垫,舌尖上还残留一点香甜的糕点味道,看着萧子白埋头在那些草啊树啊里忙碌,不知不觉地,他的唇角轻轻勾了起来··    “真是个……傻蛋。”
他转着手中的杯子,看见绿色的茶叶在杯中舒展沉浮··    这茶叶并不是附近的小村落能够出产的,看茶杯软垫的精致程度也不像是在山村里有得卖。
软垫茶杯点心一类,这几日里萧子白其实都有拿出来过,只是唐临不知道他居然还会在身上备着,而且还样样不重复··    当时的唐临看见他拿出这些东西时没有多想,只以为他是在小山村或者附近的县城里买的,现在想来,山村或者县城哪里有着许多种类可选想必是在府城一类大些的城镇买来的,也不知道为了买下这些,萧子白究竟飞了多远、飞了多久。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穿书灵魂转换·    手指轻轻地抚摸着温热的杯壁,唐临既有些感动,又有些愧疚··    “我实在是该对他更好些的。”
唐临心想,抬起头来看了萧子白一眼,结果发现萧子白此刻并没有再扒拉草丛了,而是蹲在地上,用手拉拽着一块方形巨石上缠绕的藤蔓·那巨石半倒在地上,大半被杂草与藤蔓覆盖,剩余的一点点空余也被薄薄的一层泥土占满,泥土上还残留着小鸟那竹叶形状的爪痕。
    唐临看着萧子白费力地拉拽藤蔓,蹙蹙眉就想起身,萧子白注意到他的目光,连忙对他说:“你别动我可以搞定的”唐临只好不动,但看着他在那里你拉拽了半天之后,唐临还是忍不住想:“这人怎么这么傻呢为什么就没有一点点举一反三的精神”·    大概是他的想法惊动了萧子白,后者呆愣了数秒,突然恍然大悟,用冰雪凝聚了镰刀去割藤蔓。
    唐临终于松了口气,安安心心地坐了下来··    等弄完了石块上的那些藤蔓泥土,唐临便问萧子白:“你要不要先歇歇”——其实修真者哪里会因为这点劳动量就累,但唐临还是忍不住地这么问,就像唐临其实站个几天几夜也不用休息,萧子白还是忍不住让他去“歇一歇”一样。
    萧子白本来是想摇头的,待看到唐临手中那盏喝了一半的茶水后,他突然就改了主意,走过来一边说着“累”,一边自然而然地从唐临的手中把那盏茶拿过来,一口饮尽。
喝完后,萧子白还眨了眨眼睛,总结道:“甜的·”·    唐临微微一笑:“大概是因为我喝茶前刚吃过蜂蜜糕·”·    萧子白点点头,刚要把空掉的茶盏放下,放到一半突然想起来:“……等等,蜂蜜糕我买的糕点里有蜂蜜糕”·    唐临笑眯眯点头,一指桌上那剩余的大半块糕点,萧子白定睛看时,果然便是蜂蜜糕。
    “……”由于当初花海里那些妖花留下的心理阴影,唐临和萧子白最近都不怎么沾与蜜、花这些有关的东西了,结果这次萧子白给唐临买来的糕点里居然有蜂蜜……·    萧子白稍微僵硬了数秒钟后,突然脑中灵光一现。
    他放下茶盏,一脸正人君子模样地转向唐临,问他道:“你刚才吃了那蜂蜜糕吗”·    “……是啊”唐临被他的这一出弄得有些莫名其妙。
    “我很久没有吃蜂蜜糕了·”萧子白低声说·他凝视着唐临的唇瓣,然后慢慢走过去,暧昧地凑近了他,唐临愣了那么片刻,就猜到了他要做什么,于是便笑起来:“蜂蜜糕不好吃。”
说着,他摸出了一小颗麦芽糖,含在口中,轻笑着透过契约对萧子白道:“来尝尝麦芽糖吗这里面可没有蜂蜜·”·    麦芽糖是白色的,被唐临含在艳色的唇间,便显出了一种红与白的绝妙对比。
麦芽糖上沾着的白色米分末染在唐临的唇间,更衬得那唇色绯丽,唐临的肤色又白,而且光润细滑,麦芽糖的白与他一比就显得格外粗糙僵硬··    萧子白的呼吸迟滞了一瞬,很快又恢复镇定(至少看上去他恢复了镇定),唐临带着笑坐在凳上,半仰着脸看他,唇间还衔着那一颗麦芽糖。
    他俯下了身子··    麦芽糖是硬邦邦的,而唐临的唇柔软,他们的唇彼此互相紧贴了片刻,就迫不及待地开始彼此挑逗交缠·那一颗碍事的麦芽糖被他们的舌推来推去,渐渐变软变黏,两人的唇舌上便也随之沾上了一些甜蜜黏糊的糖稀。
    “麦芽糖的味道怎么样”唐临的唇舌被萧子白占着,却仍透过契约似笑非笑地问··    萧子白不答,只用力地以舌尖抚过唐临的口腔,吻得唐临呼吸急促起来,直到两人分开后,萧子白才低声回答了唐临之前的问题:“我没有尝到麦芽糖的味道。”
萧子白说着,吻了吻唐临唇边溢出来的一点糖稀:“我尝到的自始至终,全部都是你的味道·”·    ……这家伙真是……越来越会说话了。
    唐临这么想着,却还是忍不住因为他的话而微笑起来··    “那我是什么味道的”唐临故意问他,萧子白笑了:“是我一生中尝过最美好的味道。”
    他抱住了唐临,下巴搁在了唐临的肩膀上,鬓发痒痒地摩挲着唐临的耳廓·萧子白的胸膛就紧贴着唐临的胸膛,一下一下,几乎可以听见对方心脏跳动的声音。
唐临忍不住伸出手,环住萧子白的肩膀,也将头靠在了对方的身上··    四下里万籁俱寂,只有点点熹微的晨光洒在空地里,他们彼此挨得那么近,近得呼吸都交缠在一起,唐临第一次知道,原来就算仅仅是这样相拥着,也会让人……如此沉迷。
    ·    第51章·    ·    等到他们终于想起来还有一块可怜的、被遗忘在天国的巨石在旁边时,渐渐向夏日烈阳转变的灼热阳光已经蒸干了草叶上的露水,只留下一块块圆形的浅浅斑痕。
·    萧子白做出来的冰块家具却一点融化的迹象也没有,唐临好奇地摸了摸,也没觉得比其他的冰块更冷··    萧子白注意到他在摸那些冰块,便走过来把唐临的手放在自己的手心里,对他说:“别摸那些冰了,来摸我,这些冰都是我做出来的。”
    “……一块冰你还吃醋”唐临感受着萧子白的心情,不可置信道·更加令人不可置信的是,萧子白居然义正辞严地点头:“对啊,一块冰我也吃醋。”
    面对这么理直气壮地无耻着的萧子白,唐临一时间惊为天人··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穿书灵魂转换·    他默默地掰开萧子白的手:“那块石头上的土还没弄干净。”
一边说着,唐临一边往方形石块所在的方向走,萧子白想也没想,赶紧在他的脚下铺出一条冰路·唐临踩上那冰路时顿了顿,萧子白再来牵他的手时,唐临便没有再挣开,一直到他唤起阵风吹去那石头上的薄土时,两人的手也还是交握在一起的。
    那块方形巨石本来看着也没什么特别,但当石头表面的薄土草叶都被拨开后,上面露出的印痕让唐临握着萧子白的手紧了紧··    “这是……爪痕”萧子白低声说,他拉着唐临走到巨石的侧面,拨开草丛细看。
    那的确是爪痕,非常大的一道,像是什么猛禽抓的·唐临盯着那爪痕看了一会儿,犹豫着松开萧子白的手,化为华羽大鸟,默算了一下方位力度,飞身前去在石块上狠狠抓了一爪。
    两道爪痕几乎一模一样,只是一个更大更老,另一个略小略新罢了··    “……大概就是这里了·”唐临幻回人形低声说。
这是他第一次光明正大地在萧子白面前变幻身形,唐临忐忑地抬眼时,却看见萧子白眨巴着眼睛看着他,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    “怎么了”唐临的心里很有些七上八下:他还是担心萧子白无法接受他人鸟之间的变幻。
毕竟之前萧子白对他妖族身份的了解都是相对片面的,此时第一次看见他从人变成鸟,又从鸟变成人,说不定会受到某种三观上的冲击,然后觉得无法接受,最终导致两人分手。
    他以为萧子白可能会针对他的妖族身份发表一些评论,没想到萧子白张口,说的却是:“要不你下次就一直变成鸟吧”·    “……啊”唐临茫然极了,他忍不住问萧子白:“为什么要我变成鸟”·    “你变成鸟多好。”
萧子白说着,走过来环抱住了他——也许不能说是环抱,他简直是半个身子都挂在唐临的身上:“你变成人的时候太好看了,很多人都忍不住看你,我又不能把你遮起来不给别人看……所以你变成鸟就好了,我可以把你一直抱在怀里,别人看你的时候,也不会是那种……让我很生气的眼神。”
    唐临搂住了萧子白,萧子白把头埋在了唐临的怀里:“不过像这样也很好,你可以抱着我·”·    他呼出的热气吹拂得唐临胸口那一块暖洋洋的,唐临的目光也随之变得暖洋洋的,柔软得完全看不出他的本体是一只猛禽。
    “人形的时候,你也可以一直抱着我啊·”唐临摸了摸萧子白的头发,萧子白为这个提议心动了一瞬,但很快就摇头道:“不行,那会破坏你的形象的。”
    “我能有什么形象我就从来没在乎过这个·”唐临失笑道,他的确从来没在乎过自己在别人眼中的形象。
或者他是在乎的,但这个“别人”的数量很有限,基本上可以等同于“萧子白”··    萧子白亲了他的唇角一下,认真道:“可是我在乎啊。”
    “我知道你有多么耀眼,所以忍不住想要你光芒万丈·”·    他说这话的时候太认真,认真得唐临有一些不知所措。
    “原来你喜欢我是因为我耀眼啊·”唐临故意叹着气:“要是有哪一天我不发光了怎么办你是不是会转而去喜欢另一个光芒万丈的人”·    就算知道唐临只是在和自己开玩笑,萧子白依旧急了,他抱紧了唐临,切声道:“不,我喜欢的一直是你。
光芒万丈的你,黯淡无光的你,变成人的你,变成鸟的你……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在人群中闪闪发亮,就算你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在我眼里也一直是闪闪发亮的。”
    “你可以说我是偏心,我就是偏心了,哪怕我的面前有一千一万个人,对我来说你还是其中最耀眼的那个·”·    “我……我其实很自私的,我不想让别人看见你这么耀眼,我想把你收藏起来,只给我一个人看。
但是不行,我知道那样不行,你这么好,我不能自私地把你锁起来·”萧子白急促地说,大概是因为太着急,他的眼圈有一点微微的泛红··    唐临亲了亲他的眼睛,允诺道:·    “你可以。”
    萧子白的话一下子卡壳了,他望着唐临,神色有一些状况外的茫然··    唐临搂着他,低低地道:“你可以把我锁起来,从此之后我只给你一个人看。
我只给你开屏亮尾,只给你跳舞——你还没见过我变成鸟的时候跳舞的样子吧·    我也还没有跳过呢,不过我的传承记忆里有,看起来……应该是很好看的。”
    “为什么不可以呢我心甘情愿被你锁住·也许你可以给我造一个纯金的鸟笼子”唐临说笑着,自己又否决了这个提议:“不行,我们都是修真者了,金鸟笼太便宜,你得给我做一个灵石打的鸟笼子。”
    萧子白还是没有反应过来,他木楞楞地看着唐临,都忘记了去搂他的脖子了,要不是唐临接得快,他差一点就要从唐临的身上直接摔到地上··    “……傻蛋。”
唐临摇摇头,轻轻用自己的额头撞了萧子白的额头一下··    “一定要我直说么”他注视着萧子白的眼睛,墨色的瞳里闪过一抹金色的流光:“这个世界上有千千万万的人,可是对我来说,你才是其中最重要的那个。”
·    “我的整个世界都是因为你而存在的,其余的部分再多,也都只是锦上添花·”·    “如果你想锁住我,那么就锁住我,我不在乎什么世界,我在乎的只是你。”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穿书灵魂转换·    “只要你在,我的世界就在·”·    唐临轻声说,他发顶那一顶虚幻的冠翎再一次隐约地浮现出来。
    被他们遗忘在旁边的巨石突然喀喀地颤抖了起来,发出的响声把两人同时惊到·萧子白敏捷地从唐临的身上跳下来,抬手就握住了一把无形的剑,唐临则警惕地一翻掌,手心上腾起一缕透明无色的火焰。
    那巨石颤抖了片刻,居然慢慢地从地上直立了起来,就像是一座石碑倒下的过程在被慢镜头回放那样,它一点点违反重力规则地斜起身子,从三十度角再到六十度角,终于完成了与地面九十度角的直立。
唐临蹙眉看着它,小心地分出一缕灵识试探了一下那巨石:“没有发现什么特殊情况·”·    “我也没有……可是它不可能无缘无故突然立起来啊”萧子白狐疑地说,他一步步转过巨石,忽然愣了一下,对唐临道:“你过来看看,这石头上写得有字。”
    为了防止突变,萧子白并没有回头,唐临也没有立刻就去,而是确保了周围没有什么异常后,才走到了萧子白的身边,顺着他示意的方向往巨石之上看去。
    那巨石上赫然刻着两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灵川”··    唐临的脑子里嗡地一声响,孔六曾经的话一下子浮现在他耳际:“……我们这一窝孔雀,是生在灵川附近……”·    “……灵川附近有个修真门派……”·    “……我们六只孔雀……”·    “只有五个头骨。”
唐临喃喃道,他看看那两个深深刻进石中的大字,又看了一眼巨石一侧狠厉的猛禽爪痕:“是啊,当然只有五个,因为还有一个活着·”·    萧子白在一旁听的满心不解,但他却没有打断唐临,只是安静地在那里站着,等着唐临从恍惚中醒觉。
    唐临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突然轻声问萧子白:“你知道我们之间签订了契约吗”·    萧子白点点头:他当然知道,毕竟契约完成之后他们心灵相通,很多事情都一下子不同了。
    “这个契约的签订好像并不需要我们的同意·”唐临冷冷道,他还记得那个“契约”单方面达成的条件:其中一方沾上另一方的血。
    他突然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当时那些修真门派里的人去屠杀那一窝开了灵智的孔雀时,为什么独独只有孔六得以幸免也许就像是他和萧子白一样,在那群修真者里,也有一个和孔六的魂魄彼此吸引的人,当孔六的血沾到了他的身上时,他发现了孔六的特殊,因此把孔六保护了下来,孔六才得以活命。
    回想了一下孔六当初警告他的话,又想起了御兽宗的妖们一个个嘴里说的“人族不可信”,脑洞大开的唐临猜测着当初那个保护孔六的并不是什么好人。
以他的经验判断,那人多半是想利用孔六,等到发现孔六再没什么价值可压榨——也有可能是发现杀死孔六才能将孔六身上的利益最大化——时,他就果断地对孔六下了手。
    然而那个人并没有成功,或许是因为孔六提前发现了他的阴谋,也可能是因为他低估了孔六的实力,总之孔六没有死成,反而奋起反击,一举剿灭了整个灵川的修真门派。
    那个人多半也没有幸免··    时移世易,孔六修成了绝世大妖,成了御兽宗妖族里举足轻重的人物,而那个想要利用他的人则早已湮灭在了历史的尘埃里,除了孔六手臂上那条难以消弭的伤痕之外,什么痕迹也没能留下。
    “这是一个渣男最终不得好死、苦主最终获得幸福的好案例·”·    唐临最终总结道,他将故事里的人物隐去姓名,大致给萧子白讲了一遍。
萧子白听得渐渐明了,此刻见故事说完,他便稍稍有些迟疑着问:“你说的那一人一妖……签订的契约,是不是就是我们这种”·    “大约是了。”
唐临点点头·毕竟当时孔六的反应太过分,如果不是对那契约印象深刻,是绝不会有这样的反应的··    “……我不会杀你的。”
萧子白沉默片刻,最终轻声道··    唐临的心中一颤,他哑着嗓子说:“我当然知道你不会杀我,但是如果有一天,有一天你不得不杀我的时候,我也……”·    “不会有这么一天的”萧子白厉声道,他打断了唐临的话,唐临很少看见他有这么疾言厉色的时候。
萧子白握紧唐临的手,问他:“你希望我死么”·    “你这是什么话”唐临听了这话脸上变色:“我当然不希望你死——哪个人会咒自己死的你快呸两声”·    萧子白却不呸,他握着唐临的手,一字一顿道:“如果你不希望我死,那你就不要这么咒自己死。”
    “我绝不会杀你,不会有那个万一,哪怕有一天只有杀了你我才能活命,我也绝对、绝对不会对你拔剑·”·    萧子白话说的郑重,唐临听了却默然。
    沉默了一会后,唐临面无表情地说:“如果有一天,你不杀我,三千世界就会崩溃毁灭呢”·    “为什么我不杀你三千世界就会崩溃毁灭”萧子白显然很不喜欢这个前提,他高高地抬起了眉,这个“毁灭世界”的话让他想起了那个朦朦胧胧的“上辈子”,想起了那些追着他和团子满世界跑的混蛋。
    唐临抿了抿唇,他的脚趾又不自觉地在靴子里蜷了起来··    “说不定……我会想毁灭这个世界呢·”唐临犹豫了很久,最后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说。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穿书灵魂转换·    他的语气已经尽量地轻描淡写,萧子白却心中一突,伸手紧紧搂住了他··    “也许这个世界是不太好。”
萧子白尽量控制着自己的声音不颤抖,他用力地搂紧了唐临:“但是我知道,你绝对不会想要毁掉它·我不信你会毁灭这个世界,这个有你有我的世界,哪怕三千世界里每个人都告诉我你会把这个世界毁掉,我还是——还是信你。”
    “我当然不会毁掉有你的世界·”唐临低声说,但他不敢想象这个世界没有了他萧子白会怎么样·代入一下原文里的“阿玄”,他突然就觉得,原文结尾最后的那几句话说的很有道理。
    如果你死了,这个世界对我来说还有什么意义··    萧子白突然感觉到一阵难言的酸涩,他抱着唐临,承诺般地说:“我不会离开你的,绝不会。”
    唐临却只是苦笑··    ·    第52章·    ·    那一瞬间唐临心内涌出的苦涩让萧子白无所适从。
    他只能用尽全力拥抱他,笨拙地说着一些安慰他的话,然而连萧子白自己都能觉出那些保证的无用·如果光靠嘴上说说就可以天长地久,这世上又哪里来的这么多怨女痴男。
    “……我怕的并不是你会离开啊·”·    良久良久,唐临终于说,他没有去看从背后拥抱住他的萧子白,而是注视着头顶层层叠叠伞盖般的树层:“就算你离开了也无所谓,就算我们彼此分开了也无所谓……我总是能找到你的,只要你还在,我总是能找到你的。”
    “我说过,我们不会分开的,我更不会离开你·你知道的,你对我来说有多重要·”萧子白努力把声音放得轻快些,唐临却垂下了眼帘:“其实我这话的意思是,我并不是要强求你留在我身边。
你离开也好,我们最能在一起也罢,我其实……也并没有那么地在意·”·    “我只盼你能活着,长长久久,康康健健·”·    他音量极轻地说。
这话说得实在不祥,简直像是在说萧子白总有一日会死,若不是唐临此刻心神极倦,是决不会说出这样的话的·按说被这样说了之后肯定会不快,隐隐约约有一些相关记忆的萧子白却对自己的早亡有所预感,因此到了最后,也只是对唐临恳求般地说了一句:“你信我。”
    唐临的眼睫极轻极快地一眨,他回过身,反抱住萧子白,声音闷闷地回答:“嗯,我信你·”·    信他什么呢是不会死,还是不会离开其实这两者萧子白都没法子真正保证,平时十分聪颖的俩人却谁也不愿深究,就这样含混过了这一节。
大概是为了另外找个话题,刻着“灵川”二字的石块终于再一次被他们想了起来··    然后他们发现这块石块并不是一个叫做灵川的地方标志,而是“灵川派”的路识。
    灵川派大约曾经是一个很不小的门派,萧子白对这处荒岭的感应倒是十之八九来自于它·从山脚至山峰,从山间到山坳,萧子白带着唐临一处处找过去,便看见了一处处古旧的宗派遗址。
    ……遗址上还多多少少有些散碎的骨堆··    萧子白心情复杂地将那些尸骨原地葬下,唐临却没有动手:如果他的猜测不错,这些人多半死于孔六之手,不是直接,也是间接。
他师父孔六杀人,他自己这个当徒弟的却给对方收尸,孔六若知道了想法如何暂且不论,只说这些死者若真的在天有灵,恐怕能气得白骨生肉再诈尸回来跳一通脚··    因此萧子白在忙碌地收敛尸骨时,唐临便没有事情可做,又不想继续坐着喝茶吃点心,于是只好在旁边晃悠。
    他是妖族,五感敏锐眼光锐利,因此晃悠着晃悠着,就在遗址里发现了不少被尘封许久的好东西·本来唐临还疑惑着“好东西怎么这么久都没人发现过”,留了个心眼没有拿,结果走来走去越见越多……萧子白找到了多少尸骨,他就差不多找到了同样数量的宝物。
    唐临真情实感地觉得事情变得十分诡异,不但一样东西都没有拿,还在这漫山遍野的宝物“围攻”下落荒而逃,警惕地和萧子白站在一处,对周围那些满地的法宝灵药视若无物。
    躲在幕后写好了剧本,本以为可以设计出一场大戏的黑手:……·    他们安安分分地在灵川派的遗址里转了一圈,留下了满地坟包和满地宝物,然后又安安分分地出了这处山岭。
    唐临自己有钱,看不上这些宝物不想拿就算了,萧子白明明是个穷剑修啊穷到了像样的飞行法宝都买不起的地步,要去驾驭一个女人才用的牛角梳这样一个穷巴巴的修真者,看见了剑冢里满坑满谷的宝剑,居然丝毫也不心动,不拿走就算了,还要挖个坑把断成几节的那些残剑埋了,这其实根本就是个蛇精病吧·    悄悄在所有宝物上都设了诅咒的幕后黑手十分郁卒,投入的人力物力这一回算是全部打了水漂。
他一边咬牙暗叹着这次的计划失败,一边将写好的剧本揉吧了用力踩踩,开始绞尽脑汁地编排下一次的大戏··    唐临萧子白二人却是对此毫不知情,他们只觉得这次灵川之行从头到尾都透着股诡异的味道。
开始时还算好,越往后就越古怪,因此根本不愿意多留·等萧子白确认所有的尸骨都被收敛好了之后,两人就迫不及待地离开了此处,急急忙忙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身后追撵着一样。
    一直到了灵川山外百里之遥、重新看见了人流如织的凡人市镇,他们这才多多少少放松了下来,重又开始旅游般地优哉游哉往前走,只是这一次,萧子白再也不愿买什么毛驴了。
    他们到达萧家村的旧址是在夏初蝉鸣之时··    一场大雨将漫山的暑气洗了个透彻,成海的绿树在灼灼日光下披洒着柔光,蝉鸣声高高低低地鼓噪着,为还带着一丝清凉气的山间初夏带来了些燥意。
曾经可能是房子的朽木堆上生满了荒草,边角处还长着些雨后才有的蘑菇,萧家村已经于时光的消磨下渐渐湮灭,本以为死去的那棵村口老树上,倒是令人意外地生出了新芽。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穿书灵魂转换·    两人在已经变成一片小小树林的萧家村旧址里行走,一个牵着另一个的手··    唐临有几分担心萧子白会因为眼前的景象触景生情,因此始终牢牢将他握紧。
心里想着如果萧子白难过了自己该怎么劝,唐临一直没说话,全副心神都在等待着萧子白开口··    一声声蝉噪声在寂静的山林里回荡,间或夹杂着一两点懒洋洋的鸟鸣,唐临等待了很久很久,萧子白方才踌躇着有了些要开口的迹象,但话未出口似乎便要收回。
唐临轻轻捏了捏萧子白的手心,他仿佛得了鼓励似地,攥紧了唐临的手,终于转过头来,低低地对他说:“……你热么”·    唐临:“……”·    他突然觉得自己刚才的做法完全是浪费表情·    萧子白的手被唐临愤愤地甩开了,萧子白满脸无辜地疑惑望他,眼神又清澈又迷茫,显然完全不知道自己错在何处。
唐临被他用这样的眼神一看,顿时觉得是自己无理取闹:本来嘛,萧子白也没有要嘤嘤嘤吐苦水的意思,完全是他自己在脑补……带着那么几分愧疚和隐隐约约的反思(自己是不是应该多关心一下萧子白的内心),唐临犹豫了一下又走回去,重新拉起了萧子白的手。
    他悄悄地感受了一下,发现萧子白的心里写满了雀跃,对比一下当初他在岩洞里遇见的那个孩童,唐临顿时满心都是对自己的谴责··    ……真是的,难道萧子白开心还不好么那些萧家村里的经历,能忘记还是忘记的好,为什么要盼着萧子白想起来唐临暗暗地在心底抽了自己一记,握住了萧子白的手,加快速度带着他往村外走。
    萧子白跟着他一同加快了脚步,走着走着,他忽然小心地瞄了唐临一眼··    唐临心里的自我责备与懊恼的情绪尽管只是一闪而过,但依然被萧子白敏锐地捕捉到了,他思索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决定开口说些什么。
    “其实我没有忘记,那些萧家村里经过的事情……我的父母,那些村人,还有你,我都没有忘记·”萧子白缓缓道,唐临脚下一顿,诧异地回头望他,而他则报以微笑。
    “你别担心,我只是放下了……只是不在乎了·”他说着,指尖轻轻地在唐临的手背上抚过:“我在乎那些做什么呢他们既然从未在乎过我,我又何必去在乎他们。”
    萧子白说着,脸上的神色带了些少见的冷漠,他紧握着唐临的手,慢慢吐出一口气来··    “我为什么要为了那些无关紧要的人烦心我已经有了值得在乎重视的人。”
萧子白郑重地说着:“我有你,唐临·”·    “我的心很小的,我的时间也不够多,光是看你一个,喜欢你一个,在乎你一个,我就已经有些顾不过来了。
每天我都恨不得有二十四个时辰,最好一年有个七百多天,从河仓府一路走来的这段路,我每天都在期待着它漫长得没有尽头……”·    “所以你不用担心我的,真的。”
萧子白拉了拉唐临,带着他一步步往泥土小屋所在的方向走:“喜欢你都喜欢不过来了,我哪里还有空闲去在意别人·”·    他的口吻极为轻松,握着唐临的手却温热:要知道萧子白天生冰系灵体,体温永远比正常人为低,现在这个程度,对萧子白来说已经算得上滚烫。
    唐临瞥了眼萧子白的耳尖,不出意料,萧子白的耳尖已经泛上了一点浅淡的红··    他眨了眨眼睛,忽然凑过去,飞快地亲了萧子白的耳尖一下。
    萧子白耳尖上的红色轰地一下蔓延到了耳朵根,整个人都僵硬在了原地··    唐临心中暗笑,他咳了两声,一本正经地对萧子白道:“不错,这个习惯很好,要记得继续保持。”
说着,还拍了拍萧子白的肩膀··    他的指尖无意间擦过萧子白的耳垂,萧子白的眼神一下子滚烫起来·他的脸颊上还带着未褪去的红晕,神色却已经换上了几分黯然。
    唐临:“”·    “你怎么了……”唐临的目光几番扫过萧子白的面容,疑心他是装的,又担忧他要是真的黯然该怎么办,犹犹豫豫之后,最终还是选择开了口。
他这么一开口,萧子白立刻抓住机会,跃跃欲试地盯着他的唇说:“不够”·    这两个字一出来,甚至都不用结合萧子白眼中的神情,唐临就知道这家伙的黯然神色绝对又是装的,目的为何简直不用多想。
看着萧子白的样子,大概连腹稿都已经打好了,只等着他问出这一句来,顺坡下驴地就准备亲亲亲··    唐临似笑非笑一挑眉:“不够对么”·    萧子白用力点头。
    “要亲对么”唐临神色慵懒地用手指一抬萧子白的下巴··    萧子白点不了头了,但他还是努力地通过契约和目光表示自己的赞同。
    唐临冷冷一笑,缓慢地将头凑近,萧子白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    唐临艳色的唇柔软如花瓣,长长的睫毛微颤,在白皙的脸颊上投下了淡淡一小片阴影。
    他渐渐凑近的时候,萧子白能闻到来自于唐临身上的淡淡气息,不浓烈,却温热·他越凑越近,萧子白甚至已经能够看清唐临眼底的那一抹若隐若现的金光,他屏住呼吸,只等着触碰到那一点甘甜——·    在他们两人的唇瓣即将相触时,唐临忽然伸出一只手,挡在了两人之间。
    然后,他用力亲了一下自己的手背··    响亮极了··    萧子白:……·    唐临抬起眼,对着萧子白灿烂一笑:“大白天的,不要总做梦,对身体不好,乖啊。”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穿书灵魂转换·    接着他便施施然转过身,四平八稳地迈着步走了,被他抛弃在身后的萧子白仿佛看见了在唐临的背后,有一尾修长的尾羽在尺高气昂地摇来摇去、摇来摇去…·    …·    演技对拼大赛,萧子白,完败。
·    接下来的一段路程里萧子白都显得很有些萎靡不振,他一直用幽怨的目光偷偷地看唐临,等唐临注意到他的眼神,转过身来看他的时候,萧子白立刻就会换上一副可怜兮兮的眼神。
    如是者再三,唐临终于再也忍受不了,他走到萧子白面前,直截了当地问他:“你到底是怎么了
(本页完)

--免责声明-- 【如何喂养一只主角[穿书]+番外 by 鹤衣(下)】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