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将军不想上龙床+番外 by 米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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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将军不想上龙床+番外 by 米筝
重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励志人生文案:·     前世,他从草野到威震四海的将军,只为皇帝成就千秋霸业·然,被骂妖臣贼子,君心质疑,换来一杯毒酒饮肚·他死后五年,重生成了年方十八的状元郎·他想抛却前事,认真追求抱负,却阴差阳错地与人人称颂的贤王绑成一对·年下,主攻·爱吐槽爱对象将军攻x大龄恋爱恐惧症的心机王爷受·表问我为啥前任要排主角第二,因为他就是番位高→_→·内容标签:宫廷侯爵 天之骄子 励志人生 重生·搜索关键字:主角:欧阳珏,晏梓伏,晏凤元 ┃ 配角:顾知觉,顾淮,吴显微,欧阳全家 ┃ 其它:撒狗血,不是神经病就是逗比,唯一的正常人是作者·==================·☆、楔子·作者有话要说:这个名字简直是我取过的书名的巅峰了(……)·算了我根本存不住稿……根·还是有多少发多少吧~~~我会努力填满这个坑哒,无限的莫名的热情正在燃烧~\(≧▽≦)/~·正是傍晚时分,夕阳西下,金黄色的余晖从窗外斜斜地照了进来,把屋里一切的影子都拉得细细长长的。
欧阳珏端起毒酒,忽然想赋诗一首·他幼时十分好学,可长大后总忙于戎马奔波,很少有时间想风月之事,此时乍然有了雅兴,却一时又没了才华,只得叹声气,摇摇头,觉得自己很对不住教书先生。
一旁的太监葛铁却误会了他的意思,不忍心地劝道:“大人,早早去了下一世,做闲云野鹤多好·”·欧阳珏感谢地朝他笑了笑,也不解释,举起了酒杯欲饮,忽而听到屋外有响动。
门口的侍卫拦道:“晋王殿下,皇上吩咐在罪臣毒发之前谁也不准进去,请殿下莫让属下们为难·”·晋王的声音不如往日里温和,更多是不容人置喙的果决:“本王有先皇所赐尚方宝剑,见此剑如见圣上亲临,无人有权拦下本王;本王还有当今圣上亲赐的丹书铁券,上至皇亲下至百姓无论犯了何罪都能一笔抵消。
本王今日就是要进去,就是要将欧阳将军救下来,你为何敢拦,又为何而拦”·又一道略有些尖锐的声音响起:“为了皇上说欧阳珏乃乱臣贼子而拦,哪怕您是晋王又如何哪怕您再有十张丹书铁券又如何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就连欧阳将军都逃不过这句话,依在下之见,晋王殿下还是把丹书铁券留着给自己做后路吧。”
晋王气极反笑了,他正要回击,却看到侍卫身后的门开了·葛铁站在门口,垂目道:“欧阳将军已经饮下鸩毒,安然离去·”·晋王欲言又止,他闭了闭眼睛,深深地呼出一道气。
到底他还是来晚了,他似乎总是来晚一步··☆、不小心打翻了皇帝·欧阳珏经历了鸩毒入腹后的剧痛,终于失了知觉,陷入无尽黑暗……·不知过了多久,他又醒了过来,脑子还有点昏昏沉沉的。
他按了按额头,眯起眼睛打量着自己所在的房间——莫非人死后真有所谓天庭地狱·但这样的猜想立刻被他否决了,因为他已经认出了这屋子。
这太眼熟了,无论是那个江南总督进献给皇上庆贺立后的凤凰和栖刺绣屏风,还是这明黄的床褥抑或墙上挂着的那柄宝剑……·这是当今皇上晏梓伏的寝宫,是欧阳珏曾夜宿过无数次的龙床,怎么会不眼熟·难道当时那杯毒酒是假的·欧阳珏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象——难道晏梓伏对自己求而不得因爱生恨,所以用假毒让欧阳珏这个身份消失在世间,实则把自己关起来作为禁脔这样那样·他打了个冷战,觉得这个联想无比可怕且恶心,晏梓伏再如何也不至于沦落成这样,何况最后一次见面时对方看起来并没得失心疯。
欧阳珏不经意低头一瞥,忽然定住了眼神,望着自己的手腕出神·他记得自己没这么白·少年时他确实皮肤白皙,然而后来他日日策马沙场,边关的日晒风刮令他的皮肤黑了许多也粗了一些。
欧阳珏又有了一个大胆的想象——难道这是传说中的借尸还魂·他扭头望到对面桌上的铜镜,却看到铜镜里明明白白照出来的是自己的脸。
他看得匆忙又模糊,忽略了里面那张脸比他死时更青嫩年轻··欧阳珏有些迷惑地在身上乱摸,忽然一怔,低头扒开了胸前的衣裳·他看到自己胸膛前一片雪白,什么都没有。
这里不该什么都没有,这里应该有一块烙印·那块烙印是晏梓伏亲手烙上去的,倒不是为了惩罚,而是当初两人荒唐欢好时晏梓伏忽然这么提议,欧阳珏习惯了在床上对他予取予求,也就从了。
他几乎要崩溃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个身体既像是他,却又不像是他·难道他在做梦人死了还会做梦·他正纠结着,忽然听到脚步声朝屋里而来。
欧阳珏抬眼与来者对视,更懵了:“皇上”·他陪伴了十多年的皇上晏梓伏正站在他眼前,面容熟悉,却……却有些微妙的不同。
一定要说的话,就是鬓间生了些许华发,面容不那么年轻了,眼睛也不那么清澈了,连一向稳健的步伐都有些轻浮,不像一个正当盛年的君主,更像一个沉迷酒色的昏君··晏梓伏关了门,朝欧阳珏走了过来,还边走边解腰带。
欧阳珏倒吸一口凉气:“等等……”他忙着要起身下床,浑身却使不上劲,刚起身就脚软摔倒在地··晏梓伏已经来到床前,俯身就将欧阳珏抱入怀里,二话不说摸索着将手伸入他松散的衣襟里。
重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励志人生·欧阳珏浑身都发麻了,他使不上别的力气,只好一巴掌甩晏梓伏脸上·不料他这一巴掌挥过去竟真的打出清脆一声响,就连晏梓伏本人都被打得往后一跌,惊讶地望着他。
欧阳珏心想,这他|娘的就很尴尬了··可这尴尬的空当令欧阳珏更觉得不对劲了·他厚着脸皮一想,即算晏梓伏因他的死而悔恨莫及而终日醉酒痛哭,那也不至于短短时日里就成这幅被掏空了的模样,倒像是肾亏,不然也不至于连欧阳珏那软绵绵一巴掌都躲不过去——本来欧阳珏也没真想打他,毕竟他是一国之君。
晏梓伏怔了片刻想起正事要紧,又起身朝欧阳珏扑来··欧阳珏强撑起最后的力气起身,拔腿就跑··欧阳珏边跑边想,一个脚步轻浮的肾亏皇帝跟一个死而复生的镇国将军在屋里你追我跑的一幕千万不能让人看到,实在是太可怕了,他可以不要脸,可好歹皇帝得要脸,不然全国上下的人都没脸了。
·这么一想,欧阳珏又有些伤感·他觉得自己直到此时都如此忠君爱国为大局考虑,那些人非得污蔑他狼子野心有谋逆嫌疑真是讨厌·他倒不是怕死,他只是觉得自己不能白死,好歹在青史上留个好名声啊。
***·欧阳珏气喘吁吁地逃到了御花园里·他躲入假山后头的太液池旁,弯腰鞠一把冰凉的水撒自己脸上,迷药的药效渐渐散去,整个人清醒起来,力气也逐渐回来了。
他觉得自己这回真是不死也得死了·喝了毒酒没死就罢了,刚刚还把皇帝又掐又用鞋子拍的给打晕了,也不知道现在是死是活··不过这事皇上也得负一半责,谁让他一副饿狼扑食色中饿鬼的样子当初要散的也是他,现在算怎么回事没事了还做个床友有病·欧阳珏撇了撇嘴,又往水里看了眼自己的倒影,这下子才发现不对劲,总觉得自己似乎长得青涩了许多,倒像是十几岁时候的少年样子,但他明明已经二十五了。
忽然一阵骚动,是侍卫们在搜查找人··欧阳珏忙闪身躲到隐蔽处,他对皇宫很熟,轻易也不会被发现·只是躲过了这一阵搜查,他终究还是不能在此多留,必须想办法出宫离开。
虽然现在他不明白自己怎么会死而复生,也不明白自己身体的变化来自何处,但既然上天让他不死他就得感感恩尽力活下去··他四处躲闪着,想趁着侍卫换班的空隙逃出去。
然而当他来到宫门口时却发现大门紧闭,有些人在门口闹着有要事出去,其中不乏太后的要事皇后的要事,可守门士兵统统只有一句话回复:“皇上下令,谁也不许擅离皇宫”·欧阳珏很不高兴。
刚才他已经试过如今的自己体内提不起任何内力,所以无法用轻功逃出宫闱高墙,现在门口又被严加把守,更是令他找不到任何机会蒙混出去·他虽然熟悉皇宫地形,可多待一刻便多十二分的危险,早晚会被晏梓伏翻找出来。
他躲在草丛间四处张望,忽然眼前一亮,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晋王晏凤元是当今皇上晏梓伏的叔叔,当年晏梓伏能够登位也多是靠了这位皇叔鼎力相助,因此曾赐下丹书铁券以示信赖恩宠。
除此之外,晏凤元甚至还有先帝所赐的尚方宝剑,身上的光环能亮瞎人眼··以前的欧阳珏也是被亮瞎眼的其中一人,他日想夜想的就想也要个丹书铁券来保命,可经过毒酒一事后他恍然醒悟——丹书铁券其实并没有什么卵用,这不晋王当初把尚方宝剑和丹书铁券都拿出来了也没救下一个欧阳珏。
晏凤元不是出宫,他是带着随身侍卫裴遇进宫来了·此番进宫他是为了一件难以启齿的事情而来,其他的老臣们已经劝不住晏梓伏了,只得由他这个叔叔来··自五年前原镇国将军、现戾悼侯欧阳珏因谋逆而被赐死之后,原本精明干练洁身自好的年轻皇上晏梓伏便沉溺于后宫之中——更令人倍感荒唐的是后宫里多纳的是男宠而非女妃——虽然晏梓伏仍旧在政事上不算糊涂,但作为一个帝王,他还必须在所有的事上都保持清醒。
晏梓伏是个颇有主见又不至于荒淫无道的君主,因此对于众臣的谏言都是左耳听了右耳出,笑一笑当什么都没听到,这幅油盐不进的样子令众臣也没有太多办法,时间久了也就偶尔象征性地劝一劝。
只不过这一次晏梓伏做得太出格了·堂堂的皇帝居然在谢恩宴上当众调戏新科状元状元顾知觉虽是个文弱书生却也有着读书人的清高骨气,当场便黑了脸不顾仕途地告退离席。
然后顾知觉便在宫里失去了踪迹··真是不用脑子想也知道什么人能如此胆大包天在皇宫里打劫状元——除了晏梓伏还能有谁·倒也不是众臣对晏梓伏有偏见,只不过……只不过……见过的人没有不瞠目结舌的,因为这位新科状元的相貌简直和当年的欧阳珏一模一样就连身量都差不多,只不过当初欧阳珏常在战场才壮实了那么一点点。
不作他想,顾知觉一定是被晏梓伏给劫了·                        ·作者有话要说:痴汉到满朝皆知的皇上(。
☆、一切都是学霸的错·晋王晏凤元从城外查兵归来,刚进晋王府大门就被一众老臣围在中间哭了半个时辰·他只好风尘仆仆地转身又往皇宫里赶·晏梓伏身为一国之君实在要养男宠也没办法,但实在不该这么侮辱状元。
如今国内乍看是四海升平,但远到关外敌国环伺、虎视眈眈,一刻都不曾忘却过侵占抢掠富庶中原的美梦,以前仗着有些老将和欧阳珏还尚能平息争端,如今欧阳珏死了,老将都白发苍苍,其他年轻将领并未见能独挑大梁的;近到朝内也是静水流深,前朝的祸乱虽然在明面上已经消失不见,但时不时都会在各地出现些让人心惊胆战的端倪。
在这种急需人才与稳定局面的时候,若晏梓伏做得太过,定然会失了读书人乃至天下百姓的心,说不定就会引得国内大乱生灵涂炭··晏凤元不允许这种事发生··***··重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励志人生晏凤元脚步匆匆地绕过长廊,忽然迎面而来一个小太监。
幸好小太监及时退后一步才没撞上,却把接引太监吓了一跳,叱喝了两声··小太监低着头退到一边··晏凤元跟着接引太监往前走两步,忽然心中一顿,回头看着小太监。
小太监也抬头望向他——这个小太监正是欧阳珏··接引太监疑惑地看过来,也看到了欧阳珏,他正要大叫,却后颈一疼,眼前一黑,晕了过去··并不需要晏凤元的命令,他的跟班裴遇便默不作声地劈晕了接引太监,拖到一边藏好。
欧阳珏就知道找晏凤元是靠谱的,在心里赞了赞自己的英明决定·他清清嗓子,正要跟晏凤元解释事态,却听到晏凤元问自己:“你便是新科状元顾知觉”·欧阳珏:“啊”什么新科状元什么顾知觉·晏凤元笑了笑:“形似的见得多了,没想到你居然还如此神似。”
他暗想,怪不得这次晏梓伏竟不惜代价做出如此胆大妄为之举,实在是太像了,不光是皮貌像,就连眉宇神态都仿佛是同一个人··欧阳珏在电光火石间明白了一切——他知道为什么自己的皮肤变白了也没有烙印没有武功了。
因为他确实已经死了,现在活着的不是欧阳珏,而是新科状元顾知觉,一个可能和欧阳珏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他在瞬间做了决定,朝晏凤元央求道:“对,我是顾知觉。
素闻晋王殿下明察秋毫公正贤明,请殿下为我做主啊”·欧阳珏生前与晏凤元的来往虽不算多,但他信晏凤元··晏凤元不负他的信任,点头道:“本王此次入宫就是为了将你带出去。”
欧阳珏大乐,却又觉得有些事还是不要瞒着:“我、我不小心在反抗时打晕了皇上,您此时救我出宫没事吗”·晏凤元:“……”·裴遇:“……”·怎么可能会没事你倒是坦白哦·***·晏凤元一面让裴遇去打探皇上的情况,一面将欧阳珏带出了皇宫。
虽然太后和皇后的人都出不了宫门,但那不代表晏凤元也出不了,毕竟他是晏凤元··出了宫,马车直往某处而去··欧阳珏下了马车,仰头一看,觉得这后门十分陌生,可后门口站着的人却十分眼熟,正是当朝丞相顾淮。
欧阳珏生前和顾淮的来往不多,毕竟一个是武将一个是文臣,而且顾淮不喜“魅惑皇上”的欧阳珏,从欧阳珏生前就不喜欢,想必晏梓伏为了欧阳珏之死变成如今这样一事会令顾淮对其更为嫌恶。
顾淮四十来岁,倒不显老,颇有些儒雅之风,只是板起脸的时候太像学堂先生了,这一点令欧阳珏十分忌惮·没办法,欧阳珏从小到大都对学堂先生又敬又怕,哪怕做了权倾天下的镇国将军后依旧改不了这个毛病。
此时,顾淮朝前一步,欧阳珏就往后退一步,恨不能退回马车上去··见状,顾淮满脸关切:“知觉,你……你没事吧”·欧阳珏愣了愣。
他没听说过顾丞相有个儿子叫顾知觉的啊··见面前的“侄儿顾知觉”呆着不动,顾淮几乎泪洒当场··他早年过世的兄长就这么一个儿子,从小那是饱读诗书乖巧听话,唯一的错处是越长大越像欧阳珏。
今年侄儿从家乡来京赶考,多年不见侄儿的顾淮当场就心里透凉,左思右想后强行将侄儿遣送回乡——侄儿决不能去科考,不能见到皇上,千万不能,万万不能·然而泥人也有三分火气,丞相府的家丁把人送到半路,人就跳车跑了,连盘缠都没顾上拿。
也不知道顾知觉身无分文地在京城里如何生活了大半月,总之就去参加了新科考试,还一举夺得了榜首··科考的主审官正是顾淮,他颇为欣赏第一名试子的文采,却在揭开名字那一瞬黑了脸。
他从政二十年,向来公私分明,如今第一次动了徇私的念头——他要重新判定卷面第一名,要让侄子顾知觉名落孙山··但顾淮还没动手,晏梓伏就来了。
晏梓伏对选拔人才一事颇为重视,迫不及待地来阅卷房想看看今年这些才子们的佳作,哪怕是落选的人若真有独到之处也是可以破格录用的——平心而论,晏梓伏虽然在某些事上荒唐,但于政事上确实不算个昏君。
晏梓伏看了试卷很欢喜,觉得第一名顾知觉也算是实至名归··顾淮急忙说明顾知觉是他侄子,哪怕是为了避嫌也该取消名次,最多等来年换了主审官再考··晏梓伏却摆摆手,道:“顾相何必拘泥于此,朕只以能力取人才,不会因他是谁的侄子而录用,也不会因他是谁的侄子而不录用。
何况顾相不必太过自信,顾知觉虽然文章写得好,却不知品貌如何,这还有场殿试,他也不一定就能成为朕的门生·”·旁边的大臣们都陪着晏梓伏一同笑了,阅卷房里一派君臣和谐。
只有顾淮满脸绝望·他心想,皇上您看到顾知觉的品貌之后他确实不一定能成为天子门生,很可能就会成为龙床常客··☆、此脸长得不合时宜·而事实正如顾淮所料。
殿试时,顾知觉与其他被点中的试子们都满面春风地入了殿,其中以顾知觉最为自信,他不明白叔父为什么不准他科考,但他寒窗苦读这么多年就是为了入朝为官实现满腔抱负的。
年轻人总是有一腔热血··一众老臣看清了顾知觉的脸后,齐齐换了个眼神,心里都寒了一半··晏梓伏来得最晚,他在龙椅上坐定,环视着殿下的青年才俊们——目光兀的定在了顾知觉脸上。
顾知觉尚不知大祸临头,又是有些敬畏又是有些期待地仰面也望着晏梓伏··晏梓伏的身体都不由自主地颤了颤,他扶着龙椅站起来,定定地看着顾知觉:“你叫什么”·顾知觉大声地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其他的试子们都十分羡慕··重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励志人生·晏梓伏朝他招了招手:“你上来,来朕面前·”·老臣们倒吸了一口凉气··顾淮忙道:“皇上,这不合规矩。”
可晏梓伏已经听不进别人的话了,只笑着朝顾知觉催促道:“过来·”·顾知觉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了不对劲·虽然皇上笑得十分温和,他却莫名地生出了恐慌之情,求助地朝着叔父看去。
顾淮只好硬着头皮挡到侄子身前:“皇上,这是臣的侄儿顾知觉·”并不是欧阳珏,“臣请皇上以避嫌论革除臣侄儿的功名,再请皇上开始殿试。”
见顾知觉迟迟不上去,晏梓伏便自己起身朝殿下走来··老臣们齐齐喝道:“皇上”·晏梓伏充耳不闻地来到了殿下,一手推开顾淮,另一只手便要抚上顾知觉的脸。
顾知觉忙后退几步,警惕地看着他··晏梓伏的手落了个空,他也不恼,反而笑了,叫他:“阿觉·”·顾知觉都快哭了·他在这一刻终于明白了叔父为什么不准自己来参加科考,因为皇上疯了·顾淮心一横,大声道:“皇上,这是臣的侄子顾知觉”·满殿里一片死寂,其他人都不说话。
试子们一头雾水不敢出声,老臣们根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能说些什么··晏梓伏这才醒悟过来般,仍旧不恼,笑了笑,道:“顾相家出人才,挺好的·”·然后便钦点了顾知觉做新科状元,其他榜上有名的试子也各自点了名次。
散了朝之后便一同去御花园里参加谢恩宴··谢恩宴上气氛异常尴尬,晏梓伏非得拽着顾知觉同座同食·终于顾知觉也恼了,当场不管不顾地抽出衣袖告退。
再往后就是被人迷晕绑到龙床上的事了··***·顾淮拽着表情莫测的侄子进了屋,忙令人取药来给侄子涂额头上的伤··被人这么一提醒欧阳珏才注意到自己额头上极大一块撞伤。
因他往年在战场上受过大小伤痛无数,因此忍得都有些麻木了,刚才又急着逃跑,并没太在意·如今想来,大概是顾知觉性情激烈,为免受辱便直接撞死在了龙床上。
只是顾知觉不知道他这一死倒便宜了欧阳珏借尸还魂··欧阳珏默不作声地任由旁人给自己涂药,边注意着顾淮与晏凤元在一旁的谈话··因想着侄子已经身涉其中,顾淮也没再避讳,就当着面跟晏凤元说起此事来。
这一听不要紧,欧阳珏暗暗吃了一惊·原来如今距他喝下毒酒已经五年了虽然他的尸身不翼而飞,但肯定是死了——当然,那尸身说是说不翼而飞,实际上傻子都知道被谁藏起来了。
值得一提的是当时欧阳珏的家人也做了一件石破天惊的事·他们全家跑到皇宫门口大闹一顿,非得要回欧阳珏的尸身运到老家祖坟下葬··守门的士兵都是懵的,他们从未见过有平民敢跑这儿来口口声声嚷着问皇上要一具罪臣的尸体。
这些士兵也都是人精,揣摩着圣意虽然是赐死了欧阳将军,但瞧着还是有些情意的样子,不然也不会把尸体都藏了起来·因此他们好声好气儿地劝欧阳家人别闹出大事,否则连自身都要被牵连。
欧阳家人也并非不怕死,他们和寻常人一样怕死怕皇上,所以他们也不敢怪皇上赐死了欧阳珏,哪怕他们根本不信欧阳珏有造反的胆儿·伴君如伴虎,他们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无论如何,人死归乡,总不能让欧阳珏做个孤魂野鬼吧,大不了一家人全死一块算了,反正贱命几条,这些年靠着儿子走了狗屎运才得享祖宗十八代都不敢想的泼天富贵,也算是赚了。
士兵拿他们一家没办法,赶又赶不走,打又不敢打,只好告诉了通传公公·不料公公一听顿时一溜烟儿小跑着去禀告皇上了··晏梓伏竟也让这一家人进了宫面圣。
欧阳家人第一遭进宫,自然紧张又好奇,可见了晏梓伏之后就只剩下哭了·一家人哭哭啼啼地围着皇帝要说法,这也算得上千古奇观了,饶是见惯了大场面的太监葛铁都有些瞠目结舌。
晏梓伏亲手扶着欧阳娘坐下:“从今往后,你们仍旧住在欧阳府里,朕不会牵连到你们,也不会许任何人打扰你们·”·欧阳娘推开他的手,眼睛都哭肿了:“你是皇上,你要阿福死他只能死,我也不问你原因,可如今他人已经死了,就不能把尸身还给我们吗”·晏梓伏默了片刻,道:“他的尸身被盗了,朕已经派人去找了。”
欧阳小妹边哭边质问:“谁能在皇宫里偷走我哥的尸身他都死了,你还留着他干什么时不时再杀他一次吗”·晏梓伏笑了笑,道:“对,他已经死了,朕的阿珏已经死了,你们的阿福也死了。”
欧阳爹扑通一声跪了下来,不住地磕头:“皇上您就发发慈悲,让他落叶归根吧·他犯了天大的错,您杀了他也出了气了,您看在以往的情面上让他做个有牌位的鬼吧”·晏梓伏想了会儿,道:“朕也以为朕能出了气儿,可他死了之后,朕越想,朕的心里就憋了越多的气儿。”
说着他忽然身子一晃,勉强扶着身后的茶几才站稳,脸煞的白了··葛铁吓个半死,忙上前为他抚着胸口顺气:“皇上您……欧阳老爷,欧阳夫人,欧阳小姐,你们就回去吧,别闹了,圣上万圣之躯若有所损伤,你们便是国之罪人”·欧阳家人就这么无疾而终地闹了一场。
欧阳珏的哥哥一直被派遣在外做事,闻讯赶了回来,拉着家人关门说了一天一夜,总算是不闹了,为欧阳珏立了个衣冠冢··☆、逃不出皇上的魔爪·欧阳珏越听越惊心,又越听越伤心。
晏梓伏能守诺善待他家人自然是件好事,可他一想起家人为了自己而痛苦流泪,不由得也眼圈发酸·他生前总想着建功立业为晏梓伏稳固江山,一年里没几天能待在家中侍奉父母教导妹妹,实在是不孝。
·重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励志人生而顾淮和晏凤元正商讨着对策,忽然就见安静坐着的“顾知觉”红了眼圈,不由得怔了··顾淮又是心疼又是气恼,骂道:“当初让你回乡你偏不听话,落得如今地步怪得了谁”·晏凤元忙劝住他:“本王觉得事态不至如此,在宫里遇到时他精神尚好。”
想必在晏梓伏得逞前就把人家给砸晕了,不至于受了辱·当然这件事晏凤元没说给顾淮听,毕竟皇侄强|暴未遂还被打晕这种事说出去也不怎么光彩··顾淮急道:“那你哭什么知觉”·欧阳珏回过神来,垂下头,乖巧地道:“侄儿想起给叔父惹来天大的麻烦了,便觉自己不孝,便悲从中来。”
见他认错,顾淮的语气也软了:“罢了,这也不能怪你……王爷,这该如何是好”·晏凤元道:“等入了夜,本王会派人护送令侄离开京城,只是这功名就没了,家乡怕也回不去了。”
事情都这样了,还要什么功名,还回什么家乡顾淮忙不迭道:“多谢王爷,可圣上那里怕会对王爷您……”·晏凤元叹了声气:“本王没教好侄子,给顾相添乱了,本王便是无论如何也不敢置身事外。”
欧阳珏心道,你不是有尚方宝剑吗拿出来上打昏君下打佞臣的··然而没等入夜,禁卫军就里三层外三层地包围了丞相府·晏梓伏的心腹太监葛铁亲自入府传皇上口谕,说是新科状元顾知觉殿前失仪,需得入宫请罪以宽圣心,否则圣心不宽无心朝政。
欧阳珏:“……”晏梓伏你传这种口谕不嫌丢人吗几岁了·但事已如此,除非跟禁卫军硬拼了杀出血路……·欧阳珏叹了声气,道:“臣遵旨。
然而天色不早了,还是等明日白天再入宫吧·”·顾淮诧异地望着竟如此镇定还拿捏起圣谕的侄子,心里咯噔一声响,道,莫不是侄子刺激受大了,疯了吧·晏凤元微微蹙眉,若有所思地望着欧阳珏,转瞬又垂下眼眸,不知想些什么。
葛铁倒也破天荒地好说话,连连笑道:“当然当然·”想必是晏梓伏让他答应的··欧阳珏也不觉得恐慌了,反正从小他娘就教他是福不是祸,是祸也躲不过,该怎么着都是他的命,没必要连累顾相全家。
·***·送走似乎有心事的晏凤元,欧阳珏被顾淮拽进了书房谈心··顾淮一脸严肃地问:“今日皇上对你做了什么”·欧阳珏一五一十地将自己跟晏梓伏在房里你追我赶乃至于扭打起来的事说了出来。
顾淮一脸将要崩溃的模样:“你、你掐晕了皇上”·欧阳珏:“确切地说,是用鞋子拍晕的·”·顾淮:“你也敢你还敢说”·欧阳珏:“是他先要对侄儿行不轨之举,侄儿是个读书人,士可杀不可辱”·顾淮喝了口茶压压惊,抚着胸口叹道:“孽障……冤孽啊……知觉,明日你入宫之后,若皇上再对你……再对你行那事,你难道还要弑君不成”·欧阳珏心道,明日他倒是想弑君怕都没有这个机会了,如今他只是个没有武功的文弱书生,而晏梓伏却有着那么多年的身体底子,今天怕是有什么意外才被他轻易得手,明天一旦防备起来自然不好对付。
欧阳珏便摇摇头,道:“那侄儿就只能是留得清白在人间了·”·顾淮当然不想侄子死,可他那句“事从权宜”却始终说不出口·怎么会有叔父劝侄子雌伏的九泉之下他都无颜去见兄长·叹了半天的气,顾淮岔开了话题:“你终于知道我为何不让你去考试了”·欧阳珏道:“知道了,因为我和罪臣欧阳珏长得一模一样。”
顾淮点了点头:“叔父不想你死,你是你爹唯一的血脉·可叔父也更不愿看你沦落到欧阳珏那般境地·”·欧阳珏的心情十分复杂·什么叫“沦落到欧阳珏那般境地”他生前战功赫赫做了多少好事自己都记不清好吗·顾淮继续叹道:“我不喜欧阳珏,可也愿承认他的才干。
他本该是后世史书上的名臣,但千不该万不该的就是走错了那一步,从此就成了佞臣·”·欧阳珏特别困惑,他生前做的每件事都利国利民,唯一不太应该的就是和晏梓伏有过一段既不由他开始也不由他结束的感情,可怎么就这么遭人嫌弃呢·顾淮话锋一转,道:“总之明日……唉,明日……叔父只有一句话要叮嘱你,就是国不可一日无君。”
言下之意,不要伤了皇上晏梓伏,关键时刻顾知觉只能选择自己活着受辱还是一头撞死··欧阳珏幽怨地望了顾淮好几眼·怪不得那么多人想当皇上,真是天大的面子。
***·翌日清晨,顾淮一家几乎是以送葬的架势将欧阳珏送出了丞相府··欧阳珏和葛铁坐在马车里,葛铁恭维道:“状元郎好文章好品貌,想必心里更通透。”
生前欧阳珏和葛铁的交情不深,但葛铁这个人精肯定也是不会得罪他的,直到他死前都还处处给予力所能及的小方便·因此欧阳珏此时也不拿腔作势,朝葛铁笑了笑:“葛公公有话直说,顾某如今境地也没什么好虚势的。”
葛铁本来确实是有话要说,这会儿却不急着说了,反而是又将欧阳珏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那目光倒不冒犯人,反而有些讶异的赞许:“说句肺腑之言,状元郎倒真是天生的自在气度,也难怪圣上对您另眼相看。”
在葛铁的眼中,状元顾知觉年方十八岁,只是个初出茅庐的学子而已,殿试与谢恩宴上的表现虽然有些青涩莽撞,却已经做得算他同辈人中难得的镇定了,如今不过一天,竟已经比那时更要泰然自若了。
莫不是……莫不是已经看透了生死·重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励志人生·葛铁心里也为这么个年轻人惋惜,可这大逆不道的话当然只能烂在他肚子里,只好酝酿着劝道:“圣上对状元郎是真心实意,昨日那事实在是破天荒,可为了不牵连状元郎,圣上一开始连太医都不肯宣,实在是后来难受得厉害了才宣的太医。
可无论太后等人如何问,圣上都只推说是自己跌了一跤·”·欧阳珏心道,我听你哄呢晏梓伏要敢对他娘说他强|暴新科状元不成反被鞋子拍晕得是有多不要脸才做得出来的事·☆、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见他不说话,葛铁继续道:“既来之则安之,奴婢看得出状元郎跟顾相一样是个有才学抱负之人,将来叔侄同朝为官辅政也是一段佳话,又何必为了别的事而凭白耽误自己的如锦前程”·欧阳珏:“皇上可不像是把顾某当有才学抱负之人看待。”
葛铁哽了哽,轻咳一声,道:“这便是状元郎误会了,圣上绝无将您贬低之意·昨日奴婢来丞相府之前,圣上还特意让奴婢告诉状元郎,满朝的司职紧着您挑。”
欧阳珏忍不住笑出了声·晏梓伏向来物尽其用,对当年的欧阳珏是这样,对如今的顾知觉还是这样·这哪里是天恩浩荡,明明是让人一份俸禄做两份事,前朝帮他稳江山,后堂为他暖龙床。
他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前辈子肯定是奸商··葛铁也有点拿捏不准这位状元的性情和想法了,心道,这状元郎一副镇定过了头的样子,又忽然发笑,莫不是受的刺激过大,已经疯了·欧阳珏笑了会儿,问:“如果顾某要做镇国将军呢”·葛铁的脸色瞬间白了白。
他这样的人精总挂着面具,难得有这么失态的时候,此时也很快恢复了镇定,语重心长地道:“奴婢有一句话必须得说,状元郎即算不为自身也得为了顾相和家人考虑,您别的事都可以做,就是千万不要学哪吒。”
晏梓伏在平时是个性情很好的君主,可在被人扯着龙筋的时候就会成为另一个人·当初的欧阳珏尚且死在这上面,何况只是个和欧阳珏相似的顾知觉··欧阳珏:“多谢葛公公提点,余下的劝辞不必再说了,顾某已经有了打算。”
葛铁便闭了嘴,看着对面的状元郎闭目养神,恍惚间好像那真是曾经的镇国将军……葛铁用力地眨了眨眼睛,无声地叹了声气··实在是太像了,殿试初见时只觉得外貌像了九分,如今近了再瞧,简直活脱脱就是那个人。
马车一路通行到了宫内,忽然停了下来·葛铁掀开车帘一看,忙不迭地下去行礼了··欧阳珏还在想着事,忽然听到车外有熟悉的声音,他忙掀开车帘也跟着下去了:“晋王殿下”·晏凤元正站在马车外和葛铁说话,闻声便转过身看向欧阳珏,微笑道:“你来了。”
·欧阳珏每每见到晏凤元就觉得心里踏实,忙不迭道:“对啊对啊,好巧·”·晏凤元:“不巧,本王是专程在这里等你·”·欧阳珏:“太好了,殿下您是救我走的吗”·葛铁:“……”奴婢还没耳聋呢,可不可以不要说得这么直白·晏凤元走了过来,竟伸手在欧阳珏的头顶上摸了摸。
葛铁吃了一惊,硬生生地将阻止的话吞了回去,毕竟晏凤元的辈分在那儿,如今说是他像长辈宠爱孩子那样对待尚未弱冠的状元郎倒也说得过去··“这倒不行,你还是要去面圣谢罪。”
晏凤元一脸慈爱地揉着欧阳珏的发,道,“但别怕,有本王在,你会没事的·”·欧阳珏一怔,从晏凤元的眼眸里竟看不出深浅明细··***·晏梓伏似乎料得到皇叔晏凤元会插一脚,也不惊讶也不恼怒,只是让欧阳珏先站到一旁,问道:“皇叔有何要事”·晏凤元道:“臣是来问皇上讨个人的。”
晏梓伏道:“皇叔尽管说·”·晏凤元道:“臣看过顾状元的答卷,见文采斐然实乃国之栋梁,更难得的是有胸襟风骨,若如往常一样放在朝内难免浪费人才,便为他摘了一个合适的去处。”
晏梓伏问:“何处”·晏凤元道:“他最适合持节出使番夷·”·晏梓伏:“朕明白皇叔爱惜人才的心,朕比皇叔更爱惜,实在不舍得将他送去那动乱蛮荒之地受苦,何况使臣身担两国邦交重任,他年纪尚轻阅历不足,还是多在朝里养些年再去也不迟。”
叔侄俩说来说去,一个要把人调得要多远有多远,一个铁了心要把人留在身边·正僵持不下,忽然葛铁来报:“皇上,吴显微大人有要事求见·”·欧阳珏心道,人都来齐了,看来总有台好戏要开场了。
吴显微便是欧阳珏生前饮毒酒时阻止晋王救人的那道声音之主·那些年里欧阳珏忙着在外四处征战,没太在意过朝内人事变动,更没注意过出身一般、才能平庸,甚至连相貌都不怎么突出的吴显微。
直到晏梓伏娶后,吴显微似乎一夜冒出来似的开始平步青云,一副盛宠隆恩的派头·当年欧阳珏被诬陷谋逆一事就少不了这位吴大人鞍前马后的辛苦功劳··欧阳珏有时候觉得特别委屈。
他跟晏梓伏走得近了就被人说佞幸,可这吴显微照样跟着晏梓伏进进出出的,怎么就不见别人骂吴显微何况他还是做了实事的,吴显微却只会陷害他这种忠良栋梁。
不就是仗着长得不好看吗……·吴显微行了个礼,满脸正色,道:“臣奉旨调查此次科考泄题舞弊一案,如今已有眉目·”·今年的科考额外事多,出了个相貌尴尬的顾知觉不说,此外还出了泄题的事。
众臣都知道晏梓伏有多重视科举选材一事,因此丝毫不敢怠慢,得了消息就立刻着手调查,而负责此事的正是吴显微··晏梓伏也暂且搁置和皇叔的争执,正色道:“说。”
·重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励志人生吴显微将调查的案情一一道来··朝廷对科考极为重视,今年的题目是晋王晏梓伏率着众审官商议出的,考卷是丞相顾淮主审的,其余的陪审官也俱是翰林院里德才兼备的院士及文官。
本来晏梓伏龙颜震怒,以为是朝廷官员私下卖题·但吴显微如今查明事端,朝中官员俱是无辜,将考题偷出去卖的竟是贡院里的看门人··贡院平日里总被锁着,一年最多开不到一个月,因此便只雇了个天聋地哑的可怜老头看看大门清扫一下落叶灰尘。
不料这老头被有心人勾结着以重金相贿,便每日趁着晏凤元及众考官离去后翻检本该由他烧毁的废纸文件——那上面皆是晏凤元与众考官商议着要出的题目··如今吴显微在老头的指证下将买题人逮捕归案。
那买题人名叫齐黄,是个有钱家的少爷,也是今年赶考的试子·他考卷成绩名列第二,然而其人举止小气,在殿试时不被晏梓伏看好而贬出三甲··吴显微道:“齐黄已经招认,他从废纸中辨认揣摩试题,尔后便找人为他写出文章用以作弊。”
晏梓伏皱眉道:“朕看过他交上来的文章确实不错,与他本人却大相径庭,原来是这样·但那为他写文章的人是谁为何有这样的才华却不自己来参加科考”·吴显微看了眼欧阳珏。
欧阳珏:“……”他感觉自己已经看到了结论··果然,吴显微道:“那人正是新科状元顾知觉·”·☆、大写加粗的“惨”·当日顾知觉被叔父强行遣送回乡,他心中不服,半路就跳车跑了,身上没有半文钱。
还好他路遇了也打算赴京赶考的同乡齐黄·顾知觉往日在家乡的文名颇为远扬,也算不大不小的才子·齐黄便热心且慷慨地包了顾知觉的食宿路费,带他一同赴京待考。
在这期间,齐黄不知从何处弄来了几个试题,求着顾知觉帮忙写几篇文章·俗话说吃人的嘴软拿人的手短,顾知觉的面子又薄,便还是帮忙写了,谁料那其中就有这次科考的题目。
欧阳珏立刻代顾知觉的身体回应:“我当时也不知道那是考题·”·吴显微冷笑了声:“凶手都不会承认自己杀了人·皇上,请您将顾知觉交给臣来审查,科考一事牵扯国之根本,尤其如今牵扯到状元,臣实在不敢轻易下定论。”
欧阳珏实在不记得自己跟吴显微有什么私仇,生前吴显微就无所不用其极地陷害自己,如今逮着和自己相貌一样的顾知觉仍旧不依不饶咬牙切齿··晏凤元站了出来:“皇上,臣愿为状元郎作保,也信以顾相家风定不会出现舞弊之事。
泄题一案乃是齐黄与那李老头所为,按律法而言,顾知觉是不知者无罪·”·吴显微立刻道:“正因为涉及顾相才更应严查,清白之人自然会还以公道,若就这么不明不白地盖了过去,岂不是更让天下人质疑顾相的家风”·欧阳珏有点头疼。
这吴显微根本就是见谁都咬,不光当初就敢跟如日中天的欧阳珏作对,现在连晏凤元的嘴也敢顶回去了··僵持了一阵后,晏梓伏终于开口了·他对吴显微道:“既然如此,便将顾知觉交由你去审问吧。”
欧阳珏心里咯噔一声响·他倒不是害怕吴显微会趁机动点手脚,他只是突然觉得事情不对——他和晏梓伏那么多年了自然对彼此都有所了解,晏梓伏根本不该这么轻易地答应交出顾知觉除非晏梓伏是故意和吴显微一唱一和……·欧阳珏和晏凤元对视了一眼,都更确定自己的猜测了:晏梓伏早就猜到了晏凤元会来帮顾知觉解围,所以吴显微才在这个时候赶来禀报泄题案一事,更把案件强行牵扯到顾知觉身上,先扣一顶罪名下来,便能顺理成章地把顾知觉收监入狱……·再往后,欧阳珏有点不太敢想了。
晏梓伏为了把顾知觉留在身边已经到了无所不用其极的地步,根本就不可理喻··晏凤元还要争辩,却被晏梓伏给挡了回去··欧阳珏当场就被押走了··***·欧阳珏没被送进牢里,而是被送进了后宫深处的一座宫殿里。
他在来的路上已经有所准备,因此只是“小小地”吃了一惊·只是这一小惊已足以令他下巴脱臼了·若说在此之前他对晏梓伏的状似痴情尚有一丝感动,那么此刻他只觉得可怕。
实在是可怕至极··欧阳珏坐在椅子上,心里喊着可怕,面上却不露分毫,淡定地由着众人围观··这“众人”便是这座宫殿的主人们——传说中晏梓伏的男宠们。
欧阳珏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晏梓伏究竟从哪儿找来这么多跟他形似的少年们··没错,这些男宠的相貌或多或少都跟欧阳珏相似··欧阳珏很担心自己晚上会做噩梦,昨晚他在丞相府就没睡好,整晚都在梦到晏梓伏拿铁钩搅他的肚腹肠子,痛得他浑身都是冷汗,就像又回到喝下毒酒那一刻似的。
好在男宠们也没把他怎么样,围观了一阵后便各自落座,三三两两地嗑着瓜子议论起来··“我听说他是新科状元·”·“我还听说他跟欧阳将军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咧。”
“啧,欧阳将军比他更有些男人味·”·“知道你见过欧阳将军,你至于整天拿出来显摆”·欧阳珏:“……”这才距他死去五年就总觉得这世上没几个正常人了是错觉吗他以往也没见过男宠,甚至连妃嫔争宠的场面都没见过,家中就一个母亲,晏梓伏后宫里也就一个皇后……难道说这是后宫常态·“你不必恐慌。”
一个年纪较大看起来比较温和的书生安慰欧阳珏,“这里的人都没恶意,只是闲着无聊·这两日你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因而我们都有所好奇·”·欧阳珏:“……我能否问一下,你们都是被晏——皇上抢来的吧”·重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励志人生·书生笑了:“不,我们来自三教九流,都是出于自愿。
像我入宫前就是清倌,知府看到我之后尤为激动,便给我赎了身,把我送到了宫里·当然他并没得到他想要的加官进爵,皇上收了我,然后打发了他·”·欧阳珏细听着有些蹊跷:“你的意思是,你们不是皇上找来的,而是各路有心攀附谄媚的官员特意找了送来的”·书生点了点头:“我知道你一定会对皇上有所误会,其实就我的耳闻里,皇上只对你……”他停顿了一下,不方便说出“巧取豪夺”这种词,便一语带过,只道,“皇上他没有恶意,状元郎不必过于恐慌。”
欧阳珏心道,难道非得让他当着你们的面比我跟他云雨才叫有恶意·欧阳珏又试着打听了些情况,便谎称累着了先去休息。
好在他自己住一间房,半夜三更逃跑的时候也比较方便··根据他打听来的情报,晏梓伏从不会来这里过夜,最多是白天过来坐会儿,和大家谈谈天说说地就走了··至于晏梓伏这么做的动机欧阳珏并没有兴趣知道,他人已经死过一次,很多事情都会看淡,包括感情。
他生前对晏梓伏一心一意,可晏梓伏却仍旧不信他乃至于终于削了他的兵权赐给他毒酒,那么在人死之后再来一副痴情的模样有用吗这副样子做给谁看呢即算晏梓伏是真的后悔莫及,那也是他自己的事,人都得为自己做错的事付出代价。
事到如今,欧阳珏唯一怕的就是会被晏梓伏认出来·现在时间短还好,时间一长,恐怕晏梓伏会看穿如今的顾知觉体内是欧阳珏的灵魂·晏梓伏并不傻,他很聪明,不会被轻易蒙骗过去;而欧阳珏也没自负到觉得自己能长时间骗过晏梓伏。
而一旦被晏梓伏发现真实身份,欧阳珏根本不敢细想自己的后果,那必然是一个大写的惨字·就连稍微想到这事他都能感觉到自己的肠胃又搅到了一块··总之必须逃,今晚就逃·☆、乡音已改面貌未变·月黑风高夜,乔装潜逃时。
欧阳珏找理由在男宠们那里东拼西凑地借了一身黑衣,贴着墙角默默地前行·走到门口,门口有俩守卫··若换了从前,欧阳珏一眨眼撂倒一个不是问题,可如今虎落平阳,他这副顾知觉的身体估计连抓鸡都抓不到,平白无故的只会打草惊蛇。
此路不通就换套路走·欧阳珏折回院中,开始爬楼·他先前借着吃完饭消食散步的时候四处打量过,这边宫殿的墙头都瓦砖很稳,只要小心一些踩上去并不会出问题。
因此他决定从墙头走过去,这不需要什么功夫,只要胆大心细就行·只要他出了这座宫殿,自然就会有办法出宫——他决定铤而走险去找皇后··生前欧阳珏跟皇后就见过三面,说的话不足十句,一言以蔽之:不熟。
想必皇后也不会太想跟他熟,毕竟就算他俩没有嫌隙,可每次一见面时周围人都一副随时准备拉架的样子也是够令人尴尬的了··欧阳珏觉得其他人的脑子都有点毛病。
他倒说不上从不打女人,但他又不是疯了,干什么去打皇后嫌命长了吗·有时候欧阳珏十分不明白外界对自己飞扬跋扈祸国殃民的印象究竟从何而来,他处处谦逊有礼,见谁都是先露笑脸,天天都担心会被人抓小辫子……明明都这么惨了·总之,欧阳珏相信皇后会愿意助自己一臂之力的。
换位思考,如果他是皇后的话就会这么做,正常人都该把欧阳珏有多远赶多远··至于出宫之后的事情欧阳珏也计划好了··丞相府他是绝不会再回去自投罗网的了,何况他也没什么想跟顾相说的,只能当他对不住顾相了,带着顾知觉的身体先跑为妙,大不了日后若顾知觉灵魂回来了他再主动让舍。
他只想回一趟镇国将军府看望家人·虽然听说晏梓伏把自己家人供养(软禁)得不错,终究还是亲眼瞧一瞧更放心··但他也没打算带着家人一起跑,一来他已经死了五年,此时乍然现身会不会吓到爹娘妹妹不说,万一哪天顾知觉的灵魂又回来了,他再死一次的话对于家人来说想必不是件会令人愉快接受的事;·二来他若带着家人跑路,那等于直接告诉晏梓伏他就是欧阳珏了,想必从此逃到天涯海角都得被翻出来。
现在只让晏梓伏以为是顾知觉跑了,一个替身而已,实在也犯不着太大费周章地找··欧阳珏把利害关系都分析了一遍,小心翼翼地趴在墙头观察巡察侍卫的路线··眼看他就要趁着侍卫换班的空隙爬墙离开,忽然眼前一道小黑影扑过来。
欧阳珏惊出一身冷汗,忙侧身躲过这只突如其来的猫,却听得墙头砖瓦咯噔一声响··欧阳珏的心里也咯噔一声响,伏低身体贴在墙上,静静地努力和墙头融为一体。
直到晏梓伏的声音在下头响起来:“阿觉,那里危险,你下来·”·欧阳珏侧过头去,与下面仰着脸的晏梓伏四目相对··欧阳珏:“……”说好的皇上半夜从不来这里呢到底对顾知觉执着个什么劲啊拿不如抢,抢不如抢不到是吗·晏梓伏还在下头催促着,欧阳珏已经把心一横,决定不再纠缠下去。
欧阳珏慢慢地往回爬··晏梓伏松了口气··欧阳珏爬回了屋顶,却并不是为了下去,反倒继续往屋顶更顶端走去··晏梓伏愣了愣:“阿觉阿觉你想干什么你若恐高的话朕让侍卫接你下来,你站着不要动”·“你让你的人都别动”欧阳珏站在屋顶上,吹着夜风,竟无比平静,“皇上,我一心报效朝廷青史留名,并不愿沦为天下人的笑柄。
如今皇上既然不肯放手,我便从这跳下去一了百了·”·侍卫们的内心是崩溃的,他们一点都不想看到这跟唱戏似的一幕··欧阳珏其实毫无把握,他知道晏梓伏虽然在平时的脾性很好,但不代表一个君主会乐意受人要挟。
何况如今只是个空有一张脸的“顾知觉”,晏梓伏执着那么一两下也正常,若真为了这么个替身一退再退,那也太让欧阳珏失望了··重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励志人生·晏梓伏沉默了一阵,道:“阿觉,你下来。
你下来之后,朕就派人送你回丞相府,今后你继续入朝为官,权当这两日的事情不曾发生过·”·……失望··欧阳珏其实说不清自己在这一刻的心情,有失望,也有些惆怅。
他没急着下去,倒不是不相信晏梓伏的保证,而是觉得悲戚·如果可以的话,他很想问问晏梓伏:这样做有意思吗·对一个相貌相似之人这么惯着供着缠着,当初却对正主狠心绝辣逼到死路。
有意思吗·欧阳珏最终当然还是下了房顶·他刚落地,晏梓伏就迎了上来嘘寒问暖··欧阳珏特别想质问他,却还是将问题都吞回了肚子里,朝晏梓伏客套而恭敬地道:“臣谢皇上大恩大德隆恩浩荡。”
晏梓伏本想趁机拽个手,闻言便僵在了那里,似乎想起了什么,望着欧阳珏的眼神逐渐地冷了下去,终于成了审视而冷漠的目光··欧阳珏心想,这才是你看着我时该有的目光。
***·欧阳珏被送回了丞相府,一回去就病倒了,把顾淮吓得脸色一阵青白不定,拽着太医在门外嘀咕了大半天·欧阳珏躺在病床上边装死边偷听,心里哭笑不得——平时倒没看出来顾相的思路如此清奇,竟怀疑是晏梓伏床上粗鲁才害得侄子如今高烧……·欧阳珏身在病重还忍不住幸灾乐祸起来。
没过两日,圣旨来了,说是晋王晏凤元已经昼夜不眠地查清了舞弊一事,齐黄已经招认当初是胡乱攀扯诬陷状元顾知觉,其实此时与顾知觉毫无关系,待状元病愈后再指派去处,云云。
欧阳珏这回没了特权,只好拖着病躯接旨·接完旨,送走传旨公公,欧阳珏哭丧着脸对顾淮撒娇:“叔父,我能不能不做官了”·顾淮满脸木然:“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欧阳珏:“……”·既然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欧阳珏也就既来之则安之了·最重要的是他了解晏梓伏,若反抗得太过了就容易得不偿失。
等身体好了一些后,欧阳珏趁着大清早的顾相上朝去时溜出了丞相府·他走了不到一条街就到了熟悉的家门口——镇国将军府··五年过去了,将军府不见丝毫破败之色,仿佛还是当年全盛时的样子。
大门敞开着,小厮在扫着地··欧阳珏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还是决定不进去了·现在他根本不确定自己占了顾知觉的身体是怎么一回事,无谓多生事端,反倒把过着平静日子的家人牵扯进来。
不料他一转身就撞见了妹妹迎面而来··四目相对,欧阳珏一时傻了眼,支吾着道:“那、那个……”·欧阳小妹惊喜地笑道:“你是那个状元”·欧阳珏:“啊”·欧阳小妹热情地问:“您是状元顾知觉大人吧”·欧阳珏:“……啊,是。”
☆、皇帝寂寞孤单冷了·御书房里,晏梓伏坐在御案后头批着奏折·龙涎香袅袅,室内一片寂静,奏折分了几堆叠放在案头上,几乎要将晏梓伏遮挡住了。
他写得手都累了,便放下毫笔,抬起头来四处望望,甩了甩手腕··御书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只坐一个人就显得怪落寞的,甚至连平日里那群老臣为了个问题翻来覆去争吵的声音都觉得挺让人怀念。
晏梓伏并不是个爱热闹的人,只是偶尔也觉得坐在皇位上格外冷清·这些年来他竟有一些理解自己那早逝的父皇了,先帝当年独宠薛贵妃害得天怒人怨朝纲混乱,着实不是个圣明之君,可设身处地去想想,或许先帝也只是想做个不冷清寂寞的普通人而已。
……不不不··晏梓伏摇了摇头·他立刻否决了自己那危险的想法·每个人生下来就有自己的身份与使命,既然做了万人之上的皇帝,就不应该再想着什么好处都归自己,那是诡辩而已。
葛铁在此时端着热茶进来了,并且带进来一个黑衣冷面的暗卫··暗卫跪在地上禀报:“顾知觉今早去了镇国将军府,他先是在门外徘徊,被欧阳小姐主动搭讪并请进府里吃了早茶,又与欧阳老爷、夫人聊了很久的家常才回丞相府。”
“哒”·茶盏盖轻轻地扣出了响声·晏梓伏闭上眼,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他遵守当年的诺言,从未让欧阳家人因欧阳珏被赐死一事受到任何牵连,将军府仍旧给他们住,每月从皇帝的私库里拨钱给欧阳家人花(虽然让人谎称是欧阳珏当初的积蓄),甚至还选派了最得力的暗卫去整日整夜地保护那家人的安危,毕竟欧阳珏当初明里暗里公事私事得罪的敌人不少。
·纵然丞相府离将军府确实很近,可顾知觉没道理就独独跑到将军府门口徘徊·顾知觉的叔父丞相顾淮当年和欧阳珏的关系很差,无外乎欧阳珏跟皇上进进出出的不避讳,自然不招一众老臣待见。
过了很久,晏梓伏摆了摆手:“你去吧·对了,朕记得欧阳夫人的寿辰又快到了,你跟葛铁去挑样礼物,到时想法子代朕送去·”·暗卫应承着下去了。
晏梓伏又开始看奏章,看着看着觉得头疼,就连龙涎香的味道都令他觉得胸口憋闷作呕了,眼前也有些恍惚·他忍了再忍还是忍不住打开了御案侧边的暗格,从里面取出一个丹青小药瓶,往掌心里倒了几颗药丸,合着冷茶服了下去。
葛铁刚从外头端着暖茶进来,见到这一幕登时慌了,不顾礼仪地快步上前:“皇上,您又——上次您不是已经让奴婢把这药都销毁了吗”·晏梓伏吃了药丸,觉得精神好多了,只不过有人在耳边絮絮叨叨的挺讨人嫌。
他笑了笑,满不在乎地说:“朕是皇帝,有什么东西是不能垂手可得的吗”·***·欧阳珏从将军府回了丞相府,正赶上顾淮下朝归来··重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励志人生·顾淮也不限制他的出外自由,反倒为他精神尚可的模样感到欣慰,慈爱地安慰:“大丈夫立世只在于问心无愧,日后你为国做事尽忠即可,前事该忘的就忘了,也不要拘泥于此。”
欧阳珏:“……”顾相平日里一本正经,真看不出脑子里装的都是如此淫|靡之事啊而且怎么不用这话来宽容以前的欧阳珏你顾家的家训里不是有一条“严于律己宽以待人”吗你是不是背诵反了·欧阳珏被顾淮气得心口闷,敷衍地点点头就回了府。
然而两人刚回府没多久,门房就小跑着来通报:“宫里的葛公公来了·”·欧阳珏第一反应是:晏梓伏他大爷的说话不算话又来骚扰我了·门房的声音刚落,葛铁也小跑着进了大厅,匆匆朝顾淮打了个招呼便直扑欧阳珏,拽住衣袖央求道:“状元郎快跟奴婢走一趟吧”·欧阳珏赶忙把衣袖拽出来:“葛公公,天子一言九鼎,可不能反悔。”
葛铁四下里看看再没别人,这才压低了声音道:“这是奴婢私自来求您的,跟圣上无关·”·顾淮见状也觉得有所蹊跷,便一手拽住想逃的欧阳珏,一手扶住了脸色难看的葛铁:“葛公公有话直说。”
葛铁咽了口唾沫,道:“圣上又吃那药了”·顾淮脸色一变:“那药——那药上次不是已经……”·葛铁哭丧着脸:“那是顾相您看着奴婢销毁的,奴婢可一颗都没敢留,可谁知道圣上今日又拿出了一瓶……如今圣上非得去留召台,奴婢怎么都劝不住。”
欧阳珏越听越糊涂,直觉不妙:“什么药皇上怎么了他乱吃药了”·顾淮和葛铁对视了一眼,面色皆是十分凝重且犹豫。
片刻过后,葛铁一咬牙,道:“您跟奴婢去了便知道·”·事到如今,欧阳珏倒信了这并非陷阱,毕竟看起来顾淮不会真帮着皇帝坑侄子·可他好不容易脱身,确实不想再惹是非,何况就算晏梓伏有病或吃错了药也该找太医而不是找他,除非吃的是春|药……他大爷的,就算是吃了春|药也该去皇后或者那堆男宠才正常·见欧阳珏一脸漠然不在乎的样子,葛铁只好向顾淮求助。
顾淮:“这……知觉,你跟葛公公去吧,他会保你无事归来的·”·葛铁点头如捣蒜:“奴婢拿命跟状元郎发誓,只要圣上没事,奴婢怎么也会把状元郎安安生生地送回丞相府。”
欧阳珏烦得要死,只好点头··***·留召台在一座偏远的宫殿当中,而这座宫殿看起来曾被打砸过,四处还残留着斑驳惨淡的痕迹,狼藉得连道路都不好走。
欧阳珏生前喜欢拉着晏梓伏饭后散步,两个人几乎逛遍了皇宫,却似乎并没见过这个地方·欧阳珏便试探地问:“葛公公,这座宫殿看起来破旧,可材料又似乎是新的,究竟怎么回事”·葛铁在前头引路,头也不回地道:“状元郎好眼力,这宫殿是这几年新建的。”
欧阳珏道:“建了又砸了”这么浪费民脂民膏,怎么没人参晏梓伏想当初他欧阳珏拿自己的俸禄给小妹买了些良田打算当嫁妆都被吴显微那群人参得昏天暗地。
那群人真是有病,就不能用脑子想想他一个堂堂镇国将军的俸禄难道还买不起几块地还需要靠收受贿赂何况俸禄不拿出来用在该用之处,难道等战死沙场了再拿出来打金棺材吗真是为骂而骂的一群哔——·葛铁没再答他,只走在前头推开了大殿的门:“奴婢在外头,您进去吧。
您进去后或许就能得到您想要的答案·”·欧阳珏:“……”卖什么关子啊··他狐疑地看了看葛铁,考虑了一下,还是朝里走去。
他倒不是多信任晏梓伏的品性,而是对顾淮还有最后一丝的信任,哪怕曾经的亲近远疏截然相反··宫殿里没有点燃许多烛光,四处挂着帷幔,被过堂风一吹,微弱的烛光闪烁,轻飘飘的纱帐飞舞,格外地渗人。
欧阳珏有了个可怕的联想,他特别怕看到自己的尸身被藏在这个诡异的地方,那也太恶心了,都得烂成一堆白骨了吧……·欧阳珏打了个冷战,继续小心翼翼地往里走。
没走几步,他就停了下来,脸上因想象而嫌恶的表情有些凝固,有些不可置信··☆、招魂,喊魂·晏梓伏宽衣大袍地坐在留召台上发呆·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殿内另一边的重重帷幔后面隐约有人影闪现——正是欧阳珏的身影。
欧阳珏自然认得出自己的身影,他一时懵住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敏锐地嗅到了一股从未闻过的幽香味·自先帝始,皇族及至朝臣士族们都以熏香为风雅事,因此欧阳珏生前也不得不附庸风雅熏一熏,更别提他跟着晏梓伏进进出出的一起薰了不少皇帝的特供香——欧阳珏自诩也算遍闻天下香味,却从没闻过这股味道。
他想起了来之前葛铁和顾淮的对话——·“皇上又吃那药了……他又去了留召台……”·他心中一顿,结合前后生出了一个可怕的想象。
倘若事实是他所想那样,也难怪葛铁与顾淮是那样的神色了,也难怪顾淮宁可把侄子再送进宫里··欧阳珏越想越慌,三步并作两步地朝着那道酷似自己的人影走去,一把扯开帷幔。
帷幔后头没有人,只有一尊人形的石头塑像,雕成了欧阳珏生前的模样,还穿着甲胄,腰间别着剑,仿佛风尘仆仆地刚从战场归来··那股幽香越发浓厚,令欧阳珏越闻越心里莫名发慌,甚至还有些晕眩欲呕。
他皱着眉头四处看了看,抬脚踹飞了正在袅袅冒烟的鼎炉,随手端起一旁的水盆倒向仍旧燃着的香··重重的哐啷几声响,总算惊醒了仿若沉浸在梦里的晏梓伏·晏梓伏见着面前的满地狼藉,他正要骂人,抬眼的瞬间就没了火气,惊喜道:“阿珏”·重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励志人生·欧阳珏横眼望了他一会儿,终于不耐烦地蹙着眉头转身要出去。
晏梓伏忙从留召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追上去,从背后抱住欧阳珏,不停地叫着他的名字··欧阳珏被叫得心烦,低声骂道:“鬼知道你叫的哪个阿珏阿觉……住口,松手,不然揍你”他生前从没这么对晏梓伏说过重话,但死都死过一次了总觉得什么都无所谓了,反正再这么下去早晚他也得被晏梓伏再害死一回。
晏梓伏闭了嘴,可手却不肯松··欧阳珏长吁一口气,苦口婆心地劝道:“欧阳珏已经被你一杯毒酒赐死了,你放过他,让他做个自在的鬼吧·他生前活了二十多年从不欠你什么,你又何必连一个死人也不放过呢”·晏梓伏的手又紧了紧,死死地扣着欧阳珏的衣服,指尖都泛了白,还微微地发着抖。
欧阳珏继续劝:“你信招魂这种江湖把戏是不是傻就算招来了你又想怎么样指望欧阳珏原谅你你不如忘了他,去做个励精图治的好皇帝,我觉得他会更高兴。”
晏梓伏的手终于松了松··欧阳珏无声地叹了道气,把晏梓伏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然后他就听到了晏梓伏摔倒在地的声音··欧阳珏慌忙回头,及时把晏梓伏捞在怀里。
晏梓伏整个人都软趴趴的,像被抽走了筋骨只剩了肉似的,双眼似合未合地半垂着眼帘,又默默地揪紧了欧阳珏的衣袖,嘴里嘀咕着什么··欧阳珏犹豫一下,附耳去听,只听到他一直在叫着“阿珏”。
欧阳珏心道,他娘的果然是在喊魂··还真是喊魂··能不能别喊了··欧阳珏忍无可忍地把他往地上一扔,起身就要走,却走不脱身——衣袖还被死死地拽着。
他犹豫了半天,实在不想在这种时候断个袖,总觉得那就更说不清楚了··“行行行,阿珏在,你别喊了”欧阳珏无可奈何道,“阿珏现在让你松手,你不松手阿珏就去自杀”·晏梓伏却没松手,反而顺杆子往上爬,一路爬到了欧阳珏身上,仰起脸就吻了过来。
欧阳珏没料到前一刻还软趴趴的人突然来了力气,猝不及防地就被推倒在了地上·他愣了一眨眼的工夫,立刻就要推开压在身上的人,却忘了此时自己的身体毫无内力,而对方虚归虚却着实算个练家子。
挣扎无果,欧阳珏只好放弃挣扎,心道,就当被狗啃了··结果那狗啃着啃着就把爪子往衣服里摸··欧阳珏浑身一个激灵,下意识地随手摸到一个硬物就砸了过去。
晏梓伏应声倒地··欧阳珏:“……”·他觉得自己迟早会坐实生前的罪名之一:意图弑君··***·晏梓伏还昏迷不醒,太医们面色严肃,太后哭天抢地,皇后冷若冰霜。
欧阳珏跪在寝殿门外默默地看雨··真是一场好雨,看来来年又是个丰收年··他正胡思乱想着,忽然瞥见了眼前绣着凤尾的裙摆,忙兢兢业业地道:“禀皇后,这不关臣的事,臣进去的时候皇上已经摔倒了……”·他想得明白,若晏梓伏没醒,也没法儿指证他;若晏梓伏醒了,自然也不会指证他:总而言之谁认罪谁傻。
皇后沉默了一阵,道:“你就是顾知觉”·欧阳珏道:“是·”·皇后道:“你进去陪着皇上直到他醒·”·欧阳珏仿佛已经看到晏梓伏长睡不醒于是自己被皇后塞进皇陵里陪葬的未来了。
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皇后也真是不可捉摸··皇后说完就带人扶着太后走了,欧阳珏起身走进了寝殿里··太医们的神色很平缓,这代表着晏梓伏很快就会醒了。
欧阳珏松了一口气,毕竟他不希望还没立太子的晏梓伏死,也不想自己被塞皇陵陪葬··欧阳珏一点也不客气地径直坐到龙床前的踩榻上,背靠床沿,两眼放空地思索人生。
太医们偷偷地多看了他几眼,又心照不宣地移开目光··葛铁故意问:“徐太医,圣上何时能醒”·徐太医配合地答:“许是今夜子时前后方能醒。
只是圣上醒后切忌思绪激动焦虑,并且再不能用那香了,否则……”·葛铁不接话,只拿眼去瞧欧阳珏··欧阳珏心道,关我屁事·摆出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状。
葛铁叹了声气,让小太监引着几位太医下去,寝殿里只剩下了三人,其中一个躺在那里昏睡不醒,另外两个气氛尴尬··沉默了一阵,葛铁道:“奴婢知道这话不该奴婢来说……”·欧阳珏心道,那就不要说。
☆、昏君明君·葛铁继续道:“就当是为了江山社稷,状元郎也权且让一让圣上·”·欧阳珏生无可恋地望着葛铁,内心在呐喊:他是皇上他了不起是吧让我怎么让让他搞我还是我搞他搞完一杯毒酒再杀我一次·葛铁瞧着他的神色:“奴婢不是那个意思,状元郎先莫生气。
圣上已经答应了不会再对状元郎……咳,状元郎便好生留在朝中做事,君臣和乐,叔侄同朝,本就是一段佳话·”·欧阳珏:“顾某本来也是这么想的,可不知道皇上为何忽然来这么一出。”
葛铁欲言又止··欧阳珏也不催,继续思索人生·他确实喝下毒酒,对晏梓伏的那点情意也消散得差不多了,可他对江山社稷的感情却没有消散·生前他确实是为晏梓伏稳定江山才四处征战,可不代表他只为了晏梓伏才做那些事。
·所以他在思索自己是否要继续以顾知觉的身份留在晏梓伏身边·一来,他借了年纪轻轻前途无量的顾知觉的尸还了自己的魂,从道义上是讲不过去的,无论如何也得保住顾知觉的身家前程以待正主归来;二来,瞧这架势,晏梓伏是有点疯魔了,若他执意一走了之的话,不知道晏梓伏能做出什么事情来,如今内乱未除外敌环伺,晏梓伏不能倒。
重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励志人生·葛铁支吾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欧阳珏干脆径直问:“那个留召台是怎么回事”·葛铁哭丧着个脸:“状元郎千伶百俐,定然不需要奴婢来说。
有些事,奴婢也不好说·”·欧阳珏叹了声气·他不是千伶百俐,他只是瞎想,所以才不敢确定自己的瞎想是否真相,因为那委实很瞎··欧阳珏直接问:“那公公总好说那江湖骗子去哪了吧”·葛铁答道:“已经处死了。”
虽然欧阳珏赞同这样的处置,但还是免不了有点兔死狐悲的心情·毕竟他也曾死在晏梓伏手下过,仔细想想跟那术士又有什么区别··***·晏梓伏在午夜时分醒了过来,第一个看到的是葛铁。
虽然这么想会有点伤人,但晏梓伏真不想在这个时候看到葛铁··葛铁不知道皇上心底里对他的嫌弃,偷偷地指了指另一边··晏梓伏顺着看过去,看到顾知觉躺在外室的榻上睡着了。
他想了想,笑道:“欧阳将军并不会这么做·”有次他御驾亲征被浸毒的流箭射中,昏了两天,醒来就看到欧阳珏衣带不解地趴在床边睡着··躺在榻上装睡实则还没睡着的欧阳珏心道,对啊对啊因为欧阳将军他娘的被你弄死还改成戾悼侯了,他傻了才会还那么做,你该庆幸他是借尸还魂而非当了鬼,不然肯定得是个厉鬼。
欧阳珏其实也没那么多怨恨,他向来自认想得开,死前也颇为平静·只不过重生后看着晏梓伏这么穷折腾就忍不住心里的小火苗蹭蹭地燃··那端晏梓伏又道:“他用过膳了吗”·葛铁:“自圣上昏睡以来滴米未进滴水未沾。”
晏梓伏有些心疼又有些开心:“他还是担心朕的·”·葛铁:“是啊,这是当然的·”·欧阳珏:“……”才过去五年而已不但晏梓伏疯了连葛铁也跟着傻了我是自愿不吃不喝的吗明明是不给我吃不给我喝好吗这些人是不是脑子都有毛病·欧阳珏又饿又渴,暴躁得想趁夜黑风高把那主仆俩一起砍死得了·晏梓伏道:“葛铁,你让御膳房给他做点吃的。”
葛铁领命去了··欧阳珏腹诽:半夜三更地瞎折腾,不是明君所为·晏梓伏柔声问:“阿觉,你饿了没”·欧阳珏继续装睡。
不过片刻,他的肚子诚实地发出了响声··欧阳珏:“……”·晏梓伏:“……饿了便起来吃点东西·”·欧阳珏本来打算装死不认账,最终还是被葛铁摇醒了吃饭。
欧阳珏被迫坐到龙床旁边吃饭,只觉得胃里翻腾倒海··晏梓伏关切地问:“还合口味”·欧阳珏:“颇辣,臣惯食甜食。”
晏梓伏的脸上有着显而易见的失望··欧阳珏当然知道那是为什么,因为这桌吃食是按着当年的欧阳将军的口味做的·欧阳珏生前吃东西无辣不欢,并不喜欢吃甜食。
欧阳珏继续往嘴里塞东西··晏梓伏又道:“若不爱吃就别勉强,朕再让他们做甜食来·”·欧阳珏:“谢圣上隆恩,不必了,臣饱了·”·晏梓伏忍了再忍:“阿觉,朕希望你以后不要再说‘谢圣上隆恩’这五个字。”
欧阳珏:“啊”·晏梓伏:“朕觉得刺耳,你不觉得么”·欧阳珏:“不觉得·不过臣谨遵圣谕。”
晏梓伏的脸色有点不好看了··葛铁很有眼力见地找了个由头出去了,还帮忙把门关上··欧阳珏心道,你们倒是心大,也不怕我被逼急了弄死你们皇上。
晏梓伏又忍了再忍:“你一定要这么对朕”·欧阳珏:“臣不知道皇上所言为何·”·晏梓伏:“你可以更亲近朕一点儿,或许,可以更依赖朕一点儿。”
如果不是要继续扮着顾知觉的身份,欧阳珏几欲笑出声来·他特别想捂着肚子问晏梓伏一句:皇上您是不是该吃药了·亲近生前的欧阳珏够亲近他了,近到距离都成负了。
依赖生前的欧阳珏也很依赖他,毕竟欧阳珏当初不过一个字都不识的贫苦乡野小子,若没有碰上晏梓伏便还不知道在哪里种地捞鱼呢··可结果呢结果是狡兔还没尽走狗就被烹了。
欧阳珏一边想笑,一边心寒得想发抖·他不慌不忙地咽下嘴里的食物,起身,朝着晏梓伏跪下,道:“臣不过与罪臣戾悼侯相貌相似,却并不是他·况且即算是他,臣斗胆猜测他也绝不会再敢亲近和依赖皇上。
所以臣请皇上要杀要剐尽管下旨,臣此生福薄无法报效朝廷,望来世投于明君盛世·”·晏梓伏的神色渐渐地冷了下去,手在被褥下用力地攥成拳:“你说朕不是明君”·欧阳珏道:“直接点说,您对戾悼侯与臣的所作所为都是昏君才能做出的行径。”
☆、上朝听封·寝殿内陷入了长久的死静··欧阳珏想忍,可他实在忍不下去·他以为自己能平静地面对晏梓伏,可这只是自以为是罢了·他想自己对不住的人除了家人外大概又得加上一个顾知觉本尊了,除此之外晏梓伏倒也不会迁怒到顾淮身上。
过了好一会儿,晏梓伏道:“朕当初连他都能杀,遑论一个你·你是在故意求死”·欧阳珏:“世人都只想求生,能活着谁也不会想死。”
晏梓伏:“你以为朕真不会再杀你第二次”·重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励志人生·欧阳珏心中一寒,一直垂着的头抬起来,仰着脸,目光复杂地望着晏梓伏。
晏梓伏有一瞬的悔意,但稍纵即逝,快得令人捉不住痕迹··欧阳珏却笑了:“首先,臣是顾知觉,不是戾悼侯·其次,臣相信皇上杀了戾悼侯一次,就还能杀他一万次。”
·晏梓伏死死地盯着欧阳珏的眼睛,拳越攥越紧,咬着牙,红了眼,一副比欧阳珏更委屈的样子··***·欧阳珏半夜被扔出了皇宫,孤身游荡在无人的街上,颇有几分像鬼。
他又转念一想,其实分不清自己此刻究竟是人是鬼··他望了望镇国将军府的方向,还是转身朝着丞相府走去··顾淮半夜还没睡,听说侄子回来了惊喜得扔下笔就往外走:“知觉”·欧阳珏由他拽着问东问西,无非是问皇上的情况。
欧阳珏道:“皇上服了不知道哪里来的毒物,然后自己摔晕了,所以才耽误到此刻放侄儿回家·”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不过他此刻还活着·”·顾淮隐约从侄子的语气里听出了一股不满,仿佛皇上就不该继续活着……咳,倒也正常。
顾淮叹了声气,按着欧阳珏坐好,又去关了书房的门,犹豫了一阵,将服药一事的前前后后都说了出来··自从当年欧阳珏被赐死后,晏梓伏就有些行为怪异·明眼的人都能看得出是为了什么,便有那投机的佞臣不知从何处寻来了一个“高人”——说穿了就是个术士骗子——只不过这人确有些装神弄鬼的本事,哄得晏梓伏十分信任他,非得拽着他给欧阳珏招魂。
当然这事只有少数些人知道,掰着手指头算也就晋王晏凤元、丞相顾淮、近侍葛铁这仨人知道·三人当然极力劝阻,一来这一听就是一派胡言,二来若真招成了……那还不如没成欧阳珏生前就是个祸患,万一死后怨气积压成了厉鬼,被招来的第一件事岂不就是掐死晏梓伏·(听到此处,欧阳珏心道,早知道你们都这么看我,我复活后第一件事就该是把你们都给掐死了再说想我一片丹心赤诚为国为民为社稷天下(&¥#……*)·那术士便不知从哪里寻来了一块有异香的大石,令能工巧匠将之雕成了欧阳珏的模样,并将碎屑以秘法炮制做成了熏香。
从此只要晏梓伏服下术士进献的丹药,加之焚香,就仿若见到帷幔后的雕像真成了欧阳珏回魂而来一般··晏凤元仨人自然轮番苦劝,可晏梓伏油盐不进,他们又不敢把事闹大了让其他人知道,也是颇为难。
后来晏梓伏忍不住起身朝帷幔后走去,他自然只能摸到冰冷的雕像·美梦似乎在一瞬之间被戳破了,他恼羞成怒地令人将术士关入天牢,又一把火烧了留召台··烧了一半就降下大雨灭了火。
晏梓伏觉得这可能是欧阳珏在天之灵不高兴了(欧阳珏:他果然脑髓抱恙了是吗……)便不再让人继续拆留召台,只是也下了狠心让葛铁将那些药丸都毁了,这次不知怎么的居然又有了。
听完这些,欧阳珏的肚子更疼了··顾淮关切地问:“你腹痛怎么回事”·欧阳珏:“可能是吃不惯辣食……”毕竟顾知觉以前不吃辣,今晚那顿夜宵除了辣椒就不知道还有什么其他玩意儿了。
顾淮叹了道气:“你喝点水休息去吧·有什么等白天再说·”·欧阳珏想起件事儿:“叔父,今日似乎我要上朝听封·”·顾淮点了点头:“放心,晋王殿下已经为你打点好了,虽然你身为状元被调远做个低职是委屈了,不过在哪都是为国效力,你也不要心怀不平。”
欧阳珏点点头,心道还是晋王最靠得住··***·朝堂之上听了圣旨,欧阳珏心如死灰,已经不知道连晋王都靠不住的世道究竟是想怎样··他没被调远做个低职,他被晏梓伏留下来做了个起居舍人。
谁能告诉他这是干什么的·顾淮勇敢地站出来为侄子说话:“皇上,本朝已有了起居郎赵大人……”·赵大人面无表情地奋笔疾书。
晏梓伏道:“朕要做个明君,时刻都要受到鞭策,哪怕是用膳赏花,一言一行都不能松懈片刻,赵大人难免也有力所不能及之时,不如多个人·”·呵。
赵大人继续奋笔疾书··晋王晏凤元接棒站出来道:“皇上,顾状元文采斐然才高八斗,只做起居郎似乎不太合适·”·呵呵·赵大人还在奋笔疾书。
晏梓伏道:“八皇叔此言差矣,你知道朕用人向来是不看出身只看才干高低合适与否·史官要秉笔直言,而顾知觉性情忠烈,短短数日将你们所不敢说的话都说给了朕听,朕觉得他做起居郎再合适不过。”
赵大人翻过一页纸,开始抽空写辞呈··欧阳珏已经放弃了争辩,他觉得若晏梓伏一个不高兴了可能会改派自己去当内监首领,用的理由大概是“顾状元才高八斗人品风流所以适合帮忙提高一下内监的整体水平”之类的……·此事定了音,满朝文武都用同情的目光看“顾知觉”。
欧阳珏更委屈了,当年大家都用鄙夷的目光看他,如今换个人态度就浑然不同,就因为顾知觉有个丞相叔父而欧阳珏的爹是种地的·***·欧阳珏走马上任,随身跟着晏梓伏跑,手上还时刻要拿着纸和笔,身后居然还配了个小太监端砚台。
卯时,皇上上朝··辰时,皇上下朝,回御书房,用早膳,召见吴显微,批奏折··巳时,批奏折··午时,午膳,午睡··未时,回御书房继续批奏折。
晏梓伏起身伸了个懒腰,好奇地凑过去看··按规矩皇帝是不能看的,可欧阳珏并没什么身为起居郎的德行操守,木然着脸由他看··重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励志人生·晏梓伏看完了,委婉道:“你好歹是个状元,稍用些文采……”·老子打了那么多年仗能还记得写字就不错了,而且根本不想做这劳什子的起居郎欧阳珏继续摆着木然的脸,道:“臣做不来这个。”
☆、封山放火·晏梓伏道:“学着学着就会了,你这么伶俐,学什么都快·”·欧阳珏心里咯噔一声响,垂着眼帘,莫名的有些慌··晏梓伏注视着他的脸。
龙涎香轻轻地飘散着··晋王晏凤元和丞相顾淮刚进御书房便看到皇帝和起居郎一个含情看人一个脉脉看地··晏凤元情绪稳定,顾淮在内心狂喊:社稷危矣·晏梓伏将目光投向两位肱骨大臣:“八皇叔和顾相不必多礼。”
·君臣三个议起了早朝未说完的朝政要事··欧阳珏提笔默默地写:皇上和晋王、顾淮于御书房议事,吃了三碗酸梅汤,没放糖··写着写着他的耳朵就竖了起来,全因听到了那仨说起边关。
欧阳珏生前几乎把家落在了边关,自然也明白强敌环伺都是虎视眈眈,而朝廷里那几年根本没有能独当一面的出挑将领,也不知道他死后这五年是如何过的··他细听了听,不由得满心失望。
这些年来朝廷并未有将才横空出世,还是靠提拔他生前时候那些被压在下面的人·就如与木蒂汗国相连的建珠城最为紧要,如今被将军王鑫把守着,而这个王鑫实在是一言难尽。
当年欧阳珏是被一众经验丰富的老将领给手把手带出来的,其中有一位老将名为王学武·王鑫正是王学武的儿子,他天天被自家老爹嫌弃资质差还娇生惯养,又天天被迫听自家老爹念叨欧阳珏吃苦耐劳天赋才华……然后他就恨上平步青云的欧阳珏了,每每跟自家老爹吵架都是一句“若我能爬龙床也能做到镇国将军了”·为什么欧阳珏知道他跟他老爹吵架是吵什么呢因为这位仁兄当着他面吵过。
当时营帐里鸦雀无声,众将领尴尬得恨不能暂时失聪·虽说欧阳珏的名声一向不好,但也多是针对庙堂里的文官而言,对于这些常年出生入死的武将来说,比起鄙视欧阳珏,他们宁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把能带着自己打胜仗的欧阳珏供起来烧香——在沙场上能杀敌活命就够了,管谁跟谁睡呢,何况军营里那种事也不是没有……·不光其他人尴尬,欧阳珏也尴尬,便低着头装作啥也没听到地继续看地图,心里却道,你倒是想爬龙床,可你摸得着边吗……·***·那边欧阳珏走着神,这边晏凤元继续道:“那些人打着欧阳珏的旗号占山为王,虽不扰民,却从不许官府中人过山。
若是寻常的山也就罢了,这三梁山位居险要,是我国与外邦交战的要塞决胜之地,长此以往恐怕会成心腹大患·”·顾淮接着道:“那些人着实可恶,但他们曾是欧阳珏的心腹精锐,深得欧阳珏排兵布阵之法,因此官府屡次派人剿匪都是屡战屡败。”
晏梓伏大概是气过头了反而笑道:“看来朕当年没封错镇国将军,几百个人占山建寨而已竟也能成让八皇叔与顾相拿到这来说的大事·”这听着已经是生气了。
欧阳珏:“……”听这意思你们又把锅扔给了我这也怪我·晏凤元道:“臣本想着许以高官重金招降,但他们根本不愿见使者,想必是不肯降的。”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还特地来找晏梓伏,想必晋王和丞相都已经有了决断·欧阳珏默默地望着他们··晏梓伏问:“想必八皇叔和顾相已经有了决断之法,直说便可。”
晏凤元揣着手垂着目,顾淮上前一步,道:“既然他们不肯降,官府又降不了他们,晋王与臣及兵部诸位臣僚商议过,不如封山放火·”·欧阳珏的表情十分平静,仿佛这与他无关,只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晏梓伏侧目望过来:“阿觉怎么了”·“有过堂风,冷·”欧阳珏干巴巴地边说边抬头,正好与晏凤元的目光相对··晏凤元朝他展眉笑了笑。
欧阳珏忙移开了目光,转身去关窗··晏梓伏在身后问:“阿觉你觉得朕该不该照八皇叔和顾相的提议做”·欧阳珏关好了窗子,转回身,慢吞吞地道:“这并非臣分内之事,只不过皇上既然问了,臣只好说说自己的想法。”
晏梓伏道:“你但说无妨·”·欧阳珏道:“臣是文人,不懂领兵之事,只是打不过就封山放火,说出去未免落人话柄遭人耻笑·”·晏梓伏挑眉:“就这点”·欧阳珏点头:“是。”
晏梓伏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笑了:“你果然是文人·”·欧阳珏低着头看地··晏梓伏转回去继续跟晏凤元和顾淮说话:“那些人既还没惹出事来,那此事就先从长计议吧。
顾知觉说得对,打不过就封山放火,说出去也让人笑话·”·晏凤元倒是老神在在地没说话,顾淮急着要争辩,却又被晏梓伏给打断了··晏梓伏稍稍提高了音量,声音有些异样地道:“何况那是戾悼侯的余部,朕还偏偏想看看他一手调|教出来的都是些什么人,若就这么杀了,恐怕戾悼侯九泉之下反倒以为朕怕了他”·欧阳珏:“……”所以晏梓伏到底想让那位戾悼侯怎样一边摆出一副深切怀念寻死觅活的样子,一边又是恨得牙痒的语气。
又说了会儿其他的事,晏凤元和顾淮分了些无关紧要的奏章,坐在一旁帮着审看··欧阳珏正无所事事地思考人生,忽又听得晏梓伏问:“阿觉,你知道若是戾悼侯遇到此事的话会怎么做吗”·重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励志人生·晏凤元一副什么都没听到的样子继续看奏章,顾淮的笔锋却一顿,目光停在奏章上,魂却飞去了说话的人那里。
欧阳珏想了想,道:“臣不知,臣只知道戾悼侯曾经屠过城,或许他会赞同晋王与叔父的提议·”·晏梓伏纠正道:“不是屠城,那是个村落·”·欧阳珏:“哦。”
晏梓伏继续道:“你以为朕是胡乱封他个‘戾’字么那村落里皆是老弱妇孺,他却令军队封村放火,将全村39个孩童91个女人72个老人全部杀死,事后曝尸荒野,只为了引诱二十个马匪自投罗网。”
欧阳珏沉默着没有说话·他当然知道这件事,因为这确实是他亲自下的令·当时的副将坚持要先回京禀报圣上再做决断,却被欧阳珏当场卸职捆押。
这事很快传了出去,朝野上下一片哗然,参欧阳珏的折子几乎把晏梓伏淹没,一堆文臣跪在大殿外请求晏梓伏赐死欧阳珏··欧阳珏不觉得自己有错,生前不觉得,借尸还魂后同样不觉得。
他是个军人,他要做的事情是保护平民百姓、晏家王朝与跟随他的兵士们,而那二十个马匪平日里对附近城镇的百姓们烧杀淫掠无恶不作,他们还杀了欧阳珏三个骑兵··这些马匪极为难抓,因为他们受到了他们村落的上下掩护——那些晏梓伏口里的老弱妇孺确实没有亲手烧杀淫掠过,但他们却是那二十个马匪的亲属家族,纵容着马匪们去抢杀别人供养自己,等官兵追来了就配合马匪逃避追捕——甚至,有一个骑兵是因问村民讨了碗水喝才腹痛而亡。
·说那些村民不是帮凶而是无辜的,欧阳珏怎么都不会信··面对满朝的厉骂声,欧阳珏也懒得解释太多,因为当时的他已经被骂了太久,已经麻木了。
被枪杀淫掠的不是那些养尊处优出个门前呼后拥的大人们的亲朋好友,被看似无辜的老弱妇孺害死的也不是这些大人们一手栽培的亲信手下,痛不到自己身上就难免会觉得别人的痛是矫情虚伪哗众取宠。
如今晏梓伏又提起了这事,欧阳珏心中一片平静·若让他再回那个时候,他只要还是镇国将军欧阳珏,就还是会那么做··☆、半块玉佩·晏梓伏又道:“不过朕想若他还在世的话大概不会对他的部下封山放火,人总有远近亲疏,他对着那些百姓自然不会手软,对他的部下却不一定。”
欧阳珏心道:呵呵·也不知道是哪些人有远近亲疏,我当年杀那些刁民被万人斥骂,顾相似乎也是其中一个,现在他说要烧山怎么就不说他丧心病狂却又把已经死了的我拖出来再骂一遍·他木着脸,不再搭理晏梓伏。
晏梓伏注视了他一阵,也讪讪地不再说话了··御书房里只剩下了安静,偶尔有纸张翻动的声音··直到日头西沉,满天都是金红色的云彩,大片大片的被揉碎了又堆积到一块。
晏凤元和顾淮起身告辞,欧阳珏情不自禁地跟着他俩一块儿往外走了几步··晏梓伏愣了愣,叫了声:“阿觉你去哪”·欧阳珏:“回家吃饭。”
他决定了,若晏梓伏是打算让他从此之后无时无刻不跟在屁股后头的话他就把毫笔戳他鼻子里去……当然只是这么想想,最多也就是把笔扔地上··晏梓伏打量着他的神色,犹豫了下:“那你去吧。”
欧阳珏立刻头也不回地跟着叔父走了··***·走在宫闱高墙下,红砖绿瓦,十步一岗,嘶哑的乌鸦飞了过去,分外凄清··顾淮如厕去了,剩下欧阳珏等他。
没料想晏凤元又折了回来,似乎在找什么东西,不经意抬头与欧阳珏对视,两人都笑了··欧阳珏摊摊手,解释道:“叔父解手去了·”·晏凤元笑笑:“嗯。
本王有东西掉了,想或许是在这路上走得匆忙掉的,便折回来找找·”·欧阳珏问:“掉的什么我帮王爷一起找找吧·”·晏凤元道:“半块玉佩。”
欧阳珏便帮着沿路找起来,边找还边颇得趣味地想,半块玉佩莫不是有什么风月内情在其中晋王虽被晏梓伏称作八皇叔,实则只比晏梓伏年长五岁,正当是岁月正好的年纪却尚未娶妻,甚至从没过传言,无论是男是女都没有。
他似乎是将全部的身心都用到了关爱天下这一件事上··想着想着,欧阳珏便看到了静悄悄落在路中央的半块玉佩·他上前一步,弯腰去捡:“王爷,在这——”·声音戛然而止,垂着的手也不知是否该继续去捡那半块玉佩。
欧阳珏一时有些恍然,呆在那里,直到目光所及之处另一只手将玉佩捡了起来··欧阳珏顺着那只手慢慢地看上去,直到看见晏凤元仍旧含笑的面容,云彩在他身后大片大片地铺满像锦缎。
晏凤元拂去玉佩上的灰尘,珍而重之地将之揣回怀里:“多谢·”·欧阳珏回过神来,扯着嘴角露出个笑,问:“这可是件大事,这玉佩莫不是王爷的心上人所赠”·晏凤元笑弯了眉眼,不置是否,只道:“顾大人可要替本王守好这个秘密。”
欧阳珏:“好·”·他站在原地望着晏凤元离去的背影,心中满是茫然··那半块玉佩是欧阳珏的,也是晏梓伏的·当年晏梓伏因事将那半块玉佩给了欧阳珏,后来欧阳珏又因事把它给了晏凤元……·所以晏凤元的心上人到底是哪个=口=·欧阳珏越想越深,越深想越觉得不能深想,终于又打了个冷战。
顾淮走过来,不解道:“你是不是感染了风寒怎么今天一直在抖”·欧阳珏满脸悲戚地挽住顾淮的手臂:“叔父,我想回老家”·顾淮望了望侄子的脸,不忍直视地别开脸:“不要拉拉扯扯的成何体统”·重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励志人生·欧阳珏松开手,也别过头去嘀咕道:“明明是因为我长得像欧阳珏你才这么嫌弃吧。”
被戳中了心痛事的顾淮横他一眼,迈脚就走··欧阳珏赶紧跟上去,却没走两步就被急匆匆追来的葛铁喊住了:“顾大人可好您还没走远。”
欧阳珏摆出一张死人脸回头··葛铁给顾淮问了个好,看向欧阳珏:“顾大人,皇上请您留个步用了晚膳再回丞相府·”·***·欧阳珏满脸写着“心不甘情不愿可迫于你的淫威我只能暂时屈服”回去见晏梓伏。
晏梓伏瞧他这样子就笑了,边张开手由着宫女为自己解衣袍边道:“朕就喜欢你不跟朕装,现在可没人敢像你似的在朕面前毫无遮掩·”·欧阳珏:“……”还真没见过上赶着看人脸色的,真是疯了。
“不过若要选的话还是让你多笑笑吧·”晏梓伏换上一套寻常的公子服,朝欧阳珏走来,“朕带你去个地方·”·***·晏梓伏带着欧阳珏到了镇国将军府。
吃晚饭··欧阳珏觉得晏梓伏当真是有病··显然欧阳一家人的想法与欧阳珏是一致的,四个人看着晏梓伏的眼神就仿若在看一个惹不起的疯子·集体沉默,尴尬了很久。
晏梓伏坦然自若地入座,笑道:“怎么你们没见过”·他都这么问了,想必是知道“顾知觉”来过将军府。
欧阳珏抢先道:“见过,之前臣从府外过,撞见了欧阳小姐,小姐觉得臣与她的兄长相貌相似,便请臣用了早点·”·晏梓伏点点头,温柔地看向欧阳小妹:“如何,确实很像吧”·欧阳小妹点点头又摇头:“我哥高一些,黑一些,没顾大人这么俊朗。”
……亲妹子欧阳珏心情复杂··晏梓伏又笑了,他自进了将军府后一直都是笑脸迎人:“朕觉得你哥更俊朗些。”
欧阳小妹干笑了一声,别过头去,心道情人眼里出西施何况不管我哥俊不俊你都弄死了他也有脸说··又寒暄了一阵(多是晏梓伏在说,其他四个人干笑)终于都入了座吃菜。
晏梓伏说是蹭饭来了,却也带了宫里珍藏的好酒送给欧阳爹,还当场开了封一人斟了一杯··欧阳爹是个直肠子,两杯酒下肚,当场就红了眼圈,道:“上一次喝这酒都不知道是几年前了。”
那个时候欧阳珏带晏梓伏回家吃饭,晏梓伏也带了一坛酒来··晏梓伏叹了声气,对欧阳珏道:“你陪着多喝几杯酒吧·”·敢情这是带着我尽孝来了……啊呸,我欧阳珏的爹娘不需要你来尽孝。
欧阳珏没好气地横了他一眼·但或许是酒意上了头的缘故,欧阳珏的眼睛有些眯了起来,眼里缭了些水汽儿,横这一眼在晏梓伏看来更像是在撩人··晏梓伏下意识地去抓他的手,却看着他抬手端起了酒杯陪着欧阳爹喝了起来。
晏梓伏夹着菜吃进嘴里,慢慢地嚼着,边看着那四个人其乐融融,好像是两片天地··☆、微醺·吃饱了,喝足了,欧阳珏抱着自家老爹的胳膊不撒手,最后的自制力都用在克制不喊出“爹啊娘啊妹妹啊我是你们家阿福啊”这句话上了。
欧阳珏不知道别人是怎么样的,总之他喝酒会醉,可醉了之后也是清醒的,只不过行为会有些亢奋,胆子会更大,脑子里知道哪些大事儿不能干,可对小事儿的态度就全变成“顺心而来吧”。
于是欧阳珏一边顺从本心地抱着老爹的胳膊不放,一边故意大声喊着“叔父我想回老家~~~”忙里偷空地还去瞥晏梓伏的神色··晏梓伏平静地看着他,嘴角勾着温和的笑,眼睛亮得好像有泪水。
欧阳珏渐渐地不嚎了,把脸埋进爹的怀里,忽然也想哭了:“我肚子疼……”·欧阳爹已经喝得不知今年何夕了,倒是欧阳娘和欧阳小妹听到了这句话,忙不迭地嘘寒问暖:“咋了咋了是吃了什么肚子疼”·欧阳珏仰起头,望着一脸关切的娘和小妹,带着哭音道:“顾某吃不惯辣食……”·欧阳娘做饭的时候可没想到这点,她虽然心知顾知觉不是自家儿子,可难免就忍不住顺着那张脸做了儿子最爱吃的辣食。
现在顾知觉这么一喊,欧阳娘顿时悟了这终究不是自己那早就死也不见尸的儿子,她不由得悲从中来,忙侧过身去捻着衣袖擦干眼角,朝顾知觉笑道:“是大娘糊涂了,也没问你吃不吃得惯。
下回……下回你来大娘绝不放辣·”·欧阳珏情不自禁地想像儿时那样去擦擦娘的眼角,可手刚动了动就止住了·他不能那么做,因为他是顾知觉而非欧阳珏,更不是阿福。
一桌饭吃到最后全都在红着眼憋眼泪,唯一冷静的人是葛铁,他左看看右看看,终于忍不住蹭到晏梓伏身边道:“皇上,时候不早了,该走了·”·葛铁其实也有点动情,不过他最多是觉得自家皇上有点惨,那边一堆人抱成一团跟一家人似的,皇上就只能坐这儿眼巴巴地看着,也没人敬他酒也没人给他夹菜……这普天之下大概也只有这镇国将军府的人敢这么干了。
确实天也晚了,晏梓伏起身:“阿觉,走吧,朕送你回丞相府·”·欧阳珏终于松开了他爹的手臂,摇摇晃晃地跟爹娘妹妹告辞,又摇摇晃晃地朝着晏梓伏走去,看在晏梓伏眼里像一只刚学会走路的小狗,十分可爱惹人疼。
***·出了将军府就进了马车,欧阳珏闭眼跟着马车晃啊晃··晏梓伏坐在对面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离开座位蹲到他面前,轻轻地将手覆在他肚腹上··欧阳珏几乎是瞬间捉住了晏梓伏的手,眼睛也在刹那间睁开了望着他,里面盛着五分醉意五分防备。
重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励志人生·晏梓伏仰着头望着他,眼神有点悲戚,好像做错了事的人是欧阳珏··欧阳珏心想这大概是自己喝醉了看错了的缘故,他轻轻地摇了摇头:“皇上,臣不是欧阳珏,臣只是顾知觉。”
“朕知道·”晏梓伏反过来将他的手握在掌心里摩挲,“朕知道你不是阿珏,还好你不是他,不然朕还得再杀你一次·”·欧阳珏笑了笑,肚子里又一阵翻腾。
他只能百无聊赖地比较着究竟是这副肠胃吃了辣椒之后疼得厉害还是当初喝了那杯鸩酒后更疼得厉害·这么一想,他不光肚子疼,连心口都疼了起来··晏梓伏犹豫着还打算说点什么,却被欧阳珏挣开了手。
晏梓伏不折不挠地又伸手去抓,欧阳珏却已经迅速地撩开车帘:“停、停”·葛铁被突然冒出来的头给吓了一跳,忙令打马小太监停了下来:“顾大人您这……”·欧阳珏窜下车去扶着路旁的树干就干呕起来,边呕边想顾知觉以前究竟过着什么日子,辣不能吃酒不能喝,就连打架都打不起来·晏梓伏跟下了车,站在一旁望着他干呕,原本在车上热切的脸色又冷淡下来,眼里带着些审视,居高临下的,充满质疑的。
终于,他讽刺地开了口:“别装了·”·欧阳珏胃里还在翻腾,耳朵却先听到了这三个字,稍抬起眼一时不能明白地望着对方··晏梓伏的笑颇有几分此时微风的凉意:“欧阳珏嗜辣你就一吃辣便腹疼,欧阳珏好酒你就一喝酒便呕,你以为这样朕就会放过你”·欧阳珏一时都忘了继续呕,呆呆地望着生起气来的晏梓伏。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这鬼身体就他娘的这么弱他自己也不想啊可话到了喉咙眼儿里却憋住了··他微醺,可还没醉··晏梓伏见他一副窘迫样,也不继续装呕了,顿时更加气恼,眼色更冷,伸手就掐住他的脖子。
欧阳珏没反抗,反正要死要活只是晏梓伏一句话的事,他反抗也没用,便垂着双手,仰着脸,一副任君鱼肉的无辜模样··还好晏梓伏用的力气并不大:“朕的耐性是有限的。”
哦,这么巧,我也是·欧阳珏无惧无悲也无喜地望着晏梓伏,甚至感受到了一股坦然·虽然这么做可能不够爷们儿,但他就是不想原谅晏梓伏·可他也说不上恨,或许更多的是不能释然。
晏梓伏又开口了,这次换了柔和的语气,哄骗似的:“只要你不再成为第二个欧阳珏,只要你觊觎的不是江山,其他的你想要什么朕都能给你·”·欧阳珏心道,听你哄呢江山不给是自然的,可钱啊地啊美女啊你照样不会给·当初外人看着镇国将军欧阳珏靠着佞幸要风要雨的,哪里会知道晏梓伏对他是最抠的,赏赐看着跟水似地往将军府流,可仔细一算,那些不是欧阳珏立了功该得的就是晏梓伏从自个儿私房府库里拨的,从未动过国库一丝一毫。
在这上面晏梓伏分得门儿清··那个时候欧阳珏情人眼里出西施,瞧着晏梓伏这抠门样还觉得特别可爱,念着“臣的皇上是个明君”就把人往怀里搂了·可现如今想一想,大概……算了,身为皇上他也没做错,他确实是个懂得权衡利弊公私的好皇上,如此而已。
些许是谁也没错,错的是感情,本来所有事都不该有的··☆、分梨还是分桃·欧阳珏刚才呕得有点儿猛,脑子有点儿乱,想事想得慢,抱着树干有点涣散地望着晏梓伏发呆。
晏梓伏见他这样,心里一软,缓缓朝他倾过身去··欧阳珏这下子回过神了,他猛地站直,推得晏梓伏一个踉跄··远远旁观的葛铁觉得自己每天都在看传奇故事,比如皇上吃饭时被全桌子忽视,比如皇上索吻时被对象推得差点一屁股坐地上。
欧阳珏揉了揉脸,清了清嗓子,想说点什么,却终于什么都没说,转过身去朝着丞相府的方向踱步而去·深夜里街上再没有其他人,树叶被风吹落枝头,卷着旋儿落了下来,挡住了晏梓伏远望的眼。
晏梓伏在原地站了会儿,觉得果真是夜凉如水··***·虽然尴尬,但朝还是要上,散了朝还得跟着皇帝记史·欧阳珏时时刻刻把一张脸拉得老长,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不情愿。
平日里晏梓伏每天做的事都大同小异,起了床去上朝,散了朝去吃东西批奏折·今日他却留了众臣摆宴席,说是没事聚一聚··众臣都木然着脸,想也知道这种寻常百姓家才喜欢没事就把一堆人聚一块吃饭的习惯是谁教给皇上的。
但又想想好歹这要比上次皇上心血来潮非得在御花园里亲手辟块菜地体验农民辛苦来得好··这次摆宴就连后宫都来了,太后牵着皇后,皇后身后跟着刘妃——这是后宫仅有的三位主,至于那一堆男宠大臣们只想当做从来不知道这回事。
晏梓伏请太后坐上首,他坐到一侧,皇后施施然地带着刘妃去了另一侧··欧阳珏认命地站在晏梓伏座后,书写:皇上无缘无故摆宴席,劳民伤财··晏梓伏回头看他:“你坐朕身边来。”
欧阳珏默默地看向皇后,指望皇后扔自己几个眼刀子或者干脆指着自己骂一通小妖精之类的,这样自己也有个台阶下··然而皇后正笑着给太后剥桔子,一副婆媳融洽的模样,压根没在乎皇上会不会被外面的小妖精给勾搭走或者皇上会不会勾搭了外面的小妖精走。
倒是一众大臣们默默地瞅着欧阳珏和晏梓伏··顾淮满脸写着“众目睽睽朗朗乾坤竟如此一言难尽”的悲愤之色,还没开席就仰头喝了三杯酒··欧阳珏缓缓地朝晏梓伏身边挪,缓了又缓,缓了再缓……·缓兵之计确有奇效,忽然对面刘妃捂着嘴背过身去,慌张间连茶碗都打翻了。
全场都静了,无数双眼睛盯着干呕个不停的刘妃··太后一脸惊喜:“孩子你这是怎么了”·重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励志人生·欧阳珏停下挪动,心道,太后您老人家都笑得跟朵花儿似的了,刘妃还能是怎么了,当然是有龙胎了啊。
晏梓伏看了看欧阳珏,欲言又止,转过头时已经露出了笑容:“宣太医·”·刘妃有些慌乱:“皇、皇上,臣妾可能只是吃坏肚子了,不必劳师动众。”
晏梓伏起身朝她走过去,牵住她冰冷的手,笑得更温柔,安抚道:“你不必紧张·”·刘妃更紧张了,几乎就要说了实话:“臣妾……”·皇后也转过身来将手搭在了刘妃的手上,笑得和善无比:“皇上让你不必紧张,你就不必紧张,安心即可。”
刘妃紧张得都要哭了,恨不能一头撞死当场··在大臣们看来却是帝后妃其乐融融实乃万家楷模,最要紧的是若刘妃真有了龙胎可真是天大的好事一件,皇上要能因此事唤醒父性从此洗心革面专心生子便是本朝国运气数仍在的最佳证明了。
在欧阳珏看来,他觉得刘妃肯定做错事了,肯定得被帝后这对黄鼠狼玩死·最大的可能性就是刘妃真怀有身孕了,而这身孕不是晏梓伏的·至于晏梓伏为何能查都不查日子就知道这一点,除了他至少这几个月内都没碰过刘妃之外不作他想——欧阳珏甚至猜了猜是否晏梓伏从来都没碰过刘妃,不过转瞬就抹去了这个揣测。
太医迎着无数道意味不同的目光赶来了:“这……还请刘妃娘娘移步去暖阁里·”·晏梓伏道:“无妨,就在这诊脉吧·”·太医为难:“这、这不太妥当吧,刘妃娘娘千金之躯……”·晏梓伏道:“朕让你就在这诊脉。”
太医只得当着众目睽睽的面诊脉··诊完了,太医一脸喜色:“恭喜皇上、太后、皇后、刘妃娘娘,这是喜脉啊”·刘妃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晏梓伏扶着她,笑得更开心了:“来人,把淑妃娘娘好生扶回宫里休养·”·众大臣一听这更靠谱了,当场就从刘妃被封成了三品妃之首的淑妃可见皇上也燃起了初为人父的喜悦,说不定能趁热打铁地跟皇后再生个嫡长子那就完美了·大臣们比自己当了爹还要喜不自胜,齐齐举杯齐贺。
欧阳珏觉得刘妃……哦不,新任淑妃,她,死,定,了··***·龙胎的喜讯使得原本有些尴尬的宴席热闹起来,加上坐镇的太后急不可耐地领着皇后去看望淑妃(的肚子)了,少了这俩避讳,每个人更喜气洋洋地敞开了吃菜喝酒或交头接耳。
晏梓伏终于把欧阳珏拽到了自己身边坐下,殷勤地拉着他要分桃而食··欧阳珏嘴角一抽,推却道:“臣吃得多,不如吃整个桃吧·”·晏梓伏笑眯眯地说:“可是朕吃得不多。”
欧阳珏眼角一瞟:“那分个梨吧,臣喜欢吃梨·”·晏梓伏仍旧笑眯眯地道:“可是朕不喜欢吃梨,更不喜欢分梨·”·那你就挺喜欢分桃哦·欧阳珏望着那颗桃子,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正犹豫着,一个宫女捧着金小刀到了案前,作势跪下去献刀··欧阳珏虽然如今借了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纯粹书生顾知觉的身体,打是打不过别人,可他生前无数次在战场上生死逃脱时练出来的敏感知觉和尖锐的眼力却还在——他猛地抢过晏梓伏手上的桃子朝着宫女砸了过去。
那宫女也眼疾手快地在几乎同一瞬间拔出金刀朝晏梓伏刺去,终究还是被桃子砸得手一歪··就在这电闪雷鸣的刹那,晏梓伏也反应过来,大喊一声:“葛铁”·葛铁大喊:“有刺客护驾”·就这空隙间,欧阳珏还不忘了在心里嘀咕一声:喊护驾还得要葛铁来喊到底是什么毛病·☆、遭遇刺客·宫女握紧了小刀又目标明确地朝着晏梓伏刺来,边喝道:“昏君受死”·欧阳珏心道,晏梓伏是不是昏君可以商榷,可他此时绝不能死·晏梓伏也是仗着学过些武艺,险险一躲,还不忘拽上欧阳珏。
欧阳珏的内心是崩溃的,心道刺客明明就是奔你来的,你非得扯上我垫背吗·晏梓伏勾起案桌朝对面的行刺宫女掀翻过去·趁那宫女躲避时侍卫已经赶到,持剑朝她刺去。
晏梓伏拽着欧阳珏急退几步,忽然欧阳珏暗叫不好,扭头一看护驾的侍卫群里有个人持剑朝晏梓伏直直地刺了过来——这一剑既快又准,像闪电像蛇,瞬间便已经到了眼前。
欧阳珏几乎没有多想就挡到了晏梓伏身后,那剑快得根本无法收势或转向,就这么刺进了欧阳珏的心口··欧阳珏第一个想到的人竟是顾知觉,他心道,看来自己是注定要欠这位顾状元一条命了,甚至都不能代他给顾家留个后。
但他又转念一想,厚颜无耻地心道:这顾家上下忠君爱国,顾状元现如今也算是死得其所了··他的想法只在转瞬,那扮成侍卫的刺客已经提力拔剑,想要再刺晏梓伏——可他却拔不出这柄剑。
欧阳珏双手死死地握紧了剑身,鲜血沿着剑锋滴落··那刺客眼中微动,似乎不可置信··欧阳珏忍着痛咬着牙朝刺客道:“滚”·就耽误这么眨眼的工夫,其他侍卫已经醒悟过来,齐齐围上,一众老臣们也大叫起来,大有要扑过来以人海战术压死刺客的趋向。
那刺客只得在刹那犹豫后松开剑柄,转身几个纵身便飞离了当场··晏凤元最先一个冲过来,见晏梓伏毫发无伤这才放心,沉声道:“追生死勿论”·晏梓伏一时顾不上这么多,抱着几欲昏厥的欧阳珏:“太医呢快叫太医”·重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励志人生·欧阳珏终于放松下来,眼前一阵阵地发黑,只想让晏梓伏别瞎嚷嚷了,吵得脑壳疼。
可他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阿觉你说什么”晏梓伏把他又抱紧了点,凑近了点,“你别怕,朕会救你,你没事的。”
去你娘的,明明是老子救了你好吗欧阳珏懒得理他了,头一歪,顺从欲|望地合上眼昏睡过去··***·欧阳珏在一片混沌当中回想着自己短暂的一生。
他生于一个贫贱之家,家无片瓦遮头,缸没粒米饱腹,好在父母恩爱兄妹友爱·只是这也当不了饭吃,便这么饱一顿饿三顿地拉扯着长大了,跟养牲口似的——倒是日后的欧阳珏想起来,也不觉得那有多苦,大概是时间淡化了苦难,总觉得一切都还好。
当时他也不叫欧阳珏,甚至根本没有正儿八经的名,家人打小就叫他阿福,叫着叫着直到他满了十岁··那天母亲来了葵水腹痛,便让孩子们帮忙将柴火送去村私塾里,多少也是三个铜板。
他粗生粗养惯了,和哥哥妹妹仨便拖着柴火去了私塾·先生还在上课,他们仨便乖乖地坐在院子里吃果子——私塾的小童很大方,还给他们端了水和一盘洗得干干净净的果子。
他们仨平时在田地里野惯了,却偏偏不敢在私塾里放肆·也说不上为什么,先生和小童都没骂过他们,可就有种不敢大声说话的顾忌·好些年后欧阳珏再想起这事才想出了道理,些许是因为人天生都有向往高贵的品格,所以若本来都光着身子也没什么,一旦有一个人穿了衣裳,其他人便会觉得自己尴尬困窘。
这倒也不算坏事··阿福比哥哥和妹妹要更顽皮好动些,他吃了两颗果子,忍不住趁着小童走开的时候蹑手蹑脚朝课室走去·他的哥哥和妹妹正忙着吃,没顾上他。
阿福弓着腰蹲在廊下,扒着窗户往里面·那些和阿福差不多大的学生们坐得整整齐齐的,也穿得齐齐整整的,正一片安静地趴在桌上写字·有些人写得歪歪扭扭,有的人写得一笔一划。
阿福不识字,但也莫名能看出些好歹来··先生正背对着窗口,微微弯下身去,握着一个眉目清秀的孩子的手腕,温和道:“手不要抖,将力气沉到腕上·”·阿福想读书,因为他常听大人们羡慕地说过只有读书才有出路。
可大人们说归说,说完了就没有后招了,哪能舍得一咬牙将半年的米钱拿来请先生送束脩呢何况家里还不止一个孩子,送了这个能不送那个干脆都不送吧。
阿福挺委屈的,因为他知道自家哥哥和妹妹不喜欢读书,才不会吃味呢··阿福正胡思乱想着,忽然听到屋里那个被先生握着手的孩子嚷了起来:“先生,有人在偷看”·这一声如石投净水,激起了波澜,屋里的孩子们都抬头看了过来,还有人认出了阿福。
阿福有些窘迫,连连弓腰朝先生道歉:“我、我只是想看看,我就走,对不起·”·先生朝外走来:“我记得你是牛嫂家的孩子,是送柴火来了”·阿福点头:“我娘身子不舒服,我和我哥哥妹妹一起送来的,柴火放在院里了。
清月哥哥让我们等您下课再结账,我、我坐不住,就想到处看看……我这就坐回去,您接着上课吧”·先生丝毫没生气,他掏出三枚铜钱给阿福,随口问了句:“你倒口齿不含糊,读过书”·阿福挠挠头,笑道:“大字不识一个,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呢,我家里没钱。”
先生本来只是随口问问,闻言不由得多看了阿福几眼··他并非没见过大方聪慧的孩子,只不过多少也都是读过书开过智的孩童,到底跟只在田埂间瞎窜的盲流差距甚大,并且这差距会随着年纪日增而越来越大,最终再成为新一辈的贵族和平民,三六九等就是这么稳固着。
·阿福的父母他见过,和一般村野夫妇毫无差别,一般而言这种家里教出来的没读过书的孩子不论心地,总难免露些怯,言语之间也会有点迷糊··而阿福虽然也有些羞涩,但看得出来只是出自对扰乱了清净的歉意而已,而且言行举止竟还有些读书人的风范。
先生又随口合了一声:“你倒是举止有礼,不像没上过学·”·阿福矜持地笑了笑,没说话·他的哥哥终于吃完了果子想起了弟弟,找到这儿来,恰好听到先生的话,便笑道:“阿福从小喜欢学别人,学谁像谁,这是学村西的张秀才呢”·***·拿了钱,阿福和哥哥妹妹就回了家,也没太把那事放在心上。
早早地吃了晚饭,各自收拾着灶台土炕,忽然听到外头有人在喊:“阿福,阿福”·阿福出了屋子,傍晚的天边满是云彩,衬得人都染上了一身金红的色彩。
那个口口声声叫着他名字的人也是个小孩,就是之前在课室里叫嚷的那个,跟他一般高,穿着私塾的校服,唇红齿白,十分好看··阿福问:“你找我”·小孩点了点头:“我们下午在私塾见过,我也叫阿伏,不过是伏羲的伏。”
阿福听说过伏羲的故事,可他并不知道伏羲的伏和自己的福有哪里不一样,只好装作听懂了似的点点头,等着对方说下去··阿伏注意着他的表情,越来越满意,歪着头问:“我想要你做我的陪读,每月一两银子,你愿不愿意”·阿福怔了怔,反问:“我当然愿意,可为什么你要选我”这于他而言自然是个天上掉下来的馅饼,但于对方而言,似乎根本没必要特意找一个大字不识的同龄人做陪读吧·阿伏有点不自在地摸了摸鼻梁,道:“可能因为你跟我差不多高。”
阿福笑了,也没太计较他明显瞎说:“我答应你,可我得和我家人说一声·”·阿伏点头:“商量好了就到私塾来找我·”说完他便转身走了。
☆、改名换姓·阿福虽然答应了,可他转述此事后,他的家人们却疑虑重重,不肯信有这等好事··重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励志人生·阿福娘想得最可怕:“隔壁村就有好几个孩子被牙婆给拐了,现如今都没找回来。”
其他三人面色凝重,重重点头··阿福努力解释:“阿伏在私塾里读书这么久了,你们也都认识他·”·阿福娘依旧担心得很,她好不容易把孩子养这么大,可不是为了送给牙婆的。
何况人家小少爷怎么就看上了自家连名字都不会写的小儿子还许下了那么好的条件··这一家子祖辈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人,得到的祖训都是踏实做人,别为了芝麻丢了西瓜。
一家五口在夜空下的院子里议论了大半夜,终于阿福定了决心:“爹,娘,我想去读书·”他并不嫌弃种地砍柴的生活苦,只是有更好的选择在眼前时便想抓上一把,来回也不会比现在更差了。
阿福的爹娘互相看了看,阿福娘还要说什么,却被阿福爹给打断了·阿福爹拍了板:“阿福也不小了,家里也有阿贵阿美帮忙,就让他去认两个字,起码把算盘学会了,说不定能顶了天送去镇里给哪家做记账先生再说咱阿福长得也不错,万一再被哪家掌柜的嫁个女儿招个倒插门,那也算荣华富贵了。”
阿福爹想得远也想得美,越想越乐,笑得嘴都咧开了··阿福娘翻了个白眼:“行行行,你们去·”·***·阿福就这么进了私塾,给晏梓伏——那个阿伏——做了陪读。
晏梓伏对阿福十分亲密,与他同进同出,将自己的衣服分给阿福穿,乃至于所有的东西都是一人一样,一模一样··而阿福天生就伶俐,又正在人最好学也善变的年纪,除了功课学得快,就连晏梓伏的一言一行也学得快,每次趁着私塾放假回家时都能让家里人觉得他脱胎换骨了,端饭递水的架势都要端正些。
阿福爹有点担心地提醒:“阿福,你别学得太像少爷公子了,等会儿不上不下的,看起来像虚虚的绣花架子不踏实,哪个好人家敢把女儿嫁给你·”·阿福娘把眼一瞪:“读书也是你同意的,学好了哪里不好都学成这样了,以后也该在镇里娶个小姐了。
我看阿福这样挺好,镇里的小姐才不比咱村里那些姑娘,就喜欢这种少爷公子的样子·”·往常这时候阿福总会大笑着趁机在爹娘跟前撒个娇,可今日却只微笑了笑,看起来也不像是刻意学得含蓄了,而是有心事。
阿福爹娘还在争论没顾上留意,阿福的哥哥阿贵和妹妹阿美却注意到了··阿贵道:“阿福有心事·”·阿福爹娘安静下来,看向阿福:“什么心事”·阿福道:“少爷说要回家了,问我愿不愿意跟他走。”
阿福爹问:“他家在镇上”·阿福:“在京城里·”·当晚,阿福家又开起了院中会议·总而言之就是阿伏要回京城,想带着阿福一块走,可毕竟人家不是牙婆,带人走这事肯定得征询阿福家人的意见。
阿福:“我想去·”·阿福娘:“还说不是牙婆,先养肥点再宰,你看哪家不是这么杀猪怎么觉着你越读书越傻了”·阿福:“……”·阿贵:“我倒是也觉得阿福想去就去吧,不然那少爷一走,他又得回家种田了,他现在哪里像个种地的,咱们乐意地都不乐意。”
阿福:“……”地怎么就不乐意了·阿美很乐观:“能不能让我们全家都跟着去京城”·阿福娘眼前一亮:“还是我的阿美伶俐”·阿福道:“我早问了,说可以接你们去,但要过段时间,不能一起走,否则路上安顿不了这么多人。”
阿福娘斩钉截铁地道:“果然是牙婆”·阿福爹帮儿子说话:“人家吃好穿好的,哪家牙子舍得出这个血本来套你家一个孩子要早就下手了,趁着他们田里瞎跑的时候一石头打晕扛走,还每个月给咱们一两银子还天天让阿福往家里带吃的带好东西折算下来都够咱们买俩孩子来了。”
细想一下,似乎也是这个道理·阿福娘又想了想,还是舍不得年幼的儿子离这么远·可阿福又再三保证说在京城安顿好了就会让人来接他们,说得阿福娘难免心动。
·若真是祖坟冒了青烟让阿福捡了个天大的馅饼怎么办难道就前怕狼后怕虎的就真让越来越精神体面的儿子留在村里种田,日后几十年过跟他们祖祖辈辈一样的日子·阿福娘还有点犹豫:“到时候把阿福送到镇里当个账房先生也不是不行,上次不是说好了就去米铺吗”·阿福噗通跪下了:“娘,我想做大事”·全家都被吓了一跳,阿福娘愣了半天:“你、你年纪这么小,做什么大事”·阿福道:“先生说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我想搏一搏”·阿福娘问:“那你先生有没有说过好死不如赖活着”·阿福道:“没说过”·议了一整晚,阿福不肯起来,跪得膝盖都麻了。
阿福娘左想右想,把鸡喂了,把地扫了,把衣服洗了晾了……天蒙蒙亮时,她终于开了口:“你非得去那就去,我能说的都说了,你一个人在外头多小心注意。
等下我给你拿点碎银子,你贴身藏好,有什么不对劲了赶紧机灵地跑,跑回来万事娘给你撑腰呢·”·阿福眼里发酸,朝着娘磕了个清亮的响头··***·阿福跟着阿伏上了马车上了路,私塾先生竹樾和小童清月也关了私塾一起上了路。
竹樾对阿伏的称呼也从“阿伏”变成了恭恭敬敬的“少爷”,这让阿福有点警惕起来··阿伏闭着眼休息了一会儿,忽然道:“阿福,你不要担心,等回到家里安顿好,我一定会把你家人都接过去。
我向你保证,我会尽我所能让他们从此往后一辈子都安安乐乐享清福·”·重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励志人生·阿福颔首:“谢谢·”·阿伏看了他一会儿,又问:“你真的除了‘阿福’之外就没名字了”·阿福:“是。”
阿伏追问:“你家真姓牛”·阿福点头·他都回答过一百遍了,可阿伏总不死心··阿伏想了半天:“要不然我给你取个新名字吧。
我家也算富贵权势的大户了,你叫牛阿福这种名字也不妥当,听着怪丢人的·”·阿福没觉得哪里丢人,他觉得自己的名字挺有福气的·不过大户人家难免有点矫情,他理解,所以点了点头,反正回了家还是叫阿福,死了在祖坟里竖一块木板上面还得刻牛阿福。
阿伏见他同意,一下子高兴起来,认真地想了大半天:“你姓欧阳吧,叫欧阳珏·”说着就拽过阿福的手,抚平他的手掌,在手心里一笔一划地写着,“我喜欢欧阳这个姓,珏是指两块玉成对儿。”
阿福:“嗯,好·”·阿伏从怀里掏出分成了两瓣的玉佩,一块递给阿福:“这是我从小随身戴着的,分你一块·你戴上它,就是欧阳珏了。”
欧阳珏:“哦,好·”他缓缓地握上拳,将那半边玉佩握在手里,也将这个名字握住了··☆、皇帝的身世·夜里一行人宿在客栈里,按惯例四人都住一间房以备不时之需。
欧阳珏和阿伏睡一个被窝,阿伏把欧阳珏紧紧地摁在怀里抱着,时不时说些话,每句话必带上俩字:阿珏··“阿珏,你饿了没”·“阿珏,你不觉得冷吗”·“阿珏,你喜欢这个名字吗”·欧阳珏心想,我喜不喜欢倒在其次,反正你看起来是挺喜欢的。
大半夜了,阿伏终于不念叨了,他改成闹着要起夜了·竹樾起身,随手拿了欧阳珏的外衣给阿伏套上出门,留下清月和欧阳珏两个已经迷迷糊糊的人在房里继续睡。
睡着睡着,欧阳珏刚梦到家人,立马就被一声尖叫给惊醒了··欧阳珏腾地坐起身:“阿伏先生什么事”·清月也立马起身,从腰间抽出一柄软剑,防备地护在他身前,低声道:“阿福躲我身后,不要担心,万事有我。”
欧阳珏目瞪口呆地看着清月和那柄软剑,他特别想问阿伏究竟是什么来头,但在这样的情况下又不得不压下疑问,拿出惯常养成了的宠辱不惊样,摆出淡定不惧的气度。
不一阵,屋顶上一阵悉悉索索的脚步声,接着有人持剑破窗而入,直接朝着欧阳珏刺来··清月抱住欧阳珏往旁边一裹,持剑与对方对刺起来·过了几招后,竹樾从外头踹开门,冲过来帮着清月把黑衣杀手打飞,拦腰抱起欧阳珏就往外跑。
欧阳珏整个人都是懵的,又懵又慌:“这……”·竹樾抢道:“无需担忧,一切都在掌握中·”·欧阳珏:“……”可我根本不知道究竟是个什么情况他又想起阿伏的安危下落,又问,“阿——”·竹樾再度抢白:“不用担心,一切皆好”·欧阳珏闭了嘴,乖乖地被竹樾抱着逃。
一阵慌乱过后,竹樾和清月带着欧阳珏逃到了城外丛林间,身后跟着一连串来者不善的杀手··清月忽然吹了声千折百绕的口哨,随即不远处也传来了一道回应的哨声。
就当此时杀手也追了过来,与欧阳珏等人对峙着··竹樾将欧阳珏抱得更紧了,清月则横剑护在两人身前··为首的黑衣人上前两步,道:“师兄,你们逃得了今日,难道就逃得了明日还是把晏梓伏交出来吧,同门一场我不会让人为难你和清月。”
竹樾道:“这话该是我对你说的·”·黑衣人没什么耐心:“既然如此你若死了也别找师父告状,都是自找的”说着便一挥手,杀手们朝竹樾等人而去——·眼看双拳难敌四手一刻,突地火光忽闪而至,越来越多,一连串的人持着火把鱼贯而来,护住了欧阳珏仨。
一道晴朗的声音响了起来:“留得下活口就留,留不下也不必勉强·”·“是”·接下来就是混乱的打斗,欧阳珏硬撑着没叫出声,暗暗地咽了口唾沫,想别过头去不看血腥的场面,可又忍不住想看,毕竟好奇砍人跟砍鸡有什么区别。
竹樾没让他看太久就抱着往后退去,一路退到了安全地带,这才把欧阳珏放到地上··欧阳珏面上虽惯常地镇定着,心里却吓得没劲儿了,乍落地没留神就脚一软朝前倒去——幸而被人及时扶了一把。
·欧阳珏倒在那人怀里,先是闻到了一股清淡好闻的熏香味,随即便又听到了熟悉的清朗声音为他解围:“天黑地滑,当心些·”·无论如何,天黑地滑这个理由要比被吓破了胆儿要来得有面子。
欧阳珏感激地仰头,望到一张昳丽的面容,眉如远黛,眼似点星·欧阳珏愣了愣,有些无礼地垂眼瞥了瞥对方平坦的胸膛,又望回对方脸上,冷静而礼貌地道谢··对方却仿若跟他很熟似的:“阿福,你到了八皇叔这儿就不要怕了。”
欧阳珏:“啊”想问的事情太多了··第一,阿伏去了哪对方要找的晏梓伏是阿伏吗·第二,这人是八皇叔姓八叫皇叔还是那个八皇叔可八皇叔您老人家看起来跟我哥哥差不多的年纪啊·第三,为什么八皇叔一副和我很熟的样子·欧阳珏看了看左右的护卫,又看了看八皇叔,再看了看大家手上还沾血的兵器,决定一个问题都不问,只淡定地点头:“好。”
八皇叔——晏凤元低头瞧着他的举止表情,忍不住笑着摸了摸他的头,轻声道:“别怕,我在这,你会没事的·”·重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励志人生·***·欧阳珏和晏凤元一同上了路,朝着京城浩浩荡荡地走。
虽然人多却还是拦不住一拨又一波的刺杀,明的暗的全有,有下毒的有直接亮刃的·一番艰辛崎岖不必多说,总之欧阳珏到了后来已经不太怕看死人了··一路上竹樾抽空把事情原委跟欧阳珏说了。
阿伏确实不是普通人家的少爷,可也不是牙子,而是当今皇上唯一的儿子,全名晏梓伏··当今圣上虽是个好人,却也是个软弱的人·他独宠飞扬跋扈的薛贵妃,宠得为她遣散后宫,甚至在强烈反对立她为后的呼声下决意永不立后。
然而一次不期然的醉酒过后他临幸了藏书阁里负责打扫的小宫女··醒来后的皇上自然是吓破了胆,穿好裤子叮嘱宫女保持缄默后就跑了·可那宫女却不幸怀了龙种,她自然知道若此事被善妒的薛贵妃知道得有什么后果,便偷偷地求同乡小太监帮忙弄一副打胎药。
她对生龙子没什么兴趣,生龙子不比她活着出宫更好,何况说不定没生下来就被薛贵妃弄死了··那太监便求到了太医院的同乡·可这些人聚到一块后却无论如何都下不了手——这或许将是皇上唯一的血脉,若轻易戕害的话,事后获罪不说,往远了说若皇上就此绝后,一朝引得朝纲大乱,那他们就都是千古罪人。
太医一番晓以大义,终于说动宫女生下孩子·可这事必须保密,一众人将宫女藏到了冷宫里养胎·平心而论,冷宫其实不算个坏去处,这里虽然比不了其他宫殿豪华,但饿死的骆驼比马大,怎么都比宫女要过得好。
冷宫里的妃子都是被薛贵妃害过来的,平日里最大的爱好就是抱团诅咒薛贵妃,如今听太医说了王宫女的事,顿时痛快地答应照顾王宫女生下龙子气死那姓薛的贱人·王宫女就在一众冷宫妃嫔、太医、几个相熟的太监和宫女们的帮助下顺顺利利地生下了龙胎,也就是晏梓伏。
照顾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比照顾一个懂事的孕妇要难多了,毕竟谁也没办法控制一个婴儿不啼哭,而婴儿的啼哭声在十多年没有孩童降世的后宫里简直是催命声··太医无奈之下只得求助于自己的表哥竹樾。
竹樾是个名门正派的弟子,虽是一副书生外貌,却有一番侠义心肠,更有忠君爱国的热血,当时便答应将晏梓伏带走养大,待大了再找合适时机与皇上认亲··送走竹樾和晏梓伏时,王宫女拽着竹樾的衣袖,求道:“若多年后皇上另有所出,请大侠就不必告诉孩子他的身世了,让他做一个平平安安的平民百姓就好,也不必将我的事告诉他,以免他非得来找我,反而多生波折,或许那时候我已经被放出宫过别的好日子去了。”
可世事不如王宫女所料,更可能是冷宫里的妃子们的怨念起了效,薛贵妃一直都无所出,直到如今皇上病危··☆、登位·薛贵妃一脉早和建王——皇上的五弟——勾结成奸,密谋着唆使皇上传位给弟弟建王。
太医在旁为皇上扎针,边听着薛贵妃在哭哭啼啼地闹皇上,心中有了想法··待薛贵妃和建王一众人闹累了离去后,太医跪在龙床前叩首,将晏梓伏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皇上乍一听自己还有个儿子,竟有些回光返照的精神·他忙挣扎着起了身,让随身的人去叫八弟晋王入宫··建王听说晋王入宫,还以为皇上要传位了,又急吼吼地拉着薛贵妃回宫里一通大闹,这一闹就把皇上终于给闹崩了。
就在建王和薛贵妃准备伺机矫旨时,晋王拿出了皇上临终前的亲笔密信,证实了晏梓伏的身份·晋王一面将长居冷宫的王宫女接到慈宁宫坐镇后宫,一面令人召唤竹樾带晏梓伏归来继位。
按竹樾对欧阳珏的说法是晏梓伏舍不得陪读欧阳珏,因此才带着一起回京,可如今路上遇到了建王派来的杀手,无奈之下只得偷偷地让高手先护送晏梓伏回京登位,另一面则让欧阳珏装成晏梓伏来跟着晋王浩浩荡荡入京——偷梁换柱掩人耳目。
欧阳珏默默听着,也没点明真相·他又不是傻子,怎么想都知道了当初晏梓伏会突然找他做陪读的真相:无非是当时竹樾就接到了皇上病危的消息因而谋划起了回京一事,可他们知道路上绝对会碰上来自薛贵妃等人的阻拦,为了掩护晏梓伏,最好得找个年纪身量都相仿的人来做替身。
然后爱好模仿他人的阿福就自动送上了门·后来晏梓伏故意放纵欧阳珏学习自己的一举一动,更把当年王宫女给他的信物掰了一半给欧阳珏,竹樾和清月也“阿福阿伏”地叫,自然让那些从未见过晏梓伏真面目的杀手们误会了。
欧阳珏有一些淡淡的伤心,却又有些如释重负·往好处想,起码这些人确实不是牙子·再往更好处想,若晏梓伏当了皇帝也肯定会多赏赐这个替身一点金银财宝,全家就真能荣华富贵了。
这倒也不错,反正向来也是富贵险中求嘛··欧阳珏瞬间就想通了,老老实实地继续扮演晏梓伏··***·就在建王和薛贵妃还一心一意花样百出地加派杀手刺杀欧阳珏时,晏梓伏平安抵京,在一众老臣的里应外合之下顺利登基,尊王宫女为太后。
老臣们再纷纷上书陈列建王与薛贵妃的罪行,晏梓伏年纪虽小,做事却雷厉风行,当场下令将建王与薛贵妃等人逮捕··半个时辰后,建王还在朝堂上义愤填膺地拒不认罪、大骂晏梓伏,就有人报来了消息,说是薛贵妃畏罪自杀。
·建王愣了下,随即吼道:“她绝不可能畏罪自杀,是你们杀了她”·晏梓伏瞥他一眼:“真相只能请皇叔亲自去地下问了,别去晚了,怕追不上她。”
说完便反手拔出近身侍卫的剑朝建王扔掷而去··剑直直地刺透了建王的心胸·建王瞪着眼往后僵硬着倒了下去,临死也不敢相信小小年纪的晏梓伏竟就真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手刃亲叔叔。
满朝寂静··晏梓伏垂下眼眸,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建王与薛贵妃皆是我下令所杀,既为公仇也为私恨,于公,他二人把持朝政干预社稷,是为天下所不容的祸害毒瘤;于私,他二人合力将剧毒混在我父皇的饮食中,这才导致我父皇壮年驾崩。
事,我做了,人,我杀了,诸卿或许认为我暴戾残虐……”·重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励志人生·话未说完,丞相顾淮领着众臣三拜晏梓伏··晏梓伏就这么登基了。
至于建王与薛贵妃之死则统统对外说是一个拘捕时意外身亡,一个畏罪自杀··众臣的想法很复杂又很简单:先帝已亡,膝下只有晏梓伏一子,好赖都只能传位给晏梓伏,何况晏梓伏所做之事虽令人震惊却并不出格,因为众人都早盼着建王和薛贵妃这两个只会祸乱朝纲的混账东西去死了,晏梓伏反倒能算是快刀斩乱麻,哪怕会激起那两人余部的仇恨——但反正杀不杀都是段仇,有什么好想的·再说,若不传位给晏梓伏,那么先帝还有几个弟弟,又能选谁呢选了谁都恐怕会激起另外一个的不满,到那时内乱一起,外头早就虎视眈眈的几个敌国还不得趁机打进来·众臣这么一想,仿佛已经看到了生灵涂炭的未来,浑身一个激灵,赶紧跟着顾丞相拜新皇帝晏梓伏,赶早把这个棘手的事儿给定下来。
***·欧阳珏总算是活着进京了,还被领进了皇宫·他仍是一派镇定的神色,眼神似乎漫不经心地瞥过周围,心里已经炸开了锅,步子都差点迈不开了··——皇宫皇宫皇宫听说皇宫里的金砖真的全是金子做的踩在上面不会心疼吗屋檐上那琉璃瓦好美宫女好美那妃子们得是神仙了吧·欧阳珏正胡乱想着,忽然就被迎面而来的人抱了个满怀:“阿珏”·跟着的太监葛铁忙小声地提醒:“皇上,皇上这样不合规矩……”边说边朝欧阳珏使眼色。
欧阳珏从善如流地退后两步,按规矩行礼:“草民拜见皇——”·晏梓伏一把拽住他:“阿珏你看着我”·欧阳珏抬眼看着他。
晏梓伏认真地解释:“当日之事是无奈之举,我知你会有危险,后来也有所不舍,可时日紧迫,已经来不及换人了·阿珏,你不要因此和朕生分·”·欧阳珏点了点头:“草民明白。”
晏梓伏皱眉:“不要自称草民·”顿了顿,他又展眉道,“阿珏,朕已经派人去接你的家人来京城了,朕当日所言非虚,今后无论发生何事,朕都会保你的家人一生锦衣玉食。
至于你,你愿不愿意留在朕的身边”·欧阳珏:“啊”·晏梓伏重复了一遍:“朕希望你留在朕的身边,成为朕最信任的左膀右臂。”
原以为日后顶了天做个镇里的账房先生,没料想穿着龙袍的皇上让自己做他的左膀右臂欧阳珏一时觉得自己在梦里,睁着眼望着晏梓伏。
晏梓伏一脸期待地望着他··欧阳珏终于点了头··晏梓伏欢叫一声,又将欧阳珏紧紧拥入怀里,急得葛铁几乎要跳脚了··欧阳珏的心都差点漏跳了一拍,也不知是为了自己祖坟开裂一事,还是为了晏梓伏的怀抱。
☆、分手过程·晏梓伏当皇帝很顺利,可当了皇帝之后的事情就很麻烦了·建王和薛贵妃的死亡虽然带来了小一阵的平静,但在平静背后总有着漩涡——总有些余孽分散在各地,甚至在边关勾结了敌国,这一时虽不至于酿成大祸,可时日一久难免出岔子。
欧阳珏便主动请缨跟着朝中最有经验的老将王将军出征去了··连战连捷,每一份捷报上头的第一个名字都是欧阳珏··晏梓伏非常满意乃至于得意,他喜欢欧阳珏这个名字,也喜欢欧阳珏这个人,这是他亲手挖掘的璞玉,是他引以为傲的作品。
他毫不掩饰对欧阳珏的疼爱,不但给他全家都赐姓欧阳,赏下大宅一座,良田千亩,金银财宝无数·甚至于欧阳珏每每凯旋之后都会被他召进宫里寸步不离,连就寝都是在一块。
时月过去,欧阳珏的外貌越发俊美,他与晏梓伏的举止更加亲密无间……难免流言四起,却丝毫也影响不到晏梓伏·晏梓伏自认勤于政事从不因私废公,所以并不接受旁人对自己私下里生活的干涉。
十五年过去了,晏梓伏的皇位坐得越来越稳,王老将军告病引退,他手把手带上来的欧阳珏步步高升成了镇国将军··皇后的位置悬着,镇国将军夫人的位置也空着;踏足王太后宫里的贵夫人们和踩平镇国将军府的媒人们一样多,却统统都被拒之门外。
皇上说:“朕忙·”·镇国将军说:“我好忙·”·然后镇国将军就被皇上宣进宫去了··这事说来也容易,简而言之就是欧阳珏和晏梓伏有了床笫之欢。
欧阳珏并非主动,也并非被迫,他回想起来也觉得是自己不怀好意地半推半就了·他早就对改变了自己人生的晏梓伏有情,却知道此情有碍人伦,更要紧的是可能说出来会无论君臣还是朋友都没得做,因此一直将之藏在心里,也并不觉得是件多苦的事,毕竟他看得开。
然而晏梓伏却在某一日借着凯旋后的庆祝宴喝了些酒,将他拉倒在了龙床上··欧阳珏没有拒绝,他知道晏梓伏没醉,晏梓伏必然也知道他知道·两个人心照不宣。
那既然晏梓伏也有意,欧阳珏便也不想拒绝··两人过了好一段恩爱时光,君臣和谐,朝前堂后床上··再后来,欧阳珏又被遣去边关击退外敌·决战中,对方主帅策马而来,将他上下打量一番,用生硬的中原语言问道:“你们皇帝大婚了,你为何还在这”·欧阳珏:“啊”·对方主帅望着他的眼神颇有些同情。
欧阳珏和晏梓伏的事虽然没有名扬天下,但街头巷尾对他俩的小道传闻从没断过,还编得似模似样,今天是欧阳珏小妖精撒娇要剖腹挖心吃,明天是晏梓伏大昏君要烽火戏诸侯,想必敌国间谍有所耳闻也不是值得大惊小怪的事。
·欧阳珏:“哦·”·欧阳珏继续打完了那场仗,生擒了那位主帅,安顿好后续事情,快马赶回了京城···重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励志人生京城里,皇帝娶后的喜庆还未散去,从南城门铺到皇宫门口的大红地毯还没卷完,花瓣撒在上头,却已经被人踩得汁液四溢。
欧阳珏骑着马,顺着长长的地毯一路往宫里去,没人拦他··他在御书房里找到了晏梓伏··晏梓伏是个勤于政事的皇帝,刚大婚两天便又将有尽的生命投入到了无穷的政事当中去。
见到欧阳珏进来,晏梓伏有点惊讶:“这么早就回来了”·欧阳珏问:“你没有别的想说”·晏梓伏沉默了会儿,道:“你我都是男子……”·欧阳珏又问:“皇上您被上的时候难道不知道臣是男子”·晏梓伏看了看他,又移开了目光:“咳,阿珏,难道你让朕公告天下朕是个断袖你毕竟做不了皇后,而后位总得有人填补。
况且这并不会影响到朕与你的关系·”·欧阳珏:“哦,臣明白了,臣与皇上从此一别两宽·”·晏梓伏皱了皱眉,为难的样子:“阿珏你别这样,朕不许你因此辞官。”
欧阳珏:“哦,那臣不因此事辞官,臣只是从此之后只当臣,不爬龙床了·”·晏梓伏的眉头又皱了皱,将欧阳珏上下打量了一番,终于叹了声气:“朕对你的心是真的,若你不信,朕也毫无办法,你知道朕什么事都只能由着你去。”
欧阳珏跪倒在地,声音里满是情真意切地叩谢皇恩:“臣谢皇上大恩大德隆恩浩荡”·晏梓伏看不见欧阳珏快埋到地里去的脸上要哭的表情;欧阳珏也没看到晏梓伏眯起的不悦的眼。
此后,欧阳珏请了三个月的假带爹娘妹妹出外游山玩水·虽然他确实是存了私心排遣被莫名遗弃的伤痛,然而一路上听到说书的人把他和晏梓伏的和分添油加醋说得如天崩地裂,他倒反而越发坚强起来,逐渐觉得这不过是人之一生必经之事,不必过于执着。
欧阳珏迎着父母妹妹担忧的目光走上前去,握住说书人的手,真情实感地道了声谢:“先生的一番话让在下如遭当头棒喝细想想事情何至先生所说的那样,在下实在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说书人一脸莫名:“阁下这是……”·欧阳珏坦然道:“在下便是——”·“玉合,不料竟会在此和你相遇”一道突兀的清亮之声打断了欧阳珏的自报家门。
欧阳珏转头望去,也愣了愣,随即惊喜道:“竟会在此遇到晏兄”·此晏非彼晏·此刻朝他走来的这位晏兄乃是宫里那位晏梓伏的叔叔晏凤元,先帝的八弟,被封为晋王,民间俗称八贤王——从民心里便能知道这位王爷的为人与声望罢。
晏凤元将一枚碎银放到说书人的案桌上,便拽着欧阳珏往旁走,边走边笑道:“玉合的名声正旺,若随意在外头说了出来,怕倾慕之人瞬息而至,可就不易脱身了·”·听你哄呢明明是怕我自曝身份把事儿闹大了会丢宫里那位的脸。
欧阳珏腹诽归腹诽,倒还是明白晏凤元为人忠义,这不光是为了他皇侄的名声,同时也是为了欧阳珏的脸皮着想··因此欧阳珏也抛下那不开心的事,开开心心地跟晏凤元聊起天来。
提到他爹娘妹妹也在后,晏凤元定要跟他去拜会长辈——虽然欧阳珏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掰着指头算了算,晏凤元虽然比晏梓伏就长了五岁,却到底算晏梓伏的叔叔,怎么算也当不上自家爹娘的小辈啊……但欧阳珏也不想拂了人家一片好意,领着就去了。
☆、分手之后·欧阳家父母妹妹早就知道了欧阳珏和晏梓伏的事,曾也纠结过一阵,在将军府后院的葡萄架下开过二十一场院中议会后终于算同意了,还请晏梓伏到家里吃了饭。
那个时候晏梓伏也开开心心地去了,还开开心心地收了欧阳爹娘的红包,所以欧阳珏才默认晏梓伏是认真在跟自己处,不然一个堂堂皇帝收什么红包·后来欧阳家爹娘妹妹还亲眼目睹了皇帝大婚的排场,一度争论是不是欧阳珏这臭小子谎称打仗,其实是男扮女装地坐在婚轿里嫁皇帝当皇后去了。
都不跟家里说一声,一定要赶出家门三个月,一定·直到欧阳珏风尘仆仆地回家,关好门后哇的一声就扑娘怀里嚎自己所托非人被始乱终弃了那混蛋还一副朕渣便渣了你还得谢恩的嘴脸……·最后还是欧阳小妹提议全家出门远游散心的,不然他们也没别的办法,谁让欧阳珏非得跟皇帝处对象呢,不然换了别人还能上门骂一顿。
如今见欧阳珏随随便便又在外地酒楼里亲密地挽了一位形貌昳丽的谦谦君子过来,欧阳家人对视一眼,心情复杂·他们原先以为欧阳珏多少是受晏梓伏的淫威所迫,如今看来,会不会是晏梓伏受自家儿子的淫威所迫……·欧阳小妹咳嗽几声,低声道:“我哥才不是那样的人。”
欧阳爹娘也咳嗽几声:“对,你哥怎么可能是那样的混蛋,回来打断他的腿·”·欧阳家人心灵相通,欧阳珏一眼就看懂了那边仨在想什么,忙介绍道:“这位晏兄是我在朝中的同僚,我俩在此偶遇,他非得来见见你们。”
他实在没好意思照着晏凤元的话说是来拜会自家父母,那也太给爹娘折寿了··一听是同僚,欧阳家人顿时释然了,忙不迭地起身招呼晏凤元坐··晏凤元款款地拜了拜:“凤元给先生和夫人请安。”
接着才由欧阳爹拉着入座,亲亲热热地寒暄起来··欧阳珏还在盘算着辈分,忽然被小妹拽了一把,附到耳边道:“以前没听你说过这位啊·”·欧阳珏把小妹拽开站好,语重心长道:“你没听过的人多了,让你多读书,上次你拿女子无才便是德的废话气走了先生的事别以为我不知道,回家再跟你算账。”
心里却道,在家里你提八贤王比我提得都多,原来你却根本都没见过人家啊,人家都自报名字了你都没听出来··重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励志人生·那端,晏凤元迅速便和欧阳爹娘熟稔了起来,他生得漂亮精神,举止又有风姿仪态,说话更是惯常的能哄人开心,端一副人见人爱的后生模样。
·欧阳珏只好带着小妹也坐下一块陪聊··没聊多久,一个面貌平淡表情更平淡的男子过来,朝着满桌人行了个礼,这才看向晏凤元:“公子,时候不早了。”
晏凤元这才起身告辞,还被欧阳爹娘拉着留了几次,见确实留不下,忙又让儿子去送··欧阳珏将晏凤元送到酒楼门口,不好意思地低声道:“我爹娘性格热情,所以有些好客过了头……”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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