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喂养一只主角[穿书]+番外 by 鹤衣(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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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喂养一只主角[穿书]+番外 by 鹤衣(下)(3)
·    萧子白刚刚喝了一口送上来的酒水,听了唐临这话差一点直接喷出来:“用凡人……炼丹”·    “怎么能这么做呢”萧子白对此震惊极了,唐临送走了老鸨,眼皮一垂,毫无表情地看着刚被送到自己面前的酒杯,反问他道:“为什么不能这么做呢就像有人会用妖族的血肉精气炼丹做菜做法宝,妖族为什么就不能用人来炼丹”·    萧子白的呼吸一窒:他猛然惊觉自己刚刚的问题触碰到了他俩之间的那个敏感线。
    他急急忙忙地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只是……”只是什么呢只是受不了自己的同胞被妖族炼化成丹难道唐临就应该忍受妖族被人族做成法宝吗·    萧子白一时语塞,不知道该如何辩白,唐临拿起筷子在碗上轻轻一敲,对他说:“吃菜。”
    于是就吃菜,只是两人之间的气氛徒然间僵硬起来··    萧子白烦闷地用筷子在菜里挑来挑去,他一点没有吃菜的心思,满心都思索着要如何和唐临解释。
唐临则是自始至终眼皮都没抬起来过,只一筷筷地去夹自己面前的那一盘菜··    唐临面前的那盘菜以缓慢的速度往下一点点削减着,萧子白面前的那盘菜则已经凌乱得看不出原样了。
    如果他们现在待着的是一个普通的酒楼的话,可能很长时间里气氛都要陷入僵局,直到萧子白找到让唐临消气的方法为止,那时候酒菜可能都已经凉透了。
    但他们现在待着的却并不是什么普通的酒楼,而是一间——青楼··    因此在气氛还僵硬着的时候,老鸨就媚笑着带了名姑娘上来,欢欢喜喜地对他们道:“我家白芷最擅长切鱼脍,既然两位公子喜欢,就让她先切了与你们看。”
那姑娘看着俏生生地,含羞带怯地往他们面前一站,毫不含糊地就翻起长袖来,露出两只白生生的藕臂··    也不知道她是巧合还是故意,上来时就站在唐临的身边,这么一露手臂后,两只胳膊正正露在唐临的面前。
    萧子白很想说一句伤风败俗,可是他们来的就是青楼楚馆啊在这里不伤风败俗一点,难道要吟诗作画么·    他的这句话便噎在喉咙里,只得眼睁睁看着那叫白芷的姑娘冲着唐临娇怯怯地笑。
    就在萧子白差点就被白芷的这一笑给噎得半死时,唐临忽然半抬起眼皮,对那老鸨说了一句:“这名字不好,犯了我朋友的名讳,改了罢·”然后便顺手塞给那老鸨一打银票。
    老鸨得了银子自然无有不可,一迭声儿地当场就给那叫白芷的姑娘改了名字叫浅画,萧子白这才注意到白芷姑娘的名字里也有一个白·还没等他开心起来,那新改名叫了浅画的姑娘就身段妩媚地朝着唐临一福身,娇声娇气地“谢公子赐名”,若不是唐临躲得快,挺挺的酥胸险险就要擦在唐临的臂上。
    萧子白这回是真的要被噎死了··    眼看着那浅画就要对着唐临施展她的十八番武艺,唐临只将眼皮懒洋洋地重新搭回去,漫不经心地说了句:“听说你鱼脍做得好”浅画立刻就很有眼色地示意龟奴快些送上大活鱼。
    活鱼很快就送上来了,鱼尾巴在案板上拍得“啪啪”直响,浅画两只手柔柔地往鱼身上一按,那鱼立刻就动弹不得了,她再抽起搁在一旁的雪亮尖刀,正要动手时,身后突然传来了一声慵懒妩媚的话音。
    “客人是要吃脍么”·    之前在高台上旋舞的那名绯衣女子步伐优雅地走了过来,她透蓝的眸子微眯着,透出几分兴味的光,满头的明珠宝玉隐没在浓密的她发间,像是漆黑夜空中闪烁的星河。
那女子只是这么一步一步地走来,之前俏生生的名叫浅画的姑娘立刻就被她比到了泥地里,就连两只藕臂似乎也不那么白了,甚至不能白过这猫妖赤果的足尖···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穿书灵魂转换    唐临半歪着头,不怎么感兴趣地看了她一眼,问她:“你叫什么”·    猫妖对着唐临微微一笑:“古丽黛丝。”
她这样说着,语气依旧带着那种懒洋洋的妩媚:“我叫古丽黛丝·”·    唐临无可无不可地一点头:“行吧,那就你吧·”·    于是古丽黛丝唇边噙着抹懒懒的笑,看了那被浅画按得奄奄一息的活鱼一眼,不容置疑地说:“怎么能给客人吃这种东西呢还不快去换了”她的话语仿佛比老鸨还管用,立刻就有人来换下了桌上那条连尾巴也拍不动了的活鱼,浅画趁着这个机会赶紧也退了下去,整张桌子上就只剩下了唐临和古丽黛丝两人……哦不对,还有一个萧子白。
    一旁的萧子白仿佛完全被他们遗忘在了脑后··    ·    第62章·    ·    古丽黛丝不愧是猫妖,就连杀鱼放血的时候,她的姿态都带着种屈尊降贵的优雅,几乎让人觉得被她开膛破肚是那鱼的荣幸。
    唐临坐在一旁以手支颐,慢吞吞地摇晃着酒杯,无色的酒液在杯壁内回荡旋转,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漩涡·古丽黛丝在一旁飞刀片鱼,刀光翻飞间,片片晶莹如雪的鱼肉被轻盈地自鱼骨上剖下,而她执刀的手比鱼片更洁白。
四下里也不知有多少道目光在朝着这里望,每一道目光都聚集在古丽黛丝的身上脸上手上,目光中满是痴迷··    唯有萧子白的目光自始至终只落在唐临身上,比其他所有人加起来都更灼热,唐临却仿若未觉一般,只盯着那酒杯看,专注得仿佛那酒杯里即将钻出来一只孔六。
    萧子白咬着筷子眼巴巴地看唐临,如果现在不是在大庭广众之下、面前还有一只正在剖鱼的猫妖的话,他此刻一定已经扑上去声泪俱下地求原谅了·他的眼神胶水似地黏着唐临,唐临却连一个眼风都没扫给他。
    古丽黛丝已经轻轻松松地片好了一条整鱼,她简简单单地将切好的鱼脍一推再一码,薄瓷碟子上就孔雀开屏般地排好了薄如蝉翼的鱼片·一小碟一小碟的芥末酱油香醋生葱早早就被分门别类地摆到了桌前,古丽黛丝端着碟子轻轻搁在萧子白面前,笑吟吟说一句“请用”时,有意无意地,她用自己的身体阻挡住了萧子白望向唐临的视线。
    萧子白对着她怒目而视,她却若无其事地转身,端着另一只碟子往唐临那递·在古丽黛丝低下头的瞬间,唐临抬起眼,瞄了瞄她色泽嫣红的唇,用调笑的语气漫不经心地说:“胭脂不错。”
    古丽黛丝微微垂下眼睫,用洁白的贝齿咬住了下唇·在萧子白几乎要把眼珠瞪脱框的虎视眈眈下,她给了唐临一个风情万种的眼神,悄声问他道:“那你……·    要不要尝尝”·    她暗示性地咬紧了唇,唐临半歪着头看她,在打量着她的唇瓣的同时,居然不置可否·    萧子白下意识地咬紧了牙关——·    只听得“咔嘣”一声响,萧子白把嘴里的筷子咬断了。
    唐临的唇角刹那间翘起了一个微小的弧度,但又飞快地收敛住了··    萧子白狼狈地把咬断的筷子从嘴里吐出来,又去漱口中的木屑,古丽黛丝却在这时向着唐临探身而去。
她的身段柔软极了,一双红唇如火,两点碧眸似星,在她向着唐临探身的那一刻,周围的人们突然分出了一部分视线瞪视着唐临,眼神里戳满了刀子··    唐临不轻不重地把手里的酒杯搁在桌上,杯底和桌面碰撞发出了“叮”的一声轻响,也许有意也许无意,他搁下酒杯的手臂并没有收回,正正好好挡在古丽黛丝的身前。
    那曲线姣好的身子僵硬住了一瞬··    “不好意思啊,我是个死断袖·”唐临仍旧握着那酒杯,神色淡淡地朝着古丽黛丝点头:“我来这里只是想吃鱼脍——顺便问一下,你的胭脂哪里买的”·    在古丽黛丝不可置信的注视下,唐临露出一个非常优雅的微笑:“这胭脂看起来不错,我想试试。”
    他这么说着,悄悄地撤去了一部分遮掩容貌的法术,弧度优美的薄唇小幅度地弯起,颜色比古丽黛丝涂了胭脂的唇瓣还要美丽··    古丽黛丝足足呆滞了数秒钟,才非常艰难地理解到了他的话中含义。
    “……你这人有毛病吧”古丽黛丝再也维持不住自己慵懒惑人的姿态,真正像一只炸了毛的猫一样跳了起来:“断袖你作甚来我们这去对面小倌馆啊”·    “我是来吃鱼脍的。”
唐临说着,从盘子里夹起一片白嫩鱼肉朝她示意了一下,然后飞快地沾了些酱料,张嘴吃下后,露出了一个懒洋洋的满足微笑,比古丽黛丝看上去更像一只餍足的猫。
    他沾了一点点汁液的唇在明亮的灯火映衬下,格外显得勾人··    发现自己涂了胭脂的唇也没他好看的古丽黛丝:……·    “我们这里是青楼。”
她强自镇定地说,尽量不让自己的目光沾染到任何有关于红色的地方·唐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大叠银票,推到了古丽黛丝的面前·“你做的鱼脍挺好吃的。”
他非常认真地道:“这些钱给你拿去赎身,我觉得你完全可以出去开一个主打鱼脍的酒楼,一定不会比在青楼里赚的少·”·    古丽黛丝的眼神抖了一下,她看上去有一些不知所措:当然啦,不知所措的不只是她,目睹了这一幕的所有人几乎都被这不合常理的转折给惊呆了。
    “当然,这只是一个建议·”唐临依然保持着淡然的神情,十指交叉语气温和地说,他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萧子白,不出意料看见了对方正在一脸懵逼。
他不动声色地透过契约戳了对方一下,表面上依旧目光温和地望着古丽黛丝:“如果你觉得我的建议还不错的话,也许可以考虑一下和我合作——我觉得乐浪府内的商业环境很不错,正打算在这里开一家店铺。”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穿书灵魂转换·    然后他伸手入怀,摸出枚简单小巧的玉牌,直接递到了古丽黛丝的手中:“城北杨树巷子悦来客栈,找萧临……假如你决定考虑一下的话,我直到这个月底都会在。”
    说完后,唐临便潇潇洒洒地起了身,直接对着还没反应过来的萧子白勾勾手指:“走了·”他轻声说,萧子白愣了半秒钟后迅速反应过来,连忙也站起了身。
    两个人往外走去时,唐临还没有忘记最后问古丽黛丝一句:“对了,你擦的胭脂究竟……”·    “哪一家都能买。”
古丽黛丝简简单单地说,唐临点点头,拉着萧子白踏出了这家花楼的大门··    “她没有说具体的胭脂品种·”两人在渐渐稀少的人群里,往逐渐黑沉起来的夜色中走去。
唐临拉着萧子白的手,一边自己推测着,一边同萧子白分析:“难道这乐浪府里每家都卖的胭脂只有一种这么大的府城,还是商业为主的府城,我总觉得这点不太可能。
或者其实她只是随口说了一句误导我们可是她完全可以什么都不说……”·    他说到这里,突然发现萧子白一点反应都没有,赶紧回头去看时,却看见萧子白正神情怔忡地盯着他们交握住的手。
    唐临的眼神柔了柔,他明知故问地戳戳萧子白:“你怎么了”·    “……你不生我的气了吗”萧子白小心翼翼地说,他握住唐临的手紧了紧,又害怕被他察觉到似的飞快地松开,待要放手时却又不舍得,最后便那么松松地握着,唐临清楚地感觉到他的手上并没有施加多少力气,自己一抽手就能把手掌从萧子白的手心里抽出来。
    然而他却始终没有这么做,唐临甚至捏了捏萧子白的手心,说出来的话却还是带着些冷意··    “我当然没有原谅你·”他毫不犹豫地说,在萧子白垂头丧气耷拉下肩膀的时候,唐临用力地握紧了萧子白的手,一本正经地道:“我告诉你,你这次的行为已经被我记在本子上了。
等累计到一定数量之后……”他冷冷地哼了一声:“你猜我会怎么对你”·    “我……我猜不到……”萧子白有一些结巴了。
他的脑子里充斥着“到时候唐临就不要他了”、“从此之后两人天各一方”之类非常可怕的猜测,他紧张地握着唐临的手,生怕他说出来的是类似的话,完全没想到唐临冷笑一声后,说出来的却是:“我会让你吃上至少十年的糖。”
    萧子白一下子左脚绊到了右脚··    唐临反应迅速地拉住了他,一边帮助他重新站稳,一边维持着自己的冷笑:“白糖粥,腌糖蒜,拔丝苹果拔丝藕……别以为我会给你做糖醋,告诉你全是甜的一点醋都没有”·    萧子白有一点想笑,但仔细想想要吃十年糖,又货真价实地觉得这惩罚非常可怕,不由得露出了纠结的痛苦神情。
唐临瞥他一眼,志得意满地哼哼:“怕了吧知道怕以后就注意点,别……”·    他的话没有说完就被萧子白的吻堵住了。
    这个吻来得猝不及防,萧子白深情又珍惜地吻着他·他吻得如此专注,契约另一端传来的情绪澎湃如深海,很快就把唐临也一起带入了这个缠绵的吻里。
唐临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萧子白却一直没有深入,只是认真地、单纯地吻着唐临的唇··    “我不怕吃糖了·”他们放开彼此后,萧子白突然说,他看了唐临一眼,唇角含笑。
    “我现在才知道,你姓唐并不是没有原因的——再甜的糖都不会比你更甜了·”萧子白认真地说:“所以我觉得,那个十年的惩罚,我只要吃你就好了。”
    这回换成唐临差点一个趔趄··    在萧子白赶上来手忙脚乱地扶住他之前,唐临已经自己站稳了,并且还有空闲给了萧子白一个冷冷的眼神。
    “我现在想起来,应该再加上一点·”他这么说着,拍开了萧子白讨好地伸过来的手:“十年之内,不许碰我·”·    萧子白:……·    “这个惩罚好可怕啊”他哀叫了一声,但唐临丝毫不为此动容。
“你别想用闭关混过去·”他警告着萧子白:“我会记住时间的”·    萧子白可怜巴巴地望着他:“从……从什么时候开始”·    “什么时候啊”唐临挑挑眉,装模作样地思考了一阵后,在萧子白饱含期待的目光下,他轻笑着敲了一下对方的脑门儿:“——下不为例。”
    萧子白简直要欢呼雀跃了··    唐临轻笑着拉着他的手继续往前走·他们穿过整个西城,穿过大半个乐浪府,穿过大大小小人声渐悄的交错巷道,在月亮渐渐西坠的时候,两人一前一后,走入了他们租住的那家客栈。
    大约是这府城中并无宵禁的缘故,客栈本身也是一天十二个时辰地开着门,只店里的人轮流倒班罢了·他们出门的时候看店的还是矮胖的掌柜娘子,回来时看店的就变成了掌柜本人。
一眼看到他俩人这个时候回来,他一边露出了点诧异的神情,一边还不忘挤挤眼:“可是没找到观景处怎地回来的如此早”·    看他的样子,很有点准备给他们推销“观景处”的意思,两人对此敬谢不敏。
唐临懒得多解释什么,直接上楼往房间处走,萧子白则留下来冲掌柜的一笑道:“实在抱歉,我们俩是一对断袖,因此只能是辜负风景了·”·    “一对……”掌柜的嘴巴先是张成鹅蛋大,又很快缩成鸡蛋大,他做着口型,又伸出两根拇指比了比:“你们是……这个”·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穿书灵魂转换·    萧子白笑眯眯点头:“对呀,我们是。”
    “那你们怎么要两间房呢”掌柜的显然对此诧异非常,萧子白脸上的笑意一僵·“有钱不行么”他怒气冲冲地一拍台面:“就是要订两间早上睡这间·    晚上睡那间”·    掌柜的一叠声儿地应着“对对对”,“是是是”,等萧子白好不容易气平了片刻,他却又嘀嘀咕咕地嘟囔了句:“两间房子布置都完全没差别啊这是有钱呢还是有病……找理由也不找个好点的……”·    虽然这掌柜的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但金丹剑修萧子白这一刻还是非常想要削死他。
    幸好在他付诸行动前,唐临从楼上蹬蹬蹬地走了下来,站在楼梯口问他:“你怎么还不来”于是萧子白立刻忘记了自己的那一点点愤怒,欢欢喜喜地转过身往楼上的客房处走去,但走到一半时,他的脚步便不知不觉地迟疑了下来。
    他们定下的客房是相邻的两间,唐临在一间,萧子白在另一间··    “为什么我们不能住在一起呢”萧子白略略有些委屈地问,唐临瞥他一眼,毫不留情地说:“因为我不希望接下来一整个月的时间都要在床上渡过。”
·    “……你对我就这么没有信心吗我们之间难道连这一点信任都没有”萧子白指责道,唐临静静地看了萧子白一眼,实话实说地回答了一个字:“是。”
    萧子白被打击得整个人都蔫吧了··    他们走到房门边时,萧子白依然不死心地用充满了期望的眼神注视着唐临,然而唐临完全没有被他的视线影响,毫不犹豫地推开了其中一间的房门后,他当着萧子白的面,坚定地重重关上了门。
    萧子白对着房门看了一会儿后,确认了唐临并没有打开房门的意思,也只能死心,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他点上蜡烛,坐在属于自己的那张床上,却总是去忍不住想:此时在旁边的那间房间里,唐临可能正在做着什么·    据掌柜的说法来看,两间房间的布置是基本相似的。
萧子白在床上坐了一会儿后,想着唐临此时大约已经入睡,便想象着对方可能会保持着的姿势,小心翼翼地往里面挪了挪,躺在了“唐临”的旁边,也开始尝试着入眠。
    ——其实无论是萧子白还是唐临,早都是已经金丹期实力的修者了,根本没有睡觉的必要,但对于他们来说,彼此搂抱着入睡,在某种程度上已经成为了一种习惯。
    半个时辰过去,萧子白依旧毫无睡意·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望着完全陌生的床幔顶端,脑子里想着的全是唐临··    也许唐临永远不会知道,他在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是在没有睡眠的情况下渡过的。
    一开始是不习惯在没有团子的情况下入睡,只好用打坐来代替;到了后来,打坐就渐渐地取代了睡眠,甚至他当时以为自己很可能这辈子都不会重新入睡了。
    直到再一次遇见唐临·萧子白才恍然发觉,自己其实并不是不需要睡眠了,他只是……更需要唐临··    下意识地将手往唐临平时会在的地方搂过去,却扑到了一团空。
    萧子白沉默着在床榻上卧了一会儿,最终下定决心,看了一眼天色··    大概又过了一个时辰左右,正是整个凡间最寂静也最黑沉的时候。
萧子白估摸着唐临多半已经睡熟,便偷偷地从自己的房间里溜出来,试探着推了推唐临的房门:没有意外,已经被唐临牢牢锁住了··    试图想出一个无声破门的方法无果后,他罩着隐身术开始爬唐临的窗户。
非常幸运的是,唐临的窗户并没有上锁,萧子白轻而易举地就推开了窗门··    然而非常不幸的是,唐临并没有像萧子白以为的那样睡着,而是正在屋子里凝着火焰练炼器,因此萧子白刚刚从窗户那里探出半个头来,就看见了唐临那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他差点手一抖从窗户上摔下去··    唐临:“……你抓稳”说完手上的材料一搁就要去把萧子白拉上来,一伸手的时候发现自己手上火焰还没灭,赶紧匆匆忙忙熄了,然后才一把拉住萧子白的手,把他从窗户外面拉进了屋子里头。
    萧子白脚没落地就一头扑进了唐临怀里··    “我想你了”他委委屈屈地说,唐临的脸僵了几秒,刚刚想说的指责的话一下子被萧子白的这一句话给堵了回去。
“我们刚刚分开不到两个时辰·”唐临尽量心平气和地指出,萧子白却完全脸不红心不跳,依旧理直气壮地道:“对啊我都有两个时辰没见到你了”·    他话里话外把那“两个时辰”咬得极重,听起来倒仿佛是一整个世纪。
萧子白脸皮一厚起来,唐临总是拿他没有什么办法的,现在的情况也是一样·在无奈地和萧子白扯了一会儿皮,听了满耳朵的“一刻不见,如隔三年”之类的甜腻腻的话之后,唐临也只能接受现实,和萧子白住在了同一个房间里。
    本来他还打算再炼会儿法宝材料,让萧子白先睡,但萧子白却直截了当地对他坦诚道:“没有你在,我一个人睡不着·”再看看天色已经将明,再不睡恐怕就没有时间可睡,唐临也就不再耽搁,吹灭了蜡烛往床榻上走去。
    萧子白此刻已经躺在了床里侧的位置,他撑着手臂注视着唐临在黑暗中慢慢地上床、侧身、躺下,正好就是他在自己的那张床上为唐临留出的位置:掌柜的说的完全正确,他们俩的房间布置几乎没有任何差别。
萧子白忍不住微笑了一下,他伸手过去,搂住了唐临的肩膀··    唐临警告性地横了他一眼:“好好睡觉,不然我就把你踹下去·”··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穿书灵魂转换    “我在床里面呢。”
萧子白提醒他,唐临无所谓地翻了个身,正好和萧子白脸对脸·“我也可以用掀的·”他轻声说,然后半探起身子,吻了吻萧子白的额头:“好啦,睡觉吧,别胡思乱想。”
    “胡思乱想”四个字被他特别标注了重点··    萧子白哭笑不得:“我在你这里就真的这么没信誉”·    “一点点都没有。”
唐临强调··    萧子白的嘴巴瘪了起来,唐临笑着给他掖了掖被角,又轻声说了句:“睡吧·”萧子白抱着被子不甘心地滚了滚,把自己滚到唐临的怀里,感觉到唐临伸出手来抱住了他,这才心满意足地把脑袋往他的臂弯里一搁。
唐临的眉眼弯了弯,把下巴靠在萧子白的发顶上,也准备沉沉入睡了,迷迷糊糊地睡到一半时,却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顶着自己的腰··    唐临浑浑噩噩地在梦与现实中挣扎了半分钟,终于意识到了那是个什么东西。
    ……因为萧子白已经开始舔他的耳朵了··    这是在做春梦吗唐临咬牙切齿地推开他的脸,但很快萧子白的两条腿加两只手就树袋熊似地搂住了他,他犹豫了片刻没有马上推开,树袋熊马上就变成了蟒蛇,并且成功地把他牢牢地捆在了怀里。
    于是那条可恶的舌头又一次舔了上来··    唐临真的要开始怀疑萧子白究竟是真的做梦还是假的睡着了,然而从契约到外表都完全看不出破绽……他被萧子白抱着咬牙切齿了几分钟后,忽然间灵光一闪。
    ·    第63章·    ·    萧子白第二天醒来时,看见自己怀里搂着的是一只无比熟悉的大鸟。
    ……大鸟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羽毛上还沾着些可疑的液体··    “咦,我睡觉的时候流口水了吗”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后,萧子白打着哈哈试图蒙混过关,结果被唐临狠狠糊了一翅膀。
    这一天上午唐临的脸色都是黑的·萧子白自知理亏,出门时跟在他身后,想牵手怕唐临嫌,要走远吧也不甘心,就一直在唐临屁股后头不远处打转儿。
唐临走路他跟着,唐临吃饭他看着,唐临看不下去把早饭推到他面前,他吃一口还要抬头看一眼唐临,好像生怕自己一个不注意唐临就长翅膀飞了··    呃,不过平心而论,这个可能性还真的不是完全没有……·    唐临被萧子白盯着看了半天后,终于不耐烦地用包子堵住了他的嘴:“吃你的饭,别看我”他斥道,萧子白被嘴里的包子噎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将之吞下去,一整个儿的包子短时间内却又哪里吞得下,反而被噎在了嗓子眼里。
    唐临一边嫌弃着他“金丹期的修士还能被噎住”,一边赶紧给萧子白灌豆浆,等好容易将包子吞了下去,两人俱都松了一口气,之前有些僵硬的气氛也已经消散于无形了。
    “以后不买包子了·”唐临说着,看了桌子上剩余的几个包子一眼,伸手将它们远远地推到了一边·萧子白咳了两声,揉了揉嗓子道:“没事没事,你相信我,我下次绝对不会被包子卡住了”·    “你还想有下次”·    唐临的眉毛高高地挑起来,萧子白飞快地吐了下舌头,讨饶地说:“不会不会,绝对不会有下次了。”
他说的时候还不忘小心地覷一眼唐临,话里话外一语双关·唐临眼神凝了凝,他轻轻地哼了一声:萧子白下次不会被包子噎住他倒是信的,但昨晚那样的事会不会再发生嘛……·    “再有下次,我就……”他不动声色地说着,伸出根手指来,轻描淡写地在桌面上一划而过——留下了长长一道极深的刻痕。
    萧子白悄悄地咽了下口水,但很快便小声地提醒道:“这是人家的桌子·”·    开早点铺子的店家正勇敢地对着唐临怒目而视,目光森寒如凛冬三月。
    唐临沉默了数秒,往桌面上拍了一锭足有五两重的白银,说:“店家,结账·”·    那店家看着唐临的眼神立刻就变得温暖如春。
    萧子白忍了几次没忍住:“噗”然后遭到了唐临恼羞成怒的眼刀攻击··    ……·    从早点铺中离开后,唐临和萧子白二人开始寻摸城里的脂粉铺子。
大约因为乐浪府本身便是个繁华胭脂乡,十里八街的脂粉铺子很是不少,出了早点铺还没走多远,唐临就眼尖地远远看见了一家店··    他看见那店铺第一眼后,就忍不住戳了戳萧子白的腰,指指那铺子道:“你看。”
萧子白眼神疑惑地望过去,淡粉色桃花形状的灯笼正在店门口招摇地晃荡··    那一刻萧子白的眼神近乎绝望··    “这个城里的人都什么毛病”他不忍猝视地捂住了眼睛:“这种房子这种配色为什么这么喜欢粉红”·    唐临忍着笑拉着他往店铺的方向走,萧子白小小地挣扎了一下,随即放弃,没精打采地把自己整个人都埋在了唐临的怀里,完全不想多看那粉红灯笼一眼。
    “周围人挺多的·”唐临看了看人流,伸手拍拍萧子白的肩膀,示意他从自己的怀里起来·萧子白在他怀里拱了拱,因为他的脸正埋在唐临的怀抱里,说起话来声音就有些闷闷的。
“人多又怎么样·”他索性直接伸手搂住了唐临的腰:“我们又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他说到这一句话的时候有些气鼓鼓的,唐临知道他在气什么,伸手亲昵地揉了揉他的发顶:“我不是觉得我们见不得人或者怎么样,只是你趴在我身上我走不太远……我们会挡到路的。”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穿书灵魂转换·    有理有据··    萧子白不太开心地从唐临怀里把头抬起来,略略看了一眼周围,确认了唐临的话后不情不愿地直起身子,拉拉他的手,说:“我们走吧。”
    尽管知道唐临说的是实话,但萧子白的心情依旧不可抑制地低落了下来,唐临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不,等会再走·”在萧子白疑惑回望的时候,他趁机低下头,亲了亲萧子白的额角。
    “好了,这下可以走了·”唐临抿抿唇,满意地拊掌··    萧子白被他牵着往胭脂铺子里走的时候,每一步都像踩在云端上一样飘飘然。
唐临本来以为他很快就会好,然而这一次他飘得实在是有些久,直到他们走进铺子里面后,萧子白也还是一副只要唐临松开手、他随时都可以飘上天的样子··    唐临对着他看了又看,终于忍不住捂额:“又不是第一次了,都老夫老夫这么久了,你的反应怎么还这么大”亲一口而已啊只是亲一口唐临实在是无法理解萧子白的脑回路。
擦边球也打了本垒也上了,各种姿势也尝试过了,怎么到了现在,简简单单地亲一口还能让他……让他……荡漾成这样·    大概是被唐临的话音所唤醒,萧子白总算从天上落回了地下。
面对唐临的问题,他思索了好一会儿后,还是不得其解地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就那么开心啊,但是说真的,你吻了我的那一瞬间,我感觉整个世界都亮了。”
    他说话的时候神情格外认真,唐临听得有一点点脸红,干脆半带了说笑对他道:“老实跟我说,你是不是偷偷看了什么情话大全之类的《教你如何追到道侣》那种”萧子白一本正经地摇头:“我只看《双修指南一百式》。”
    唐临:“……那是什么”·    其实在说出这个问题的同时,唐临已经清晰地意识到了“那是什么”,但他依旧抱着最后一线希望望向萧子白,结果萧子白对着他灿烂一笑,看似委婉实则直接地道:“难道你没有发现我最近花样翻新了吗”·    “……我以为只是你突发奇想。”
唐临默然片刻,飞快地转移了话题:“我们来看看这家的脂粉吧,我来看有没有妖气,你就先记下牌子,等会再去别家对比一下·”·    萧子白了然地点点头,笑着应了声好。
    这家脂粉铺子的布置看着颇为精致,里面的脂粉香膏也算是琳琅满目·在满店为妻子/情人买脂粉的男人堆里,萧子白和唐临并不是如何显眼,他们看上去和每一个来店里挑选脂粉的客人别无二致——也许还要更挑剔一些。
    萧子白倒是还好,只是走马观花地大略看一看,唐临却是认认真真地每种脂粉都要凑近了细看,看了之后又没有什么要买的意思,惹来了店里伙计不少的白眼。
    他对此倒是不以为意:本来唐临就没有要买脂粉,他只是单纯地在分辨脂粉里的妖气··    现在唐临的嗅觉越来越敏锐,但过于敏锐的嗅觉有时候也不是一件好事。
比如说此时此刻,成百上千种脂粉的味道乱纷纷地在他的鼻尖上打转,唐临需要用全副的意志力克制住自己打喷嚏的冲动·他不厌其烦地把脂粉一个个看过去,萧子白则在旁边一样样记过来。
过不多时,他们不约而同地抬起头,目光在半空中交汇了片刻:你好了·    我好了··    目光相碰之后,他们默契地没入满店的人流中,唐临在伙计嫌弃的眼神里两袖清风地走到了店外,萧子白却拿了几个脂粉盒子,去掌柜的那付了账。
    “我现在感觉乐浪府确实有什么地方不对·”在萧子白付账的时候,唐临小心地透过契约对他说:“要么是我的嗅觉出了问题,要么……这家铺子卖的每一种脂粉里都有妖气。”
    萧子白付账的动作丝毫没有停顿:“我也觉得这个府城不对劲得很·你知道吗我刚刚发现,这铺子里卖的脂粉都是同一个地方生产的。”
    唐临略有些惊异地睁大眼,萧子白拿着脂粉盒子迎着他的视线走出来,动作轻微地把其中一个精巧粉盒的盒盖处朝他亮了亮:那盒盖上面,一只小巧的五彩蝴蝶正在翩然欲飞。
    ——蝴蝶··    唐临的神色恍惚了一瞬,萧子白的声音还在透过契约一刻不停地响在他的心底:“还记得琅嬛仙境吗?那只大蝴蝶缩小后是不是就是这样?还有那些花……我刚刚问过了,他们说这些胭脂全是花汁子拧出来的……”·    ——胭脂。
    当初连环毁灭掉的府城一共有几个来着三个还是四个反正绝对不止两个,他记得当初看到的是“数个”凡人城镇唐临努力地想从那只言片语的原文里扒出更多的线索,萧子白却还在透过契约和他说:“当初实在是应该把琅嬛仙境探查一遍的。如果事情真的是那样,他们肯定有个地方用来把妖花做成胭脂,那么多花不可能任它们枯萎掉……”·    ——妖花。
    蝴蝶培养妖花,妖花做成胭脂·几个问题仿佛环环相扣了,但仔细一想又觉得不对,仿佛其中少了些什么··    ……究竟少了些什么·    唐临的太阳穴有些疼,他闭上了眼睛,刺眼的阳光透过眼皮变成了温暖的红。
一直在喋喋不休的萧子白终于发现了唐临的不对劲,他闭上了嘴,把那些碍事的脂粉盒子一股脑儿塞进怀中的储物袋里,大步走过来给唐临揉太阳穴,揉着揉着,唐临突然问他:“你觉不觉得这些事情像是有一条线在连着”·    萧子白被这个没头没脑的问题问得一愣,但很快他就进入了状态,一边给唐临按摩,一边思索着说:“这些事情肯定不是什么单纯的巧合,就是不知道是什么让它们联系在一起。
收集凡人炼丹什么的,用得着这么复杂”·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穿书灵魂转换·    “幕后黑手的目的恐怕并不是用凡人炼丹·”唐临睁开眼,声音冷冷地道:“他的气魄要大得很呢。”
    数个府城,千万人口,一夜覆灭,只是为了在他头上泼上一盆洗不掉的脏水··    萧子白按摩唐临太阳穴的动作停住了,他沉默了数秒钟,用漫不经心的口吻说:“说得对,也许整座城市就是一张张网,河仓府的妖花可是遍布四处的,乐浪府的胭脂铺子看起来也不少,一旦一齐发难,那就是四处起火。”
    “我们已经毁了河仓府的那些花了·”唐临突然说,他猛地握住萧子白的手,他的手指冰冰凉,甚至要凉过身为冰系灵体的萧子白的体温:“如果只是一个单纯的环环相扣的连锁线,上一环的崩溃必然会对下一环产生影响——但河仓府那边的妖花毁了,乐浪府的这些胭脂却还在卖,它们的原材料是哪里来的”·    “囤积花这种东西不像别的,摘下来放久了就会逐渐风干,变得一点汁液都不再有。
像这些胭脂之类,都是用新鲜的花朵制成的,难道有人会为了可能会发生的意外而大批囤积鲜花么哪怕是冰封或者储物袋,虽然可以做到保鲜,但怎么可能有人会这么麻烦”·    唐临飞快地一路往下说着,说到这里时却停住了。
他紧紧地攥住萧子白的手,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有一个答案已经在喉中呼之欲出··    ……他们发现的不是一条线,而是一张网··    一张被精心编织过的、层层辐射的网。
    种植妖花的地方不止琅嬛仙境一处,妖花遍地的城市也不仅仅只有河仓府,一定还有别的、更多的种植了妖花的基地。种植妖花的地方不止一处,那售卖胭脂的呢?仅仅只有乐浪府一地吗?胭脂是在哪里制作完成的?又是怎么样被人从种植、制作的地方运送到售卖地点的?·    河仓府乐浪府不过是管中窥豹而已。
    潜藏在这后面的势力究竟有多大唐临不敢再往下想,甚至不怎么愿意说出那个猜测··    萧子白安静地环抱住他,温柔地吻了吻唐临的脸颊。
    “没事的·”他轻声说,仿佛知道了唐临在担心什么一般,萧子白将唐临搂在自己的怀里,搂着他摇晃了一会儿,才道:“他们的势力很大,我们的势力也不小啊。”
·    “御兽宗有多大的潜藏势力我是不知道的,但我知道从修真界到凡人界,凡是卖宝剑刀斧的兵器铺子,或多或少都能和凌山剑宗扯上关系。”
他说着,用力地抱了抱唐临:“卖刀的,卖剑的,铸剑的,铸刀的,挖矿石的,卖矿石的……你看,这样想起来,是不是一张更大一些的网听起来是不是比卖胭脂要可怕很多”·    “虽然这么大的摊子并没有什么用处——修真界现在没架打,买兵器的人少,我们这个最大的兵器商人都已经穷到要卖身做镖师护院了——但就算这么穷了,我师父他们也没想过要把手里的资源放开。”
    “所以你去到一处矿场,仔细一看,很可能会发现:咦这个矿场是凌山剑宗的啊然后你再去到另一个矿场,再仔细一看:咦这个矿场也是凌山剑宗的啊三千世界,哪个世界里没有凌山的矿场或者兵器铺子我们现在只是在两个凡人的府城里看见了些胭脂妖花而已,没什么关系的。
如果那个谁把生意做满了修真界,那我们还可以高看他一眼……也只是高看一眼而已·”·    萧子白摸了摸唐临的头发,安慰他道:“你放心,不会出什么事的。
你看那个人选择的地点,全都是没有什么修真势力的空白处,他也知道自己是见不得光的·我们回去把这件事报告一下,说事情的情形比我们开始以为的要严重很多,那自然会引起大家的重视。”
    “不管怎么说,大家的力量集合起来,总是比我们俩在这里瞎想的要强吧”·    他最后总结道,唐临勉强笑了笑,轻轻靠在了萧子白的身上。
    “我们再去别的胭脂铺子看看吧·”他低声对萧子白说:“起码得找到一点证据啊,证明河仓府和乐浪府的事件之间有着联系·蝴蝶妖花胭脂之类,只是我们自己的猜测,真的要说的话……还得找证据。”
    萧子白点点头,却没有放开环抱住唐临的手··    他们安静地拥抱了一会儿,在渐渐熙攘起来的人群冲刷下,终于恋恋不舍地分开,却仍然手拉着手,一起开始寻找其他的脂粉铺子。
    第二家、第三家、第四家……从第五家脂粉铺子里出来的时候,萧子白忽然捏了捏唐临的手心,问他:“你有没有发现这些脂粉铺子的共同点”·    唐临还没有反应过来:他的鼻子还沉浸在各种香气的余韵里,正努力地和打喷嚏的冲动做着斗争。
萧子白看他的模样,干脆也不再留悬念,直接揭底道:“每家铺子的门口都挂着一个粉红灯笼·”·    “和那天在城西花街里看到的……颜色一致的灯笼。”
    “是吗,那还真巧”唐临揉了揉鼻子,眼神里闪过一丝兴味的光·他与萧子白对视一眼,在走进下一家店铺时,便装作不经意地打听起了那些灯笼的事儿。
    如果那伙计回答灯笼颜色是行业规则之类,倒不会引人深究,偏偏那伙计回答的却是:“我们老板喜欢这个颜色·”换了下一家,回答的说法却迥异,只道是随手拣选的灯笼,看的是形状,没注意颜色。
再换一家,说法更又不同·如是换过几家店后,他们已经基本确定了:这粉色灯笼绝对有什么问题··    只是……究竟有什么问题呢·    他们从晨光初露一直在外面逛到了天色擦黑,直到城中的万千灯火一盏一盏地点起时,两人还是没有什么头绪。
萧子白想一想,同唐临提议道:“也许我们可以仔细想想,这些挂着灯笼的地方都有些什么联系”·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穿书灵魂转换·    “这个倒是可以。”
被他的这一句话点醒后,唐临的眼前猛地一亮:对啊,在乐浪府城里,挂着粉红灯笼的地方又不止是脂粉铺子,还有城西花街里的各个花楼··    而花楼和脂粉铺有什么共同的联系·    ——女人,生活在花楼里、用着各色脂粉的女人;或者说那些风情各异、媚眼如丝,倚楼而笑的歌女妓子。
    唐临把他刚刚发现的这个联系说给萧子白听后,后者立刻就想起了昨天花楼里遇到的那个古丽黛丝,忍不住蹙眉问唐临:“说起歌女妓子……你今天早上做什么要送那个女人银票还说要出来做生意……她要是真的找你打算开店怎么办”·    “那就开啊。”
唐临对此丝毫没放在心上:“在凡人府城里开个铺子,哪怕是要开个三百年吧,又能花几个灵石再说她要是真的愿意出来做鱼脍生意,说不定还会挺红火:说实话,她切的鱼脍是挺好吃的。”
    “可你还给了她信物”萧子白不依不饶,唐临对着他微微一笑,将腰间的一只小巧的储物袋拿下来给他看:“就是我练习法宝制作的时候弄出来的边角料,你看,这里有一大堆呢。”
说着他将手里的储物袋抖了抖,里面大堆大堆的玉牌铁片之类随着唐临的动作被颠得哗啦啦直响··    萧子白忍耐片刻,最终还是忍不住说:“……你怎么对她这么特别”·    这话里的醋意浓得唐临被各种香味伤害了一整天的鼻子都能闻得出来,他不由得哑然失笑。
    “我没有对她特别啊要说特别,我只对你一个人特别·”·    唐临轻笑着摇头,伸指点了点萧子白的脑门:“你的记性一向很好,难道就光记住了我的玉牌银票,忘记了我当时报给她的名字么”·    报给她的……名字·    萧子白的眼神一点点亮起来,他想到了什么,但又不敢相信自己所想到的。
    “你……你的意思是……”萧子白期期艾艾地说,唐临低低叹了一口气,走过去用自己的额头抵住了他的··    “反正我们也不差一场婚礼了。”
    他这样说着,鼻尖轻轻碰了碰萧子白的鼻尖··    ·    第64章·    ·    萧子白在接下来的小半个时辰里唇角一直忍不住地往上翘,就连他们回到客栈后,掌柜的告诉他们有个叫古丽黛丝的美女下午来找过“萧临”时,萧子白的好心情也依旧没有被破坏。
·    倒是唐临听了这消息后稍稍有些讶异··    “她真的来了”唐临的眼睛眨了眨,他看上去很是惊讶:“……我当初其实只是随口一说的。”
    萧子白本来并没有吃醋,但听到唐临提起“那个女人”后,他的语气不可避免地变得有些酸溜溜的:“你只是随口一说,她却是放在了心上。”
    这话说的虽是简单,隐隐约约地总带着种“流水虽无意,落花偏有情”的味道··    唐临站在那想了又想,还是不怎么相信地摇摇头:“筑基期的妖族缺什么也不可能缺凡间的金银啊”在萧子白的注视下,他百思不得其解地道:“我以为她背后肯定有什么老祖——难道那个老祖就任由她出来找我么”·    “说不定是那个老祖叫她来找你的呢。”
萧子白提出了一个可能:“毕竟我们连续去了那么多家脂粉铺子,期间也并没有掩饰行踪·若是有人一直盯着这些铺面,很可能会发现这点,进而对我们的来意产生怀疑、顺水推舟派她来试探也不是没有可能。”
    “原来你是这么觉得的吗……那你刚才为什么要吃醋”唐临的关注重点立刻就不对了·他用狐疑的目光上下扫视着萧子白,后者尴尬地咳了几声:“一见钟情什么的……其实也是有可能的啊……毕竟你那么好……”·    萧子白声音低低地嘟囔着,唐临忍不住轻笑起来,点了点他的额头道:“也就只有你觉得我好了,我当时抢了那猫妖的风头,她恨我都来不及,又怎么会对我一见钟情何况……你忘记了我的原型么”·    “猫和鸟虽然不能说是天生的对头,但要说互相看得顺眼吧……”唐临顿了顿,非常光棍地一摊手:“还真的是挺难的。”
    萧子白却执着地表示:“猫和鸟的矛盾不就是她想吃了你么”那神色完全是一副发现情敌的警惕模样·简简单单一个“吃”字被他说得九曲回肠,唐临顷刻间就领悟了其中深意,低声啐了他一口道:“你以为谁都是你么”脑子里装着的全都是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被唐临狠狠地嫌弃了一通后,萧子白感到十分委屈:他确实觉得那只猫对唐临的态度非常可疑啊看她当时望着唐临背影的眼神还有当初她仿佛不经意地挡在他俩之间的动作·    萧子白的情敌报警器早在古丽黛丝对唐临说出第一句话的时候,就已经飞快地旋转起来,并且呜呜地发出了鸣响。
    他相信自己的第六感:古丽黛丝绝对对唐临抱有超乎友谊之外的期待·然而世界上有一种错叫做老婆觉得你错,萧子白并不想因为一个外人和唐临发生争执—·    —况且从某种意义上来看,你老婆根本不觉得你的情敌会是一个情敌……这难道不是一个最好的消息吗·    萧子白才不要做那种总在老婆面前提疑似情敌、结果把疑似情敌变成真情敌的蠢事。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穿书灵魂转换·    “我知道错了,你别生我的气啊·”萧子白低头垂眼,小心翼翼地走过去蹭唐临,唐临亲亲他的眉眼,宠溺地道:“我怎么会因为这个生你的气呢你为我吃醋,我高兴还来不及。”
    ——他们俩一个字都没有再提到那只猫妖··    萧子白是故意避开,唐临则是完全没想起来··    在萧子白不再主动提及古丽黛丝之后,唐临很快也就把美艳的猫妖遗忘到了脑后。
本来嘛,那个猫妖对于唐临也就是一个路人甲匪兵乙一样的角色,他压根就没有把她真正放在心上过·现在整天忙着找证据就忙不过来了,谁有心思和一个长得还没自己好看的小妖谈情说爱。
    两人谁都没有想到,在第二天的午后时分,古丽黛丝会单独找上萧子白··    当她裹着厚厚的面纱出现在他们的午餐桌前,说要和萧子白单独谈谈时,很难说唐临和萧子白哪一个人更惊讶。
萧子白固然是万万没有想到这猫妖会找上自己,唐临在她的目光与萧子白相对的瞬间,也迅速地拉响了埋藏在脑海深处的情敌警报器——·    原文里萧子白究竟有没有一个妖族的情人·    好像有啊而且还不止一个狐族猫族花蝴蝶好像都收集齐了·    该死为什么他不记得那些情人到底是谁了面前这个猫妖看上去很可疑啊会不会就是原文里萧子白的未来后宫之一·    虽然在原文里,萧子白也只是跟那些女子有过仰慕与被仰慕的关系,直到死于堕渊时也一个都还没有推倒、甚至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进展,但种马文里那种着意描绘过的美艳女子是用来做什么的,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啊·    ……唐临突然开始感激起岚尾贞人的烂尾了。
    在他复杂非常的目光注视下,萧子白眼神疑惑地站起身,跟着古丽黛丝一起走到了楼上的房间内·出于某种私心作祟,萧子白并没有把她带入唐临的房间,而是进入了他自己那间被空置许久的房间中。
    清漆雕花的木门被古丽黛丝严严实实地合上,隔绝了一楼里唐临蹙眉望来的目光,萧子白警惕地注视着那猫妖幻成的女子:他不知道她究竟有什么话要与他说明。
古丽黛丝在他冷冰冰的目光里颤抖了一下,她将半个身子都靠在身后的那扇紧闭的木门上,呼吸沉重,完全不似猫儿的轻盈··    “你究竟想干什么”萧子白谨慎地后退了一步才问,他和唐临一样并不相信古丽黛丝会因为“开一间酒馆食肆”的空泛承诺而来。
他们自己就是修真者,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金银等物对于修真者的无意义:即使古丽黛丝只是一只筑基的猫妖,但金银珠宝,只要她想要,随时都可以得到··    如果她要的并不是这些,那找到他们是要做什么·    在萧子白警告的眼神中,古丽黛丝忽然跪了下来,她解开脸上厚厚的面纱,露出泪水滂沱的脸,那双碧蓝色的眸子在透明的泪光里显得格外凄楚。
她白生生的藕臂颤抖着抬起来,又颤抖着落下,一双眼睛直直地盯着萧子白看,泪水在眼眶中滚了几滚后凄然地从白皙的面颊上滑落··    若是换了旁人看见眼前这情景,多多少少都会升起几分怜香惜玉之情,然而可惜,她面前的萧子白自己就是个演技帝。
    “这个场景……她不会是要给我设陷阱吧”演艺经验丰富的萧子白警惕想道,欲要再退一步时,却发现自己身后就是桌子。
    他急急忙忙地透过契约告诉唐临“如果那个猫妖告诉你我要对她不轨,千万别信她我是无辜的”,并在唐临的追问下不得不承认“她现在还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刚哭了一脸”,然后被唐临恶狠狠地唾弃了一番。
    而此时此刻,“哭了一脸”的古丽黛丝完全不知道,面前的人正通过契约神器在对老婆进行现场直播,她还在专心致志地哭泣着,并且将光洁的额头深深低伏在萧子白的脚下。
    “请您救救我……我知道您可以救我·”她抽泣着说,娇躯颤栗如风中枯叶··    萧子白唇角一抽,在古丽黛丝下拜的瞬间就窜到了她的背后,明摆着不受她这一礼。
    “如果我没有记错,我们给你的银票不仅足够赎身,而且远还远超过,剩余的部分足够你妥当地安置自己的下半生了·就算你不愿意与我们合作,也可以用剩下的钱去租一间店铺,最多把自己住的房子换小一些就是了——虽然我相信我们给你的钱是完全足够的。”
    明明知道古丽黛丝不可能是为了银钱而来,但萧子白依旧冷眉肃眼地说着·他的鼻子微微皱起,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厌烦,就像是任何一个富有的人遇到了身世悲惨、得到资助后却依旧夹缠不清的穷妓子那样。
    古丽黛丝的哭泣声有片刻的凝滞,但她很快就反应了过来,继续着她那种技巧性十足的哭泣··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她形状姣好的唇瓣微微发着抖:“我不知道你们是谁……但我知道你们是从哪里来的。
你们是修真者,对吗我认识那种玉,这是只有修真者才会用的储存灵气的玉”·    “这回是你露的马脚——我都说了不要给她什么信物”萧子白暗暗地对唐临道,在得了一句“马后炮”的反击后,伟大的事后诸葛亮同志似模似样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语气无奈地对古丽黛丝道:“不好意思,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在萧子白全力发挥的忽悠下,唐临随手炼制的玉牌变成了他们“家族”前辈遗留下的族内信物,他们俩变成了来此考察市场意图开店的外地客商。
总而言之一句话:什么是修真者啊,抱歉我们真的不知道诶·    你说玉佩哦那是我们家族前辈留下的信物,你喜欢的话送你好了,我们这里还有蛮多的。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穿书灵魂转换·    面对油盐不进的萧子白,古丽黛丝咬牙半晌,终于下定决心抛出了杀手锏··    “我可以给你们我的魂牌。”
她声音轻颤却坚定地说着,蓝色的眼睛如海水般透蓝:“我是被主人派来试探你们的,但是我不想这么做……我想逃,我不想被束缚……”·    古丽黛丝突然噎住了,她表情痛苦地捂住了咽喉,脸色不自然地迅速涨红起来,从胸腔里往外发出了“格格”的响声。
她倒在地上,像是和什么隐形人搏斗那样艰难地翻滚着,一只手捂住喉咙处,一只手四下里无目的地乱抓,连白皙的脸颊都被自己长长的指甲挠出了血痕··    萧子白眯起眼凝望了她数秒,在发现古丽黛丝已经翻出白眼时,他轻轻叹了口气,认命地走过去,并指成剑,斩断了虚空中一条无形的枷锁。
    “你最好值得我这么做……”他对着昏迷过去的古丽黛丝低声道··    然后萧子白挥手成冰,将古丽黛丝冻在了一块大大的厚冰里,然后熟练地用绸缎紧紧捆住,同时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契约那头的唐临:“团子,我觉得我们是时候该跑路了。”
    唐临顿生不妙预感,不由得问他:“……你刚刚做了什么”·    他的话音还没落地,就听到乐浪府地下深处传来咯啷啷的一阵巨响,随后是不知名妖兽愤怒的嘶吼——当然啦,在萧子白听来是嘶吼,但落入唐临的耳中,却分明是古老妖蛟受到挑衅后暴怒的诅咒。
    那吼声入耳之时,唐临便瞳孔一缩,想也不想拍桌而起,身后火翼骤然展开·抬头去看时,正看见萧子白御剑自二楼冲出,唐临正要向他追去,眼角余光却瞥见了呆若木鸡的客栈掌柜。
    ……客栈掌柜正直勾勾地盯着被萧子白撞坏的屋门墙板看··    这种时候居然不是在看神仙也没惊呼有妖怪,而是在心疼自己被撞坏的门板唐临刹那无言,干脆甩手扔给那掌柜的一整袋沉甸甸的银钱,说了声叨扰后,便急匆匆地往萧子白飞远的方向赶去。
    客栈掌柜颤巍巍地捧着那袋银子,从中拿起一个对着墙上破洞里漏入的天光仔细看了看成色后,才终于后知后觉地惊呼起来:“有妖怪”这声音还没发出几秒,他突然想起来这“妖怪”临走时还给了他一袋银子。
掌柜的摩挲着银子思索了片刻,毅然决然地改口喊道:“看神仙”·    他的尾音还在客栈兵荒马乱的大堂里盘旋,整片乐浪府之下的大地忽然剧烈地震颤了起来。
    掌柜的抱着银子一个屁股蹲儿摔坐在自家的算盘上,还没说完的余音顿时止歇,改换成了一声惊恐的呼喊··    满城的胭脂铺子与西城花楼上高挂着的粉红灯笼、随着大地震动的节奏一同颤抖着,在那客栈掌柜越瞪越大的眼珠子上,倒映出了自地面上渗出、不断飞往空中的点点粉色流光。
    先是断断续续的一两道,随后流光的数量便渐渐增多·满城的粉红灯笼在这一刻如飞鸟投林般纷纷拔地而起,接二连三地投入那道道粉色流光中,大地之下那“咯啷啷”、“咯啷啷”的怪声持续响着,在一阵格外剧烈的震动后,那怪声终于消失不见,而与此同时,天空上的那一片漂浮着灯笼的粉色光晕一拧两拧,顷刻间凝聚成形。
    鱼身蛟尾,头生独角,盏盏粉色灯笼组成了身上的鳞片·蔚蓝的天空之上,一条半鱼半蛟的粉鳞独角怪鱼正拧身嘶吼,一双没有鱼目的空洞眼眸死死地望着唐临与萧子白远遁的方向。
·    他们已经越飞越远了甚至已经离开了乐浪府的境地·    他们还带着那只背叛了他的猫咪·    那怪鱼愤怒起来,粗大狰狞的蛟尾横扫,在空中豁出一条巨大的裂隙,破碎的流云和几只来不及飞远的小鸟眨眼间就被裂隙卷了进去,刹那间撕成粉碎。
长着满口獠牙的鱼嘴大张,再一次发出了那种可怕的、充斥着愤怒的嘶吼··    “背叛”·    “骗子”·    “凶手”·    夹杂着几分龙啸威力的嘶吼声远远传入唐临耳朵里,他的面色只苍白了一瞬便仿若无事,被萧子白冻在冰内的古丽黛丝却因为那吼声口鼻溢血,那坚冰嘎拉拉裂出数道缝隙,猫妖黑色的长发下隐隐伸出了柔软的猫耳。
    “这是……”萧子白回头看了那怪鱼一眼,又急匆匆地转回头来,忙着加固那块已经裂出不少缝隙的厚冰··    唐临却只拉着他的手催促他快跑:“半蛟龙化了的鲤鱼,不知道为什么没化龙……但修为起码是化神”·    “化神”二字刚刚落下,那怪鱼便曲尾盘身,浑身“鳞片”绷紧,眼看着下一刻就要往他们逃走的方向弹射而来。
然而就在它欲要弹出的刹那,乐浪府城的大地之下忽然射出一片黑沉的暗色,在半空中游走如龙,狠狠地往怪鱼的身体上钻去··    怪鱼发出震天的痛吼,暗黑的气索毫不留情地穿透了它的脊背。
    一次一次又一次这情景就仿佛一只无形的手在握着透明的针,用黑色的粗线把鱼脊当做布片那样缝订。
点点滴滴粉色的半透明光点从气索穿透的地方滑落,还没落地就化为了虚无··    那怪鱼起先还挣扎着拍打那条粗壮的蛟尾,嘶吼着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道的黑暗裂隙。
但很快,它挣扎的幅度已经变得越来越小,嘶吼声也渐渐变得有气无力··    最后在那粗黑气索的拖拽下,粉鳞独角的蛟尾怪鱼一点点被往地面之下拖去,组成它鳞片的粉色灯笼“哗啦”一下四散开来,重新飞到了胭脂铺外与花楼之上。
    目睹了一切经过的人们望着那粉色灯笼的视线充满惊恐··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穿书灵魂转换·    唐临垂眼瞥了瞥被封冻在冰中七孔流血的古丽黛丝,用微带嘲讽的语气对萧子白说:“乐浪府最有名的就是脍鱼羹看着这猫妖,再看看那蛟鱼,我真是一点都不奇怪会有这样的发展。”
    身为猫族,竟成了鱼妖的手下,还有什么比这更讽刺的事呢无怪古丽黛丝那一手脍鱼的技巧如此高超,她恐怕无时无刻不在想着,要如何将自己的主人开膛破肚切成鱼脍。
    “我们应该在西城那些花楼里再仔细看看的·”萧子白忽地懊恼道:“说不定我们能找到一些别的妖族……”·    “现在说这个已经晚了。”
    唐临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话,指了指天边处还残留着点点粉色光晕的乐浪府,唐临直截了当地说:“若我二人是元婴,说不得还可以去拼一拼,但如今我俩都是金丹。
就算那怪鱼是被人束缚在此地,想来也还保有了一定程度上的自由——若不是它后来想要出乐浪府追杀我们,那气索想必也不会出现·”·    “妖族的五感都很灵敏,就算那蛟鱼的眼睛没了,它还是能闻出我们的味道。
我敢保证,一旦我们二人踏入乐浪府的范围,十成十要被那家伙追杀·”·    唐临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既然已经脱离危险,为什么还要上赶着回去送死·    萧子白想想也没有什么非回去不可的缘由,便也无法反驳唐临的话,但他心中终究有些不甘心。
    “等我元婴了,一定要来这里和它斗上一场·”萧子白轻声说·唐临听了,无奈地叹了口气,背对着他悄悄地做了个口型··    “剑修。”
他一边无声地说着,一边少有地翻了个白眼··    唐临总觉得,随着修为的提高,萧子白的脾性好像越来越锋锐了——当然,是指在别人的面前。
在面对唐临时,他永远恨不得软成一团棉花糖,好天天黏在唐临的身上不下来··    不过唐临也不是觉得这种改变不好,毕竟身为剑修,就是要有那种“万千法术,无穷大道,我只一剑破之”的凌然气势。
但因为那个剑修是萧子白,他便不可避免地因为对方的性格而有些忧心忡忡··    须知过刚易折,善柔长存·铸剑时萧子白也曾说过,剑刃虽然是越锋利越好,但也不可打得太薄,过薄则脆,一剑砍上巨石时,也许会给巨石添上一道小小的伤痕,但自己本身也无法避免崩碎的下场。
    原文里的萧子白是这样的吗唐临已经记不太清了,但他分明记得,萧子白的师父凌山掌门,明明并不是这样的性格··    ……不,不对,其实萧子白也不是那样的性格。
    唐临想着,看了萧子白一眼,他能够在自己的面前撒娇演戏,在他师父的面前相对假哭,又怎么会是那样锋利桀骜的性格他该强硬的时候的确强硬,但同样,需要柔软示弱的时候他也绝不会忸怩。
    这样的一个人怎么会因为一点小事就直接砍掉面前小妖的头颅,在明知道琅嬛仙境不是如此简单的情况下?·    这样的一个人怎么会因为逃离了化神期妖兽的魔爪而耿耿于怀,想着要以后再来和它打一架·    唐临能看出来,萧子白仅仅只是嘴上说“以后再来”而没有立刻付诸于行动,不过是因为还有一个唐临在。
若是他此刻不在此处,原地只留萧子白一个人的话,萧子白说不定就直接转身回去与那妖兽拼命了··    契约的感应真切而分明,唐临也自认绝不会认错这世上唯一的傻蛋,萧子白就是那个萧子白,这一点毫无疑问。
    所以他的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让他时不时地……就莽撞冲动起来·    ·    第65章·    ·    若是没有发现便罢了,如今既然已经察觉不对,这事儿便沉沉地搁在了唐临的心里。
·    他表面上并没露出什么,只与萧子白一同回去了凌山·但在萧子白提着冻在冰里的古丽黛丝去报告时,唐临却悄悄找到了凌山掌门,同他把萧子白的情况大略说了一遍。
    老头儿听完后,山羊胡子一翘,稀稀疏疏没剩几根的眉毛就皱了起来··    “其实我当初就曾担心过会发生类似的事·”凌山掌门说着,重重地叹了口气,山羊胡子被他吹起来了一缕:“这孩子修为提升的太快了,本来我已经劝住了他,让他慢慢来慢慢来。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去了一趟碧灵秘境,回来后就一心一意地要快些修炼……”·    他用力摇摇头,叹着气拍着自己的大腿:“那孩子的天赋倒是没有问题,可就是心境撑不住啊我原就担心他会有心魔劫,结果偏偏怕什么来什么”·    心魔劫……·    唐临垂下眼,嘴里随口和凌山掌门应和着,心中却想起了自己曾经历过的那一次劫数。
很久未曾再泛起过的乡愁在这一瞬间突然横生心头,唐临的眼睫颤抖了一下,硬生生将这愁绪掐灭了·他长长吐出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将思绪转回到萧子白的身上来。
    凌山掌门刚刚说萧子白是在碧灵秘境后突然急着要提升修为的……不,其实不是,唐临想到这的时候恍惚了一瞬:萧子白并不是离开碧灵秘境后的时候才开始修为蹿升,早在碧灵秘境里、或者说进入碧灵秘境前,他的修为就已经开始不断提高了。
    是什么让原本打算“慢慢来”的萧子白突然开始努力修炼呢是……因为他吗·    唐临的心头蓦然一震。
    这个猜测说实话自恋极了,但却很有可能正是真相·想起那时他从萧子白的怀里醒来,看见满室的冰霜和他骤然提升的修为,唐临愈发肯定了这个猜测,心里一时间百味杂陈。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穿书灵魂转换·    凌山掌门还在那里唉声叹气地愁苦着萧子白的心魔如何是好,唐临的脑海却早已经被各种翩飞的浮想塞满了··    他一时想着萧子白居然是这么样地喜欢自己,一时又想着“喜欢自己”这件事究竟给了萧子白怎么样的压力。
小屋空地里的那一晚,萧子白隔着一堵泥墙与他说起的那些酸涩,此刻一点一滴浮现在唐临的心里,堵得他的喉咙也渐渐酸涩起来··    也许是此刻他心底的涩意太浓重,惊动了契约另一头的萧子白,萧子白急急忙忙地放下手头的事,用灵识温柔地环住了他的识海。
    他没有问唐临这会儿怎么了,唐临也没有提·在凌山掌门长吁短叹的背景音下,唐临静静地享受了一会儿萧子白灵识的环抱,然后忽然对萧子白说:“我们先各自分开,闭关一阵子怎么样”·    “之前我俩修为提升的太快,都需要巩固……而且你不是说了吗,元婴的时候我们就能搬出去单独住,那时候我们再举行婚礼不是正好”唐临努力地找着理由试图说服萧子白——他们来到凌山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两派订婚的种种步骤全部都已完成,现在只差定下婚期——但他自己都觉得自己说出来的理由空泛而无力。
    天知道他只是想让萧子白去巩固一下自己的心境而已……心魔劫的滋味,他并不想让萧子白尝到··    妖族的心魔劫有且仅有一次,就是化形时候的那一次,渡过了百无禁忌,渡不过打回原形。
阿冬千百年来一直是个木灵藤蔓,化不出人形就是因为渡不过心魔劫:阿冬的心魔太可怕了,除非他自己脱离出来,否则没人能帮他··    而人族的心魔劫与妖族不同,只要是个修者,心境驾驭不住修为,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出现。
渡过了心魔劫没什么好处,而渡不过……或者修为跌落,或者魂灭道消,总不会有什么好的下场··    唐临还在焦虑地想着要怎么说服萧子白延迟婚期,契约那头的萧子白已经轻轻地答了句“好”。
    唐临绞尽脑汁找出来的其他理由甚至还没来得及说出来··    “你……”怎么这么快就答应了·    这个问题尚且还在唐临的舌尖上盘旋,萧子白的话音就已经通过契约传至了唐临的心底:“因为本来就不需要其他的什么理由,你说了,我就答应。”
    他说的如此干脆彻底,得到答案的唐临沉默了一瞬:“我忽然很想吻你·”·    “我也是·”萧子白笑起来,连带着环绕着唐临识海的灵识都开始轻颤:“不过还是别了,如果现在让我吻到你,我肯定会后悔答应你。”
    唐临说:“你可以把这个吻存起来·”·    他话说的认真,萧子白听了却还在笑:“怎么办,你说了这句话之后,我又想吻你了。”
    “那就也存起来,一起存起来·”唐临认认真真地道:“今天的吻,明天的吻,后天的吻……我们统统都存起来,等到再次相见的那天,再将它们全部兑现。”
    萧子白安静地听着他说话,渐渐地舒展了眉眼··    “说好了”他问··    “说好了。”
唐临答··    于是便就这么说好了,两人暂时分开,各自闭关··    唐临回御兽宗后如何修炼不说,萧子白自然是被自家的师父抓去巩固心境了,具体方法就是丢进各种幻境里简单粗暴地历练。
大概由于幻境里总是不缺少唐临的身影,开始时萧子白起码一天要冲过来十次确认唐临是否还在——幸好他们有契约,不然光是在凌山与御兽宗间来回飞,都得要了萧子白半条命去。
    感受着萧子白在契约那头惊魂未定的情绪,唐临完全不想去猜测他在幻境里究竟都遇到了些什么··    他的选择无疑是明智的,因为就在他们分开的半个月后,萧子白忽然问他:“团子,你跟我说实话,你对你的那个师父……是不是有过什么好感”·    “好感什么好感”唐临不怎么在意的问。
他当时正化成鸟身站在树梢上晒太阳,听到萧子白吞吞吐吐的回答后,他惊得差点儿自树顶上摔下来··    “我和他那种好感”他不可置信地道:“你究竟抽什么风我怎么可能对那个自以为是的家伙抱有什么好感”说到这里,唐临犹豫了一下,承认道:“当然啦,我师父这人嘴硬心软,虽然别扭的一塌糊涂,但是根本上对我还是挺好的……”·    在萧子白来得及将醋意转化为怒火前,唐临飞快地做了个补救:“毕竟他是我师父啊,如果他真的那么不好,我也不会做他徒弟。
但是你说的那种好感……是绝对、绝对不可能的·”·    唐临犹豫了一下要不要说出孔六的本体,最终还是把这话咽了下去,转而说道:“我和我师父在某种程度上的确有点像不对,也许是很像……不过我没有他那么别扭就是了。”
    萧子白暗暗想:其实你有时候也挺别扭的·但这话他当然不会说出口,甚至在这念头来得及传出去之前就掐灭了,是以唐临并不知道他的想法,还在那里继续说:“唔,这种感觉不太好说,总之我只是把我师父当成一个长辈,感觉上就像是亲人”·    “你当初难道不是也把我当成是亲人吗”萧子白打断了他的话,很有些气鼓鼓地问。
面对这个问题,唐临难得地卡壳了:“这句话倒是也没错……只是……·    只是……”·    只是他真的想象不了他和孔六在一起啊唐临稍微想象了一下两只大鸟对着开屏挠爪秀羽毛的情景,狠狠地打了个寒颤,而萧子白那头久久等不到他的回答,不由得冷哼了一声。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穿书灵魂转换·    “你这是心虚了吗”他这样问,唐临一听这语气就知道大事不好,然而他真的对孔六没有任何想法啊这锅他背得好冤枉唐临冤着冤着,忽然间灵光一现,非常郑重地对萧子白说:“你在瞎想些什么啊,我师父今年都不知道几万岁了,我活的年纪不过是他的零头,他对我来说太老了,不合我的口味。”
    他这么说着不过是鸟急了上天,没想到萧子白居然真的被他这样的说法安抚了·    “对年龄这么在意……的确是你会有的心态。”
萧子白说着的时候,很有点心有戚戚焉的味道,唐临这才想起来,他最初拒绝萧子白的时候,用的理由就是年龄差距……·    夭寿,不想还好,这么一想起来,他最终还是吃了嫩草·    唐临立刻又开始了对自己的唾弃,但唾弃归唾弃,他另一头还是努力地安慰萧子白道:“没事啊,我们之间的年龄差距,可是比我和我师父之间的要小得多了。”
然而他俩之间的契约还连着呢,因此唐临那点自我唾弃的念头立刻被萧子白感觉到了··    萧子白迟疑了片刻,问他:“你是不是比较喜欢比你小的”·    唐临差点又一次从树梢上摔下来,但想想平时他们俩的相处模式,又想了想萧子白的年纪,他选择了一个非常违心的回答:“是啊,我就是喜欢比我小一点的,比如你。”
    萧子白不由得大松了一口气··    他们俩又腻腻歪歪了会儿,然后萧子白暗戳戳地告诉唐临,他在幻境里被孔六劈腿了无数次。
    “这幻境真是没有眼光·”听完后,唐临忍不住吐槽道:“我就算和自己的分身在一起,也不会想要取代我师娘的。
说真的,我师父在某种程度上……要比你禽兽一万倍·”·    他举例说明了一下当时孔六与玄宁那几天几夜的啪啪啪,没想到萧子白听了之后居然表示心向往之,唐临险些喷出一口血来,当时就怒气冲冲地把契约的联系给断了。
    而萧子白在联系断了之后的最初几秒钟内,还为了唐临的反应偷笑过一阵·然而过了一会儿后,萧子白就忍不住想起了唐临之前的那一句话:“我就算和自己的分身在一起”……·    他的脑海里立刻充斥着唐临和团子之间的二三事,并且忍不住开始思考团子究竟能不能变成人形,再然后,他的脑子里就被唐临自攻自受的场面占满了,再再然后……他就加入了进去开始双♂飞。
    噫,那样的场面真是想想就要让人鼻血直流了··    本来萧子白还在暗戳戳地幻想着这样的景象究竟有没有可能成真,结果那一天他在幻境里就见到了团子把唐临从他那里ntr了的可怕情景。
    没错那个分把唐临的本体从他的身边夺走了卧槽这是什么劈腿的新姿势·    这样看来,还是那个分身永远不要变成人形的好。
萧子白脸色苍白地想着,并且特特地向唐临确认了一遍分身究竟能不能化为人形,在得到了否定的答复后,萧子白终于算是放下了心来··    “你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个”唐临回答完后,很有些纳闷地说。
萧子白哪敢告诉他真相,打着哈哈就混过去了··    大概是因为那次唐临抢走了唐临的幻境给他留下的心理阴影太大,在接下来的时间里,萧子白居然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飞快地完成了心境的巩固。
于是一段时间后,他们终于开始真正为了提升修为而修行了··    虽然唐临当时说的“结成了元婴再结婚”只是一个让萧子白被他的师父磨练一下巩固心境的借口,但这个借口在他们对各自的宗门宣布推迟婚期时,已经在众人面前拿出来用了,也因此他们如果不各自修炼到元婴,是绝对不可能结婚的。
    坦白说,修真界里修到了元婴境界的人并不是那么多,因此这个消息一流出去,唐临与萧子白两人不免被咬牙切齿地笑了一通狂妄,再加上两派联姻得了不少门派的关注,想在这场婚事里搅浑水的人也数量不少。
推波助澜之下,隐隐竟是“他俩定然至死都无法结姻”的说法占了主流,而两派竟然也并不澄清··    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两派都还没有结婴的消息传出来,外面传来传去的那些酸言酸语就更多了些,渐渐有了点不可抑制的情景。
然而等到第七十年上,御兽宗和凌山剑宗上接连降下了元婴天劫,接下来便有请帖到,说是婚期已定——这不知道惊掉了多少下巴··    七十年啊仅仅才七十年加上他们结丹的年纪,这两人加起来都不超过四百岁·    这样年轻的元婴着实是世所罕见,御兽宗凌山剑宗联手发力,一下子就把之前的舆论风潮给打入了谷底。
青云门天衍宗之流这才知道为何当时这两个宗门不澄清:因为根本就不需要澄清两人结婴的事实一出,岂不是比任何舆论都要有力·    ……然而其实两个宗门不澄清此事并不是因为这个。
    “七十年来我们暗中查访,已经将那妖花胭脂之类的网络摸索得彻底·”御兽宗里,黄乐山说着将一张地图推给唐临,轻描淡写地道:“大部分势力已经被我们和凌山剑宗分别控制,不过有一个地方,我觉得你可能想亲自去。”
    他说着,手指点了点其中的一个小小红点,属于阿冬的半截藤蔓从黄乐山的袖口探出来,偷偷摸摸地朝着唐临挥了挥·唐临忍不住冲他一笑,这互动立刻被黄乐山察觉到,他蹙眉看了唐临一眼,又低头看一眼阿冬,伸手就把他给塞回去了,斥道:“专心修炼你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才能化形”·    “当初从碧灵洞天里带回来的那些树种之类,这时候都发芽长大了,甚至有不少都已经化形了你再看看你”黄乐山恨铁不成钢地戳着自己的袖子,那袖子里颤了颤,阿冬的藤蔓再没有伸出来过。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穿书灵魂转换·    训完阿冬,黄乐山抬起头来瞄了瞄唐临,软嘟嘟的模样此刻看着却气势十足,唐临的嘴角抽了抽:他想起了自己当年上学时候的班主任……但是黄乐山看上去分明还只是个小学生两者结合,唐临的心情便有些十分诡异。
    黄乐山重重咳了一声,“当当”地敲了两下桌板,示意唐临仔细看那个红点··    唐临赶紧低下头,视线凝聚时,映入眼帘的却是“乐浪府”三个蝇头小字。
    “我觉得你应该可以独当一面了·”黄乐山暗示性地说·但唐临分明记得,乐浪府里……不是那个化神期的鱼妖吗他没记错的话自己还是个元婴这上去是送死呢送死呢还是送死呢在唐临悲愤地盯着他看了数秒后,黄乐山才慢吞吞地加了一句:“当然啦,要加上你那个人族的相公。”
    唐临的耳尖一下子变红了··    “我们还没结婚·”他低声说,黄乐山白他一眼,耸肩道:“反正快了。
我当初听那个猫妖说,你连萧临都叫上了叫了都叫了,还差一个称呼么”·    话音刚落,唐临“呼”地一下就当着黄乐山的面着了,黄乐山吓得赶紧把地图从他面前拖过来,一边拍上面的火星一边对成了火球的唐临吼:“快把火灭了·    你这什么毛病啊你真的是孔六那一族的不是三足金乌吗”·    “呃,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唐临尴尬地灭了自己身上的火,他吧唧了一下唇,解释道:“其实我很少这样的,大概这次是刚突破不久,境界还不稳定”·    “……你最近离那些木头树什么的远点。”
黄乐山默默地说,同时把藏在袖子里的阿冬往胳膊上挪了挪··    唐临当然是点头同意了,但他完全不知道,在自己离开这房间之后,黄乐山立刻就把“唐临最近会着火”的事情告诉了御兽宗的广大群众。
    然后就导致了御兽宗内的其他人员无不对唐临退避三尺··    其实要光光只是退避三尺,唐临可能还没有什么感觉,但那群小妖们既想继续围观唐临,又不想被他的火焰点着,于是在他周围三尺远的地方簇拥着,组成了一个拥挤的圈,唐临进一步,他们退一步;唐临退一步,他们进一步……这个就变得很显眼了好吗·    尤其是小妖们组成的圈还是个立体的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唐临连假装自己看不见都无法做到。
一路带着这圈妖众被围观了n久之后,唐临终于忍无可忍,低喝一声“我要着了”,成功吓退一大帮小妖,然后他怒气冲冲化成鸟形,一拍翅膀就冲破妖墙,直接往凌山剑宗的方向飞去。
    在他飞走很久很久之后,那些散开了的小妖们才心惊胆战地围拢来,有的摸摸唐临离开前的地面,纳闷地说了句“不烫啊”,便有眼尖地颤巍巍地接了话茬:“我刚刚好像看见唐临大人没着,还是原来威风又漂亮的样子啊”·    “我看着好像也……”·    小妖们面面相觑一阵,忽然有妖道:“当时我为什么没有勇敢地扑上去呢离得那么远看他,一定让唐临大人生气了”·    “对啊对啊……不就是会着火吗,我们为什么要那么害怕呢反正普通的火也点不着我们的毛啦”·    “可是,可是,可是唐临大人身上的火不是普通的火啊”·    此言一出,小妖们又垂头丧气起来,纷纷检讨起自己对唐临大人不是真爱,居然连为他被火烧都做不到·    检讨着检讨着,有个小妖突然说:“唐临大人不是快要结婚了吗那个要和他结婚的人族,会不会愿意为他被火烧呢万一不愿意……他们的洞房花烛怎么办”·    小妖们立刻被这样的猜测惊呆了,一群妖们开始叽叽喳喳地讨论“会着火”的唐临的婚后问题,他们并不知道,唐临第一次着火不是在御兽宗里,而是在萧子白的面前。
    而面对那只点成火球的鸟,当时还只是筑基的萧子白没有闪躲,没有退缩,甚至他已经知道了唐临的火是天火——在他们当时买布料的时候,唐临的火焰曾经点燃过号称“遇火不燃”的布料——然而在发现唐临自己燃成了一团火时,他的第一反应是去扑灭那团火焰,拯救唐临。
    ……丝毫没有想过要退缩··    ·    第66章·    ·    云层上的阳光依然和七十年前一样和暖。
    唐临展开翅膀,迎着风吹来的方向逆行,风轻日暖,连带着他的心也渐渐轻盈起来·那些乱七八糟的烦心事儿在这一刻好像变得都不再重要了,他正在离萧子白越来越近,这个事实光是想一想就让人雀跃起来。
·    凌山之上,萧子白忽然抬起头看着天空微笑起来,对面本来正与他说着话的凌山掌门一看见他脸上的笑容,立刻停下了话头,盯着他看了半天后,摇摇脑袋道:“算了算了,知道你在这里待不下去,想去就快去吧,你们也有段时间没见了。”
    萧子白脸上的笑容不受控制地变大了,他朝着自家师父匆匆地行了一礼,转过身迫不及待地跑出了门,丝毫没有一点元婴修士应有的稳重模样·他先是下意识地御剑往外飞,飞了小半截又突然落下来,收起飞剑换上了一把牛角梳,丝毫不顾周围凌山弟子们惊异的眼神,直接踏着那梳子往山外飞去。
    “……我没看错的话……刚刚那个是……梳子”·    一个凌山弟子茫茫然地问,还没等他旁边那个比他更茫然的凌山弟子反应过来回答他的话,萧子白的身影已经如离弦之箭般飞快地窜远了,转瞬间就消失在天际。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穿书灵魂转换·    唐临看见萧子白的身影远远飞来的时候下意识地微笑了一下,然后才发现自己现在还化的是鸟身,赶快急急忙忙地化为了人形,正好接住扑进他怀里来的萧子白。
    “小心点”唐临下意识地蹙眉,想了想又放柔了语气:“我刚才还没化作人形你就扑过来,万一我没来得及变身接住你怎么办你不就摔在地上了”·    他完全忘记了萧子白是个元婴剑修,就算摔地上也只能让大地裂上一个坑,本人则根本不会有事。
    萧子白也压根没想到这茬,只不在意地蹭蹭他:“我知道你肯定能接住我的·”他笃定地说着,那样子仿佛完全没觉得会有其他的可能。
唐临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得萧子白用脑袋拱拱他,一边问他“笑什么”,一边自己也不由自主地弯起了眼··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这么想笑啊。”
唐临搂紧萧子白,把自己的下巴搁在了他的发顶:“也许是因为看到你了吧……”·    “一看到你,我就不由自主地开心起来了。
忍不住地想要微笑,那感觉就像是心里都淌满了蜜,满得像是要溢出来一样·”其实唐临更想用“涂满蜜的气球”·    来形容,因为他的心不但充满了甜滋滋的滋味儿,还轻飘飘地像是要随时飞起来,但考虑到这个世界里并没有气球,他也只能默默地把这个形容深埋在心底。
    萧子白笑着抱住他,对唐临轻声说:“我知道的啊……”·    ……因为他也是这样··    两个人彼此对望着微笑,过了一会儿,唐临率先忍不住移开了目光:“我觉得我们看上去一定挺傻的。”
    “不管,傻就傻了·”萧子白说着,亲了亲唐临的唇角:“当初说好的兑现,现在还算不算数”·    他看着唐临的眼神亮闪闪的,唐临一愣:“当初的……”什么他的话说到这里时,猛然注意到萧子白注视着自己唇部的眼神,很快就想起来了当时两人的对话。
    唐临的嘴角抽了抽:“我先问你,你这些年一共存了多少”大概是因为萧子白的眼神太闪亮,他总是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萧子白灿烂一笑,不答反问:“七十年的时间,你猜会有多少”·    “累积太多要亲很久的。”
唐临说,他低下头望着萧子白,突然掐指,招来大片迷雾:“不然干脆……把积累的这么多个吻叠加在一起,升级一下”·    “升级”萧子白起先还不解,在发现唐临再一掐指、聚集了无数白云凝为床榻后,他立刻了悟。
    “上次是以地为床,这次倒是以天为被了吗”他调侃着说,唐临冲他挑挑眉,墨黑澄澈的眸中隐隐有金色流光闪过:“所以你到底上不上”他说着,唇边噙着一抹笑意。
    唐临伸手拍了拍云絮凝结成的精致卧榻,随意地取下束发的簪,浓黑的发泼墨似地洒下来,更衬得他肤色如玉·萧子白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毫不犹豫地回答他:“上”·    于是便翻雨覆云。
    身体与身体之间的交流两人都已经熟稔,即使七十年未曾相见,彼此依然未曾陌生——一切发生得轻而易举,水到渠成··    但这一次有了一些不一样的新鲜尝试。
    “你说……元婴可不可以【哔——】【哔——】”萧子白突发奇想地问唐临,他那时正深埋在唐临的身体里,而唐临正气喘吁吁,半晌才反应过来萧子白的话中含义。
    “……等等,你想做什么”唐临惊诧地问,而萧子白用行动代替了回答··    ……·    “这一次有没有三天三夜”·    在一切终于尘埃落定之后,萧子白抱着半团云絮,兴致勃勃地问唐临,唐临一言不发,直接揪了团云朵搓成球,把萧子白一球砸下了云头去。
    随着“砰”的一声巨响,大地上顿时出现了一个人形的深坑,深坑周围道道裂缝细如蛛网·唐临坐在云端上咬牙了半晌,终于还是没忍住,飞到了深坑旁边去查探情况。
结果他到那一看,萧子白就从那坑里露出半个脑袋来,可怜兮兮地望着他,满脸都是土灰··    唐临注视了他半刻,最终叹了口气,屈尊降贵地上前蹲下,把手伸到萧子白的面前:“上来。”
    他的声音还隐隐约约带着些不耐烦,落在萧子白耳朵里却如闻天籁·他眼前一亮,小心翼翼拉住唐临的手:“你还生气吗”·    “我生气你就不上来吗”唐临挑眉反问,萧子白吭哧几声,也不说话,只慢慢把头垂下来,看上去又懊丧又可怜,唐临只坚持了半秒钟,就立刻全线溃败。
    他叹着气,一边伸手把萧子白拉上来,一边给他拍身上的灰:“等会找个有水的地方,把你脸上的土擦擦……这地方的土看起来也不是很干啊,怎么你能弄得全身都是灰呢”·    心中有鬼的萧子白哽了一下,在唐临不赞同的目光中用袖子擦了擦脸,赶紧转移话题道:“大概是我不太小心……说起来我们等会是直接去乐浪府城,还是先慢慢走一阵”·    唐临闻声抬眼,似笑非笑地看了萧子白几眼,在对方尴尬的干咳声中,他懒洋洋地顺着萧子白的话说:“直接去乐浪府好了,毕竟这次出来是公事,不要耽搁太久。”
萧子白连忙说好,在唐临拍拍手站起身来的时候,他悄悄地舒了口气···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穿书灵魂转换    唐临却在此时悠悠地说了句:“伪装要记得看好环境,不然会很容易被人发现不对劲的。”
    萧子白脸不红心不跳,直接厚着脸皮挪过去亲了唐临一口,唐临转过头瞪他一眼,瞪完却摇头笑起来,伸手拉住了萧子白的手··    “走吧,我们直接去乐浪府。”
他轻声说着,然后忽然顿了顿:“不对……在去乐浪府城前,我们得先去找处水源·”唐临嫌弃地看看萧子白,伸指点点他的鼻尖:“就不能想个干净点的法子吗弄得这么脏……”·    萧子白飞快地用鼻尖蹭了一下唐临的鼻尖,把唐临也蹭了一鼻子灰,然后就开始得意洋洋地笑,一副“这下我看你怎么嫌弃我”的架势。
    唐临怒视他数秒后冷哼一声,说:“快去找水”·    于是萧子白赶紧颠颠儿地去找水··    “找水”这个工作倒是挺容易,他们落下的地方挺巧,不远处就是一小片树林,树林深处有一汪小小的水潭。
茂密的深浅绿色环抱着一泓凝碧,水质清透,绿意满眼,其中隐隐有游鱼数尾,水面上倒映着漫天白云,波光轻荡间,那些鱼看上去倒是像在碧空白云间穿梭··    唐临催萧子白下去,萧子白磨磨蹭蹭一会儿,小声问唐临:“你也一起下来吧”他的目光中满是期盼,唐临却毫不犹豫地一拍他脑袋:“你自己洗去要是我也下去了,你估计又得想着你那三天三夜了。”
    他这话说得很对,萧子白噎了噎,最后也只是说:“不一定是三天三夜啊……”·    “半天半夜都不行”唐临踹他,萧子白只好喊着“好好好我不想了”,跳进水里准备洗自己。
结果他刚跳到水里,自己就先傻了眼:“……我没脱衣服”·    萧子白说着双手抱胸,可怜巴巴地看唐临,他的衣服倒的确是全湿透了,就连头发也湿了半截。
唐临看都不看他,优哉游哉地在谭边拣了处干净地方坐下,毫不同情地对他说:“那你就穿着衣服洗好了·”·    “我会伤风感冒的”萧子白恬不知耻地道,也不知道哪种强力的风寒可以感染他这样的元婴修士。
    唐临嗤之以鼻:“你要是真伤风感冒,那就干脆别抱我了,免得传染·”·    萧子白立刻闭了嘴,安安分分地开始洗澡··    不说话的时候,萧子白的模样还是很有种脱尘绝俗的范儿,唐临坐在岸边以手支颐静静地看着他,碧色潭水衬得他愈发肤色如玉。
阳光他的唇薄得有些透明,这大概是萧子白身上少有的还保持着冰系剑修风范的部位,唐临的目光在他胸口处冰晶莲花的印记上停留了数秒,又转到了他的眉间··    萧子白蹙眉的时候,眉峰往往会带着些微的凌厉,但此刻那眉却是舒展开的,唐临凝视了它一会儿,目光略略下移,一下子对上了眉下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
    “一起来洗吧”萧子白笑着邀请他,唐临依旧摇头拒绝,在萧子白失望地垂下眼时,他却突然翻出一只储物袋,冲着萧子白摇了摇:“等会洗好了记得换。”
    “换什么”萧子白有些茫然,唐临转过头去不看他,只说:“是衣服·”·    衣服就衣服,为什么唐临的态度这么奇怪·    萧子白想了想,很快就猜到了几分,但他却不太敢相信自己所猜到的。
想问问唐临吧,看他的样子又是绝对不会回答的,萧子白站在水中煎熬了一会儿,随即加快了洗澡的速度,几下就匆匆把自己擦干净,湿漉漉地从水里爬了出来,打算低头去拿那储物袋,结果他刚刚把头低下去,头上身上就被唐临兜头罩了两张软巾。
    “换衣服前你好歹擦干净啊·”唐临一边皱眉说着,一边给萧子白擦头发,萧子白裹紧身上的大幅软巾,顺着唐临的方向微微侧头:“有你在呢。”
他柔声说,唐临沉默片刻,“啪”地拍了下他的脑袋:“有我在你身上也得自己擦”萧子白吐吐舌头,突然抬起头迅速地亲了下唐临的下巴,结果意外地磕到了自己的牙。
    唐临揉着下巴,重重地吐一口气:“你这是什么毛病”·    萧子白摸着牙委委屈屈:“没对准……本来想亲你的嘴唇的……”他说着,还偷偷去覷唐临,明显是希望唐临给他补上这个吻。
唐临狠搓了几下他的头发,斥道:“赶紧擦你的·”萧子白垂头丧气了一会儿,蔫蔫地开始擦身上的水,看着他这样子唐临又有些不忍心,左右迟疑了下,还是亲了亲他的唇角。
    萧子白笑得就像是只偷到了鱼的猫儿··    等到把身上的水擦干,萧子白围着软巾去拿储物袋时,唐临就开始慢吞吞地整理那张被他们用来擦头发的软巾。
先是用火细细地烤了阵,然后又唤起风来吹,好容易弄得干燥又柔软了,又开始细致无比地叠,看那样子仿佛是要把软巾上的每一丝布纹都对齐··    反正他就这么磨磨蹭蹭地整理着,打定主意不去看萧子白那边。
    直到他被背后的人温柔地抱住了··    “这是你特地买的”萧子白故意问·他身上现在换了一套精致的袍服,主色为白,纯色打底,从袖口到衣襟都被细致地绣上了缠纹,阳光透过树梢投在他的身上,隐隐能看见布料上银光流转的暗纹。
    唐临手上叠软巾的动作停了下来,他犹豫了又犹豫,最终还是极小声地说:“这是我做的·”·    他说话的时候,耳尖悄悄地红了起来,靴里的脚趾蜷紧了,脸也刻意地转过去,看天看地就是不看萧子白。
    萧子白笑起来,侧过头在唐临的脸颊上轻吻一下···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穿书灵魂转换    “我很喜欢·”他低声说,然后搂紧了唐临,心满意足地抱着他晃啊晃,晃得唐临忍不住拍他:“我还蹲着呢”他抗议,萧子白扑哧乐了,一边说着“让你慢吞吞地叠东西”,一边搂着他直接滚在了地上。
    谭边的青草极柔软,萧子白的唇也极柔软,唐临挣扎片刻后就沉沦了下去,于是又一次,幕天席地··    这一次感觉极好,然而在滚完草皮后,唐临看着萧子白满身的草屑忍不住抱怨:“我做了很久的”萧子白赶紧把唐临的衣服拍干净,然后仔仔细细拍自己的,边拍边说:“我会记得去买微型洞天的——现在我是元婴期,在门派有俸禄领了”·    唐临撇嘴:“算了吧,就算有洞天在,你估计也还是喜欢在山野之间徜徉。”
    这话说得半带讽刺,但却不是没有缘由的:他们俩人从最开始在花亭里那次滚床单开始,似乎就走上了一条奇怪的不归路·老老实实在床上滚的次数屈指可数,其他的时间不是以天为被就是以地为席,树啊水啊石头啊各种场景都被解锁过,真正实现了人与天地之间的大和谐。
    萧子白听了毫不羞愧,反而说:“我们可以买个山野面积大些的洞天·”·    差点被唐临又一次踹到水里去··    在这树林里吃了顿赔罪用的烤兔子后,两人这才重新启程,往乐浪府的方向走。
    上一次他们走这条路的日子仿佛犹在眼前,然而时光早就流转,一停一走就是七十年·路边的草屋颓圮了,原本是草坪的地方长起了一片树林,大片的湖泊缩小了许多,他们曾滚过床单的一块巨石已经消失,原地只剩下了乱长的野草。
    “我以为至少这石头还会在·”唐临忍不住说,萧子白握紧了他的手,语气轻快地道:“石头不在没关系啊,反正我在·”·    唐临抿了抿唇,用力地反握了回去。
    七十年,他们从金丹到元婴,乐浪府所在的中原地区已经换过了四任皇帝·一路上经过的村落不少,唐临却一个也没敢进去··    妖族的记忆很好,那些村落里他们曾经见过的面孔还印在唐临的脑海里,如今村落还依稀,人却早已非昨日。
萧子白半路上去了个凡人集市,想买两支糖葫芦哄唐临开心,却发现卖糖葫芦的老翁是他们当年经过时,曾送过支糖葫芦的稚童··    虽不至沧海桑田,却已是物是人非。
    “我想我大概知道,为什么修真者都不喜欢接触凡人了·”唐临捏着那支糖葫芦苦笑起来:“不是因为清高自诩或者目下绝尘,只是因为……太快了。”
    “七十年啊·”他叹息·凡人的时间相对于修真者来说太快了,一眨眼出生,再一眨眼老去,你只是闭了个关的功夫,曾经遇见过的人就已经换过了一批。
萧子白沉默片刻,咬了口唐临手上的那支糖葫芦,嚼了嚼品评道:“但糖葫芦的味道还是没有一点进步·”·    “你还想要什么进步”唐临啼笑皆非:“不过是糖葫芦罢了,难道还能做出什么花儿来。”
    萧子白顺势打岔,一本正经道:“也许真的可以在糖稀里浇上朵花呢我知道有些花是能吃的,浇上糖稀后不说酸酸甜甜,至少是甜滋滋的啊,看着也好看,为什么没有人这么做呢”·    “那样是吃糖还是吃花啊……”唐临摇头笑,但他的思路确实是被萧子白成功地岔开了,满脑子想着浇上糖稀的花,之前的感触被彻底地遗忘在了一边。
饶是如此,萧子白还是担心他接下来又看见什么触景生情的事情,好说歹说地带着唐临改换了道路在天上飞,直接飞到了乐浪府城的界碑范围外··    七十年的时间对于凡人来说差不多已是一生,但对于乐浪府里的那只怪鱼来说,不过是弹指一瞬。
唐临和萧子白这两个从它手里抢走了猫妖、冲它挑衅还逃出生天的小辈,它一定记得牢牢的··    两个人绕着乐浪府城的范围走了一圈,都认为一进去就会被那怪鱼发现。
俩人商量一下,干脆在乐浪府外层层布设了阵法机关,又跑去仙家集市买了些阵盘傀儡之类,准备充分了后,才由速度更快的唐临全副武装,一脚踏入了乐浪府城的范围··    那一刻突地天摇地颤。
    大地深处传来耳熟的咯啷啷巨响,伴随着怒吼咆哮,仿佛有只浑身披满枷锁的怪兽在地下挣扎··    乐浪府中满城的胭脂铺子与西城花楼都还在,其中的人却已经换过了一茬。
那些粉红灯笼随着地震与怒吼一起颤抖起来时,还隐隐约约能听见一些老人的嘶喊:“是怪物啊——真的是怪物我曾经见过的原来不是梦……我曾经见过的”在人们惊呼和哭叫声中,点点粉色光华蜂拥着飞往高空,阳光下鱼身蛟尾的怪物渐渐成形。
    它低下空洞的眼眸,头上一支独角狰狞··    唐临毫不犹豫闪身急退,怪鱼张大生满獠牙的巨口,发出了一声怒意冲天的咆哮··    “骗子……小偷……死……”·    它的话音粗重,带着满溢的恶毒。
一股浓粉色散发着恶香的液体从它的喉内喷出,直直往唐临所在的方向落去,唐临不闪不避,并指为刀,在半空中狠狠一划,那股液体半腰处“呼啦”生起一串火焰,迅速往两头焚烧而去,顷刻间就将那液体焚烧殆尽·    怪鱼头上的独角泛起光华,尖锐的角端瞄准了唐临,但在它来得及有所行动之前,萧子白已经举剑。
    他对准那怪鱼的腰际,狠狠下劈··    ·    第67章·    ·    乐浪府外,万千重层叠着的阵法齐齐闪光,各种充作阵眼的珍贵材料在萧子白挥剑的那一瞬骤然爆裂:这些阵法不是困阵不是迷阵不是幻阵不是杀阵,它们的存在,只是为了增幅萧子白的这一剑·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穿书灵魂转换·    唐临在这瞬间同时背生双翼,无色的火焰在双翼的尖端燃起,虚幻的羽状冠翎浮现发顶,他漠然看着天空中凶狠咆哮着的怪鱼,灿金色的眼眸里全是杀意。
唐临伸手虚握,千里之内风云呼啸,赤红的火柱拔地而起,通天及地··    萧子白的剑光撕裂怪鱼腰际的刹那,唐临手中的赤红羽箭刚巧成型··    他自虚空中拉出火焰长弓,瞄准了那怪鱼空洞的左目。
    弓弦猛颤··    赤红的羽箭在射出弓弦的瞬间骤然消失在空气里,下一刻出现时,已经深深扎进了怪鱼的眼窝·怪鱼痛得在半空中翻滚,腰间巨大的伤口处不断有粉色的光华洒落,仿佛鲜血淋漓。
    无数燕形傀儡自云层间猛冲而上,它们争先恐后地冲进怪鱼的伤口中,奋力地撕搅起来·怪鱼嘶嚎着拼命扭曲身体,想要把它们碾碎,可是那些细小的傀儡只轻飘飘冲进灯笼的缝隙之间,就轻易地躲开了那可怕的力道。
    怪鱼挣扎着吐出更多的浓粉色液体,那些液体组成了一颗巨大的液体圆球,怪鱼使劲地蹭着那圆球,在上面挣扎着打滚·凡是被液体沾染到的傀儡都被腐蚀得分毫不剩,但在它来得及清理完所有的傀儡之前,萧子白已经再度拔剑,而唐临手中的第二支羽箭也已经成型。
    他们没有给它反应过来的机会··    一箭射右眼,一剑斩腰际,无数的火星从那鱼周身的“鳞片”间爆裂溅出的同时,萧子白的一剑轻飘飘地将怪鱼斩成了两截。
    变成两截的怪鱼在半空中凝滞了片刻,炸碎成了漫天的烟花··    萧子白握紧手中的剑,落在地上喘气,唐临翅膀一合,转瞬间出现在他身边,搂住了萧子白的腰。
看着半空中残存的黑色锁链,唐临神情疑惑地问:“这条鱼不像是化神的啊”·    杀起来……有一点过于轻易了。
    萧子白蹙起眉,看着那渐渐消散的黑色气索,轻声说:“也许是那个锁链禁锢了它大部分的力量”·    “我倒是觉得它看着根本就没和别人打过架。”
唐临摇摇头:“也不知道它是为什么被关在这里的·”·    他们随口聊了几句,就开始收拾起残局来,唐临还特地从附近的御兽宗驻地里叫了些化了人形的小妖,让他们去安抚乐浪府中的民众。
    以乐浪府城为起点,御兽宗与凌山剑宗也先后动了手,在这七十年内被判定与“胭脂—妖花”网络有关的背后势力,在三日之内全部被连根拔起。
    天衍宗里“凡人重镇将在妖族肆虐下覆灭”的预言刚刚在宗派里出现,那些“妖族”就已经被一锅端了,这个消息也就被宗内的一些人当笑话似的传到了御兽宗的耳里,又被孔六当成个笑话顺手发给了唐临。
唐临接到这“笑话”时却没有笑,相反地表情凝重··    “该来的还是来了·”唐临喃喃道:“现在铺了这么久的路被阻住,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呢”·    他抬眼望着天际,眸中流光如金。
    萧子白从他的背后走来,吻了吻唐临的耳垂·“怎么了”他侧头问,唐临收敛了眼中神色,回头笑道:“没什么,只是我师父发来了个笑话而已……不过看着一点都不好笑。”
    “什么笑话”萧子白不在意地拿起玉简,唐临想想他应该看不出什么,也就任由他把玉简贴上了自己的额头·读取玉简内容的时间不过片刻,萧子白很快就撇了撇嘴:“我也没看出来有什么好笑的。”
唐临给了他一个“果然如此”的眼神,伸手把玉简拿了回去,他没有注意到在自己低头的瞬间,萧子白的眼睛飞快地眨了眨··    在唐临再度抬起头来的时候,萧子白已经恢复了往常的神色,甚至很有些兴致勃勃的味道。
    “我们回去后,是时候该结婚了吧”他兴高采烈地问唐临·唐临没想到他会提起这件事,难得地噎了一下后,思索了片刻说:“的确是到时候了,请帖好像都发了……但是我还不知道我们要在哪里结结婚的时候穿的衣服我也没见过……这些你知道吗”·    他抬起眼期待地看着萧子白,萧子白吭哧了一下,极其羞愧地说:“我……我也不是很清楚……”·    两个要结婚的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忽然间意识到这就是他们之前撒手不管的恶果:反正从订婚开始,这俩主角就什么都没参与过,心大得就跟不是他们要结婚一样。
不是出门在外,就是闭关苦修,久而久之,自然也没人跟他们说这些了··    “这样不行”萧子白最终道:“好歹是我们结婚……该参与的还是得参与一下”·    唐临默默点头,两人对视一眼,急匆匆地就赶回了自家师门。
面对两人的要求,无论是孔六还是凌山掌门,在讶异的同时纷纷点头··    “还算是孺子可教·”·    “知道为师父分担压力,为师心中甚慰。”
    这答复有些出乎意料,俩人在契约里彼此一碰,都有些纳闷·本来还在奇怪呢,结果一转头,俩人脑门上都压下来一堆事,婚礼选址宾客安排婚服设计……甚至还有洞房里床铺枕头的选材·    “这下终于知道我师父当时的意思了,结个婚而已,怎么事情这么多啊。”
萧子白无奈道,他的手上抱着高高一摞卷宗,里面全是凌山剑宗过去曾办过的婚礼旧例··    “你还好一些啊·”唐临整只鸟都颓废了,他趴在满是灰尘的泛黄兽皮上,自己华丽的羽毛弄脏了都没顾得上去管:“至少你那边只有人族的仪式……我的长辈让我把我们族内的婚礼仪式不露痕迹地融合进去,天知道要怎么不露痕迹从对着跳舞变成对着吃饭吗”·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穿书灵魂转换·    “其实对着吃饭也挺不错的。”
萧子白违心地说,唐临哼了一声,提醒他道:“这可是一群人围观的婚礼,要是你打算大庭广众之下吃我,我就用火把你燎成萧子黑·”·    萧子白忍不住笑了一下,差点没注意把手里高高摞起来的卷轴碰倒了:“什么叫萧子黑啊”他笑着摇头说,唐临翻了个身,把毛茸茸的肚皮向上,翅膀大张着仰面平躺在兽皮上,一本正经地道:“你现在皮肤是白色的,所以叫萧子白。
等你的皮肤变黑了,自然就叫萧子黑咯·”·    “那你现在喜欢吃甜的,所以叫唐临,等你喜欢吃酸的时候,是不是就要叫醋临了”·    萧子白反驳,唐临晃晃爪子,提醒他:“没有醋这个姓。”
    萧子白忍不住冲天翻了个白眼··    最后他们的婚礼还是由两派中人策划执行的,唐临和萧子白只选了些服饰啊地点啊之类,还没等孔六和凌山掌门找他们“商量细节”,俩人已经有志一同地抱头鼠窜了。
    为了防止被抓壮丁,在婚礼还有三个月就要到来的时候,他们跑到了山外去“买微型洞天”,然后顺便把中央大世界里的各个仙家集市给游玩了个遍。
不过洞天倒是也确实买了,还顺便买了床榻铺盖桌椅花瓶,萧子白还买了不少种子,说是要在洞天里种些花草……谁知道他越买越多,最后这“一些花草”变成了一片花海。
    本来萧子白还打算在花海里建一口小湖泊,他觉得万千鲜花簇拥着湖水的画面一定很美·唐临没有反驳他,但却指出了“琅嬛仙境里的花海也是这样的”,立刻就成功地打消了萧子白的想法,也连带着打消了他还没说出口的、想要在花海中建一座小木屋的主意。
    不过在树林里编一只大“鸟巢”却是唐临同意的,他俩还特地把树林中空出一小块地,建了座矮矮的土屋·萧子白在土屋的墙根下种满了花,用一些好看的石头给窗户做了装饰,但在他打算往屋顶上种草时,唐临忍无可忍地阻止了他:“屋顶上种草你不觉得很奇怪吗绿油油的”·    萧子白思考了数秒钟后,同意了唐临的话,彻底把“长草的屋顶”这一从小到大的设想打入了冷宫。
    抛去这些小小的不如意的细节,整体来说,这座微型洞天他们还是非常满意的·里面有太阳真火造出的“太阳”,也有太阳精华做成的“月亮”,日升月落,四季更替;山河湖海,牧野星垂……这微型的洞天俨然是一个小小的世界了,如果不是面积太小,凭他们的财力(主要是萧子白)也买不下来。
    距离婚礼还有半个月的时候,他们启程回了宗门·无论是御兽宗还是凌山剑宗,都在喜气洋洋地准备着这场婚礼,然而就是在这个时候,忽然有消息传来——·    “御兽宗的唐临,其实是一个妖怪。”
    作者有话要说:·    他的名字叫桃夭,桃之夭夭的桃夭··    那是辗转翻过许多年后的前尘了··    乐浪府自古多水,多水的地方自然也多鱼,这里捕过的鱼多得雨一打下来,连码头的地面上都泛着股腥气。
    乐浪府的鱼千千万万,被捕到的鱼也千千万万,所以桃夭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在千千万万的鱼里面,她独独挑中了它··    直到很多很多年以后,它也还是记得那一天。
那一天阳光很好,风吹过树梢,拂落了满池的花瓣,粉色的桃花在微漾的水面上铺陈开来,引得它好奇地浮上去,用鱼嘴一下下地触碰柔软的花瓣·而她穿着一身粉白色的衣衫,懒懒地半倚着栏杆往池水里看,这一看,就看到了那条正在满池桃花间浮游的鱼。
    “我就要它啦·”她笑着,用细白的指尖指了指它,然后它就被人从水中捞了起来,连带着被一起捞起来的,还有落在水面上的几片粉色的桃花。
    它被连桃花带水一起倾在了雨过天青的瓷盆里,她低着头向它看来,手指轻轻抚过它滑腻的鳞片,抬出水面时,带起了一片湿漉漉的桃花··    “就叫它桃夭吧。”
她轻轻吹了一下那片被打湿的花瓣,发现没有吹动,便轻轻地蹙了眉·不顾丫鬟的劝阻,她将沾着花瓣的手指含进口中,柳叶样细长的眉便又舒展开来·她望着它,半含着笑,一字一顿地道:“桃之夭夭,烁烁其华。”
    它在水底下惊慌地瞥着她的面目,只看见一片细瓷似的白,那是她的肌肤,比桃花更娇嫩··    桃夭从此便成了她的鱼,被健壮的仆妇搬去了她的深闺,就搁在镂花窗边,旁边摆着插满了桃花枝的桃花石瓶里。
她是那样喜欢桃花,连带着盛着它的瓷盆都被换做了粉色,瓶里插着的桃花一瓣一瓣地落下来,它在粉色的瓷盆里一圈圈游曳,泛着淡青的鳞片在成片的粉色里这样显眼,它根本无处躲闪。
    那样粗粝的鳞,那样刺人的鳍,那样蠢笨的眼——而她抚过它鳞片的那只手指,比桃花更娇嫩,比细瓷更洁白··    桃夭木呆呆地摆着尾巴,神不守舍。
    她是养在深闺的小姐,多半并不知道怎样养鱼,每天都只用金钗的尾端,浅浅地挑上一点胭脂喂它··    它本是不吃胭脂的,然而在不吃胭脂就要饿死时,它也只能强迫自己习惯吃胭脂。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桃夭渐渐习惯了胭脂香甜的味道,而它在每次吞下那一小点胭脂时,都忍不住地注意到,在喂完它后,她会用尾指的指尖浅浅挑上一点胭脂,然后细细地抹在自己的唇间。
    她的唇会是什么样的触感是不是比胭脂更香甜,比桃花更柔软·    桃夭想着,又吞下一口胭脂,散逸着胭脂的水从它的口边散开,漾成一抹缱绻的红。
    ——它是鱼妖,有灵性的鱼妖,生为龙种,骨子里带着蛟龙的血脉··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穿书灵魂转换·    它不是一只凡鱼。
    当她第一次在梦中看到他的身影时,他穿着一身青袍,眉目疏朗,笑意清浅,背后大片大片的桃花林美得炫目,那样灿烂的美丽,而他一双含着笑意的眼眸里,只映着她的身影。
    桃花的香气与他身上淡淡的水气缠绵着氤氲开来,她鼻尖嗅着那一点浅淡的香,抬头看见他滚烫的眼神时,险些被那其中蕴含的炙热温度惊得一跳·而当他小心翼翼地抚上她的下颌,将她的下巴抬起时,她感觉到自己的心在胸口处砰砰直撞,如同关着一只蠢蠢欲动的鹿。
·    他低下头,慢慢地向她靠近,那火热的眼神注视着她的面容,让她感觉自己几乎要化成水,胸腔里关着的那头鹿马上就要挣出胸口来——·    然后她便惊醒,额上一层细细的汗,心口处的那头小鹿却还在砰砰直撞。
    她喝住了听到动静后想要进来的丫鬟与嬷嬷,跌跌撞撞地走到镂花窗前,缓慢地吸着气,双手撑在桃花底的细瓷盆上,勉力地立稳了身子··    她低下头,瓷盆中青鳞的鱼正小圈小圈地游着,急急忙忙,看上去很有些惊慌。
    一滴细小的汗珠从她的鼻尖滑下去,滴落在漂浮着几片粉色桃花瓣的瓷盆里,它小心地碰了碰那一圈圈漾开来的纹路,尝出了她胭脂的味道··    自那一日开始,他便不时来梦中与她相会。
    那大片大片的桃花林啊,是她从来不曾想象过的繁盛,梦里的落花缠绵悱恻,梦醒后却只有那池边孤零零三株桃树,衬着背后的黛瓦白墙,从前的美景,现在看着却只觉荒凉。
    四面墙,窄小得快让她窒息,小桥流水都已经看遍,剩下的一切贫乏而空洞,荒凉透骨,索然无味··    她木然地坐在铜镜边,用尾指的指尖挑起胭脂抹在自己唇上。
旁边的瓷盆里忽地传来“哗啦”一声响,她转头望去,那鱼青色的鳞片已然褪色成白,上面一丝淡淡的粉,如同胭脂··    “桃夭……”她低低地道,原本只是随意起着的名儿,这一刻突然被她赋予了某种更复杂更丰盈的含义。
    桃之夭夭,烁烁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宜其……室家··    他入梦的次数越来越频繁,一次次地,他吻着她的唇,吸吮着唇上的香甜,嘶哑着嗓子唤她“小姐”。
等她醒来,却只能若有所失地抿着唇瓣,反复地给自己的唇涂上嫣红的胭脂,连自己的手指划过唇边的感觉,都令她无来由地心颤··    她的生命本来只是四面墙里孤零零生长着的一株桃花,而他却突然地闯入,给了她一段最绮丽的韶华。
    小姐··    他这样唤她,青色的衣袍已换做了白衫,满树桃花一瓣一瓣坠在衣上,他伸手折下一枝桃花,插在她的发间··    睁开眼他就消失了,而入了梦他常常在,时间一天天过去,她越来越贪睡。
    她的变化终于惊动了家人,他们忧心忡忡地说她病了——也许吧,也许她真的病了·只是她的病,大夫治不好,道士治不好,唯有他是良药。
    她再不曾去过水池边,整日都只在镂花窗前枯坐,而那尾渐渐变成透粉的鱼就在她旁边的瓷盆里游曳着,一圈一圈,如同她空洞而苍白的流年··    它想,她好久不曾笑过了。
    他愈发努力地在梦中想着法子逗她,她抿着唇小声地笑,然而梦醒后,她依旧整日枯坐,如鲜妍的桃花失了水分般一日日干瘪枯萎下来··    他知道她想要的是什么,然而他给不了。
    ……就算体内流淌着蛟龙的血脉,它也依旧只是一尾鱼·修行千载,积德行善,才可化为真龙,而它如今才五百岁,她无论如何也等不到下一个五百年。
    也许从一开始就错了·    终于有一天,他对她说:“我以后不再来了·”·    “为什么”她惊慌地拉住他,他沉默半晌,只道:“我不能误了你。”
    她苦苦地求他留下,而他决绝地甩开她的手——她骤然自梦中醒来,头顶还是桃花烁烁的帐幔·她盯着帐幔顶部葳蕤的桃花枝叶,把自己深深地埋在被子里,低低地哭了起来。
在她的哭声中,瓷盆里透粉色的鱼慢慢地在水里停下来,尾巴一摆一摆,嘴巴无声地张合着,却只是沉默··    只是沉默··    她的病渐渐地好了,不再贪睡,人却依旧地瘦着,如同桃树枯瘦嶙峋的枝干。
爹娘生怕她再出事,匆匆忙忙地把她嫁了出去,对方是好人家,三代绵延的武勋,他们几乎将半个家底都陪嫁了过去·她出嫁那日,一抬抬嫁妆流水似地从家门口抬出去,她凤冠霞帔地上了八抬大轿,而桃夭没有被她带走。
    她的爹娘吩咐了下人好好照料它,在他们眼里,它是他们娇女心爱的玩宠·专管喂鱼的小厮换了无数种鱼食喂它,它却都不理不睬,把可怜的小厮急得几乎要上吊时,才终于有曾伺候过小姐的丫鬟小心地对他提了一句:“小姐当初喂它时,用的都是胭脂。”
    除了她喂它的那种胭脂,它再不吃别的··    日子一天天流水样地淌过去,它的鳞片看上去已经完全像是桃花·桃之夭夭,烁烁其华,它只想保佑她。
    她的生命终会在它的生命中凋零,就像是桃花终究会落,它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一点,然而它心中知晓,这一天终究会来··    只是它从没有想过,这一天会来得这么突然。
    她是浑身是血地被人装在车上送回来的,仆妇们抬着车把她送进了二道门时,她还没有咽气··    陪嫁的丫鬟哭着说,姑爷喝醉酒,要小姐和他的挚友同房,小姐不愿,姑爷就拿起传了三辈儿的宝刀,狠狠地往小姐的身上砍……·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穿书灵魂转换·    它听得浑身发冷,卧在粉红底的细瓷盆中,它吐出自己莹莹生光的鱼珠。
这颗珠子随着它一同出生,如今算算已经温养了五百年,只要再养五百年,这珠子就能化作龙珠,而它也能脱胎换骨、化作蛟龙··    而现在它只想着用它救人。
    这一颗被它吞在腹内用精血灵气温养了五百年的鱼珠啊,虽不能生死人肉白骨,但只要她还有一口气在……只要她还有一口气在……·    然而等到它看见她时,她却已经连这最后一口气都没了。
    她躺在那儿,粉色的裙褂被血浸透,细瓷样的肌肤上伤口纵横狰狞,曾经一遍遍涂过胭脂的唇上此刻毫无血色,记忆里娇艳如桃花的人就这样躺在它面前,苍白脆弱得像一张纸。
    她的爹娘老泪纵横地问丫鬟她有没有遗言,丫鬟抽噎了很久,才终于断断续续地说:“小姐……小姐说……她不想死……她还不知道……还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那瞬间犹如一道闪电当头而过,它全身刹那间麻木。
    别人都以为她说的是那害死她的罪魁,只有它知道,她说的是他,与她在梦里夜夜相会的那个他··    ……他确确实实,直到最后,都还没有告诉过她,他叫什么名字。
    “桃夭,我叫桃夭·”他低声说,从那细瓷盆子里慢慢站起来·不顾周围人们惊恐的眼神,他温柔地环抱住她,如同在梦里曾做过千百次的那样。
    忽地震天里一声霹雳,瓢泼大雨哗然而落··    乐浪府志载:辛卯年四月十六夜,本晴朗无云,忽闻霹雳惊响,雷雨大作,洪水随之骤起,府城西北角尽没。
然生民多无恙,唯通阳伯、安乐伯两家尽数殒身,尸骨无存··    他知道他再也化不成龙,杀生害命,堕入魔道,五百年修行一朝成灰··    他以为他会嘶嗥会咆哮会哭泣会怒吼,但事实上他只是沉默,他沉默着在洪水中翻腾,修出了半截的蛟尾横扫,翻起千尺浊浪。
心底的魔念破土而出,在他的额上生出一支狰狞独角,身上那粉色的鳞片还带着桃花的颜色,而那桃花却已不在··    原来半蛟竟已经有了这样大的本领,他肆意地翻覆云雨,毫不留情地淹没了那些哭喊着的凡人。
    他,他们,全都是害死她的凶手··    在一切尘埃落定后,他抱着她的尸体,在那三株花叶落尽的桃树下站了很久很久·然后他启程,一路往梧桐树下去,抛下了身为龙裔的骄傲,他跪在朱雀面前,求他救一救他怀中的女人。
    梧桐树上的巨鸟缓声开口,声音悦耳而疲倦:“我可以让她活过来·”·    “但首先,我要你的眼睛·”·    他毫不犹豫地答应,直接挖下了自己的眼眸。
那一双龙睛神光湛然,是他少有的修成了的龙体,但为了她,这又有什么关系··    煌煌巨鸟无声地化作人形,从地上拾起那两只滴溜溜打着转的球体,修长的眼尾挑起来,他把玩着手中的眼球,慢条斯理地说:“然后,我要你奉我为主。”
    他答应了,然后作为威慑沉睡在乐浪府底,一睡就是三千年·然而三千年后,他突然发现,她连尸骨都已经消散了··    “你骗我”他愤怒地大吼,毫不犹豫地背弃了契约:“朱雀——你这个骗子,你骗我”·    他根本就不能复活她·    他是个骗子骗子·    然而当初签下的那契约却化作黑索,狠狠地锁住了他的脊骨,他痛得翻滚,契约却毫不留情,深深刺入了他的脑髓。
    ……自那天开始,他再也记不得她了,甚至他再也记不得自己··    他只记得桃花,胭脂,和满天满眼的粉色··    他记得他叫桃夭。
    桃之夭夭的桃夭··    怪鱼番外免费赠送··    P.S.桃夭没死··    ·    第68章·    ·    对于在大战之后出生的新一辈修真者们来说,妖怪根本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名词,在开始听到这个消息时,各个门派的中低层弟子们几乎都把这当成一个笑话对待。
    唐临是个妖怪有没有搞错现在修真界里早就没有妖怪了·    人妖大战已经是多少年前的往事了妖怪早就已经族灭。
    骨头硬的妖怪已经死绝了,活下来的只有一个个妖媚的妖宠,它们腰曳长尾,头竖双耳,床上床下任人操弄,比任何人族都要温驯听话·而且它们的生命力极其顽强,撑得住各种各样的花式,在某些市场上极受欢迎。
    唐临既没有狐尾,也没有猫耳,更加没有妖宠惯有的那种温顺的姿态·说他是妖怪连最希望他和萧子白俩人倒霉的青云门弟子都对这消息嗤之以鼻。
    然这毫无根据的流言却并没有随着时间自然湮灭,反而一日日地扩散开来,终于甚嚣尘上,渐渐从门派下层的嘴里传到了门派上层的耳里,某些不希望凌山剑宗和御兽宗强强联合的人,在听到了这个消息后喜形于色。
    “啊呀呀,那个唐临原来是个妖族啊,怪不得修炼起来那么快,肯定是用了什么邪法——御兽宗有钱嘛,想来无论什么样的炉鼎,那唐临都能捞得着。”
他们津津有味地说着,那模样俨然是站在道德高地上的批判··    “凌山剑宗这是卖徒弟啊,可怜了那个什么萧子白,看着也是前途无量的,也不知道要和什么样的怪物睡觉。
恐怕不几年后,就要化为骸骨咯”他们啧啧有声地说着,那神色带着十二万分的惋惜··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穿书灵魂转换·    “不能把人族菁英便宜了那妖怪唐临,这是为了人族大义”他们义愤填膺地说着,正大光明地打出了反对两派联姻的旗帜。
    两股势力合流,一下子掀起了巨大的反对声潮,几乎大半个修真界的宗派都在发声,试图阻止唐临和萧子白的婚事·然而这纯粹发自于嘴炮的抗议并没有什么用处,漩涡中心的凌山剑宗与御兽宗依旧老神在在,毫不动摇地筹备着两人的婚事,任由三千世界里暗流涌动。
    四月初八,黄道吉日,宜婚丧嫁娶,宜破土安床··    自三月上旬起,凌山剑宗就开始张灯结彩,也许是为了对抗愈演愈烈的流言,这喜事筹办得格外大张旗鼓。
因为有财大气粗的御兽宗在其中出钱出力,这次婚礼的布置算得上修真界里少见的奢侈,整座凌山都被装饰一新不说,连那条自云端倾泻而下的瀑布里都流满了灵花瑶草,空中游走着的山峰上,千米的红绸一路迤逦。
    从婚礼举行的主峰开始,一座拱桥飞虹般横跨长空,另一端则探入渺渺云海·拱桥通体由半透明的星晶制成,阳光下望去澄澈透明,天色暗下去后,远看则如同星河般灿烂。
    迎亲的队伍就在这拱桥上等待,萧子白站在队首·他身上穿着吉服,长发却用一根普通的发带束起,这不合时宜的搭配被一旁不明真相的宾客注目了好几次,萧子白却安之若素。
    这根发带是唐临多年前送给他的礼物,他一直留着,再没有什么别的发冠比它更珍贵··    尽管知道今天的仪式上必定会有人前来捣乱,此时此刻萧子白依然忍不住微笑起来,他抬起头望向天边处,那里夕阳正好,云朵上镀了一层橘红。
大片的鸟群在云层上盘旋飞舞,时而聚拢,时而分散,动作轻盈而优美,缤纷的羽色烟花般灿烂··    萧子白的眼底映着天边的晚霞,唇角不自觉地越挑越高。
    ——他就要和唐临光明正大、长长久久地在一起了··    这让萧子白心底的快活满得几乎要溢出来·即使心知肚明大半个修真界都在反对他们的婚礼,也不能令萧子白眼中的喜悦减少半分。
    他感觉得到,唐临正在渐渐靠近自己··    时间悄没声息地滑过去,云端上那层镀金般的阳光渐渐隐没,天际尽头渐渐传来了清越的丝竹声。
最开始时还有些隐约,等那丝竹声渐近,便能听得出来其中夹杂着某种奇异的鸟鸣·而在那鸟鸣声刚刚入耳的瞬间,萧子白的眼睛立刻就亮了起来··    “你来了对吗——我感觉到你了。”
他几乎是屏着呼吸对唐临说的··    还不等契约的那一头传来回应,萧子白就迫不及待地伸长了脖子往天际看,如果不是碍于自己新郎官的身份,他大概还会把脚尖踮起来。
    随着“哗啦啦”的振翅声,天边纷飞的群鸟缓缓分散,站在拱桥上能够清楚地看见,有两队巨兽自其后踏云而来··    萧子白下意识地向前一步又停住,整座凌山闪烁起了阵法的光华。
在漫天炫目的光彩间,一辆华贵绝伦的飞车自夕阳深处行来,青鸟拉车,玄鸟为护,之前纷飞在天边的群鸟环绕着那车飞舞,长毛的巨兽摇晃着脑袋,一步步踏在云端··    萧子白的目光越过重重鸟兽,注视着队伍中央簇拥着的那辆飞车:他知道唐临就在车里,除了那辆车以及车里的唐临,这瞬间他再也看不进别的。
    群鸟拍翅的声音乱糟糟地夹杂在唐临的耳边,而唐临恍若不闻,他隔着车帘望着萧子白的方向,修长的眼与好看的唇同时弯起来·他们一个在桥上,一个在车内,隔着数千尺远的距离,隔着一重一重的鸟兽,隔着镂丝嵌珠的车帘,两人的目光交汇,然后紧紧地相黏。
    萧子白牢牢地注视着那华丽的飞车,他透过契约轻声对唐临道:“我想见你了·”·    唐临一瞬不瞬地盯着面前车帘上的某处,微笑着回答萧子白:“我不是就在你面前吗”·    “可是我看不到你啊。”
萧子白沮丧地说··    他试图用目光穿透重重车帘,捕捉到车帘背后唐临的身影,为了做到这点他甚至悄悄用了增强五感的术法,然而一切这并没有起到什么效果。
御兽宗的飞车做得太精细了,连车帘上都附加得有装饰用的阵法,这阵法除了美观之外,还附带着不令人窥视车内的效果,在这阵法的作用下,连从车内看车外也显得无比朦胧。
    萧子白尽了最大程度的努力,也只看到了车帘后一点点模模糊糊的影子,他甚至分不清那影子属于唐临的哪个部位··    “我从没觉得时间过得这样慢过。”
萧子白喃喃说,他伸长脖子焦灼地盯着那顶华光耀耀的车顶,真心实意地觉得那车比蜗牛爬的还慢··    唐临按捺了几次,终于按捺不住,趁着飞车上阵法转换的那片刻功夫,悄悄地从车帘缝隙里瞟了萧子白一眼,刚看清对方的模样,唐临立刻就把眉头皱了起来:“你把脖子缩回去一点这样子像什么话”·    萧子白下意识地缩缩脖子,缩完又反应过来,大喜过望地说:“你看见我了你能看得见我”·    “是啊,我看见你了。”
这句话刚说出口,转换完毕的阵法立刻又恢复了作用,刚刚还能看得清的人再一次看不见了·唐临眯起眼努力地透过那条细细的缝隙打量对方,却只能看见一团模糊的红,字斟句酌了一会儿后,他终于还是决定不要虐待自己的眼睛,干脆大而化之地泛泛说:“你现在挺好看的。”
    “我也觉得”红彤彤的萧子白喜气洋洋地笑,他朝着唐临看了几眼,终于还是隐蔽地踮了踮脚尖,朝着车内注视了片刻后,很有些绝望地道:“可是我还是看不见你。”
    “……别急,很快就看见了·”唐临努力地试图安慰他:“我总是要下车的啊·”·    “你说的有道理。”
萧子白尽量顺着唐临的话宽慰自己,但还没过去几秒,他就又忍不住说:“你怎么还不下车呢”·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穿书灵魂转换·    “因为我现在穿着的衣服不防火。”
唐临静静地道:“如果我现在开了火翼下车,那下一秒我的衣服就会被烧着,再下一秒烧着的说不定就是车,再再下一秒我们的婚礼就会变成火灾现场·”·    “可是我以前没看见过你的衣服着火啊”萧子白茫然地说,唐临闷了一会儿,忍无可忍地道:“因为我之前穿着的全是我自己的羽毛”·    “原来如此,怪不得烧不着。
咦,等等,那我们之前那几次,你是怎么把自己的羽毛脱下来的”·    萧子白再次找到了一个奇怪的问点,唐临沉默片刻,道:“你再问下去今天这婚就没法结了。”
    “……那我不问了·”萧子白委委屈屈地闭了嘴··    唐临哼了一声,低下头后却忍不住想:他现在可没有穿着自己化形时自带的衣服,所以如果变回鸟,身上还会不会有羽毛呢唐临很有一种试试看的冲动,但稍微想象了一下没有羽毛的自己后,他立刻狠狠地打了个寒战,赶忙把这个念头抛到了九霄云外。
    都怪萧子白他现在一点结婚的状态都没有了啊,满脑子都在想着自己会不会变成一只秃毛鸟·    唐临感到了深深的悲哀。
    他定了定神,把秃毛鸟的形象从脑海里清了出去,唐临重新整理了一下衣服,试图寻回“今天我结婚”的那种神圣肃穆感·然而直到飞车在拱桥前稳稳停下时,他也还是没有成功。
    车帘被人从外面掀开,唐临俯身出来时,鬼使神差地看了萧子白一眼,却只看见了后者微微泛红的侧脸··    “怎么了你”唐临轻笑,走过去轻轻拉住了萧子白的手,萧子白慢慢握紧他,低声道:“……你今天真好看。”
    “你这话的意思是我平时不好看”唐临故意说,但心里却还是暖洋洋的·萧子白捏了捏他的手,把头转了过来,他的眼眸极清澈,里面盛着的却不再是天地,而是身着红衣的唐临:“不,你平时就很好看,但今天更好看——特别,特别的好看。”
    平时情话连篇的萧子白仿佛完全换了个人,翻来覆去只会用一个“好看”,唐临弯了弯眼,摇头说了句“傻蛋”,却又不由自主地笑起来。
    萧子白说的并没有错,今天的唐临格外地好看,也许是因为他特别适合红衣,也许也是因为他今天格外地快活,他看起来整个人都在发光,即使站在因为人数过多而有些乱糟糟的人群里,唐临也显得格外地耀眼,他笑起来的时候,很多人的眼神就不由自主地黏在了他的身上。
    萧子白的呼吸一窒,他下意识地握紧了唐临的手,哑声说:“你要嫁给我了,这是真的吗不是我做梦”·    唐临敲了下他的额头,冷冷地环顾了一圈周围,把那些黏在他身上的目光一个个逼视了回去后,方才回头温柔地朝着萧子白一笑:“走,我们去拜堂。”
    他没有直接回答萧子白的话,而是直接拉着他的手,走上了那座通往凌山主峰的拱桥··    萧子白回握住唐临的手,微笑着和他一起往前走。
    长虹般的拱桥在渐渐昏暗的天光下变得逐渐透明,闪耀起了莹莹的星光,唐临与萧子白并肩行走在拱桥之上,脚下踩着光耀的星河·夜风渐起,星星点点的细碎羽光自九天之上飘摇洒落,落在两人的发上肩上,渐渐积起了薄薄的一层。
    “有点像雪·”唐临伸出手,接住了一点羽光,凝视了片刻后,孩子气地嘟起嘴,“呼”地把那点星光一下子又吹飞起来··    萧子白侧过身,目送着那点星光飘远,然后又回过身来,替唐临掸了掸落满肩头的羽光。
    “可惜现在不是冬季,只能用这个代替一下雪花了——我记得你喜欢雪的·”萧子白说着,眼里盛满了温柔:“之前有次我去买糖葫芦,回来时正好下雪,你一个人站在屋檐下,看着满天的雪花发呆……”·    唐临听着扑哧笑了,他摇摇头,对萧子白说:“我那不是喜欢雪,是喜欢你啊。”
    “我看见雪就想起你,看见冰也想起你,看见白色的东西,一样也会想起你·”唐临说着,沉默了片刻,自嘲笑道:“我看我现在是无药可救了,同你分开片刻都觉得难捱,一天不和你说话就觉得寂寞,明明我之前……”·    明明他之前孤身一个人,也还是活得很好。
    唐临想着,忍不住有些失神,上辈子的那些事情对现在的他来说,显得那么模糊和遥远·孤身一人的二十年他究竟是怎么渡过的呢那没有萧子白的二十年·    他居然已经想不太起来了。
再怎么努力回忆,唐临也只记得那间狭小的一居室,闪烁微光的电脑屏幕,树荫外隐隐约约的车水马龙··    想着想着,唐临的身上便不自觉地又显出些游离于此世之外的孤独感来,他自己没有发觉,萧子白却敏锐地感觉到了,立刻紧紧握住了唐临的手。
    “我们以后都会在一起的·”·    他轻轻说,声音不大,却透着十二万分的笃定··    唐临愣了愣,惊醒般地看了萧子白一眼,他身上那种淡淡的孤寂感终于烟消云散。
    “嗯,我知道,我们以后都会在一起的·”他微笑着说,亲了亲萧子白的脸颊:“不过现在,我们还是接着往下走吧·前面的路还有很长,不能让大家等急了啊。”
    萧子白柔声说好,两个人便接着往前走去,他们并肩而行,手和手拉在一起,长长的背影投在拱桥上,一样是相偎相依··    拱桥很长,但对元婴期的修士来说却太短,仿佛只过了片刻的功夫,两人就已经携手走到了拱桥的尽头。
抬眼看去,只见凌山主峰上到处挂满了红艳艳的灯笼,灯笼上不能免俗地贴着红双喜,凌山弟子和御兽宗的小妖们挨挨挤挤地站满了一路,眼见唐临和萧子白来了,便纷纷欢呼起来,然后将大把的鲜花喜糖往他们的身上砸。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穿书灵魂转换·    说起来虽然是砸他们俩人,但不知道为什么,那些抛过来的鲜花糖果都只瞄准了萧子白一个人的脑袋·御兽宗的小妖们同仇敌忾一下还可以理解,凌山剑宗的人又为什么只砸萧子白·    唐临纳闷了数秒后,下意识地往人群深处望了望,眼尖地发现人群之后有几只小妖打着个招牌:“砸中萧子白一次奖励灵石五百,砸中唐临一次扣灵石一万”·    。
    唐临:……·    这种时候居然也用金钱攻势·    唐临哭笑不得,狠狠瞪了那几个小妖几眼后,却也是莫可奈何。
    萧子白却还是没有发现那些家伙瞄准的都是自己,他在鲜花糖果袭来的第一时间想也不想地就挺身而出,去替唐临遮挡那些砸来的东西,眼见唐临压根儿没有被砸中,他还以为是自己挡得好呢。
    虽然萧子白有剑意护体,但这种时候哪里好拿出来,短短几秒钟的时间里,他就被那些鲜花糖果扑头盖脸地砸了不少下·尽管知道不可能有多痛,唐临还是看着心疼,暗骂了一句傻蛋后,拉着萧子白低着头就往前跑。
    他跑的时候有意跑在了前面,还没忘记给那几只打招牌的小妖扔了个眼刀,小妖们缩一下脖子,终于在男神的“淫威”下偃旗息鼓··    “我们……跑那么快干嘛”萧子白还在唐临的身后问,唐临回头白他一眼,没好气地说:“还不跑等着被砸啊”·    “那是福气,不能躲的。”
萧子白说的极认真,唐临默然·他放慢脚步,转过身对着萧子白,盯着他的脸看了半晌,然后“啪”地轻轻拍了下萧子白的手··    “我的福气给你了,够不够”·    萧子白一下子愣住了,他呆呆地看着唐临,唇角慢慢地翘起来,眼神里的光亮比星星更耀眼。
唐临的耳尖红了红,他一拉萧子白的手,皱起眉佯作不耐烦地说:“快走了,前面还有一堆人等着呢·”·    然后也不等萧子白回答,唐临拉起萧子白就走,被他拉着的萧子白脚步有些凌乱,脸上的笑容却越绽越大,最后他终于忍不住,凑到了唐临的耳边,低低说了句:“有你真好。”
    “你才发现”唐临毫不客气地说,然而过了几分钟,他小声地回答了萧子白一句:“我也是·”·    于是萧子白的笑容再也抑制不住,直到走入礼堂时,他也还是维持着那张灿烂无比的笑脸。
唐临一边嫌弃地想着这傻蛋笑起来真丑,一边却也不由自主地微微笑起来··    有你真好··    我们是彼此相爱的,真好··    我来到这个世界时,遇到的第一个人是你,真好。
    从今天开始,我们终于可以正大光明地在一起了,真好··    唐临再也不想回到原来的世界了——他其实早就没有想过要回去。
什么电脑手机汽车牛扒肯德基,统统比不上一个萧子白,唐临寂寞了二十年的生命只是走进了这么一个人而已,不知不觉中,已经不再是荒原一片,而是开满了成山成海的花。
    而对于萧子白而言,又何尝不是如此呢如果唐临再进入一次萧子白的精神世界,他看见的决不会再是漫天单调的冰雪··    黄乐山主婚,双方师长在上,在大半个修真界宾客的见证下,唐临和萧子白将他们正式交付给彼此。
在婚礼的大部分细节上,修真界都与凡人界极相似,两人一拜天地二拜师长,待等到夫夫对拜时,唐临的心里突然咯噔一声,莫名其妙地有了一种极其不好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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