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喂养一只主角[穿书]+番外 by 鹤衣(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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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喂养一只主角[穿书]+番外 by 鹤衣(下)(4)
·    “今天的婚礼怎么会这么顺利的之前不是有很多人要阻止我们结婚吗”·    这个念头刚刚从唐临的脑海里生出来,他就意识到自己立了一个flag,暗暗叫了一声不好,赶紧地就催着萧子白把那第三拜完成。
    对拜说到底不过是身子一弓一弯,动作做起来极快,饶是如此,在两人刚刚拜完抬身,黄乐山将将要说出那句“礼成”时,山外却遥遥传来一声大喝:“且慢我人族大好男儿,如何能嫁与一介妖物”·    那声音犹如炸雷,轰然在整个礼堂里炸响,余音震震,炸得在场修为不足的人妖俱是耳中嗡鸣。
黄乐山眉头一皱,却是毫不停顿地吐出了那句“礼成”,然后方才扬起头,对着山外声音传来处轻笑:“贵客来晚,这婚已经结了,对不起了您哪”·    “是吗那就只好喜事变丧事,杀了那新郎官了”·    那声音说着,杀气凌然。
    ·    第69章·    ·    那一个“杀”字仿佛某种血淋淋的信号,一下子使气氛剑拔弩张起来。
萧子白勃然变色不说,御兽宗一干人等的神色也变得肃然··    “我御兽宗闭山以来,本已久不理外务,想不到如今居然被人欺到门上·”御兽宗来人里地位最高的孔六霍然起身,他冷冷看着屋宇外声音传来的方向,眼瞳里隐隐泛出血色:“随便什么猫猫狗狗的都敢放话要我门下弟子的命……看来是我们这么多年只做生意,和气生财得让人都忘记了御兽宗的名头,以为我们软弱好欺了。”
    “不过没关系,当初我们是怎样闯出的名头,今天也可以原样让你们想起来·”孔六垂下眼,修长的指间闪过一点银光:“既然有胆子来,就要有觉悟死。”
    外面的声音冷笑起来,嘲道:“大言不惭”·    “今日我人族数万修士在此,定要剿除唐临此妖。
你们御兽宗甘当人奸,那就不要怪我们下手狠毒三刻,给你们三刻的时间·若再不交出唐临那妖怪,莫要怪我压坏了你们这些小身板”·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穿书灵魂转换·    随着他话音落地,礼堂外整理礼物的凌山弟子们忽然骚动起来,有人尖叫着“天要塌下来了”唐临蹙起眉,快步走到礼堂外抬头一看,正看见头顶上方悬浮着一片巨大的黑影,漫天星光俱被这黑影遮住,整座凌山只剩满山遍野的大红灯笼犹在发亮,却是给凌山隐隐约约地蒙上了一层血色。
    “到底是谁大言不惭,你试试看就知道了”孔六显然被这情形惹怒了,他危险地眯起眼,眼中杀意凛冽,但在他准备出手的那刻,凌山掌门却向前斜跨了两步,站在了众人的身前。
    “今天是我徒弟娶得你徒弟,可不是我徒弟嫁到你徒弟那·”凌山掌门回头看着孔六,胡子一翘一翘地说,苍老的眼中还带着些笑意:“堂已经拜了,亲已经结了,人也已经是我家的了。
现在别人来了我家地头要杀我家的人,我们要是不出面,就要被先辈们戳着脊梁骨骂软蛋啦”·    话音未落,礼堂中已陆陆续续站起了一群白胡子老头儿,他们有的笑眯眯对御兽宗的人说“亲家坐着就好,打架的事情我来”,有的吹胡子瞪眼地瞪天空骂“兔崽子三天不打就敢上房揭瓦”,有的在训斥刚刚骚动起来的弟子“没见过世面的老鼠胆子”,也有些慈眉善目的在安抚着那些慌乱的宾客,说“莫担心,那些人翻不起什么大浪”。
    有的老头儿在骂街,有的老头儿在跳脚,有的老头儿在安慰宾客,但无一例外地,他们都站起了身,手中握着属于自己的剑··    凌山掌门轻轻一笑,转回头去,这全不像剑修的老头此刻身上剑意冲天。
他对着天空大笑了一声,喊道:“孙子别走你爷爷来了”然后便拔剑,逆着那铺天盖地的黑影,毫不犹豫地迎头而上,他的后面,跟着黑压压一群凌山的长老。
    各色剑气簇拥成阵,以凌山掌门凌厉锋锐的剑意为首,一齐向着天空涌去·    御兽宗不过是远道而来,凌山才是此地真正的主人。
如今被人欺到门上,若是凌山能忍,便也不是三千世界以武力称雄的凌山了·    “五山印,是五山老人·我一向以为五山老人是散修,没想到他今天却来了,看起来还是众人之首。”
萧子白轻轻说,他并没有随着其他的凌山弟子们去维护阵法,而是跟着宾客们一道走出了厅门,旁人都在仰头看着天空,只有萧子白关切地望着唐临的侧脸··    从出门的那一刻开始,唐临的眼神便牢牢定在头顶那一片看不见尽头的黑影上,他的嘴唇抿着,脸部的线条也有些紧绷,萧子白觉得唐临的状态不对劲,他有些担心,却又不知道唐临为何会这样,想来想去,只能将手心覆在了唐临的手背上,低声说了一句:“别怕。”
    其实唐临并不是害怕,但他依然低低“嗯”了一声··    萧子白犹自担心着,他捏了捏唐临的手掌,唐临反手握住了萧子白的手,却并没有转头去看他,眼神也依旧定在那越压越低的五山印上,分毫不曾移动。
    ——萧子白说这是“五山印”,其他人说“天要塌下来了”,但唐临没看见印也没看见天,他看见的是无数影影绰绰的粗糙线条。
这些线条胡乱地纠缠在一起,模模糊糊地组成了大略的方形,唐临盯着那方形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小声自语:“我总觉得它们想要分开·”·    “它们哪个它们”萧子白有些茫然,唐临终于转过头,却是反问他:“你刚才说这法宝叫五山印——这是五座山炼成的么”·    “是啊,五山老人是散修里最著名的一个,他用的法宝也挺出名的。”
萧子白倒没有纠缠于“它们”的问题,而是回答唐临的话道:“五山印的确是由五座不同的山炼成的,据说五山老人化神之后,花了七百年的时间游历三千界,选择了五座五行不同的山峰,将它们从原本的世界拔出,用大法力炼化合一,成就了这五山印,是五山老人的本命法宝。”
    唐临不由得蹙起眉··    还真的是五座山炼成的难道他现在看见的一切并不是错觉·    第一眼看到这貌似慑人的法宝时,唐临就完全没看见那遮天蔽日的阴影,恍惚间只觉得看到了无数个行将破碎的扭曲空间。
这些空间组成了五个不同的个体,它们被强行揉搓到一处,彼此间却依旧是泾渭分明·甚至唐临觉得只要自己击中这“法宝”上的某一些点,眼前这庞然可怖的五山印就会轻轻松松地被他分成五截。
    “一定是我的错觉吧·”唐临想:“我不过相当于元婴修士的修为,绝不可能是化神修士的对手·一个化神老怪的本命法宝,我却觉得可以轻松破掉我肯定是昏了头了。”
    他揉了揉眼睛,又用了好几个破幻的法术,再抬头看去时,那如同乱麻般纠缠在一起的线条却依旧在·唐临正诧异间,却看见凌山掌门的剑光一亮,恰好闪过他之前所看见的几个“薄弱点”,只听得喀拉拉数声巨响,巨大的五山印赫然崩裂开来,不多不少,正好是五截·    这是怎么回事·    唐临心中疑惑,却也知道此刻并不是寻根究底的良机。
五山印崩裂开后,原本藏身其后的一群人便露出了真容,仔细一看,为首的一群人里多半身着天衍宗或者青云门的衣装·这一下可真是新仇旧恨交织,凌山的那些老头儿们不说,就连年轻的弟子们也有些按捺不住了。
    天衍宗这个神叨叨的门派一向不与别派交好也就罢了,青云门却是哪里有事就有它凡是能对凌山剑宗不利的,青云门总是跳得最厉害,当初去碧灵洞天时,唐临就曾亲眼目睹过一次青云门对凌山剑宗的挑衅。
但他们这次居然欺上门来,也实在是有点过分了·    ——其实这并不奇怪,青云门瞄准凌山剑宗已经很久了·就像是强壮的恶狼窥伺着渐渐衰老的狼王一样,它迫不及待地想要代替凌山剑宗的位置,将凌山剑宗扒皮喝血的贪婪嘴脸明显得根本没有加以掩饰。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穿书灵魂转换·    整整数百年的时间里,青云门一直在凌山剑宗的周围打转,每时每刻都梦想着咬断对方的喉管,敲骨吸髓而后快·之前凌山剑宗一日比一日衰弱时青云门犹嫌不够,总想着要火上浇油一把,如今眼见着御兽宗与凌山剑宗联姻,后者最致命的一个弱点即将得以补全,数百年计划转眼化为泡影,青云门又如何能够忍得·    破坏联姻,打压凌山,这是青云门的利益所在,为了对抗凌山与御兽宗的强强联合,他们自然也要找人援手。
天衍宗却是不等他们去找便自己寻上门来,要求携手除去“妖怪唐临”这个“人族共同的敌人”··    虽然不知道天衍宗又发了什么神经,但如此大好机会,青云门又怎么可能不答应。
    打着“人族大义”的旗帜,这次行动很是吸引了不少小门小派和散修·为了体现公平,也为了让自己的目的不那么明显,青云门和天衍宗引导着众人成立了一个“杀妖联盟”,推举五山老人为盟主,自己妆模作样地当了个下属——但联盟的盟主纯粹是摆在台面上好看的。
    按照“公平”原则,联盟无论是指挥行动还是事后分赃,都是按人头来算话语权的·在这个所谓的杀妖联盟里哪门哪派的弟子最多青云门第一,天衍宗第二联盟不过是张画皮罢了。
    现在的局面,本质上是御兽宗、凌山剑宗与青云门、天衍宗之间的对抗··    凌山剑宗的武力值自然不用多说,御兽宗的一堆妖怪们却也不是吃干饭的,青云门单打独斗或者还勉强可以,但天衍宗这种跳大神算命的神棍门派又能有多强的战斗力·    因此从一开始,“联盟”就没打算让自己暴露在凌山面前,只推着五山老人让他冲锋在前。
五山老人的五山印那样大,想必给了某些人不少安全感,谁又能料到,这看起来又大又结实的五山印居然会被凌山掌门几剑给砍碎了呢·    ·    第70章·    ·    ——或者普通的弟子门人的确不曾想过会突然暴露,但门派高层们又怎么可能没考虑过类似的可能,只是没想过暴露的原因会是五山印破碎而已。
    换言之,他们早就想好了应对的方法··    青云门与天衍宗的几个高层互相对着眼神,知道是开启后备计划的时候了。
便立刻有人抬高了声音,大讲特讲“人族大义”与“必杀唐临”之关联,其用词之痛切,形容之义愤,使得天上天下的人们俱是向他注目·虽然大部分人(包括妖)用的都是一种“大家快看这里有煞笔”的眼神,却十分成功地吸引了绝大多数的目光。
    与此同时,另外一些人却偷偷摸摸地藏在人堆深处·其中一个人正忙着从储物袋里一样样地往外掏各种奇形怪状的法宝,其他的人则负责组装,他们的动作熟练,显然对每一个步骤都烂熟于心。
    就只是慷慨陈词着的那人说完两段话的功夫,一个巨大的阵法便已经被他们组装成形··    这阵法不知是具体何用处,但组成它的各色法宝一看便知价格不菲,青云门和天衍宗都不是什么特别有钱的门派,想来这阵法即使不是杀手锏,也算得上是压箱底的手段了。
    “怎么样现在就发动”·    即使知道对面的人不可能隔着那么远听见他们的传音,但这人在传音时依旧下意识地将声音压得极低。
在说话的同时,他忍不住多瞟了几眼凌山掌门手中的长剑:也不知道今日,会是谁的脖颈先给这剑锋试刃·    他的模样看得对方一阵皱眉,后者啐道:“瞧你这点出息不就是凌山剑宗加上御兽宗吗也不过是两个宗派而已,那么紧张做什么,天塌不下来”·    那人自知理亏,也不多争辩,只说:“再不发动,我怕阵法被他们发现了。”
    这忧虑倒并不是杞人忧天,毕竟这阵法这样大,一旦有人往这边多看几眼,很容易就会发现不对··    “怕什么,这上面刻得有幻阵呢。”
虽然嘴上这么说着,另外那人还是下意识地用身体挡了挡那巨大的阵法:“你知道啊,这阵法的范围有限·现在要发动,能圈到的只有凌山这些,下面可是还有个御兽宗呢”·    这两人面面相觑,想到御兽宗的霹雳手段,都是有些傻眼。
但青云门天衍宗里并不是没有聪明人,很快别人发现了这点,便有人向着正大发议论的“靶子”传音,示意他将矛头指到御兽宗的身上··    很快,那本来正痛心疾首于人族现状的家伙便话锋一转,开始痛陈御兽宗行事霸道、垄断灵兽产业、包庇妖怪唐临等等恶行。
    原本孔六等人还抱着看稀奇的心态,并不是很在乎这些七七八八的指责,但那人说着说着,便开始自主发挥,从“唐临是个妖怪”、“御兽宗包庇唐临”开始,含沙射影地暗示御兽宗的高层说不定也混进了什么妖怪——不然怎么会这么包庇另一个妖怪·    虽然这人纯粹是发自于空想地胡说八道,但却好巧不巧地正中了御兽宗众人的敏感点:御兽宗的高层并不是混进了什么妖怪,而是彻彻底底地都是妖怪·    若是御兽宗的真实状况暴露,恐怕立刻就要遭到修真界所有门派的围攻,就连“亲家”凌山剑宗大概也不会例外。
    修真界里时间过得极慢,人妖大战尚且前尘未远·虽然新进的那些后辈们未曾经历过当初的烽烟,门派上层的各个长老们却多半都活得足够久,曾经的腥风血雨还印刻在他们的脑海里,他们还记得真正的妖族是什么模样,也还记得痛的滋味。
    就拿凌山剑宗来说吧,鼎盛时凌山宗门弟子过万,如今内外门一齐算上也只余数千人,亲历过往事的不过几百,其他的人全都死在了那场旷日持久的战争里。
    妖族和人族的仇恨,是由无数尸骨堆积出来的,用血海深仇来形容都显得单薄·妖族几近族灭,人族十派九亡,说来虽是各有立场,为“大义”捐躯死得其所,但——又怎么可能不怨愤。
凌山剑宗和御兽宗的确在交好,但交好的前提是,凌山剑宗不知道御兽宗里的“人”都是妖怪·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穿书灵魂转换·    就连那样相爱的唐临与萧子白,人族和妖族之间的裂痕也是他们刻意避免去谈的话题。
    无论再怎么像人,现在的唐临骨子里依旧是那只羽毛华美的鸟,他是妖怪,还是妖怪中血脉浓厚的“皇族”,而萧子白出身凌山,他的师门往上数几代,大把大把地都是死于妖怪之手的前辈。
而那些前辈们的剑锋上沾染过多少妖族的血,又有谁能数的清楚呢·    如果说因为萧子白的缘故,凌山剑宗有可能包庇唐临的话,将这个庇护延伸到整个御兽宗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那是整整一个宗派的妖啊哪个人族可以说自己的师门前辈没有杀过妖怪,又有哪个悠久一点的门派没有弟子死在妖族手上呢本来以为妖族已经战败,已经灭亡,对于这个曾经的仇人,很多人族是不会吝啬给已经烟消云散的它一点兔死狐悲的嗟叹的。
    ……但若是他们知道妖族其实没有完全覆灭呢·    不仅是没有覆灭,甚至还比他们中的很多人活得要舒服得多——御兽宗可是占据着修真界几近半成的财富·    到时候妖族出身,就是御兽宗最大的原罪。
    当初人族的功臣凌山剑宗还有青云门虎视眈眈,等着要把他敲骨吸髓,天然与人族对立着的御兽宗呢本来三千世界就不乏觊觎这块肥肉的宗派,之所以没人下口,不过是御兽宗太难啃,担心会崩坏了牙齿。
    但即使孔六等人再怎么厉害,御兽宗再怎么强大,这个宗派也仅仅只是一个宗派·妖族剩余的全部成员只够组成这么一个宗派了,而在人族里,同样规模的宗派至少还有十个。
一旦被群起而攻之,已经将触角延伸到三千世界的御兽宗要怎么全身而退·    假若身份暴露,等待御兽宗的就会是砧板上鱼肉的命运··    也许,仅仅是也许,也许因为这段时间的友好往来,凌山剑宗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维护御兽宗一把;也许人族的大能们已经开始了反思,对于妖族的仇恨已经不是那么深刻……但孔六黄乐山他们又怎么会把整族妖的命运压在一个虚无缥缈的“也许”上·    几乎是立刻,御兽宗众人就有了反应。
那个原本正慷慨陈词着的家伙被孔六一团灵力轰下了云端,玄宁紧跟在后面照着那人的脸扔了个幻阵,黄乐山则直接对着天空冷笑:“活着不好吗非要煽风点火来挑衅——”·    他的话还没说完,青云门与天衍宗蓄谋已久的阵法就已经发动。
一道刺眼的白光闪过,凌山众老头儿与御兽宗诸人已然一同消失在了空气中,同时消失的还有大片大片的青云门、天衍宗的长老·就连萧子白也被那白光摄进了不知名的空间,但却独独留下了唐临和孔六。
    并不是那阵法不想摄他们,只是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他们并没有被那白光摄入··    孔六想也不想地对唐临道:“你在这守着,我跟过去看看”说完也不等唐临回答,孔六便一指半空中未完全退去的白光,硬生生地将那片白光凝固住。
若是仔细去看,可以发现那白光并不是真正地凝固,它还在往阵法所在的方向收敛,只是那速度极慢极慢,似乎时间的流转在那里放缓了千百倍··    “师父小心。”
唐临只来得及说了这么一句,便看见孔六纵身投入了那白光之中·大概因为这次是孔六主动,白光倒是并没有抗拒,很快孔六的身影便也看不见了,原地只留下了唐临一人。
    “你们又在玩什么花样”·    唐临将视线转向眼前剩余的那些青云门、御兽宗的弟子,他们周围还有一些散修,但都被唐临无视了。
    不出意料,唐临并没有得到对方回答·冷冷地看了他们几秒,唐临不再等待,他自顾自伸出手,通天火柱开始在唐临虚握成拳的手中疯狂旋转,渐渐凝聚成绯色小箭。
    萧子白的声音远远地透过契约传来,大概是因为身处在不同空间的缘故,显得有一些断断续续,但听起来还是中气十足:“别担心……我们大家都在一起……·    同一个空间……地方不大,那些人也在,不过暂时还没打起来,我们现在在对峙……啊,我看见你师父来了”·    随后是一声急匆匆的“打起来了”,萧子白那边便再没有和唐临联系。
哪怕是用羽毛尖儿想,唐临都猜得到萧子白肯定也被卷进了战斗,他此刻却只能站在这儿干瞪眼··    这认知让唐临烦躁起来,他不再试图询问些什么,而是直接自虚空中拉出了那把赤红的长弓。
瞄准了那巨大阵法正要弯弓搭箭时,却有一个人自宾客堆中斜刺里冲出来,拦在唐临面前,喊道:“别射你这一箭射下去,那阵法破碎了,传送通道断掉,那些被送走的人就再也回不来了”·    唐临蹙眉,但并没有放下手中的箭,而是将箭头略略左偏,避开了他眼中那些阵法的薄弱处:“闪开,我要射的本来也不是阵法”·    “人你就更不能射了,你们现在敌对的完全莫名其妙啊要是出了人命,这仇恨就化解不开了”那人说着,依旧执着地挡在唐临的箭头前,唐临气得笑了:“你这人才是莫名其妙吧本来挑事儿的也不是我。
今天是我结婚的大好日子,这些人来捣乱,你还不让我动手了”·    “你说的有道理,我是不该找你·”·    出乎唐临的意料,那人居然点了点头,真的从唐临的面前跑开了,他跑去的不是别处,恰恰正是青云门那堆人的面前。
远远地,唐临还能听见那人的声音顺着风飘来:“你们这些人怎么这样呢,空口白牙地诬陷别人·今天人家结婚,你们什么证据都没有,上门来就说别人是妖怪,还弄了个阵法把好多人都摄进去了怎么可以这样呢做人怎么能一点道理都不讲”·    唐临听见后不由得愕然,心想这人什么来头,是真的傻还是假的傻难道他不知道“妖怪”一事其实只是青云门搬出来的借口吗·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穿书灵魂转换·    大概是刚刚那阵的动静太大,本来缩在礼堂里的小妖们探头探脑了一阵。
唐临回头瞪了他们一眼,斥道:“回去老实待着凑什么热闹宗门守则没背会么”·    “那个……那个……”小妖们你推我我推你,从中推举出一个代表来,那代表大着舌头,结结巴巴地对唐临说:“孔门主他们现在都不在……我们有点慌……”·    “慌什么我还在呢”唐临放下手中的长弓,大略环视了一下周围,示意小妖们退回礼堂。
    来参加婚礼的宾客中却有人鼓噪起来,议论纷纷地说“这唐临是不是真的是个妖怪啊,不然青云门他们怎么会费这么大的力气要来杀他”,甚至在剩余的那些凌山弟子中,也有人站出来说“唐临的身份确实可疑”之类。
唐临正皱眉时,之前那个挡在他箭前的家伙却一路蹬蹬蹬地跑了来,身后还跟着一溜儿的“杀妖联盟”成员··    “别说了都别说了”那人大喊起来,却不是对着唐临,而是对着那些乱糟糟鼓噪着的宾客和凌山弟子:“空口说白话谁不会呢你们说唐临是妖怪,难道有什么证据吗”·    “需要什么证据天衍宗宗主的话就是证据”·    “就是就是,青云门门主,天衍宗宗主,都是多么厉害的人物,又怎么会随便诬陷人”·    人群安静了片刻,很快又轰然起来,那人却依然毫不动摇,大声地扯着嗓子喊起来:“我是不知道青云门门主天衍宗宗主有什么证据证明唐临是妖怪,但是我这里有个法子,可以验证唐临的身份”·    “什么法子”有人好奇地问,那个人便掏出一个小袋子晃了晃,往外开始拿什么东西,一边拿还一边说:“我家祖传的有一面照妖镜,可以照出来妖怪本体”·    “照妖镜……莫非你姓霍”·    “不错,在下霍远山,忝为霍家第二十九代传人。”
那人说着,模样倒是谦和,旁人听了这话却多半心中一震:“霍家是那个世代猎妖的霍家吗”有人追问,霍远山便耐心答:“就是那个霍家,不过我们家早几代就不干这事了,只是照妖镜还留着。”
    照妖镜唐临眯起眼,心知今日之事恐怕难以善了··    ·    第71章·    ·    对霍远山此人唐临毫无印象,但对那个“世代猎妖”的霍家,他却多少有所耳闻:为了让唐临明白修真界中妖族的处境有多危险,孔六曾经给他举过不少血淋淋的事例,而那些事例有不少都与霍家有关。
·    所以对于传说中的霍家至宝照妖镜,唐临也有部分了解··    根据孔六所说的那些事例,“照妖镜”其实指的并不是某一面镜子,而是某种以镜子为媒介施展出的法术。
这法术施展开来时,会以镜子为中心产生一片类似于力场的法术空间,在这个空间里,所有的妖族都会不由自主显露出原型··    在那场战争之后,不少隐匿起来的妖族就是被霍家的这个法术揪出来的,它们的下场如何,大概也不用细说。
    当时人族还沉浸在愤怒与仇恨里,对妖族的手段岂是血腥一词可以概括·到了最后,就连世代诛妖的霍家也感到这法术有伤天和,遂整族隐退,“照妖镜”也被严令束之高阁。
    霍远山提出要用“照妖镜”,倒还真的是出于好心,霍家本就隐退已久,今日来此是作凌山剑宗的宾客的·霍家先祖与凌山祖师相交莫逆,两派本就交好,人妖战争时更是结下了深厚情谊——换言之,霍家其实是站在凌山剑宗这边的。
    出于对凌山剑宗的信任,霍远山深信凌山不会与一个妖族结亲,连带着对唐临人族的身份也是深信不疑·而他本身又是个和平主义者,在霍家的教育下对于争斗之类深恶痛绝,在此刻的情形下,霍远山想到的解决对峙局面的最佳方法,就是证明唐临人族的身份。
    不得不承认,他的想法还是有一定道理的,毕竟“照妖镜”这法术太过著名·如果唐临在照妖镜下证实了自己人族的身份,那么“杀死妖族唐临”、“为了人族大义”之类的借口就不能继续成为借口。
虽然青云门并不会因为唐临不是妖族就放弃对凌山的紧逼,但在失去“大义”这面旗帜后,事情的发展会走向哪一个方向,那还真的很难说呢··    但……唐临却并不是一个人族啊·    其实当初在御兽宗里,唐临修习了许多“化人”的法术,其中一些法术就是妖族后来研究出来、专门应对“照妖镜”这类术法的。
但一来这些法术并没有与“照妖镜”正面碰撞过,二来“照妖镜”一旦成型,所照到的绝不止是唐临一人——这术法形成的力场范围是与修为层次成正比的,霍远山是个金丹修士,他的“照妖镜”至少可以笼罩整个凌山主峰——御兽宗的那些小妖们可还都在这里呢·    唐临自己可以不顾生死,他早在穿越之初就做好了被全世界追杀的准备,但那些小妖们怎么办孔六他们也还在那阵法空间里呢若是大家妖族的身份被发现,御兽宗是妖族宗派的事情暴露,等待他们的无疑是灭顶之灾·    该死若不是因为自己结婚,御兽宗也不会有这么多妖来到凌山·    唐临一心自责着,完全忘记御兽宗的生意做遍了三千世界也未曾被人识破。
能够让这么多的妖族活在人族的天地里悠哉过活,那化人的法决是显然有一番门道的,唐临却完全没想到这层,只想着决不能让这霍远山放出照妖镜,决不能让御兽宗的底细因为自己的缘故暴露。
    “你们够了”唐临横眉冷喝·他大步上前,一把拉开了还在储物袋里寻摸镜子的霍远山,对着那些“杀妖联盟”的人们冷笑:“枉我唐临修炼了这许多年,居然今日才知道,天底下厉害的不是法宝不是仙术,而是某些人的嘴皮子”·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穿书灵魂转换·    “说我是妖怪,你们有证据吗为了人族大义,你们能代表人族吗上嘴皮一碰下嘴皮,空口白牙地就要杀人,我看你们修的不是道也不是仙,却是好一张通天的大嘴”·    唐临的话锋凌厉,听得杀妖联盟的那些人脸上阵红阵白,却完全无法反驳。
仍有人不服气,在角落里低声地嘟囔着“青云门主”、“天衍宗主”之类的话,唐临听了便大笑起来,笑声里三分无奈七分癫狂:“青云门门主天衍宗宗主我唐临真是荣幸之至,引动了这两位大佛来给我判死刑”·    “他们说的话便是对的你们自己便不曾用脑子想想”唐临停下笑,用讥讽的眼神看着那些人:“他们今天说我是妖怪,你们就信了,明天他们说我会毁灭世界,你们是不是也信”·    没有人说话,但从他们的目光中能看出来,他们显然不认为唐临能够毁灭世界——唐临虽然厉害,但不过是个元婴期的修士罢了,这样的修士修真界里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若是世界是一个元婴修士就能轻易毁灭的,那这个世界恐怕早就灭了个千八百回了··    唐临轻轻嗤了声,毫不遮掩地讥嘲道:“一群没脑子的蠢货。”
    “你说谁呢”有年轻气盛的弟子对着唐临怒目而视,唐临只淡淡瞟他一眼,便低下头,掸了掸自家的衣袖··    “我当初修道前,也曾听说过不少仙人事迹。
仙风道骨,与世无争,淡泊宁静——都说这就是仙家气象·”唐临慢慢说着,抬起眼扫了一圈周围,唇边勾起了一抹嘲讽的笑:“如今看来,那些事迹却是虚伪得很。
什么与世无争,什么淡泊宁静,这修真界就是个泥水谭子·修真修道修仙修到最后,还是看不破一个欲字”·    “为了一己私利可以不择手段,这修真界的淡泊宁静我算是见识了。
唐临虽不才,却也不屑与此辈为伍”·    唐临冷冷说着,突然伸出手,五指成爪插进了自己的胸口·    “你要做什么”霍远山大惊,他此刻完全把“照妖镜”什么的给忘到了九霄云外。
在人们的阵阵惊呼声中,唐临薄唇紧抿,神色冷漠地一点点将体内的元婴从胸口掏出··    “我的元婴在这里,你们想必也看到了·”仿佛那元婴不是从自己体内掏出来的一般,唐临眉毛也不抬,手捏着那元婴静静道:“元婴这东西,三千世界里只有人族修士才有,这样的常识,想来也不用我给你们解惑。”
    “是是是,我们知道了,你有元婴你是人族你你你小心点,先把这元婴给放回去……”·    有宾客按捺不住劝唐临,霍远山也夹杂其中,御兽宗的小妖们围在远处探头探脑,唐临却依旧不为所动,脸色冷凝得像是千年寒冰。
·    “从入门修道开始,我从凡人修成这个元婴花了多少年,如今我也算不太清了,但总是有个几百上千年的吧·为了修炼,为了成仙,为了逍遥求长生,我在那枯寂的洞府里熬过了多少个春秋”·    唐临说着,突然轻轻地笑了起来:“如今看来真是可笑,什么逍遥,什么长生,只是一群蝇营狗苟之辈。
若是早知道这修真界里都是一群怎么样污浊的东西,我半只脚都不会踏进这修行之门”·    他说着,忽然神色一厉,手上用力,就那么生生捏爆了自己的元婴·    “唐临,你怎么了”·    萧子白的声音远远传来,却是他察觉到唐临的状态不对,不顾面前对手的凌厉招式,心分二用透过契约呼唤对方,被呼唤的对象却没顾得上回答他。
唐临的脸色惨白,唇边缓缓溢出一缕血丝,身上那本属于元婴的气势骤然跌落至凡人,但他的眼神却仍凌厉:“好了,我现在已经没了修为,按你们的说法,我这个妖怪没了修为傍身,总该露出原型了吧法术可以作弊,眼见可能是幻术,我如今的修为就摆在这里,这个总做不得假”·    的确,唐临刚才捏爆自己元婴的场景大家都看见了,他身上徒然跌落的气势也决计做不得假。
在元婴粉碎后,唐临垂落肩头的蓝黑色长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正缓缓变白,这是修为跌落后的恶果:时间的威力终于在曾经的元婴修士身上显现了出来··    “你……你怎么这么冲动呢如果你的肉身还没被元婴淬炼过,你这一下不就立刻老死了吗”霍远山急得在唐临旁边打转,唐临却只无谓一笑,随后就将目光转向了“杀妖联盟”众人:“你们不是说我是妖怪么怎么我还没现出原型呢哦,我知道了,青云门主、天衍宗主是不是还曾经告诉过你们,我唐临其实是个人修成的妖怪,所以没了修为之后,本体就还是个人型”·    这话里的讥嘲之意十分明显,但这一次却再没有人跳出来试图反驳。
唐临冷漠地用目光一个个扫过杀妖联盟众人,在他的目光下,那些原本正气凌然要替天行道的人们一个接一个低下了头,没有一个人有勇气与唐临对视··    唐临垂下眼,似乎毫不在意地看了看自己的白发,随即撇了撇嘴角:“愚妄。”
    这两个字说得极轻,落在“杀妖联盟”众人的耳朵里时,却仿佛山岳一般沉重,他们本就伛偻着的身体不由得再低了几分··    “那个……对不起啊。”
有人低低地说,唐临冷冷哼了一声,根本不管他们,自顾自穿过人群,连眼皮都不夹他们一下··    他走到那巨大的浮空阵法下,蹙着眉仰头看了看,随即转过身朝着礼堂那边喊:“御兽宗的人呢都死哪儿去了来个人帮我一把,我现在不能飞了”·    御兽宗的小妖们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其他人的反应却要比他们快得多。
霍远山夹着个飞剑就跑上来自告奋勇地要带他一程不说,来参加婚礼的宾客们甚至“杀妖联盟”里都有人出来,要带着唐临飞到阵法边·眼看着男神就要被一群可恶的人族围起来,小妖们终于醒悟,赶紧一拥而上,挤开人群带着唐临往上飞,准备去破那阵法。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穿书灵魂转换·    看见唐临的举动,其余人便也反应过来,一齐往那阵法上招呼起来·大概是因为阵法看起来太结实,很是有几个人用了大规模杀伤性法术,霍远山急得一头汗,到处乱跑告诉大家别乱来,这阵法不能够暴力破解。
    在一片乱糟糟的情景里,有几只飞不上天的小妖挤在不起眼的角落,正低声议论着刚才的情形:“刚才唐临大人手里捏爆的是什么呀”·    “好像是元婴我听那些人族都在这么说。”
    “元婴唐临大人哪来的元婴”·    几个小妖们眨巴着眼睛,都被这个问题给难住了。
对啊,妖族没有灵根,没有金丹,更加不会有元婴元神,唐临刚才捏爆的那个元婴,究竟是哪里来的·    天空上,唐临被一群小妖挤在中间,指挥着众人破了一会儿阵法后,他微微低下眼,藏住了眼底深处的那一抹笑意。
    嗯,当初那些浩如烟海的化人法决没有白学·想来过了今日后,再不会有人拿妖族的身份说事儿了吧·    ·    第72章·    ·    阵法外的人们被唐临的表现镇住,再不提“妖怪”的事情;阵法内的人们对唐临的所作所为却是一无所知,四个宗派、两方人马依旧在对峙。
    说对峙其实也并不准确,因为他们已经有过好几次小规模的冲突,只是咄咄逼人的那方不占优势,占了优势的那边不想撕破脸皮,倒也勉强维持住了场面上的平衡。
    但这平衡显然是脆弱的·青云门天衍宗费了偌大力气,做了这么一个昂贵的阵法,总不是为了发动来与凌山剑宗的那些老头子们脸对脸的·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唐临没有被圈进来,但本来唐临的身份不过就是一个借口而已,即便这个主角不在,也不会影响到他们的后续计划。
    在经过几次冲突、大致摸清了凌山与御兽宗众人的实力后,青云门门主便率先开了口··    “大家都是人族,何必要为了一个妖族打生打死。
我们这样彼此内耗,最终损耗的都是人族的实力,只能使得亲者痛、仇者快啊”·    他说话时捶胸顿足,状甚痛惜,好一副痛心疾首的做派。
    然而并没有人理会他,他的话就像是飘落在冰面上的雪花那样悄没声息地落了地,甚至连一星儿水花都没有溅出来··    青云门主却并不因此气馁,反而更加情真意切。
他上前两步,想要去握凌山掌门的手,被后者一眼瞪回去后,他便顺势向下一拍大腿,摆出先天下之忧而忧才架势,长吁短叹道:“多年前两族大战,其中涌现多少英雄豪杰尤其是凌山的诸位前辈,为了人族大义不惜此身,实在是我辈楷模”·    “我时常遗憾,遗憾自己没能生在那个年代,不能一睹诸位前辈的英姿……”·    他在那里自己说得热泪盈眶,凌山众人站在一边冷眼旁观。
站在远处的玄宁撇撇嘴,转头低声对孔六说:“这种人要是真生在那时候,我看死得最快的就是他·”孔六还没答话,旁边听了一耳朵的黄乐山就郑重点头,似乎是深以为然。
·    孔六斜眼瞄着黄乐山,把他瞄得远远避开了玄宁身边后,才转回头来嗤了声,说玄宁这是“废话”——的确是废话,要是换了两族战争期间,下手杀人全没顾忌,御兽宗的一干大妖早就把这搅事精撕成八瓣儿了。
    然而现在形势不由人,当年再怎么杀伐果断,现如今大妖们也只能强压性子听着那门主继续往下说··    青云门主似乎完全没觉得场面尴尬,还在那儿慷慨陈词:“可惜啊可惜当年那些前辈们洒落的热血,现在已经被人遗忘得一干二净了妖族与人族当年的苦战,是何等……”·    “等等。”
他说到这里时,凌山剑宗的掌门终于开了口·随着他花白的眉毛一抬,某种不可违逆的气势自他身上蔓延而出,青云门门主没说出来的那些话就这么噎在了口里。
    凌山掌门则垂下眼皮,看上去又变成了一个笑呵呵的老头儿·他摸了摸胡子,慢吞吞踱到两堆人中间,半低着腰问青云门主:“我在这里请问您哪,去年我们凌山给诸位死战英灵做祭典的时候,这位门主您来了吗”·    “啊……我……我当时在闭死关……”青云门主心中产生了一种不祥的预感,他嗫喏了一下,勉强搬出来了一个不是借口的借口。
    “哦,闭死关啊,那就难怪了·”凌山掌门点点头,接着对他道:“那么想必门主您的死关闭得久了点您说仰慕我宗门英灵,但这一届,上一届,上上一届……英灵祭典的时候,您可是都没来啊。”
    “呃……这个嘛……”青云门主额头上的冷汗开始往外渗,他摸了把光亮的大脑门儿,绞尽脑汁地思索着比较有说服力的借口,然而凌山掌门却没有给他更多思考的时间,只说了这么两句话,就悠哉哉背着手转身走了,丝毫没理会背后一脸尴尬的青云门主。
    天衍宗宗主站在人群后面,和某个长老交头接耳地叹着气:“哎呀呀呀,青云老头儿可真是扶不上墙啊·我让他仔细点仔细点,就是不听劝,这不,脸都给人扒光了吧”·    他说话的声音并没有刻意压低,不少青云门的弟子长老之类都听见了,当下便有人扭过头去狠狠瞪他们,天衍宗的弟子当然要反瞪回去,一时间两派之间的气氛徒然紧张起来。
    另外两派乐得看戏,心情十分自在··    御兽宗与凌山剑宗的队伍里一片和谐,大家都在笑眯眯地等着看两派撕逼,只有萧子白一个人依然神情严肃。
他根本没注意到天衍宗与青云门发生了冲突,只反反复复在心底呼唤唐临,然而一直没能得到回音··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穿书灵魂转换·    这是怎么了明明一开始还能联系到的唐临那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唐临那边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切风平浪静。
    大家正在霍远山的指挥下热火朝天地破阵法,表面上已经成了凡人的唐临则被一群小妖簇拥着,站在阵法之外等待·他倒是也尝试联络了几次萧子白,最终却也没能成功,因为此刻不能表现出超过凡人的能力,唐临便只能按下性子,等着破阵的人弄出一个结果。
    因为阵法里还有孔六等人在,唐临倒也并不是很担心萧子白的处境——想来他也不会勇往直前到身陷重围的程度,只要没有到了救无可救的境地,不说孔六黄乐山了,只说凌山掌门也不可能看着自己的徒弟遇险的吧·    但与此相对的是,阵法外留着的可不剩几个高手。
    萧子白并不知道青云门是不是在凌山也布置了什么伏兵,而他们熟悉的长辈几乎都被阵法圈进了空间里,此刻他又对阵法之外唐临的处境一无所知·契约断开之前唐临的情绪起伏犹在心底,若是萧子白能安下心来才叫奇怪。
    他抬头看了看自家正笑眯眯捻胡须的师父,神思不属地摩挲了一会儿剑柄·这剑柄上挂着一个小小的毛团儿,是萧子白从当年那把匕首上取下来的,虽然已经过去了许多年,这绒羽却依旧柔软温暖。
短短的羽尖痒痒地拂过萧子白的指尖,令萧子白恍惚回想起了那只趴在胸口上蹭自己下巴的毛团子,唇边不由得溢出一抹浅浅的笑··    但很快,这浅浅的笑容就如同阳光下的露水一样消失了。
萧子白抿起唇,几步走到凌山掌门身后,肃容道:“师父,我想早点破了这阵法·”·    他的手还按着剑柄,语气坚决极了,身上的气势锋锐得让凌山掌门都微微一皱眉,那只剑柄尾端坠着的小小毛团儿却被他温柔地笼在掌心。
    凌山掌门的目光在萧子白的身上一掠,很快就发现了那只不起眼的毛团儿·他轻轻叹一口气,皱巴着一张老脸对萧子白说:“这阵法又不是你想破就破的,我知道你担心,但我们不是先要解决矛盾,再来想办法破阵嘛。”
    说到“矛盾”时,凌山掌门幅度很小地朝着青云门天衍宗的方向努了努嘴,表意清晰明了··    萧子白犹豫了一下,却还是说:“我怕他等不及了。”
    “怎么会你俩这么多年都过来了,这一会儿功夫他会不等你”凌山掌门本来还没有听懂,话里带着几分调侃的意味,但在看清萧子白的神情后,他便也很快收敛了神色。
    “你的意思是……”凌山掌门低声问,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却又似乎不敢确认··    “毕竟他们打的旗号就是要……唐临。”
萧子白神色中的焦虑几乎掩盖不住,但即使如此,说到“诛杀”这个词时,他依然含含糊糊地迅速略了过去:“我不知道他们到底只是找个引子还是真情实感地这么想,或许是我担心过头了,但是我不敢赌……现在外面没什么能撑起场面的人,如果他们真的要下手……”·    说到这里时,萧子白便再说不下去,他咬住了下唇,周身数尺之内忽然“喀拉拉”地结出了一层寒冰。
    凌山掌门看着满地冰棱沉默了片刻,对萧子白道:“你在担心什么我清楚,我也能理解,但我们现在是在另一个空间里·”·    他说着,指了指空间内漆黑一片的“天空”和同样漆黑的“地面”:“这个空间在哪我们都不知道。
中央大世界在哪个位置我们也不知道·不弄清楚位置就贸然破开空间,会引发什么样的后果想必你也知道·如果唐临在这里,肯定也不会赞同你盲目去冒险——还是说你的心魔没有完全除去”·    被凌山掌门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萧子白烦躁地敲打着剑柄:“这不关心魔的事,我只是不放心唐临一个人在那边。”
在自家师父开口调侃自己之前,萧子白率先抬起头,小声对凌山掌门说:“而且,我知道中央大世界在哪·”·    “你怎么会知道——”凌山掌门吃了一惊,萧子白迅速扫视了一圈周围,凌山掌门也适时地降低了音量:“难道你记住具体方位了那么复杂的数字,我还以为只有天衍宗那个老头儿才能背下来呢……”·    老头儿他居然叫别人老头儿天衍宗宗主的年纪明明还没有他大·    看着自家师父干核桃似的脸和白花花的胡子,萧子白差点就把思维转移到了别的方面。
幸好唐临魅力够大,在他的思维刚刚动摇了那么一小下后,就立刻转回了原处··    “不是数字,但我确实知道中央大世界在哪·”萧子白犹豫了一下,还是对凌山掌门说:“我和唐临之间有一种契约,我能感受到他在哪个方位。”
    听了这话,凌山掌门本来正捋着胡子的动作停住了·他抬头望着萧子白,眼里的神色有一瞬间显得十分复杂,但很快他就恢复了常态,依旧笑呵呵地道:“你知道去哪的话,那就无所谓了。
反正我也懒得听他们扯皮·”·    萧子白轻轻舒了口气,他低声说:“等会破了阵法之后,我第一个走·”·    “带路”的人是他,选择方位的人也是他,若是萧子白找错了方位,出阵法时陷入了未知空间,那第一个死的人也是他:萧子白这是在用自己的命作保。
    “胡闹”凌山掌门吹着胡子瞪了他一眼:“你给我好好在后面待着刚娶了媳妇的人,乱说什么走不走的,老老实实指路就成”·    萧子白苦笑一下,却并不肯答应,凌山掌门眼见如此,一抹脸就开始嚎啕大哭。
    “徒弟大了,不好带了,娶了媳妇就不听师父的话了……”·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穿书灵魂转换·    他“扑通”一声坐在地下,一边扯嗓子一边就开始拍大腿。
    不得不说,凌山掌门的演技比青云门主要好上一百倍,真情实感的程度也比青云门主要高上一百倍,青云门主最多是捶胸顿足,他甚至可以满地打滚·萧子白平时可以不顾形象和他一起就地滚、比一比谁更无赖,今天却是当着御兽宗众人的面,无论如何也不敢这么丢人。
师徒二人对峙一番,最终还是更不要脸的凌山掌门取得了胜利,获得了优先出阵权··    ……·    就在阵法外的众人热火朝天地破阵时,唐临忽然注意到,阵法中央处闪过了一道光芒。
那光芒呈白色,在阵法后一闪即逝,只能模模糊糊看出来是个长条形状··    “难道这个阵法也有幻阵的效果可是那个长条是什么东西……完全看不出来啊。”
唐临摸不着头脑地想,就在他疑惑那光芒的来历时,有一道雪亮白光自阵法中央亮起:这下终于能看清了,那“长条”其实是一道雪亮剑芒,其剑意锋锐凌厉,剑芒吞吐间直接穿破了阵法,锐利的剑气四溢。
    站得离阵法中心最近的那人身手敏捷地就地一滚,避开了最凌厉的部分,却也险险被剑芒削去半缕头发··    吩咐几个小妖去安抚对方,唐临先示意大家暂时退到一旁。
转头望着阵法时,他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唐临觉得那剑芒很有几分眼熟·如果没记错的话,好像是萧子白的剑意·    但萧子白的剑意怎么会从法阵中心里冒出来他们刚才不是正在打架吗·    “子白,你在吗发生什么事了”唐临连问了几声,却依然没有得到回复。
    这下子唐临的眉头不由得锁得更紧,他想了想,干脆自己站到阵法下方,抬头凝望法阵中心·就像之前看着那五山印一样,在唐临静下心神来之后,天空上那阵法果然已不再是阵法,而是变成了许许多多的线条。
    这些线条根据某种规律交替延伸,彼此相触,搭成一个巨大的空心圈,透过那个圈,唐临隐约能看见另一个空间的情形·只是另一个空间里似乎正在展开大乱斗,各种法术飞剑满天乱飞,以唐临的目力一时间也找不到萧子白在哪儿。
他看了好一会儿,只看到孔六的白羽孔雀分身自空中掠过,其余熟人则是一个也未看见··    阵法空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萧子白现在怎么了·    得不到任何信息,唐临的心里不由得有些烦躁。
大概是因为他的心情缘故,此刻唐临总觉得自己只要踏前一步,就可以轻轻松松地步入那个阵法空间·但这种想法无疑是荒谬的,如果修为够高就可以直接穿越空间,那星河梭之类就是奢侈品而非硬通货了。
    怎么办难道真的只能等别人把阵法破开了吗唐临瞪着那漫天线条,很有些束手无策··    如果他还是个元婴,出力破破这阵倒也没有问题,可他现在只是一介凡人。
    就算他不是凡人,阵法这种东西也从来不是唐临所擅长的,他是现在看出来了这阵法的弱点在哪,可他也不能确定那是不是就是真的弱点——如果这一切只是自己的错觉呢孔六玄宁萧子白黄乐山可是都在那阵法空间里万一出了事……·    可是现在看来,这阵法似乎很难破解,到现在为止,大家的努力好像并没有起到丝毫效果,难道自己能做的看只有干看着·    正在唐临左右为难的时候,他忽然觉得背后一凉,似乎是有什么人的视线正冷冰冰地盯着他。
    有关于阵法的种种想法立刻被唐临抛到了脑后,他迅速地转过头,看着空无一物的夜空,唐临半眯起了眼睛,脚趾下意识地蜷紧了··    ——天空上明明是有什么东西的。
·    可是为什么看不见·    唐临仔细地一寸寸扫过眼前的星空,终于让他发现了端倪:那是一个隐藏在满天星光之中的小小圈型阵法。
    那阵法浮在空中,周围盘曲着细巧的线,透过重重线圈,唐临隐隐约约能看见圈后有一棵通天彻地的巨型梧桐树,梧桐树上燃烧着火焰·有闪烁着流光的尾羽从树梢上曳下,如瀑布般华美,唐临盯着那尾羽看了数秒,只觉得越来越眼熟,似乎有什么名字就在嘴边,但却一直想不起来。
他抬起眼,想要往尾羽上方看去—·    —·    只听得“砰”的一声爆响,隐藏在星光里的那个小巧阵法猛然炸开,布满繁星的夜空像纸片一样被轻易撕破,现出了一条巨大狰狞的空间裂缝。
    “怎么了天怎么突然裂了”·    “不知道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周围的人们被这巨大的动静惊动,纷纷戒备起来,而始作俑者唐临在被冲击波推得连退数步后,还来不及站稳身子,就急忙抬起头去看天空,此刻却又哪里还能找到那梧桐与尾羽,唯有那道黑漆漆的裂缝横亘星河。
    这是……怎么回事对方察觉到自己的视线,把那个连接空间的阵法直接爆碎了吗·    唐临垂下眼,捂住了自己正在渗血的肩膀:刚才那阵法炸碎时,一片细小的阵法碎片朝着他飞射过来。
唐临本来想躲闪的,但很快就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是个“凡人”,而以凡人的身手绝躲不过这一击,便硬生生按捺着自己拍翅的冲动,只侧身翻到旁边,果不其然没有避开碎片。
    他能感觉到,直到自己肩膀受伤流血的那一瞬,那道让自己背后发凉的目光才真正消失了··    刚刚的阵法不是已经爆碎了吗那目光究竟是透过什么看自己的·    唐临心事重重地思索着,很快他的脑海里就挤满了一个又一个的阴谋论。
正在唐临忙着一个个推敲着那些阴谋论的可能性时,他的耳边忽然传来了萧子白熟悉的声音:“我就说我第一个出来也没事,师父你就是老胳膊老腿跑不过我……等等,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唐临你的头发……怎么了”·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穿书灵魂转换·    唐临猛地抬起头,看见萧子白就站在自己的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足三尺远。
    萧子白的目光先是落在唐临雪白的发梢上,又凝在他渗血的伤口处,然后又转到了他的胸口:唐临之前就是从胸口处取出自己的元婴的··    “究竟发生了什么”萧子白哑声问,他的眼眶有些发红,右手用力地攥紧了剑柄。
    “没什么事,你别多想·”唐临迅速说,但萧子白根本没听他的回答,直接扭过身,朝着周围的那些“杀妖联盟”的人大吼:“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们把唐临怎么了说啊一个个不是都很厉害吗有胆子做没胆子说了”·    萧子白元婴剑修的气势徒然放出,迫得周围一圈人都本能地屏住了呼吸:锋锐的剑气仿佛就悬在他们的眉心,随时随地都会刺下去。
他紧紧地握住腰间的剑柄,左腿微向内弯,右手肌肉绷紧:唐临还记得,这是凌山剑宗拔剑的起手式··    “说吧,敢做就要敢当·”萧子白声音低沉地说,他此刻看上去非常平静,平静得让人心里发紧。
    “我真的没什么事……”唐临急急地道,他想要透过契约和萧子白说明情况,萧子白却直接对孔六道:“师父,请您先替我照顾一下唐临,我暂时分不开身。”
    唐临很想说自己不需要照顾,但孔六已经先答了句“好”,很快霍远山满头大汗地从阵法的另一端跑了过来,气喘吁吁地开始给萧子白描述先前的情形。
    萧子白越听神色越暗沉··    “你们还真是……一贯如此·”·    ·    第73章·    ·    萧子白垂下眼,缓缓拔剑。
    霜刃在剑鞘中发出渴战的嗡鸣,雪亮的剑身映着天光,照亮了萧子白冷肃的眉目··    他毫不掩饰身上的杀意·随着他拔剑出鞘,四下里风雪骤起,风声呼啸间,团团雪花聚集在半空中,凝聚成无数锋锐冰剑,柄柄剑尖向外,指着“杀妖联盟”·    诸人的眉心喉间。
    萧子白抬眼,将剑尖遥遥斜指:“谁说唐临是妖怪的,站出来·”·    他的声音平静,手中霜剑却嗡鸣,天上天下无数冰剑同时发出鸣响,仿佛应和一般,跃跃欲试地求战。
    ——没人回答他的话,人群间隐约有倒吸冷气的声音,人们的目光都盯在那无数把冰剑上,有人窃窃私语指点着说:“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这么多剑他怎么可能完全控制,拼着灵力枯竭也要充个场面,我看他这辈子也就这么点出息了……”·    萧子白眉眼不动,仿佛全没听见一般,剑群中却有一把冰剑兀然破空飞出,“夺”地一声打在门柱上,钉住了方才说话那人的衣角。
    那人吓得立刻闭了嘴,想要退到人群后面,却又被钉住的衣角绊住,一时间又急又慌,低下头就开始扯衣服·没想到这修真界的衣服质量甚好,这人一时间居然扯之不破,额上都急得冒了汗,萧子白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完全没理会他,只将之前的话又再重复了一遍:“我再问一遍,之前谁说唐临是妖怪的,站出来。”
    依旧是没人回答··    萧子白轻轻地嗤了一声,有几分刻薄地嘲讽道:“有胆子做,没胆子认,一群欺软怕硬的东西·”·    这轻蔑的评价戳到了对方的痛点,在一种“同仇敌忾”的气氛下,被冰剑钉住衣角的那人终于壮着胆子探头出人群,大声对着萧子白吼:“什么叫欺软怕硬·    我们只是替天行道是为了人族大义为了这个世界”·    萧子白微微抬起头,像是看稀奇似地看着那人:“这个世界”他好奇似地请教道:“我倒是不明白了,我和唐临结婚碍着谁了一口一个人族一口一个世界,我们谈恋爱谈了这么多年,也没人出来阻止,怎么今天结个婚走个形式,倒是有一堆人突然冒出来,口口声声说唐临是个妖怪”·    那人被噎住了片刻。
大概是因为不那么理直气壮,他接下来说话时便很有些虚张声势:“那是因为之前我们宗主没注意到唐临萧子白,你知不知道,就在不久之前,我们天衍宗的宗主大人已经做了预言。
那唐临并不是人,而是一个灭世的妖怪总有一天,这个妖怪会把整个世界都毁灭掉”·    “哦……原来是预言啊。”
萧子白点点头,手指一屈,把钉住那人衣角的剑招了回来·还没等对方松一口气,萧子白便又将指尖一弹,两柄冰剑同时飞出,“夺夺”两声,分别钉住了那人的左右衣袖。
    这人原本是站在人群深处的,但在萧子白抬头向着他望来时,站在他前面的那些人纷纷不约而同地往旁边侧跨了一步·左一步右一步,那人的身影就这么直接暴露在了萧子白的面前,萧子白半侧过头,问他:“你有证据吗”·    “还要什么证据”那人硬着头皮将身子站直,拽着有三个破洞的衣服冷声说:“总有一天你会看见这个世界被唐临毁灭掉,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证据”·    萧子白冷眼看着他,丝毫不为所动:“你的意思就是说,你现在并没有证据。”
    “没有又怎样宗主的预言就是最好的证据”那个人破罐子破摔,理虽不直,气倒是挺壮。
    “呵……预言·”·    掌中握着冰凉的剑柄,剑尖遥遥斜指,萧子白凝视着面前那些义愤填膺的人,忽然想起了很多很多年以前的萧家村。
    多么相似啊,过去和现在·旧日的噩梦与此刻的现实重叠交织,潜藏在脑海深处的记忆翻涌,萧家村村民的面孔与眼前这些人重叠在了一起,绝望感如同潮水一般汹涌蔓延。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穿书灵魂转换·    还记得,在那个漫天火光的夜晚,曾有一个虚幻缥缈的身影来到自己面前,对他说——“你不能怕·”·    ——以后你会遇到很多很多的困难,想杀你的人、想害你的人,要比这个村子里的人更多,多很多。
但是你不能怕,一定不能怕,如果你想要保护好谁,就先要把自己变得坚强、变得坚不可摧,这样你才能真真正正地保护好他,跟他一起活下去,做那些你们想做的事··    “可是我现在一点都不怕。”
萧子白喃喃自语着,举起了手中的剑:“我只是……有点生气·”·    他扬眉,持剑前刺··    剑鸣长空,风雪大作,这个日子本不应有雪,却刹那间天地皆白。
    萧子白手中霜剑嗡鸣,天上天下无数冰剑随之嗡鸣,凌山之上剑光耀耀,交织成一片光海··    ——剑光横空··    “萧子白”唐临急急唤他,萧子白修长的睫毛颤了颤,接着“笃笃”之声连响,万千把冰剑就那么插在了杀妖联盟那些人的身周,入地三尺,却没有伤到一个人。
    “滚·”他轻声说··    青云门与天衍宗的那些人犹自有片刻的犹豫,知道自己是被忽悠来的散修们却已经干脆离场。
慢慢地,那两个宗派中的弟子们也陆续离去,最终走得一个不剩·凌山之上,只剩下满地破碎的阵法和五山印的碎片,证明着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闹剧··    唐临穿过冰丛般林立的剑柄,匆匆走到萧子白身边,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你怎么了”唐临担忧地问:“我刚刚感觉到你的情绪不太对……”·    萧子白抬起眼,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忽然伸手搂住了他,然后将头埋进了唐临的怀里。
    “你吓到我了·”他声音闷闷地说:“我刚刚看见你身上有血,头发也白了,我差点儿疯掉……”说到这里,萧子白突然停住,接着受惊似的跳起来,急急忙忙去看唐临的肩膀:“对了你的肩膀怎么了我刚刚看到你流血——你怎么到现在也还没有包扎”·    萧子白看着那伤口指责他,唐临自知理亏,干咳了一下,勉勉强强地说:“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伤,不包扎也会自己愈合的,大不了我哭一哭就是了。”
    “今天是我们结婚的日子,为了这我都没让他们见血,而你居然还想着哭”萧子白气道··    唐临没什么底气地又咳了两声:“刚刚发生的事儿太多,我一时间忘了……”·    看着萧子白越瞪越大的眼睛和渐渐愤怒起来的神色,唐临方才恍然发觉:好像忘记了自己今天结婚也不是什么好借口啊为了补救这失误,唐临赶紧转移了话题:“反正都已经这样了,干脆你帮我包扎一下吧。”
    萧子白的注意力立刻回归到了唐临的伤口上··    说实话,那伤口并不严重,唐临只是被飞溅来的阵法碎片划伤了而已·伤口本身很浅,但因为比较长,还是流了不少血出来,唐临身上的吉服都被染透了半边,也无怪萧子白看见时会失态。
    “我们先去把伤口清理一下吧·”他端详了一会儿伤口,拉着唐临往新房的方向走·唐临跟着萧子白走在路上,不由得觉得有几分好笑:新婚之夜把新房拿来做病房的,想来古今中外也没有几个吧这算不算是另一种意味上的夺天下之先·    萧子白倒是没有注意到唐临此刻在想什么,他先是打了盆清水,又觉得清水不够干净,去换了盆开水来。
将布帕放在冒着热气的水中浸了浸后,又想起来应该先褪衣服,然而唐临此刻肩膀上满是血迹··    他看着那片血迹,感到自己实在是无处下手:只要想到那全是唐临的血,萧子白就觉得有些呼吸困难,要他伸手去碰那片血迹更是万万不能。
就算他的剑法精湛到可以用剑尖在一粒芝麻上雕花,此刻也还是担心自己会碰到唐临的伤口··    围着唐临满是鲜血的肩膀犹豫了很久,萧子白终于说:“我还是把衣服剪开吧。”
    “为什么要剪开直接脱就好了吧”唐临不明所以,萧子白弯下腰,小心地拉了拉他的衣服,又飞快地放下去:“我怕脱衣服的时候会碰到伤口。”
·    这倒是也对,唐临便不再说些什么,任由萧子白从怀中掏出匕首来割他的衣服·忽然,唐临注意到那匕首有点眼熟,多看了几眼后,忍不住问萧子白:“这匕首是不是我当年送给你的那个”·    “啊是啊,我是不是保存得很好”说到这个,萧子白很有些得意。
他将匕首递到唐临面前,唐临仔细看看,果然保养得不错·当年唐临送给萧子白的,不过是普通凡铁做的匕首罢了,到了今日居然没有一点锈迹,甚至还锋利如初,可见主人一定是下了功夫养护。
    “匕首你倒是保养得好,我当初送你的羽毛却给你丢到火里去了·”唐临假意抱怨:那羽毛其实是给他们铸成了剑,那剑现在就悬在萧子白的腰间。
    萧子白却想说他有偷偷藏着一些,但想了想总觉得自己收集还是个幼崽的唐临的羽毛,还做成毛团子的举动太过痴汉,最终只是动了动嘴唇,却是道:“然后是不是该清理了”·    “……”唐临默默地看了他一眼,很是费了一番功夫才把“废话”俩字压下去,转而说:“是啊,的确是该清理了。”
    于是萧子白弯下腰去给布巾蘸水,一蘸之下却发现水已经凉透,不得不出去重打了一盆·又重换了布巾,蘸了水后,还没碰到唐临的伤口,就立刻被蝎子蛰了样地缩手回去。
    “你怎么了我肩膀上没长刺吧”唐临很有些纳闷:他记得自己是鸟,不是什么刺猬啊·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穿书灵魂转换·    “我是不是弄疼你了”萧子白举着布巾犹犹豫豫,唐临听了不由愕然:“可是你根本就没碰到我啊”·    的确,萧子白缩手的时候离唐临的肩膀还有八丈远呢,唐临有些哭笑不得,只得安慰他道:“就算碰到也没关系,只是一个小伤口而已,你看,都不流血了。”
    然而这安慰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萧子白警惕地注视着唐临的伤口,简直就像是在看着什么敌人··    “别这样,我是真的没事。”
唐临一边说着,一边侧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发现伤口已经开始愈合了·他微微舒了口气,抬头对萧子白说:“要不就干脆不用包扎了,我感觉它已经快好了。”
    萧子白蹙着眉走上来看看,坚决道:“不行,还是得包扎一下·”·    唐临无奈地笑:“好好好,那你就包扎。
不过得快点儿啊,我觉得要是你再磨蹭下去,说不定伤口就自己好了·”·    “应该不至于那么快·”萧子白声音很小地说,但他还是很快地低下头。
几乎是屏着呼吸,萧子白小心翼翼地将唐临肩头伤口里嵌着的细小碎片清出来,然后仔仔细细地包扎伤口,等到把这一切做完后,他大大地松了一口气,扶着床沿看着唐临的伤口冷声说:“幸好你今天并没出什么事。
要是真的出了事,就算你阻止我,我也还是要把那些人戳成蜂窝·”·    “来的人太多了,你还是不要伤人的好·”唐临轻轻说,萧子白垂下眼,有些气闷地说:“人多又怎么样他们想伤你,还不准我还手了吗”·    “倒不是还不还手的问题,只是今天来的人太多了,当时的剑雨笼罩的面积也大……”·    唐临努力地解释,萧子白却只说:“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如果你出了事,就算是跟全世界作对,我也还是要给你报仇的。”
    唐临沉默片刻,揉了揉萧子白纠在一起的眉心:“你别闹·”他认真地说:“我想过的,如果我真的出了什么事情,我要的不是你为我杀人为我报仇,我要你好好活着,带着我的那一份一起活着。”
    萧子白没有立刻回答,他在床边坐下来,轻轻靠在唐临身上后,才轻声说:“我知道你不想我这样,可是我做不到风轻云淡·”·    “你知不知道我当时从阵法里出来,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你是什么样子头发全白,身上满是血迹,连修为都一下子降成了凡人。”
萧子白低垂着眼睫,手慢慢地攥成了拳:“我当时真的,差点疯了·”·    唐临心中有些愧疚,但还是劝道:“其实我并没有受什么伤。”
唐临本来想说“没有受伤”,但想起肩膀上刚刚包扎好的伤口,就把这句话咽了回去·萧子白听了,神情变得有些冷淡:“别说你本来就受了伤,就算你根本没有受伤,终究是被他们逼到这个地步的,我不知道便罢,既然知道了,总不可能什么都不做。”
    “可是真的没有必要……”唐临还想再劝,萧子白却只是轻轻一笑:“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而已·”·    他抬头看着唐临,低声问他:“你代换过来想一想,如果今天从阵法里走出来的是你,头发全白元婴爆碎的人是我,好端端的一个元婴修士一下子被人逼成了凡人,满身鲜血脸色苍白地站在你面前,你会怎么做”·    萧子白质问唐临,唐临听到后不由默然;他知道,如果换成受伤的人是萧子白,他的反应只可能会更激烈。
    但即使如此,唐临还是没有说话:他依旧不希望萧子白以身犯险··    这世界的主角可没有什么特殊光环,今天的那片剑雨如果落在实处,恐怕萧子白立刻就会成为修真界公敌,说不定还会落一个“三千世界最大魔头”的名声。
    他自己本来就是“灭世之妖”,要是萧子白也变成了什么“灭世之魔”,他们俩恐怕是跳进什么水里都洗不清楚了··    萧子白感应到唐临的想法,不由得轻笑起来:“真要那样的话反而正好。
大家都说妖魔妖魔,你做了那个妖,我就去做那个魔,我们在一起岂不是天经地义,理所当然”·    “可是你是正道啊·”唐临缓缓说。
    萧子白是正道精英,天纵英才,合该站在世界之巅·原文里若不是因为那个“阿玄”,萧子白又如何会惨死在堕渊如果此时唐临再经历一次心魔,看见的恐怕就会是萧子白的死——他一直担心有朝一日他们会重蹈覆辙。
·    “正道如何魔道如何”萧子白反问:“你以为我的道是什么”·    “我和你说过那么多那么多次,恐怕你一直都没有相信过,只以为我说的是情话吧。”
萧子白的声音几近于叹息:“我不否认那是情话,但什么时候有人告诉过你,情话就不可能是真的”·    唐临的呼吸一滞,他望着萧子白,而萧子白慢慢抱紧了他,将脸贴在了他垂落在胸前的发上:“我跟你说过啊,说过很多次很多次。”
    “我的道啊,不是天,不是地,而是你——唐临·”·    萧子白轻轻地说,唐临低下头,头发便随之落在了他的肩上,那头发已经完全变成了白色。
即使发色已经完全变白,唐临看上去依旧有种光芒四射的美,但那白发逶迤着披在吉服上,总让人感到一股难言的悲凉··    伸手缓缓捋过唐临的长发,萧子白的声音有些发抖:“我听他们说,你的元婴碎了。
是不是很疼”·    唐临拍了拍他,轻笑着说:“才不疼呢——傻蛋,你忘了我的元婴是怎么来的了吗当初你可是催着我连换了三个。”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穿书灵魂转换·    唐临的话里带着调笑,萧子白却并没听清,他将头埋在唐临的发间,还在自责地说着:“早知道我应该陪你站在一起的,紧紧拉着你的手才好。
那样不管那阵法有没有把我们摄进去,我们总都还是在一起的,有什么事情都可以一起面对……”·    “萧子白·”唐临打断了他的话,叹了口气说:“你用你的脑子好好想一想,我们当初做那事儿的时候,我换过几次元婴正常的元婴能这么换吗”·    萧子白愣住了,他慢慢抬起头,嘴巴一点点地张大,唐临看了皱皱眉,从下面替他合上了下巴。
    “把嘴闭上,你这样难看死了·”唐临满脸嫌弃地道,萧子白条件反射地用手托住了下巴,想了想又松开,端起架势满脸不悦地问唐临:“那你之前还骗我”·    “我骗你了吗那是你自己傻”唐临死不承认:“就算别人不知道我没元婴,难道你还不知道这样那样的时候提到过的事情,翻个脸你就忘了,那三天三夜你都做了什么”·    “做你啊。”
萧子白恬不知耻··    唐临:……·    他闷了半晌,终于冷哼一声,别过脸去:“反正不是我的错·”·    “我不是说你错。”
萧子白蹭到唐临身边抱住他晃啊晃,似乎是犹豫了一会儿,但终于还是说:“但是你的头发是怎么回事”·    元婴是假的,头发呢·    “你说这个啊,我自己变的。”
唐临看了看自己雪白的发丝,无所谓地说:“你要觉得奇怪,我随时都可以换回去·”·    “别”萧子白赶紧阻止,他想了想后,干脆问唐临:“这颜色是怎么变的有法决吗你教我一下”·    “法决倒是不难,但是你问这个做什么”唐临有些纳闷,但还是把法决告诉了他。
萧子白练习了一会儿后,头发也渐渐开始变白,在唐临疑惑的目光中,他凑身过来,心满意足地亲了亲唐临的额角··    “你说,我们这样,算不算是白头偕老”·    唐临忍不住勾了勾唇角,但还是一本正经地答:“不算。”
    萧子白不由得垂头丧气·唐临却突然抬起手,捧住了萧子白的脸颊,认认真真地说:“我才不要和你白头偕老——你忘了么我们都是修士,白头偕老对我们来说,并不是最好的结局。”
    “我要你和我一起,长长久久地活着,看日月变幻,看沧海桑田·我不要和你白头偕老,更不想和你白头偕老,我只想和你一直这样和和美美地过下去,年年岁岁,谁也不要白头。”
    唐临说话的时候,他那本已变白的发色一点点恢复蓝黑,话还未说完,白发就已完全化作青丝··    萧子白的眼神柔了柔,温声道:“是我错了。”
    唐临笑笑,眼神却有些放空:“我得承认,我曾经想过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会怎么样……想来,大概是会游些难过的吧”·    听到那个“死”字,萧子白不由得握紧了唐临的手,他低声说:“如果真的有那一天,我会非常非常难过的。
你给我好好活着,不要胡思乱想什么死不死的·”唐临转过头,安慰似的拍了拍他的手背:“我只是想一想,放心吧,我暂时还没有要死的打算·死了没有你,没有烤兔子,没有冰糖葫芦,我是绝对受不了的。”
    萧子白勉强笑了笑,唐临亲亲他的唇角,又接着往下说:“其实我还想过,如果你走在我前头,我会是什么情形·”·    他沉默了一会儿,却没把具体情形说出来,只笑道:“我在那里想来想去,最后觉得,我们还是都不要死的好。”
    唐临低下头,拍了拍萧子白的手:“你别死,我也别死,我们就这样长长久久地在一起,谁也不要白头,你说,好不好”·    萧子白的眉眼弯起来,他回握住唐临的指尖,轻声说:“好。”
    ·    第74章·    ·    南有朱雀,丹羽朱颈,栖梧桐,食竹实,饮醴泉,出则从火,见之则有祥瑞。
    ——这是人族书册里对朱雀的记载··    而在妖族之中,对于朱雀的记载则只有一行字··    “朱雀善卜。”
    他是妖族的占卜师,是王上之王,是万千妖族曾经信慕过的对象,同时也是那个……一手断送了妖族的罪魁祸首··    “你从没对我说过这个。”
    在孔六告诉唐临,那个“垂落在火焰梧桐上的华羽”的主人为谁时,唐临的眼皮不由自主地一颤··    在婚礼结束后第三天的清晨,唐临左思右想终究觉得那天看见的情景不对劲,于是便找到了孔六,对他复述了自己当时看到的场面。
而孔六听完后沉默了很久,最后告诉他,他看见的是朱雀··    “朱雀,占卜师,隐王……随便你怎么称呼他,反正这都是多少年前的旧事了。”
孔六说话时微微抬眉,神色里带着几分嫌恶:“我以为他早就死了呢,没想到居然活到了现在”·    经过一阵长长的停顿之后,孔六浅浅叹息一声:“也许我早该想到的。”
    “叮”地一声轻响,孔六把手里捧着的茶盏轻轻搁在了桌上,唐临循着声音看去,却发现他正在用指关节缓慢敲击着几面:“你知道当初妖族开战的内情吧”·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穿书灵魂转换·    孔六突然问唐临,这虽然是疑问的句式,他却用的是肯定的语气,显然孔六并不认为在这个问题上会有什么别的可能。
而事实也如他所料,唐临颔首应是:“大概知道一点·”·    “那就行了,也省得我浪费时间去和你一一解释·”孔六停止了敲击几面的动作,他将视线转向唐临,轻轻地吐出了一口气,唐临惊讶地发现他此刻看上去居然有些疲惫。
    他伸手按了按自己的眉心,半闭着眼说:“之前我们去处理那些妖花的事儿,抓到了不少妖族·”·    这事儿唐临也知道,他点了点头,听着孔六继续往下说:“这些妖族里有一些只是普通的兵丁之类,但另一些……”孔六睁开眼,询问地看着唐临:“还记得你当初带回来的那只猫妖么”·    “是我和萧子白一起带回来的。”
唐临认真地纠正,孔六动作很小地撇了撇嘴,妥协道:“行行行,是你和萧子白一起带回来的那只,你还记得么那个黛丝莉还是古丽帕……”·    “是古丽黛丝。”
唐临心平气和··    “管她是谁呢,反正就是那只猫妖·”孔六不耐烦地敲了下桌子:“总之就是她,告诉我们她是专门负责魅惑凡人的。
上面给她发了个葫芦,让她彻底魅惑住一个人后,把他的魂魄往那葫芦里装,一旦装满了九千九百九十九个生魂,就能给她一个复活的机会·”·    唐临诧异地瞪大了眼:“复活这世上还有这么好的事情”·    “当然没有。”
孔六果断道:“要是世上有复活亡者的法子,妖族怎么会落到今天的地步”·    这一下子戳到了妖族们的痛处··    唐临默然,孔六说完后也垂眼看着茶水。
一时间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动,房间里静得可以听见尘埃在阳光中落到地面的轻响··    良久良久,唐临方才打破了这片岑寂·他问孔六:“所以,朱雀就是那个古丽黛丝的……‘上面’”·    被他这么一问,孔六低低地“唔”了一声后,方才如梦初醒:“啊,不,不是。”
他略微整理了一下思路,继续对唐临说:“朱雀不是古丽黛丝的那个‘上面’,只是因为有他的存在,古丽黛丝才会相信,妖花组织可以复活亡者。”
    妖花组织,是御兽宗内对于那个“妖花-胭脂”网络背后潜势力的代称,唐临听了这话不由蹙眉:“还有人会相信他”在那场惨烈的两族战争之后·    虽然唐临并没有把最后那句话说出来,但孔六无疑十分清楚他的未竟之意,苦笑了一下后,说:“你并不知道他的手腕。”
    “朱雀是大妖,这不错,但与他同级的大妖并不少,会占卜之术的大妖也不是没有,为什么只有他被称为隐王”孔六说着,自问自答道:“他非常有魅力,有一种与生俱来的、让大家不知不觉信服的风度。
他当初叛逃的时候,我还很年轻,对他的印象并不深刻,但——我当时的感觉,也就像是天塌了一样·”·    “你也知道妖族在战争后期落到了怎样的境地。
但就算到了那样的境地,就算朱雀已经消失,占卜已经被证明是蒙骗我们的手段,战争本身也被发现是毫无意义的,还是有很多很多妖认为他并不是叛逃,认为他当初做的预言并没有错,认为朱雀其实是被人族杀害的。”
    “甚至,他们认为,如果朱雀不死,两族战争的结局就会被改写·”孔六讽刺地笑了笑:“当时朱雀死了的传言在妖族里几乎成了公认事实,大家都觉得,如果朱雀不死我们根本就不会输。”
    “怎么可能朱雀再厉害,也不可能以一己之力扭转乾坤——”唐临下意识地反驳,但孔六却反问他:“为什么不能”·    “难道你忘记了,这场战争最开始是由谁发起的吗”·    唐临顿住了,他想起了当初阿冬告诉他的故事里,那两个几乎决定了妖族命运的预言。
    “妖族落到如今这个地步,完全在他的意料之中,甚至是他亲手推动着妖族走上覆灭·”·    孔六的声音很冷,唐临微微低头,看着桌面上已经冷透的茶水。
    “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唐临不解地问:“他在妖族里,无论是声望还是地位,都几乎已经达到了顶峰,他为什么要毁掉妖族这么做对他究竟有什么好处”·    “谁知道呢。”
孔六很响亮地嗤了一声:“我本来以为他是真死了,觉得他是临死前想带着整个妖族陪葬·但如果你看到的景象是真的,那我只想问他一句…·    …”·    “他为什么还不死”·    孔六的话音轻蔑而刻薄,毫不掩饰对朱雀的憎恶。
    唐临沉默了,而孔六唇边噙着冷笑··    而唐临沉默一会儿,突然问孔六:“既然朱雀那么有名,妖族的传承记忆里,应该是有不少关于他的事迹吧”·    “当然有,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妖精相信他。”
·    孔六半挑着眉说·他捧起茶杯微微抿了一口,然后发现茶水已凉透,不由得飞快地蹙了下眉·在把茶杯搁下来、重新泡茶的时候,孔六忽然想起一件事,他抬眼看向唐临,问:“你刚才的用词是什么意思‘应该’”·    唐临很久很久没有说话,在孔六的目光注视下,他终于黯然道:“因为我没有。”
    孔六险些打翻了几案上的茶杯··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穿书灵魂转换·    没顾得上收拾半泼出来的茶水茶叶,孔六几乎要伸出手去抓住唐临的肩膀,但终于按捺下来,只是微微颤着声音说:“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你没有关于—·    —朱雀的记忆”·    “我没有。”
唐临的神色看上去依旧平静,但话语间却无可抑制地带上了些颤抖:“我不仅不知道朱雀,还有别的很多事情我也不知道·比如说我至今还不知道我究竟是个什么……什么……”他的唇动了动,终究没有说出“东西”两个字,神情却不可避免地变得黯然。
    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命运”吧··    唐临带着淡淡的嘲讽想:自己是人的时候是个没人要的孤儿,变成了妖怪,也是个种族不明的妖怪。
无论走到哪儿,血缘亲情这种东西,对他而言都是种奢求··    ——他对萧子白的感情,最初也植根于这种情感的缺失上·虽然孔六和玄宁等人在一定程度上填补了唐临情感的空白,和萧子白感情的转变,也让唐临收获了一份健康的、生机勃勃的爱情,但若是细究起这份感情最初的起源,就算不能说是病态,也多少带着几分悲哀。
    无论是唐临还是萧子白,都曾经被这个世界冷酷的一面所伤害过·也正是因为如此,当他们遇到那个可以在寒风中与自己相互依偎着取暖的人时,都选择了紧紧抓住,无论如何都不肯放手。
    唐临的眼神变得渺远了些,此时此刻,他不由自主地想念起了萧子白··    他忽然很想被他拥抱··    不然等会早点回去吧反正朱雀的事情我也已经说出来了,就算要去找他,也不是一天两天能做到的。
    这个念头刚刚生出来,唐临就听见孔六的声音在他耳边说:“原来你也是这样吗”·    原来你也是这样这话是什么意思唐临震惊地想,刚才那个早点回去的念头已经完全被他忘记了。
他望着孔六,不可置信地听着他对自己说:“……和你一样,我也没有完整的记忆传承·”·    孔六抬起眼看着他,眼眸里有淡淡的血色:“你知道吗你是我这么多年来,感应到的第一个和我有血脉关系的后辈。”
    他抬起手,为自己重新泡了一杯茶··    “可是……这不可能啊”唐临诧异无比,忍不住说:“而且师娘和我提到过,这些年你感应到的后辈不止一位……”·    “那是我骗他的。”
孔六淡然道,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我和他说了很多个理由——因为你身上的血脉气息非常浓,因为你刚出壳就已经开了灵智,因为这因为那,但其实真正的原因只有一个。”
    唐临的喉结动了动,他干涩地重复着:“可是这……不可能啊……”·    “是啊,我也觉得不可能。”
孔六垂下眼,长长的睫毛覆住了他淡红色的眼眸:“所以我这么多年来一直在撒谎·”·    “我小时候的事暂且不提,自从我真正找回妖族的身份后,就一直是在和二黄阿宁他们一起生活了。
本来我以为我们并没有什么不一样,直到有一天阿宁问我,为什么从没见过我出去寻找那些觉醒的后辈……而我甚至连他在说什么都没有听懂·”·    孔六默然片刻,再开口时带着些微微的自嘲:“……我不想显得和别人不一样。”
    “从小到大,我一直是一个异类·在我们那一窝孔雀蛋里,我是唯一一只白色的,其他的孔雀都不认为我是他们的兄弟:毕竟我们也没见过父母,很可能我们只是被人放在了一起罢了。
他们对我其实并不太好,在他们看来我只是个厚着脸皮和他们一道居住的外人,但……毕竟,在我因为毛色太显眼被一只狸猫追着扑咬的时候,是他们救了我的命。”
    孔六端着那盏茶水,透过茶盏上氤氲的雾气,唐临隐约看见他的神色有些怔忡:“不过,后来他们都死啦,死的只剩下我一个……你猜,我为什么能活下来”·    还没等唐临回答,他就已经自己公布了答案:“因为我是只白孔雀,与众不同,看起来要珍贵一些,所以他们用刀砍我的时候故意偏了下,只砍到了我的翅膀。”
    “他们这是打算把我捉起来养呢·”·    孔六冷笑着把手中的茶盏往案几上一搁,这个动作让他的衣袖往后拉了拉,露出了一小截伤疤。
    唐临沉默着移开眼,刻意不去看孔六的手臂,孔六自己却毫不在意似的,自顾自抬起手去揉太阳穴,宽大的袖摆顺着重力滑落下来,那道狰狞的伤疤完全显露了出来。
    “不过没关系,我也没吃亏,他砍了我一刀,我啄了他一口,也算是扯平·”说到这里,他摇头笑了笑,道:“有点扯远了……总之,我后来被人族养了一段时间,他们是人,而我是妖,我还是一个异类。”
    “后来……就发生了一些事,再后来,我就遇到了玄宁二黄,和他们一起生活,被他们当做同族对待·”·    并没有深入去讲那“一些事”究竟是什么,孔六已经将话题轻轻带过。
他再次揉了揉太阳穴,眉宇间带着微微的疲倦:“你看,对我来说这种平等的对待是很可贵的·所以在我发现我和他们不一样之后,我选择了隐瞒·”·    “不过呢,我至少还是比你好点。”
·    正在唐临的心情渐渐沉重的时候,孔六忽然轻快地说:“至少我知道我是只孔雀·”·    唐临:……·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穿书灵魂转换·    为什么有一种突然受到了暴击的感觉·    “等一等,我们好像把话题拉得太远了。”
唐临赶紧道:“我们刚才不是在说朱雀吗朱雀”·    他强调性地加重了咬字··    孔六又将茶盏端起来啜了一口,轻笑道:“好,那我们就接着来说朱雀。”
    “朱雀会出现在凌山附近观察你,肯定不是出于一时的心血来潮,即使他与那个妖花组织有关,也不至于因为这个专程来参观你的婚礼现场。”
    “说起这个,我倒是有一个猜测·”唐临沉吟道,他想了想,暗示孔六:“这次所谓杀妖联盟的那些人,临走时也提到了预言。”
    “也”孔六高高扬起眉:“你的意思是……”·    他的声音停住了,孔六的手里还捧着茶盏,他整个人却像是僵硬住了一样,神色慢慢变得惊疑不定。
    “不可能吧他们都是人族,朱雀再怎么说也还是个妖……这不可能”·    “也许是我太过异想天开了吧。”
唐临轻声说:“不过当初两族战争时,人族那边,可是也得了个预言·”·    孔六极缓慢地摇头:“不,人族那边的预言和朱雀无关,发布预言的人是天衍宗的……”·    天衍宗。
    孔六猛地收住了话头,他突然想起来,和青云门合力组建联盟、来到凌山“杀妖”的,不是别的宗派,恰恰正是这个发布了预言的天衍宗··    “难道朱雀一直和人族有联系”孔六自语道,唐临歪歪脑袋,轻轻砸吧了下唇:“我也只是顺口一提,毕竟这有点太过巧合了。”
    “的确是太巧了些·”孔六心事重重地点头,大拇指在茶盏的杯壁上摩挲起来,最终下定决心般地道:“我会把这事和阿宁二黄他们说的,你提出来的的确是一个可能。
只是如果事实真的是这样的话……当年的战争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唐临看了一眼孔六手中有些歪斜的茶盏,发现那茶盏中的茶水都歪得快要溢出来了。
他挑挑眉,一边伸手去扶那茶盏,一边低声说:“当初的战争是为了什么,大约只有做出那预言的人才知道吧一场对双方都没有好处的战争,开始和结束都那么莫名其妙……”·    孔六的唇紧紧抿成了一条线。
    “结束的不算莫名其妙·”他说:“当初的战争之所以结束,是因为妖族几乎已经死光了·”·    “那次战争打到后面时,最初开始的理由其实已经不再重要了。
一开始也许双方还算克制,但火星一出现就是成片成片的蔓延……到处都有死伤,你认识的妖认识的人一转眼可能都已经死于对方之手;杀戮,暴力,各种酷刑层出不穷。
战争的狂热和复仇的渴望裹挟着我们,除非一方死光,我们是绝对停不下来的·”·    孔六说着,顿了顿,补充道:“也许有外力干涉的话可以阻止战争,但也已经阻止不了我们彼此的憎恨了。”
    “战争是一剂毒药,没有目的的战争尤其如此·”孔六的神情带着苦涩:“杀戮,争夺,死亡,除了这些,我们什么都没有获得。”
    “所以我憎恶朱雀,他发起了整场战争;也恨那个没脑子的王,他的脑浆里一定都掺满了鸡血……我也挺恨我自己的·”孔六勉强笑了笑,他面上那苦涩的意味却并没有被这个笑容所驱散,反而变得更加沉重了:“当初的我虽然没有摇旗呐喊着要战,却也是冷眼旁观没有阻止,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也是这场战争的帮凶。”
    “如果按照这样的说法,那每一个活下来的妖也都是帮凶了·”唐临轻轻说··    孔六嗤了一声,道:“谁说不是呢”·    “这么多年了,唐临,这么这么多年了。”
孔六大口地吞饮着茶水,那架势就像是想用茶水把自己灌醉一般·但一个茶盏里的茶水能有多少很快就被他几口喝光·他晃了晃空空如也的茶杯,随手把它丢在一边,半趴在几案上自言自语:“我偶尔做梦,总是会梦见当初的大家……”·    “我和他们不熟,真的不熟,我的圈子很小,只有阿黄阿碧他们几个。
但……但他们也不应该就那样死去啊”·    “如果是为了妖族的未来,为了族群牺牲,即使不能说他们死得其所,多少也还算有意义。
但他们是为了什么死的预言为了那几个不知所谓的预言”·    孔六激动起来,唐临从没见过他这么激动的样子,他白皙的鼻翼翕动着,瞳孔里像是燃烧着血色的火焰:“如果这一切真的都是出自于朱雀个人的阴谋·    我本来还以为我不可能更憎恶他了”·    他的嘴唇颤抖,唐临感受得到他想要从中扫射出一千句一万句的诅咒,但最终,孔六只是说:“他会有报应的。”
就像是在许诺什么一样,他紧接着又重复了一遍:“他会有报应的·”·    “是的,他一定会有报应的·”唐临肯定道。
    孔六飞快地笑了一下,很快,他的神色又变得严肃起来··    他平复了一下呼吸,抬眼问唐临:“那天你看见的,除了梧桐、火焰和尾羽外,还有什么特殊事物吗”大概是怕唐临不明白,孔六特意解释了一句:“毕竟三千世界这么大,想要找到朱雀的踪迹,我们至少要有一定的线索。”
    唐临苦苦思索起来·他努力地回忆那天的惊鸿一瞥,然而再怎么回想那一瞥也仅仅是一瞥而已,实在是找不出什么太多的东西·最后唐临只能勉强说:“我就记得背景是黑的……可能那个世界正处在黑夜里”·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穿书灵魂转换·    孔六无言地望着唐临,唐临无辜地回望:他确实是想不起来更多的细节了。
    “好吧·”最后孔六也只能说:“这件事我会让大家注意……至少会再问问古丽帕他们·”·    “是古丽黛丝。”
唐临纠正道··    孔六恼怒地皱了下眉,彻底换了称呼:“我决定还是叫她猫妖·”他宣布··    唐临挑挑唇角,不置可否,只起身道:“没有别的事情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回吧回吧。”
孔六懒洋洋地摆手··    ·    第75章·    ·    唐临来见孔六时是清晨,离开时却已近午··    阳光渐烈,草叶上的露水早已被晒得只剩白斑。
孔六的住处是山顶,唐临顺着山势一路下行,阳光洒在他的肩头发尾,照得他整个人都暖洋洋的,脚步也不由自主地放慢了些··    正是春末夏初,小路两旁零星地开着些野花,满地的草叶青翠,脚下青石板蜿蜒,一直延伸到山峰脚下、云海之前。
    清风徐徐拂面,带来丝丝山下大湖的凉意,唐临独自在石板路上徐行·这本是令人十分享受的时刻,但不知为什么,唐临却总是觉得缺少了些东西,令他始终难以沉浸其中。
花香鸟语翠草微云,这些统统不能吸引他的注意,阳光晒在身上的感觉仿佛也不是那么愉快了,唐临蹙起眉,下意识加快了前进的脚步··    孔六所在的山峰算不上高大,山路也并不是很长,很快,唐临就拐过了最后一个转弯。
    在踏过那个弯道的同时,他若有所感地抬头望去,正看见萧子白站在道路尽头冲着他微笑·阳光从他背后射来,将他整个人都浸在一片柔和的金光里。
尽管看不太清萧子白的眉目,唐临却依旧能感觉到,他的眼角眉梢都笼罩着浓得化不开来的温柔··    而在萧子白的身后,洁白的云絮正懒洋洋地起伏。
    唐临的心中忽然充满了柔情,之前心中缺失的那一小块地方在这一瞬间被补齐了,他忽然意识到了此刻的阳光多么温暖,清风是多么柔和,花草的香气是多么芬芳——但这些都不是吸引他的要素。
唐临快步向萧子白走去,没走几步,快走就变成了小跑,小跑又变成了疾奔··    再然后,他张开手臂,紧紧拥住了那个向他跑来的人,而对方也伸出手,牢牢地拥抱住了他。
    “今天的天气很好·”·    在他们拥抱了很久之后,唐临突然开口说·萧子白正懒懒地抱着他晃,听到他开口后,才想起来看一眼天空。
    “是啊,确实是很好·”此刻天空晴朗,萧子白只瞥了几眼,确定自己的回答没有问题后,就重又将注意力转回到唐临的身上·他专注于唐临露出发间的那一点白皙的耳尖,认真思考着自己要不要吻上去,还是干脆用舔的。
    唐临并不知道萧子白正打着自己耳尖的主意,他还在享受着这个长久的拥抱·即使在阳光下站了许久,萧子白的体温依旧有些低,但他的头发却被阳光晒得暖洋洋的,唐临将额间抵在他的发顶,眼中溢满柔和的光。
    他轻声对萧子白说:“今天的天气很好,路边的景色很好,一切的一切都很好……但这些都没有你好·”·    “在看见你的那个瞬间,我才突然明白,什么是心被幸福填满了的感觉。”
    唐临说着,轻柔地吻着萧子白的眉间··    唐临句句情深,萧子白却有些错愕:唐临的表白来得太突然,这不免让他觉得正觊觎着对方耳尖的自己有那么一点点龌蹉,以至于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被唐临吻了之后,他才终于醒觉过来,忙不迭地把视线从唐临的耳尖处移开··    “你怎么了”发觉萧子白的反应不太对,唐临停下吻他的动作,稍稍纳闷地问。
    萧子白猛咳一声,尴尬地找了个借口:“因为很少听你说情话啊,一般都是我对你说·”·    这话倒的确是,萧子白的情话天赋比起唐临来简直超出十个孔六。
虽然这属于技能点不同,但唐临依旧感觉到有一些愧疚·他用额头蹭了蹭萧子白的发顶,保证道:“我以后会努力多说一些情话的·”·    萧子白笑起来:“没关系啊,有你在我身边,已经胜过千千万万句情话了。”
    他说着,伸手理了理唐临的鬓发,将唐临露出发外的耳尖遮住了,这才握住他的手说:“走吧,我带你回家·”·    所谓“家”,其实就是萧子白元婴后凌山划给他的一座峰头。
这山峰在凌山群峰间并不显眼,风景也称不上多么秀丽,但在这山内,却藏着一汪小小的水潭,其潭水寒逾坚冰,正是萧子白昔日常常潜入其中练剑的那口··    而唐临与萧子白的新房,就设在那寒潭之下。
    房子纯然是由半透明的寒玉砌成,入口周围设了避水阵法,在潭中隔出一条干燥的路来,路上铺着晶莹的卵石,由陆上一直延伸到潭底·沿着寒玉屋圆弧形状的墙根,一圈新移栽的水草正柔柔地在水中飘摇,五彩的鱼群彼此追逐着、穿过潭底茂密的水草与藻类——这些都是耐高寒的灵种,萧子白练剑时死寂沉沉的水潭,此刻已经被妆点得生机勃勃。
    卧房就设在半球形房屋的一角,这里的墙壁也是半透明的·唐临伸出手轻轻按在墙壁上,寒玉制成的墙砖微微泛凉,一群银白色的梭形小鱼摇摆着尾鳍自墙壁前游过,阳光透过水波映在他墨色的眼眸里,闪着漾漾的光。
    萧子白从他的身后慢慢走进房间,一步一步都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唐临没有听见脚步声,却含着笑意回过头··    “你来了”唐临的眼底依旧映着波光,漂亮得有些耀目,说话时的口吻带着谈笑:“我之前看你在厨房摆弄碗碟,还以为又有什么倒霉的兔子要遭殃,现在看来,那兔子逃过一劫了”·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穿书灵魂转换·    萧子白的眼神在他的注视下稍稍移了移:“呃,其实我本来就没想要做兔子。”
·    “除了烤兔子你居然还会做别的”唐临故作惊讶地挑眉,萧子白气哼哼地往绒羽缀成的软床上一靠:“我当然还会做别的”·    他说完这句话后顿了顿,似乎是想着举几个例子,但想了半天都没想出来足够有说服力的菜肴。
唐临顺势点点头,承认道:“是啊,你当然会做,除了烤兔子之外,你还会烤肉·”·    萧子白很想反驳,但仔细回忆了一下,自己确实是只做过烧烤相关。
他默默地思索了片刻,一本正经地对唐临说:“不不不,除了烤兔子和烤肉之外,我还会做一样东西·”·    “嗯你还会做什么”唐临无所谓地问,他低下头,随手捋了下头发,萧子白之前给他藏好的白皙耳尖又一次露了出来。
萧子白曲起左膝,十指交叉垫住下巴,笑眯眯对唐临说:“做你呀·”·    唐临听了,只轻哼一声,危险地眯起眼:“你是说我是东西”·    他抱住手臂靠在墙壁上,手指在臂弯上一点一点,优哉游哉地等待着萧子白的回答:无论对方回答“是”或者“不是”,都不免要落入陷阱。
萧子白却只低声说:“我倒是真希望你是个法宝或者飞剑,那样我就可以把你炼进我的心里·无论我走到哪儿,你都会与我在一处,无论生生死死,总也不会分开。”
    唐临轻敲手臂的动作停住了,他打量了一会儿萧子白,懒洋洋地道:“我才不要当你的什么法宝呢·”·    “法宝这种东西,你有了一个,还能有第二个、第三个,就连本命法宝碎了,你也能换下一个。”
唐临说着,站直了身子,走过去抬起萧子白的下巴,在他的唇上亲了亲,这才冷冷说:“我不许你有别人,你只许有我·”·    萧子白捧起他的手,凑到唇边吻了吻:“我自然是不会有别人的。”
    “你生我生,你死我死·若你是飞剑,那我就做剑灵,再不让别人收我们做法宝,永永远远只有我们两个·”·    唐临抽回手,挑唇轻笑道:“可我也不想让你做剑灵。”
    “那我要做什么你说”萧子白询问似的看着他,唐临摸摸下巴,曼声对萧子白道:“做我。”
    萧子白一愣,唐临却已经开始伸手解衣裳,一边解,一边冷笑着说:“怎么刚娶到手就开始嫌弃了我告诉你,你这辈子没得选了,乐意也罢,不乐意也罢,你都是我的人了。”
    说话间,他已将衣服褪了一半,光滑的缎面水一样顺着光果的脊背淌下来,落在地上堆成柔软的一团·唐临长长的头发披散着,黑蓝浓烈得近乎墨色,看起来倒是与他的眸色相差不远了,却更加显得他皮肤白皙得动人。
    唐临抬脚从繁复的衣饰中跨出,赤白的足深深地陷进地毯中,他扬起下颔,慢条斯理地对萧子白说:“过来,亲我十下·如果少了一下,那就罚你被我亲两下。”
    萧子白笑了,他突然来了灵感,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回道:“谨遵王令,不过……大王可否先容臣脱衣”·    唐临修长漂亮的眼似笑非笑横他一下,干脆直接将他从地上拉起来,然后带着他转了个身,将衣冠整齐的萧子白抵在墙壁上,凑到他耳边叹息着说:“不行,本王等不及了,你现在再不亲我,我就要反亲过去了。”
    从他鼻端呼出的气息暖融融地拂在萧子白颈侧,吹得他的心底像是被一根羽毛轻轻挠了下似得痒·萧子白挣扎了一下,却还是犹豫道:“可是隔着衣服,臣没法做人啊。”
    唐临被他这个“做人”说得出戏了一瞬,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伸手抽掉了萧子白的腰带··    “这下可以做孤了吧——爱卿”·    他挑起眉,慢慢地吻上了萧子白的耳垂。
    起先是吻,然后就变成了舔,牙齿刮蹭着柔软,接着便渐渐向下·萧子白的呼吸急促起来,他揽住唐临的肩膀,声音变得有些微的沙哑:“臣……遵大王令。”
    他们太熟悉彼此的身体,互相之间的渴求又是那么浓烈,几乎用不着太多的引导,便就已渐入佳境··    萧子白背靠着墙壁,唐临则用腿环住了萧子白的腰,萧子白将他半托起来,一下一下地撞击着。
    唐临微微喘着气,伏在萧子白的肩头,聚精会神地发挥着舌头的作用·在一次猛烈的撞击后,他从萧子白的肩膀上抬起眼,正好看见那一小群银白鱼儿在墙壁附近的一丛水草里钻进钻出。
    虽然知道这些鱼并没有生出灵智,唐临依旧蹙起眉瞪了它们一眼,那群鱼儿受惊似地猛一摆尾,迅速地拍打着水花游走了··    唐临闷闷地笑了一声,埋下头,继续专心致志地对付着那颗樱桃。
    透明的汗水从光洁的脊背上滑落,沿着股际一路滑到身前,然后随着他们撞击的动作,被拍碎成更多细小的水珠·这水珠凝在两人的皮肤上,很快就被渐渐升高的体温蒸发,白皙的肤上泛起了浅淡的红色,有些像是精巧的细瓷,但没有什么细瓷能抵挡这样狂猛的冲击。
    大概是因为动作得太激烈,萧子白束好的发髻有些散乱,他右侧肩膀上的衣裳已经滑落下来,而唐临弓着背,咬住了萧子白的肩膀,长发被汗打湿成一缕一缕。
    一个高峰,又是一个高峰·两个人的动作渐渐放慢下来,不再那么激烈,依旧继续着,却比之前更多了几分温情··    唐临松开萧子白的肩膀,开始细细地吻他的胸膛。
    腰身一用力,萧子白搂着唐临转了个身,反过来将他抵在了墙壁上,但在指尖触在微凉的墙面上后,他下意识地一皱眉,伸手脱下外衣把唐临半裹住··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穿书灵魂转换·    唐临停止了吻他的动作,好笑道:“你不用这样的,我不怕冷。”
    “可是我怕你冷·”萧子白蹙眉说,唐临伸指揉了揉他的眉尖,叹着气道:“你这样一打岔,刚才的气氛可全都没了·”·    萧子白不说话,只轻笑着开始撞唐临,唐临的呼吸粗重了起来,他不得不放下一直盘住萧子白腰间的腿。
·    从锁骨到耳垂,萧子白一边运动着,一边熟稔地以唇吻打动着唐临,唐临在他的动作下渐渐不能自已·他高高地仰起头,后背随着萧子白的动作在墙壁上轻撞,很快,汗水就打湿了笼在他身上的外衣。
    潭水静静地在阳光下闪烁着水波,微小的波纹一圈圈地自水底漾开·各色的鱼群绕着水潭回游,游到接近潭底处时,却又急急逃到一边··    天空中的烈日渐渐地西斜,紫红的晚霞在潭水上投下了一片火焰样的光影。
归家的飞鸟高高地掠过天空,四散着归入丛林,凌山的峰头上喁喁地响起了鸟语,连成了一首婉转的歌·只是这歌声却传不进潭底,冰寒一片的水潭深处,两个人正彼此搂抱着躺在那张软绵绵的大床上,房间里别无声响,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安静地缠绵。
    唐临的头枕在萧子白的手臂上,他的身上汗津津地,萧子白的外衣在他的身上披着,胡乱地皱成一团··    他们安静地沉默着,这沉默令人舒适又安闲。
    忽然,唐临侧过脸,轻声对萧子白说:“对了……我问你一件事·”·    萧子白从鼻子里嗯嗯两声,却依旧毫无反应地躺在那儿,身下还压着两人的被子。
唐临看了他一会儿,忍不住用脚尖碰了碰他,对他说:“问你一件事……哎,我认真的·”萧子白仍然毫无反应,他蹙着眉又踢了踢萧子白,后者终于睁开眼,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正襟危坐着点头:“嗯,你说,我听着。”
    要不是他几乎半果着身子,这样的姿态甚至可以称得上一本正经了·唐临皱着眉头把被子往他的胸口处掖了掖,萧子白先是下意识地抱住被子,在反应过来唐临那边没有什么被子后,他就抱着被子挪了过去,展开将两人一起裹了起来。
    下一刻他就后悔了,因为他想起来自己的体温太低,恐怕这样唐临会觉得冷·见萧子白欠着身子不敢去碰自己,唐临疑惑地扫他一眼,萧子白只得吞吞吐吐地说:“我身上太凉……”·    唐临翻了个白眼,毫不迟疑地搂住他,催促道:“靠近点。”
见萧子白还在迟疑,他干脆说:“你过来,我怕热·”·    其实他哪里怕热了明明平时是精于御火的人设·萧子白略一犹豫,唐临就略略眯起了眼,萧子白见他要生气,终于不再踌躇,小心地靠了过来,却依旧嘱咐道:“你冷了就跟我说,我离远点——这被子挺大的。”
    唐临看了看他,眉头依旧蹙着,却没有深究,只轻吁一口气,倚在他身上低声道:“我问你……你觉得我是什么”·    这问题来得有些突兀,萧子白压紧被角,想也不想地说:“你当然是唐临啊。”
    唐临拍他一下,皱眉道:“我不是问这个……我是说,你觉得我的本体是什么”·    萧子白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试探性地说:“……鸟”·    唐临气得坐起身踹了他一脚。
    萧子白委屈地裹着被子,半垂着头可怜兮兮道:“可是你确实是唐临啊……对我来说,你是唐临就已经够了·至于你是人是鸟,亦或者具体是什么鸟,我完完全全不在意啊。”
    “我问你不是为了这个·”唐临烦闷地按了按太阳穴,心想自己究竟为什么要问萧子白这个问题·想来想去,却也想不出什么必须要知道的理由,只是一想到换了个世界自己还是不知道自己是谁,唐临就忍不住感到烦躁。
    他低下头,用指尖轻轻揉着眉间:“我知道这可能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事,但我总觉得不弄清楚自己是谁,就好像与整个族群格格不入一样·”·    “你看,说我是孔雀吧,我有三只脚;说我是三足乌吧,我又生着尾羽和冠翎;说我是凤凰吧,哪里又有三只脚的凤凰鸾鸟不像鸾鸟,鸦雀不像鸦雀,若是没入师父门墙,我连天字门里各个支派都不知道该去哪边……”·    唐临轻轻叹了口气:“你明白吗我和他们哪个都不像,我感觉我就是个异类。”
    一阵长长的沉寂,萧子白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搂住了唐临的肩··    “其实听到你说自己是异类……坦白点说,我挺开心的。”
萧子白坦然道,唐临先是有些疑惑,但很快就想起了什么,有一点后悔自己用了这个刺耳的词··    萧子白笑笑,抱着萧子白轻轻晃了晃:“没事的,其实当初的事情我早就不在乎了。
不过一听你说到这个,我就忍不住想,我们俩还真的是挺有缘的·”·    在唐临诧异的眼神中,萧子白伸出手,先是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人族里的异类。”
然后又点了点唐临:“妖族里的异类·”·    接着他一扬唇,心满意足地笑起来:“世界这么大,我们这种异类想必却也不多,能遇到一起,怎么能说不是缘分呢大约是上天觉得我们在各自的族群里太孤单,干脆把我俩放作一堆凑成伴。
这样我有了你,你有了我,其他的那些家伙会不会把我们看做同类,就根本不再重要了·”·    唐临摇摇头,抱住萧子白低声说:“你不一样的,你不是异类,而是个真真正正的天才,只是那些愚民不懂而已……”·    萧子白听到这里,侧过头去问他:“你又怎么知道自己不是另一个生活在愚民中的天才呢再说了,天才和异类,对于普通人来说,真的有什么非常大的区别吗”·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穿书灵魂转换·    “你是唐临,只是唐临,其他任何身份的变化都改变不了这一点。”
萧子白说着,亲了亲唐临:“在乎其他人的眼光做什么呢难道他们说你是猫鼬,你就真的会变成猫鼬吗”·    唐临蹙在一处的眉头略略地舒展开,随即又拧紧,挑剔道:“你用别的什么做比喻不行,一定要用猫鼬”别的不提,猫鼬是吃鸟的好么·    萧子白眨巴几下眼,在确认唐临已经走出这个问题之后,立刻嘴巴一瘪。
    “……你是不是不爱我了你以前很宠我的现在我就是做了个比喻,你居然就开始嫌弃我”·    萧子白嘤嘤嘤地指责着,抱着被子在床上滚来滚去,滚得唐临嫌弃地直推他。
不推还好,一推他居然更起劲儿,直接歪在了唐临的身上蹭啊蹭,唐临耐着性子让他蹭了一会儿,最后终于忍无可忍道:“萧子白你还记不记得自己是个人族”·    蹭他的时候怎么跟只猫咪在蹭柱子似的·    “我是人族啊,但是那又有什么关系”萧子白眨眨眼,一本正经道:“我看了书籍的,很多书上都说,灵兽会在伴侣的身上留下属于自己的气味,这是标记的一种,证明我们是彼此的所属物。”
    唐临:“……”·    “不,我确定鸟从不会这么做·”唐临默默地抵着萧子白的腰把他推到了一边。
    萧子白咬着被角十万分委屈地回望,眼眸里水光盈盈··    “……你够了”唐临感觉自己头好痛。
他们对视了几秒,很快唐临就丢盔弃甲地妥协道:“算了,你想蹭就蹭吧,反正我是不会蹭回去的·”·    萧子白把脸埋在唐临的腿上笑,唐临无可奈何地摇摇头,生无可恋地仰面倒在床上,萧子白抱着被子扑过去,隔着被子开始咯吱唐临。
    唐临忍了忍,终于还是没有忍住,一边笑一边撩开被子奋起反击,两人互不相让,弄得漫天羽绒乱飞··    ·    第76章·    ·    待得一切恢复平静时,唐临已经是长发散乱,而萧子白的鬓角也沾上了些羽绒。
被他们充作武器的可怜被子恐怕是这次大战的最大受害者了,它现在看上去皱巴巴的,而且蓬松得过了头,那精心缝制的被面下,有许许多多的细小绒毛支棱着探出来,昭示着它已经不能履行命定的职责。
    唐临被萧子白咯吱得有些狠,笑完了只觉得脸痛·萧子白愧疚地坐在那儿给他揉脸,而唐临把头靠在他的膝上,看了他一会儿,伸出手去替他摘去鬓角的绒羽。
    “那东西不碍事·”萧子白轻声道·唐临一搓指尖,将那几根摘下来的羽绒化作轻烟后,才懒洋洋地半眯着眼说:“我不想让你身上沾着别人的羽毛。”
    萧子白亲亲他的额头,笑着说:“好,我以后都不沾·”·    然而在听见他痛快承诺后,唐临却反而蹙起了眉:“你这么快就承诺了,肯定是没有仔细想。”
他半仰起头,弧度优美的脖颈就暴露在萧子白的视线下,随着他的喉结微微一动,萧子白的喉结也跟着微微一动,几乎忘记了唐临还在等着他答话··    唐临扬起眉,轻轻拍了他一下,哼道:“问你话呢”·    萧子白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咳了两声,补救道:“我刚刚是在回忆,有什么事情是需要‘仔细想想’的。”
    “嗯·”唐临用一声短促的鼻音表示‘知道了’,然后他问:“结果呢”·    “结果……”萧子白绞尽脑汁地想着,然后恍然发现自己完全不需要绞尽脑汁:“结果我还是认为它们都没你重要,根本没有必要仔细想啊。”
    萧子白说这话时看起来十分的义正辞严,唐临却忍不住笑了,坐起来给了他一个爆栗:“算你过关了·”·    唐临轻笑着说,他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将头枕在萧子白的膝盖上。
俩人又开始絮絮地说起话来,说着说着,唐临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事情似的,一下子闭上了嘴,他坐直身子,神色变得有些严肃·萧子白看见他这样,也不由得直起身:“怎么了”·    他问唐临,唐临沉默片刻,忽而问他:“你知道朱雀吗”·    萧子白茫然了数秒,踌躇着回答:“唔……听说过一点”他说的“一点”真的就只是一点。
萧子白知道世界上有种神鸟叫朱雀,丹羽朱颈、为火之灵;他也仅仅就只知道这个··    简单来说,萧子白就只在凌山版本的幼儿科普读物上看到过朱雀。
如果说唐临只是陆续听说了一些相关的故事、看到过一眼朱雀的尾羽,萧子白对书本以外的朱雀就完完全全是既无所闻、也无所见了··    唐临轻轻叹一口气,说:“我猜也是。”
他抚了抚额,认命地开始给萧子白讲故事·他先是简略地介绍了一下朱雀的地位能力,这才开始讲述那场两族大战背后的暗影··    从朱雀最初的那个预言到两族大战的最终结局,唐临自玉兔东升一直说到了暮色沉黯,这才堪堪将整个故事讲完。
他没有忘记提到战争之初、天衍宗所做出的那个预言,也没有漏讲朱雀在鼓舞士气、支撑妖族继续战争方面所起到的作用,萧子白听着听着,眉头越拧越紧,神色也完完全全变得严肃起来。
    “你的意思是……整场战争都是那个朱雀在后面操纵的”·    萧子白听完后沉默许久,最终不可置信地问,唐临摇摇头,轻声道:“我只是告诉了你我所知道的一切。”
    萧子白久久无言··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穿书灵魂转换·    “预言,又是预言·”他疲倦地叹息·唐临慢慢地凑过来,伸手搂住了他,萧子白把自己埋在唐临的怀里,闭上双眼时,他猛然坠入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萧子白你不要执迷不悟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嘈杂的叫嚷声在萧子白的耳边回荡,而眼前的情景形势却完全陌生。
他疑惑地看了看远处,发现这个地方自己完全没有来过,下意识地左顾右盼时,唐临却也并不在他的身边·他甚至感觉不到唐临了——不,他完全感觉不到契约了。
    而远方人群依旧熙熙攘攘,有明显的杀机向他刺来,细感那威势,居然不过是一个金丹期的小辈·萧子白眉头一皱,想要释出威压逼退对方,但心念一转间,却发现自己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令人庆幸的是,长剑还握在萧子白的手中。
起先的片刻功夫,那熟悉的冰凉质感让他略略有些安心,但很快他就发现,手中握着的那柄长剑并不是自己的·    没有一个剑修会不熟悉自己的飞剑,萧子白熟悉他的剑就像是熟悉自己的身体。
而这剑不是他的:尺寸不一样,重量不一样,结构不一样,他在其中感受不到一丝一毫唐临的气息,长剑柄上也没有挂着那个小小的柔软毛团儿··    到底是怎么回事唐临现在在哪里·    萧子白急迫地想,然而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身后就传来了剧烈的风声。
萧子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手握住长剑举起,剑锋上哗一声生出冰霜,接着那剑便与身后袭来的一道白色光芒交击,发出一声尖锐的刺耳鸣响——还没等他生出“这剑法有点意思”的念头,他就感觉到胸口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的头不受控制地低下,对着胸口那处鼓鼓囊囊的地方低声说:“阿玄,你不要乱动,且先忍耐些,我们现在还不能休息·”·    阿玄那是什么萧子白觉得这个名字有一点熟悉,然而任凭他怎么冥思苦想,与这个名字相关的信息依旧像是一条滑溜溜的鱼,忽儿就不见了,根本来不及将之握在手里,想得久了,甚至连那一点熟悉感也渐渐烟消云散。
    而在他思考的过程里,他的身体已经自觉自主地拔剑劈斩、硬生生抢出了一条路,随即就御剑开始了一场狂奔·可怕的是,就连这狂奔的过程,萧子白都觉得熟悉。
    到处都有人在追杀他,他几乎不敢停下脚步休憩··    身体越来越疲惫,气海里的灵力越来越稀少,原先饱满的元婴渐渐开始干瘪,就连手中握着的那把长剑也已经布满裂痕。
    萧子白能感受到自己的慌不择路··    以这天下之大,三千世界之广,他一个元婴剑修居然无处可逃,不免让人觉得有几分荒诞··    更加荒诞的是,某一天“自己”停下来休息时,萧子白借由“自己”的眼睛,看见了一只黑不溜秋的毛团子,几乎和团子唐临一模一样的毛团子,一样的双翅三足,一样的头生冠翎——只除了毛色全黑。
    可是唐临之前分明才和他说过,“我和他们哪个都不像”··    萧子白被弄得有些稀里糊涂,感觉愈加地莫名其妙·这一切究竟是怎么了是这个世界疯了,还是他自己疯了他甚至真的开始思索自己发疯了的可能性,然后认为自己并没有这么脆弱:也许他真的可能会发疯,但诱因绝不会是这个所谓的阴谋。
    他再次尝试联系了一下唐临,不出意料地联系不上··    ……算了,反正这东西在紧急时刻永远都派不上用场·萧子白自暴自弃地想,然后又尝试着控制了一下身体,依然不出意外地没有成功。
    于是他现在无事可做了,只能像一只附身在他人身上的魂魄似的,被迫观摩着眼前这场大戏·说实话,这实在算不上是什么愉快的体验,他完全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也就罢了,这场大戏还是一出虐主的悲剧,萧子白眼睁睁看着“自己”一路带着“阿玄”且战且退,最终退到了一个十分熟悉的地方。
    ——不,那不能叫“退”,应该叫“逼”,面对源源不绝的追杀人马,“自己”最终选无可选,被逼到了堕渊之旁。
    堕渊·萧子白还记得这个地方··    玄云界极西之地,有深渊名堕,沿堕渊三百里之内,寸草不生,鸟兽绝迹,泥土尽成死灰。
    他用“自己”的眼睛看着面前黑漆漆的深渊,终于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自己为什么总是会觉得熟悉··    ——这就是他做过的那个梦啊。
    那个他幼年时隐约察觉出不对却挣脱不出的梦;那个他独自一人带着团子唐临被千里追杀的梦;那个团子唐临被叫做“灭世之妖”、人人都认为他即将毁灭世界的梦·    不,不对,这明明不是梦的。
这是……这是记忆,是另一个“自己”留在灵魂深处的记忆,是另一个时空里曾经发生过的现实·    可是这“现实”已经被迷雾笼罩,深埋在他脑海深处几百年了。
为什么他突然会梦见这个为什么他会在此刻做梦一定是有什么原因的可那个原因究竟是什么·    对了,“灭世之妖”。
    萧子白猛然记起,他们二人新婚那日,凌山遭人围攻时,也有人将这个称呼安在了唐临身上··    “……天衍宗。”
萧子白静静地想,他的心底渐渐升起了一股冰冷的愤怒··    无论在哪个世界,无论唐临是人是鸟,他们总是不放过他,总是要把这黑锅砸在他的头上·    他很想抿紧唇或者牢牢握住剑,至少也要怒目圆睁一下表达自己的愤怒,然而此刻他只是附在他人记忆上的空荡魂魄,除了眼睁睁看着面前的一切发生,他再没别的什么事可做。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穿书灵魂转换·    于是,萧子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自己”炸碎元婴、带着“阿玄”坠入堕渊;看着那道漆黑的庞然巨影冲天而起、将追杀“自己”的那一行人尽数诛灭;看着那狰狞可怕的巨鸟背着“自己”的尸体,哀鸣着在天上一圈圈地徘徊……·    他仰起头看着天空上的那只巨鸟,良久良久,终于回过头。
    “你应该在我死亡时就结束整个梦境的·”萧子白对着空气平静地说··    “不不不,我不会那样做的,那样整个故事就都不完整了。”
虚空中传来老头儿笑呵呵的声音:“讲故事嘛,总是要有始有终的才好·”·    “讲故事”萧子白警惕地握起剑——他甚至来不及注意到自己已经有了实体——将剑对准声音传来的方向,冷声道:“只是讲故事的话何必装神弄鬼”·    “我可没有装神弄鬼啊,我只是想要好好给你讲完这个故事而已。”
这声音听起来委实无比冤枉,给人感觉下一刻就要六月飞雪了似的,萧子白却毫不动摇,依旧固执地举着剑··    “你若是再不出来,我就要劈过去了。”
萧子白冷冷说··    “其实我不怕劈……”那声音刚说到此处,萧子白就毫不犹豫地举剑,看样子真的会随时劈下去。
    那声音的主人还真不能让他这剑劈实,萧子白的威胁成功了,随着“砰”的一声闷响,一个白胡子老头儿凭空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好久不见了啊,萧大牛。”
老头儿笑眯眯地说,手上还捋着自己的那一把胡子··    萧子白差点把自己手里的剑丢下来··    ……萧大牛他叫自己……萧大牛·    萧大牛是他血缘上弟弟的名字,曾被萧子白拿来充做自己的用过一次:这个名字甚至连唐临都不知道。
    理论上来说,知道这名字的人只可能有一个··    萧子白站在原地,稍稍将剑尖向下压了压,深吸一口气,问他:“你是谁”·    “我是谁我就是当初给你取名字的那个老头儿。”
说着,那老头儿背起手来,抬头装模作样地看了眼天空,然后弯下腰来掐指一算:“孩子,你是有仙缘的,萧大牛这名字太俗,配不上你·”接着又摇头叹气:“你我没有师徒缘分,你是有大气运的,该当有更好的去处。”
    “不过萍水相逢,也算一分因果,我便送你一个名字·”·    然后,他便肃了面容,一字一字地道:“子,乾气动也;白,东方色也。
二者皆利金,而你眉间锋锐,与剑有缘·此刻东方既晓,为你我相逢之时……”·    “够了·”萧子白铮然收剑回鞘。
    “我相信当初给我取名的人是你了,但——你究竟是什么人”他紧紧盯着那老头儿的双眼问,而老头儿却只是嘻嘻一笑,遥遥点了点他的脑门:“真是个傻孩子。
谁告诉你,我一定是人了”·    ——不是人·    一个名字骤然自萧子白的心头掠过。
他的神经一下子就绷紧了,手中握紧了霜剑,萧子白的嘴唇几乎抿成了直线··    “别这么紧张,我没有恶意·”看见萧子白的反应不对,白胡子老头儿急忙连连摆手,一边摆手,一边笑道:“你别再胡思乱想了,我再和你说一句吧,我也不是妖。”
    萧子白丝毫没有放松警惕,他紧紧握着长剑,冷声道:“朱雀也不是真正的妖,他是天地四灵”·    老头儿听了这话一愣,停下摆手的动作,嘀咕道:“好像是有点道理”他又抬头看看萧子白,苦着一张脸说:“可是我的确不是朱雀啊……”·    思前想后一番,他终于下定决心,咬牙跺脚道:“算了,直接告诉你得了,反正你身份特殊,我硬要瞒着也没有多大意思。”
    “听好了,傻孩子·”在萧子白警惕的目光里,那老头儿整肃衣冠,老气横秋地挺起腰板,掷地有声道:“我是天道”·    ·    第77章·    ·    萧子白沉默地望了他一会儿,从怀里掏出一个储物袋,低着头开始在里面翻找。
    老头儿好奇地盯着他:“哎,你在找什么”·    话音未落,萧子白已经从储物袋里取出来几瓶治疗神魂损伤的药,递到那老头儿面前,语重心长道:“有病就要吃药,神魂损伤是大事,千万不要放弃治疗。”
    白胡子老头儿瞪着他手里的药瓶,那模样就好像药瓶随时会长出森森利齿、跳上来咬他一口似的··    “好吧,好吧,我早知道你不会信。”
他嘟囔着,突然伸出手,向着萧子白的肩头一按··    萧子白觉得自己应该躲,但奇异的,那一刻他心中全然没有生起躲开的念头,只看着那老头儿将手伸来,然后轻轻按上了自己的肩膀。
    ——下一瞬,他看到了整个世界··    他看到青原界里,有一只灵敏的小鹿正轻巧地跃过草丛,颀长的草叶拂过它的前蹄,而它毫不在意地踏过,踩断了一根草茎;他看到赤火界中,一尾鱼儿正自沸腾的河水中跃出,它的尾鳍惊慌失措地摆动着,下方的水面波澜震荡,有什么庞然的阴影正迅速接近。
    他看到日升月落,他看到潮涨风起;他看到一朵小花正在静悄悄地开放,他看到阳光穿破乌云落在大地·他看到无限黑暗的宇宙,三千世界在黑暗中漂浮,如同发着荧光的气泡。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穿书灵魂转换·    他同时看到了过去、现在和此刻,他看到断折的草茎将流下汁液、沾染上小鹿的后蹄,也看到鱼儿在水妖的追赶下慌不择路,终于拼尽全力、一跃而起。
    他看到凌山之上、水潭之下,唐临正温柔地将他搂在怀里,蓝黑的长发垂在他的背上,如此安静··    “放松·”他听到天道的声音在他耳边说,此刻那声音听上去依然像是一个普通的老头儿,但他开口说话的时候,萧子白能感到三千世界齐齐应和的低吟。
    “往那边看——当心,别让他注意到你在看他·”·    天道并没有指明“那边”究竟是哪里,但就是有那么一种明悟自萧子白的心头升起:多么清晰明了,他完全没有理由抗拒。
    萧子白抬起头,他的目光穿越过无数世界,穿越过重重星海,一直落到了虚空之中的某一个点上··    那里生着一棵通天彻地的梧桐树,正燃着熊熊烈火。
    下意识地,他往烈火深处看去··    萧子白以为自己会看见一只鸟,或者一个充满反派气息的人,但他万万没有想到他会看见这个··    颀长的身段,白皙的肤色,瀑布样披散在肩头的长发,甚至是那种懒洋洋半倚在树下的姿态都令人眼熟,除却红衣红发,乍一眼看去,这个人完完全全就是另一个人的翻版。
    “——唐临”萧子白不可置信地说,随即就意识到那个人不可能是唐临·天道的话也证明了这一点,悄声细语地,他提醒萧子白:“不,那不是唐临,是朱雀……别看他的脸”天道的声音突然变得焦急起来,但他说话时却已经来不及了,在发出那声惊呼的同时,萧子白已然下意识地将目光转向了朱雀的面孔。
·    仿佛有所感应一般,梧桐树下的朱雀突然抬眼,冲着他微微一笑··    无垠无尽的宇宙向着他轰然压来··    天道猛地踏前一步,急急伸指往虚空中一点,沉沉碾压而来的无穷宇宙骤然崩散,就像是有人轮着重锤狠狠一记打在萧子白的元婴上,他闷哼一声,猛然自之前那种玄妙的状态下脱离,踉跄着连退数步,额前渗出细密的冷汗。
    “朱雀……怎么会……唐临……”萧子白犹自迟疑,天道叹息一声,只说:“冤孽·”·    他拍了拍萧子白的肩膀,笑眯眯地转移话题道,“怎么样,还怀疑我是天道吗”·    萧子白抬头看着他,后者看上去依然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老头儿,甚至有那么一点儿滑稽,眼角的笑纹多得几乎能堆起来。
    “如果你真的是天道·”萧子白最终说:“那么你来找我,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啊,这就是一个很长的故事了。”
天道沉吟着:“很长很长……”·    ……·    如果可以选择,天道其实并不想成为天道··    老实说,天道并不是什么吸引人的职业选择:首先,它没有工时限制,只要你还有意识,你就要一刻不停地工作、工作、工作;其次,它没有薪水可拿,你也找不到给你发钱的老板。
当然啦,理论上这宇宙里的一切都归天道管辖,但那也仅仅只是管辖而已,如果你敢伸手去拿哪怕只是一块石头,你的职业道德规范都会提醒你:“不要破坏天地和谐”·    没有休息,没有薪水,没有人会为你的工作成果欢呼喝彩,反而会因为这样那样与你无关的事情而背锅。
    “这样的日子我三万年前就过够了”天道义愤填膺地对萧子白说:“我曾经以为我不可能更倒霉了,毕竟一出现就被迫要履行天道职责的意识并不多……但实际上我错了,六千年前我发现,我还真的可以他娘的更倒霉”·    比做一个天道更倒霉的事情是什么·    做一个不完整世界里的天道。
    “那天,我和平常一样,睁开眼就开始忙忙碌碌——”天道说着,做了个夸张的手势,以表示自己究竟有忙碌到什么程度:“——想想看,三千个世界啊每个世界无时无刻都有各种生灵在试图破坏规则。
你只有一个道,而你要对付的是亿万……亿万万众生”·    他露出了一个极度痛苦的表情,萧子白犹豫片刻,把手里的药瓶收回去,从储物袋里翻出了一小袋糖渍山楂来,递给天道:“尝尝看”在天道疑惑的目光里,他强调:“挺甜的。”
    天道半信半疑地接过山楂,摸出一颗吃了,然后整张脸都被酸得皱成了一团··    “谋杀天道是会触犯规则的”他警告萧子白,接着他品咂了一会儿,又摸出来一颗山楂扔进了嘴里,边嚼边说:“不过仔细尝尝倒是挺好吃的。”
    萧子白忍着笑点头··    “对了,我刚刚说到什么来着”天道停止嚼山楂,目光在虚空里游移着,萧子白提醒他:“你刚刚说到你很忙碌。”
    天道默默地点了点头:“对……我很忙碌,不过我每天都很忙碌·”·    萧子白以为他又要开始大吐苦水,但天道却只是说:“所以那天一开始,对我来说也就是平平常常的一天,完全没有什么地方不对。”
    “但既然我这么开头了,那接下来肯定是有什么‘不对’的事情发生·”·    “不过我也说不清这事儿是怎么发生的……就像是嫩草钻破泥土,或者微风垂落树叶,就那样自然而然地,那件事情发生了,然后我突然就意识到,这个世界——这个宇宙——有什么地方不对。”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穿书灵魂转换·    这个世界不完整··    “其实也不能算是不完整,理论上来说它还是蛮完整的·”天道说着,皱了皱眉毛,又吃了一个山楂:“就是有一些漏洞……像是世界缺失啊,规则不自洽啊,这些小毛病我每天都要处理,但是那一天我突然意识到,我本来不应该处理这些的。”
    “这不应该是天道的职责·”·    天道手拈着一只山楂,没剩几根眉毛的眉头拧得很紧:“可能是这个世界的创世者比较懒反正这个世界没有被他创造完整。
我花了无数年的时间来补全这个世界,然后才发现这不是我的责任,我只是在收拾那个创世者留下来的烂摊子……”·    他深深地蹙起眉:“只是我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世界的创世者不把事情做完”·    作为天道,他在某种程度上是全知全能的,但是他的认识依然局限于这个宇宙。
所以他当然不知道,这个世界的创造者、伟大又神秘的造物主、岚尾贞人大神,在充分意识到这本书自己已经写不下去了的情况下,非常果断地烂了尾··    所以,当然啦,他给这个世界留下了一个巨大的烂摊子。
    如果天道找来的人是唐临,那么唐临说不定会好心地给他解除疑惑,可惜他找到的人是萧子白·因此他们一人一道只能面面相觑,谁都不知道这一切的起因,仅仅是因为那个创世者写不下去了而已。
    “不过,管他呢,反正我都已经是天道了……创世者不管自然是我来管啦,不然这个世界运转不下去要炸了,我也没有什么好处·”天道放弃了和萧子白对视,他摇了摇头,叹一口气,说:“看,天道这职业的又一个坏处,终生制,彻底捆绑,无法辞职。”
    他举着那只山楂看了一会儿,然后恶狠狠把它塞入口中··    在遥远的宇宙之外,正坐在某台电脑前打字的岚尾贞人猛地打了个喷嚏。
他揉了一下鼻子,嘟囔道:“好像感冒了……大概是这几天卡文熬夜熬的·算了,卡得这么狠,干脆烂尾好了,身体才是码字的本钱嘛·”·    说完他便啪啪啪地敲打起键盘,开始放飞自我地烂尾,完全不知道在宇宙之外的某一个角落里,正有一个天道在以最诚挚的感情诅咒他。
    天道咬牙切齿地嚼着那颗可怜的山楂,萧子白几乎可以听见山楂外裹着的冰糖在他的牙齿下吱吱作响·为了活跃一下气氛,不让整体氛围变得太过阴测测,萧子白勇敢地开了口。
    他问天道:“所以……这个和你找我有什么关系吗”·    “当然有关系了·”天道想也不想地说:“不然我也没必要让你想起来那些破坏规则的记忆……唔,不过,说到这个嘛……”·    他略微犹豫了一会,可能是萧子白给他留下的印象不错,也可能是那袋子糖渍山楂起到了作用。
总之天道下定决心地开了口,悄声对萧子白说:“你的那个唐临也有类似的记忆,不过我不知道具体是什么·”·    唐临和朱雀长得太像,又有“破坏规则的记忆”。
换了其他人很可能会忍不住刨根问底,萧子白却只是愣了愣,很快笑笑,道:“可是这也不是重点啊,你到底是为什么要找我”·    他绝口不提唐临的事。
    天道看他一眼,又吃了一个山楂,含含糊糊地说:“那些记忆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你别想太多·如果真的很有问题,规则不会让他活下来的。”
    萧子白的睫毛颤了一下,他没有回答,只说:“你吃的山楂是唐临做的,他只给我做了两袋子,你省着点吃·”·    天道噎了噎,他使劲儿吞咽了下,然后悄悄用眼睛瞥了瞥袋子里:一整袋糖渍山楂现在只剩下孤苦伶仃的两三颗,正凄凉地聚在袋底,看上去依然非常好吃。
    他挣扎了一会儿,最终还是依依不舍地开始卷袋子,一边给袋子封口,天道一边说:“刚才说到哪了……对了,这个世界不完整·”·    “这个世界原本是有天地四灵的,不过很多年前就死得只剩一个了。
我之前一直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死——因为那三只看起来都是自杀的——那天我才知道了答案:因为这个世界不完整,继续运转下去要崩溃,所以他们以自己的死亡来弥补天地规则。”
    “……而我甚至没有想过要去问一问他们的死因·”天道沉默下来,他现在看上去更苍老、更疲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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