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将军不想上龙床+番外 by 米筝(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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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将军不想上龙床+番外 by 米筝(6)
·顾知觉心道,我堂堂一个文状元并不是很想去打仗……·但面上却温柔更甚:“为何忽然要这么做”·晏梓伏注视着他的眼睛:“朕喜欢你威风凛凛的样子,也知道你爱打仗,朕早晚会走,走前便要你再去做你喜欢做的事。”
顾知觉心中却恨极·因为他知道晏梓伏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欧阳珏,可他并不是欧阳珏,他不喜欢打仗,也不喜欢晏梓伏提欧阳珏··心中原本有的那点暖意又瞬间抹了个干干净净。
***·欧阳珏跟着晏凤元去迎接皇帝的时候是懵的,他看到晏梓伏亲密地携着顾知觉的时候就更懵了··晏梓伏如例行公事一般地问了前线战事,又问了晏凤元和欧阳珏的身体康健,还要多说点什么,身边的顾知觉就又不舒服了,便带着人先去营帐里休息。
等人走了后,欧阳珏便跟着晏凤元回了营帐··这些时日来两人不常碰面,碰了面也非公事不说话·此时欧阳珏跟回了营帐,晏凤元虽然知道他的来意,心里却多少还是有点高兴的。
欧阳珏仍旧有点尴尬,眼睛盯着桌面,道:“皇上跟……跟那个我到底怎么回事他怎么还没发现那不是我”·先前欧阳珏虽不知道自己的身体里到底钻了谁的魂灵,却也没太在意,只当以晏梓伏的多疑轻易就能发现端倪。
可如今显然不但没起疑心,还跟蜜里调油似的……·晏凤元用左手斟茶:“顾相不也没发现你不是顾状元吗”·欧阳珏瞬间明白了他意思,抬头去看:“你的意思是那果然是顾知觉”说着,他目光一凝,疑惑地看着晏凤元的手。
先前晏凤元的右手一直包着绷带,被人问起时只说是不小心伤到了,欧阳珏以为是小伤口便也没在意也没问,如今却发现晏凤元的手迟迟没好,非但如此,竟连挽个袖子都使不上劲的样子。
“也只是猜测……”晏凤元话未说完,就被欧阳珏拽过了手·他虽忍得痛,却禁不住蹙了蹙眉··欧阳珏急着问:“你手究竟怎么了并不是小伤吧”·晏凤元默然地看了眼欧阳珏也仍包着的左手,平静地回答:“无妨。”
欧阳珏想了想,震惊道:“你——你……”他结巴了半天,“你难道……”·他忽然转身就往外跑,一路跑去找到随军的大夫,揪住就问:“王爷的手怎么了”·大夫被他吓了一跳,支支吾吾的:“伤、伤了……”·“废话我当然知道伤了,怎么伤的,伤得怎么样”·大夫也不明白具体的原委,只把自己知道的说了一遍,无非就是欧阳珏那日重伤送回后,王爷的手筋便跟着也断了。
可王爷也没说是谁伤的,也不肯接好,只让大夫别声张就好·手筋断了之后若赶紧治,其实是能治好的,但拖得一时三刻就再没办法了··欧阳珏如何再想不通前后因果他浑身跟灌了铅水似的,沉沉重重地往回走,再度掀开晏凤元营帐门帘时忍不住就是一句:“你再这样信不信我打你”·晏凤元:“……”·晏梓伏:“……”·欧阳珏看着帐内坐着的叔侄俩,也一时愣在原地,半天做不得声。
半晌过后,晏梓伏回头看看晏凤元,又回头看看欧阳珏,脸上神色十分复杂··重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励志人生·晏凤元清了清嗓子,道:“顾将军要找陈将军的话,他不在本王这里。”
晏梓伏又看回了晏凤元,脸上写满了一句话:皇叔你不要强行挽尊了·☆、冷战·欧阳珏回过神来,朝晏梓伏行了个礼,却磨蹭着没肯走,眼睛一直盯着晏凤元的右手看。
晏梓伏便道:“朕来找皇叔说说话,你若想听,便也坐吧·”·欧阳珏便挨着晏凤元坐下··好在晏梓伏看起来也没什么精神,细问了些战况便又走了。
他一走,欧阳珏立刻板起脸朝晏凤元道:“我刚才说的话是真的”·晏凤元一怔,竟难得露出些诧异的神色来,又莞尔道:“你敢本王才不信。”
“……好吧,我是不敢·”欧阳珏立刻怂了认了,但又道,“但我是认真的,你若再这么做,我定然会生气,你伤你自己哪里,我就双倍伤我自己哪里。”
晏凤元也正了颜色,摆出威严道:“不许”·欧阳珏不跟他争,抱住他道:“你也知道不许我这么做,难道你这么做我就会开心吗那都是裴遇擅自做的,你难道觉得我会怀疑是你让他这么做”·晏凤元叹了声气:“本王知道你当然不会这么想,但——”·欧阳珏打断了他的话:“没有‘但’,无论你是因为什么原因,我都不准你这么做。
我们在一起就应该好好的,而且冤有头债有主……”·“这笔债,本王没办法讨·本王无法对裴遇动手·”·欧阳珏拿脸颊贴着他的侧脸,放缓了声音道:“我知道,没事,你不要为了这事为难。
这些时日我不跟你说话,是因为我自己心里有结·清月哥是因我而死,若要说我毫无怨气,那是骗人的话·我知道你们杀清月有你们的道理,但他是我挚交,又为了救我而死,我很生气,也很伤心。”
晏凤元默然··半晌,欧阳珏道:“给我时间,我或许能自己解开这个结·”·晏凤元几乎想说:你永远解不开这个结·但他终究没把这句话说出口,心里却已经落了底。
晏凤元自恃比世人都更了解欧阳珏,以欧阳珏的性情而言或许确实不会为了此事怨怼晏凤元甚至于裴遇,但欧阳珏定然会把关清月之死的缘由堆砌到他自己身上·总而言之,关清月的事将永远是横在两人间的一道天堑。
晏凤元忽然有点明白了当年母妃与父皇之间的爱恨情仇·可他与欧阳珏到底不是那两个人,或许都不会愿意纠缠成一对怨偶,或许有时候趁着美好情意尚存的时候分开,对彼此而言都是好事。
对欧阳珏而言,或许也只会为了一段没结果的□□而黯然个数年,总好过一世都背负着对关清月的愧疚··可晏凤元也不愿在决战前夕说这些话来扰欧阳珏的心神,只作出了与往常无异的样子,点了点头,道:“行,现在先将此战了结,事后再说我们的私事。”
***·晏梓伏虽然平日里在私事上闹腾个没完,可也确实是个文治武功都尚算不错的君主·何况局势本就节节大胜,晏梓伏御驾亲征更给三军将士以极大鼓舞,怎么看都是大势已定。
几个人都收敛了私事的心,专注在这场战争上,倒前所未有地融洽起来,配合得颇好·欧阳珏制定行军作战的战略,晏凤元则擅于在阿尔伦内部下钩子使跘子,晏梓伏则出面统帅大局,就连顾知觉也偶尔能在旁提点些什么——欧阳珏和晏凤元试着接触过顾知觉,可晏梓伏唯独对这件事极为谨慎,将顾知觉看得牢牢的,而顾知觉也对欧阳珏和晏凤元十分警惕。
大敌当前,看起来顾知觉暂且也不会作什么妖,欧阳珏和晏凤元只好暂且放下此事··这日议完会,欧阳珏和晏凤元并肩往走,继续议论着局势·忽然晏凤元笑道:“其实父皇说得没错,本王担不起皇位。”
欧阳珏一怔,皱着眉道:“那是他眼瞎·”·晏凤元觉得他真是越来越放肆了,但碍于两人还在某种意义的冷战中,便也只好委婉道:“那是本王的父皇。”
欧阳珏心道,那又如何,还指望我喊他岳丈么,就冲着裴遇这件事都不可能,就不待见他就不待见他就不待见他··晏凤元拍了拍他的手臂,笑道:“他实在也没说错,本王自小便总钻营些上不得台面的招法,机灵委实算机灵,却总归失了大气。
当年还小,有残暴的匪徒流窜于南疆山间,且屡次招安又屡屡反口·父皇拿此事问我们几个兄弟如何治,太子答恩威并重,三皇兄和四皇兄答以仁义教化,二皇兄和六皇兄答以铁军灭之,唯独本王答说以离间将匪民骗入深山,令他们粮绝后自相残杀蚕食,用以威慑天下。
二皇兄指责本王这样过于冷血残忍,本王反倒真正困惑地反问他既都是将人杀了,何必在意方法,何况杀鸡儆猴一石二鸟不好么·”·晏凤元记得当时父皇与众皇兄的眼神,遮掩得好的便只是流露出讶异,遮掩得不好的便仿佛在看一个嗜血妖怪。
欧阳珏憋了半天,道:“其实我觉得你的法子挺不错的……”·“可这不能是一个君主该有的想法·”晏凤元坦然地道,“本王可以这么想,你也可以这么想,但皇上不能这么想。
本王知道这一点,却也改不了天然本性的行事作风·”·这也是文帝对他又爱又恨的缘故·爱他委实雷厉风行的做事,可也防备他会有朝一日将淬毒的利刃倒戈相向。
欧阳珏默了片刻,倔着道:“反正我觉得你是个好人·”·晏凤元失笑,道:“嗯,被你说多了,本王也觉得自己是个好人了·”·“你本来就是”·晏凤元笑道:“这世上只有你与皇上这么认为。”
而皇上如今大概也不这么认为了··欧阳珏不满道:“民间百姓全都这么以为的,不然你以为我妹她们怎么总提起你的时候就捧着心一副恨不生得晋王妃的样子……”呵呵呵前段时间欧阳喜妹逮着机会就踩我两脚说王爷怎么聪明一世糊眼一时的事我是没说,真是亲妹妹啊呵呵呵等我回去把婚书裱好了贴她房里给她天天看呵呵呵。
·重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励志人生·晏凤元却有点冷清的样子,不在意地道:“本王又不认得他们,他们如何看待本王也都没什么·”·欧阳珏却讶异了。
他自己做将军虽说也是为了护卫百姓疆土,其实也存了扬名立万的心,也颇享受被人爱戴的滋味,曾嘴硬说不介意,但还是有点点介意死后被晏梓伏封成了戾悼侯·而晏凤元一贯爱民如子,这点绝不是作假,可又怎么会这么不在意百姓的看法。
想来想去,欧阳珏一颗心温柔又心疼得能拧出水来了·他想明白了,晏凤元向来只觉得该去爱护百姓,百姓于他而言是天然的责任,他却从未期待过要因此获得平等的回报和爱,这样平静的心境得是从多无望也无爱的岁月里磨砺出来。
欧阳珏忍不住拽着晏凤元绕到了一顶营帐后头,抱住他就吻了上去··许久没亲热了,晏凤元一时有点懵·正好好说着话,怎么一言不合就亲嘴……年轻人的热情真是来得又快又莫名啊……·☆、合作·不远处的瞭望架上,晏梓伏本在四处眺望,忽然便看到了营帐后头两人拥在一起亲吻的一幕。
他静静地看着,忽然喉头一甜,强忍了下来··——那是顾知觉,不值得稀罕,只是顾知觉而已·真正的欧阳珏在朕的营帐里,哪怕怨恨朕也从始至终都是朕一个人的。
晏梓伏在心里想了又想,忍不住呕出一口血来·跟在他身侧的小陈将军被吓个半死,忙让人去叫太医··晏梓伏摆了摆手示意没事,拿帕子擦了擦,道:“陈将军,十日之内朕要结束战事。”
“是”·晏梓伏不想再拖下去了,他怕自己撑不了太久,可他要做的事还有那么多··***·两日后,沈南星领三千轻骑从建珠城赶到阿尔伦身后,劫走了供给的粮草。
阿尔伦这才明白,晏凤元是故意让他轻易得胜深入中原的·晏凤元了解木蒂的做法,几十年来习惯了抢掠完就跑,短期内占据了这么多城池后一时间并无法统治好,被收回去是不难的事,而对于阿尔伦来说,却是断了后路补给。
可阿尔伦也不急,京城近在眼前,只要攻下了京城,目前所有的难题就都能迎刃而解··又过了两日,阿尔伦与欧阳珏在距离京城最近的寄来城外的怀江相遇··阿尔伦嗤笑道:“你的手难道还握得动枪”·欧阳珏满脸喜气,笑眯眯地反问:“打你难道还需要两只手”·死到临头还这么讨嫌阿尔伦冷着脸,一声令下,大军渡江。
欧阳珏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右手持枪,直指阿尔伦··一场仗打得甚不容易,彼此都是背水一战,胶着了整整三日,江水几乎被尸体截断,下游处的水全是猩红色。
就在此时,木蒂汗国的汗王札木宣布与晏梓伏正式结盟,将阿尔伦谋逆叛上的罪行公布天下,并派出使者劝降阿尔伦军中之人··阿尔伦眼看就是强弩之末了,军中人心浮动起来,已有些人顺着札木给的台阶下了。
有了一个,就会有无数个·阿尔伦腹背受敌,退不得也进不了,整个人都已接近癫狂··好不容易他听得裴遇离军返京的消息,终于露出了笑意,提起兵器便纵身消失于黑暗当中。
除却裴遇外,他并不认为其他人论单打独斗会是自己对手··阿尔伦趁着夜色来到敌方军营,耐心地潜伏了一阵,终于看到了来者·阿尔伦对这个人再熟悉不过,是跟他纠缠了数十年的死对头欧阳珏——或者说,是欧阳珏的身体。
阿尔伦冷笑了声:“你是什么意思”·顾知觉一脸冷漠:“信上已经写清楚了,你若不信我也不会来这里·”·阿尔伦嗤笑道:“我当然可以不信你,反正你现在在我面前,我就这么抓了你威胁你们皇帝也没事,也不用跟你合作,还省得我担心你是不是骗我。”
顾知觉并不讶异,道:“你当然可以这么做,但你觉得晏梓伏当真会为了我一个人而置江山社稷于不顾吗若是如此,当年他就不会因为我要谋反而杀我。
哦,还有最要紧的一点,我也不必在你面前装,不管你信不信,我不是欧阳珏,我叫顾知觉,晏梓伏早已经发现了这一点·”·阿尔伦翻了个白眼:“那你又说你有办法跟我合作耍我玩啊”·“是你自己先要浪费时间。”
顾知觉皱了皱眉,“如何,要不要跟我合作一句话·”·“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晏梓伏毁了我,我就要毁了他,除此之外我什么也不在意。
你如果不信,那就算了·”顾知觉说完便静静地看着他··阿尔伦眯着眼看了他一会儿,问:“你打算怎么做”·顾知觉道:“很简单,你扮成我就可以接近晏梓伏了,只有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他的暗卫会退开一段距离。”
说着,他露出了微妙的笑意,“你还能顺便上了他试试滋味·”·阿尔伦:“……”他娘的老子对睡男人一点兴趣也没有,你们是不是都有病啊为什么都喜欢睡男人而且为什么都觉得老子喜欢男人,老子除了自己谁也不喜欢何况除了晏凤元跟老子长得有那么点点像之外你们其他人都长那么丑·事到如今,阿尔伦决定搏一搏。
他灌了顾知觉一颗□□,威胁道:“如果你骗了我,就也别想要解药了·”·顾知觉冷笑道:“我倒是比较担心你万一自己出岔子搞砸了还得连累我陪葬。”
阿尔伦拍了拍他的脸:“有得就得有失,对你我而言都是一场赌·”·顾知觉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你这倒没说错,祝你成功,你若成功了,我其实要不要解药也无妨了,我只要晏梓伏死,便再没遗憾。”
“虽然你这张脸讨人厌,不过性格还挺对我胃口·这样吧,若事成,以后你留我身边吧,我把面具借你·”·重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励志人生·阿尔伦把自己的面具按到顾知觉脸上,接过顾知觉手上的□□贴上脸,又和顾知觉换了衣服,迫不及待地离去了。
顾知觉原以为要拿到阿尔伦的面具还得再费点波折,没料到这么顺利,坐在地上发了半天的愣··直到晏凤元的声音响起在身后:“多亏了顾大人此计,本王会令人寻来解药的。”
顾知觉垂着眼,将阿尔伦的面具递给晏凤元,半晌才道:“王爷不必如此,下官若能以身报国,也算是全了心愿·”·晏凤元注视着他:“哦本王还以为顾大人的心愿是只要晏梓伏死。”
顾知觉扯着嘴角笑了笑:“下官不敢在王爷面前辩解,若王爷怀疑下官,便杀了下官就好·”·晏凤元默了片刻,道:“不,本王愿意相信顾大人。”
顾知觉却大笑起来,语气中十分嘲讽:“相信我王爷怕是相信我绝对会杀了晏梓伏吧王爷机关算尽,就连要借我的手杀了晏梓伏也是其中一着吧我只是不知道王爷究竟是为了做皇帝还是为了晏梓伏的身世谣言才要杀他,不过这都没什么差别,总之你就是要他死。”
晏凤元在夜风中吹了吹,道:“诚如顾大人所言,本王原来是这么打算的·可如今改了主意,还请顾大人今后继续做好欧阳珏,将本王的皇侄照顾体贴好。
他过去委实对不起你,本王教侄不善,向你道歉,愿不愿意接受也不会强求你·”·顾知觉才不信他不会强求自己··果然,晏凤元道:“顾大人或许恨皇上,却想必不会乐意看到本王因你的事而恨你的母亲与叔父家人。”
话到此处,顾知觉竟莫名地反倒觉得有些坦然了:“你这样特别卑劣你知道吗我当年在家读书的时候还总觉得晋王是如何贤明通达的大善人,原来竟是如此。”
晏凤元瞥了他一眼,没说话··顾知觉不得不屈从于晏凤元的威胁,却到底咽不下那口气,只好从别处刺激他:“我虽受欧阳珏的连累才毁了一生,却不得不替他说一句,他仗义英雄一世,你配不上他。
我知道他或许已经体察到了你的本性,或许也能因你故作姿态而说不介意,可卑劣就是卑劣,狠毒就是狠毒,你从头至尾都在骗他,就连袒露本性时也忘不了哄着骗着美化自己一番,或者再扮个可怜……欧阳将军一生磊落,当然不疑有他,只要你心里过得去就好。
呵呵,你便与我一样,终生都扮着个假象,去享受永远不属于自己的虚伪感情吧·”·晏凤元没再理他,扬长而去··☆、杀父夺子·阿尔伦自然被擒杀当场,而晏凤元将他的面具戴到了一个替身的脸上。
那替身扮成阿尔伦,回到了木蒂铁骑军中,宣布此处僵持不下便绕路而行,带着剩余的五万大军取道一线谷··一线谷顾名思义,两边都是峡谷,从中间抬头望去只能看到一线天。
阿尔伦的铁骑大军从这而过,中了埋伏,真正是无处可逃,全军覆灭,而小陈将军的伏兵无一人丧命··这才是晏凤元的最终目的·他必须将木蒂的军队全数除尽才能放心,并不需要任何俘虏,也不接受投降。
消息传到木蒂汗国,得知是阿尔伦咎由自取,札木也无话可说··终于天下大定··……或许也不算,京城里竟同时也起了点波澜·传说中建王的余部拼死闯入京中抢掠,京城里烟火四起,靠着留守的军队勉强护卫着。
三王听得人禀报京城中的状况,不由得竟笑了起来,吩咐心腹护卫带走儿子晏荣:“定要护卫荣儿安全,除此之外什么也不要管·往返京大军那里去,只要见到了皇上,荣儿就安全了。”
晏荣要与他一起走,他却不肯,抱着儿子亲了又亲:“父王是王爷,是如今京城里位子最高的人,满城百姓都没走,父王如何走得人坐了多高的位置就得担多大的责任,逃是逃不掉的。
日后你无论有什么造化,都且记住这番话……去吧”·晏荣哭哭啼啼地被护卫抱走了··管家劝三王:“王爷,话虽是这么说,可您要么去顾相府中避一避或者去晋王府上……或许会更安全些。”
三王叹了声气:“你们都看不透啊也罢,都走吧,再不走,你们就走不掉了,毕竟你们不是我荣儿·”·管家等人都面面相觑,并不能理解三王这番话的意思。
而三王已经看透了·他看透了这根本不是建王余部,而是晋王的部下·这是晏凤元在趁乱作妖,截至目前在混乱中被劫持杀戮的官员贵人都是平日里不好动的贪臣佞臣,若真是乱军,又怎么会放着顾相和一众清廉老臣不去杀。
三王不是贪臣佞臣,可是怀璧其罪,想通了这一点,便也心甘情愿地赴死了·他整顿衣冠,堂堂地坐在大厅里·他一生怯懦,有个风吹草动就跳得比兔子还高,但自知死到临头逃无可逃,竟反而前所未有的镇定起来。
不多久,一个蒙着面的人就出现在了他面前,持着一柄刀朝他一步步走过去··“你是裴遇吧哦,也可能不是,不过本王只知道裴遇一个人的名字。”
三王语气平淡地说,“不过总之,你是晏凤元的人没错了吧·”·那人没理他,继续走过来··三王叹了声气:“本王今日无论如何也会死在你手上,也没想挣扎,荣儿已经让人送走了,想必现在已经到了晏凤元手上,本王知道他会照顾好荣儿,已经了无牵挂。
只有几句话,托你带给晏凤元·”·那人停在他咫尺之处,随时就能出手·此时冷冷地说:“说·”·“果然是他……”三王笑了笑,“你告诉他,禽兽尚且有情义廉耻之心,而他晏凤元狠心毒辣、杀兄夺子,连禽兽都尚且不如,来日定然不得好死。”
说完,三王便闭上了眼睛··裴遇干净利落地杀了他,留下一众不知情的府中人便离去了··重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励志人生·裴遇回到军中,向晏凤元禀报此事已了。
晏凤元问:“三皇兄死前可托你带什么话”·裴遇面色平淡地回答:“没有·”·晏凤元微微一怔,多看了眼裴遇:“没有”·“没有。”
晏凤元无奈地笑了笑,道:“那看来他骂本王骂得颇狠,你也不愿意说,但想必他骂得都没错·”·裴遇没有再说话··就这么,班师回朝。
京城中已经平复下来,乱军都在混乱中逃散不见了·晏梓伏一一抚恤了乱中被杀的官员贵族,更是将三王风光大葬,立晏荣为太子··一众老臣虽隐约也明白晏梓伏此生大概是不会有子了,晏荣又确实无父无母落个身世干净,可到底是不甘心,又闹腾了一阵子才接受。
接着又是论功行赏,沈南星等人都入了朝点了将,云云不提··***·“杀父夺子”·这四个字,欧阳珏几乎是吼出来的。
他只觉得血液上涌,一瞬之间全到了脑袋里,甚至……·从皇上宣布立晏荣为太子,而晏凤元首个拥护赞成那一瞬间起,欧阳珏就有了个可怕的联想·他下了朝就拽着晏凤元回了晋王府,把门一关,整张脸都黑透了。
晏凤元平静地看着他,一点也不怀疑他盛怒之下随时可能会对自己动手··欧阳珏确实是差点就动手了,可他忍了再忍,硬是忍了下来,将拳头抵在桌面上狠狠地碾,好半天才缓一点。
“先前说过,等战事一了我们便把我们的事说清做个了结·”晏凤元将门又打开,道,“玉合,我们便这么生分吧·”·欧阳珏一怔:“你说什么”·晏凤元重复了一遍:“本王想了再想,我们或许并不合适。”
“胡说谁说咱俩不合适裴遇”一连串的事下来,欧阳珏也恼了,质问道,“那你跟谁合适裴遇”·裴遇面无表情地守在院子外头,假装自己听力不佳什么也不知道。
反正自从那事之后欧阳珏凡事都先针对了自己再说,习惯就好··晏凤元叹了道气:“玉合,本王与你都并非彼此想象中的那样好,你也看到了,本王死性难改,什么事都做得出,而这些做法都是你无法接受的,你即算骗得了自己一时,也骗不了自己一世。
对本王而言,你也……你竟想打本王,也对本王再没往日那样敬重温柔·”·欧阳珏讪讪道:“我、我没想打你,我就吓唬吓唬你……”·“那便不说这个,你不要避重就轻。
你与本王继续在一起,难道就对得起关清月吗”·欧阳珏一时语塞,半晌才问:“这就是你说的利用我大局已定,你终于可以跟我生分了”·晏凤元心里一刺,面上却道:“你若要这么以为也可以。”
☆、一墙之隔·欧阳珏憋了满肚子气没处发,冲到门口朝裴遇喊了声“滚远点”,接着把门重重关上,拽着晏凤元就往床上推,边推边扯他衣服,红着眼似乎要咬人。
事实上他也确实咬了两口··然后他就停下了动作,撑起身子看着晏凤元清澈平静的眼睛··他心里特别难受,挫败地起身坐到一边:“对不起·”·晏凤元沉默了一阵,也坐起来,将衣裳整理好,道:“是本王对不起你在先,你若要泄愤是应当的。”
“我不会再拿这种事来泄愤”欧阳珏沉默了好一阵才道,“其实,你一直觉得我挺幼稚的吧或许还觉得我就是个容易精虫上脑的莽夫,冲动,一无是处,遇事除了用暴力解决就是用那档子事解决。”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确实是这样,挫败得很··“事到如今就无需再说好话安慰我了……哎,也不能怪你,我确实也是听不得别人说我不好的,你当然也就干脆不会说了。”
欧阳珏的头越耷拉越低··五年前的事足以做个天大的教训,他虽时不时的仍爱撒气,却还是勉力在抑制,时刻记得提点自我·当然,他此时这么说话,也存了点小心思,希望晏凤元能安抚一下自己。
虽然说着不必说好话,可其实还是想听的……·可晏凤元沉默了许久才终于道:“所以本王才说与你不合适·你至情至性,而本王薄情寡义……”·欧阳珏忙截断他的话:“不是,你——”·晏凤元鲜见地反过来截断了他的话,继续道:“最要紧的是,时至如今,本王仍不觉得自己错,今后也不会为了任何人任何事而改。
如今本王能为了太子一事斩草除根,来日便也做得出别的事,你此生痛事莫不是当年被皇上赐死但你却怎么不想一想,本王比之皇上有过之而无不及,当初皇上以为你要谋逆才动手,但本王明白三皇兄并无谋逆之心,却仍旧下了手。
你若仍不为此事动容,那你便该先去谅解皇上·”·欧阳珏愣了半天,眼睛里逐渐地蒸腾起雾气,红着眼眶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半晌才咬着牙道:“你也不必拿这种话来激我我从没因皇上为了我谋逆而赐死我的事生气,我只是气过他不信我若当时不得不要我死,若他信我,若他只是来求我为了大局一死,我欧阳珏二话不说引颈受戮,毫无半句怨言你信不信”·晏凤元自然信,所以他才绝不能继续和欧阳珏搅和在一起。
他知道顾知觉是为了泄愤才说那些话,可也没说错·所幸他晏凤元并非皇上那么放不下重情的人,也所幸他知道欧阳珏也不是那种人,正所谓长痛不如短痛··欧阳珏狠狠地盯着晏凤元看了半晌,见对方毫无动容:“你……好我知道,所有人都说你若下了决心便再不会改,想必对我也是一样。”
他在自己身上乱摸一阵,摸出了那张婚书,“白纸黑字,你想反悔”·重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励志人生·晏凤元盯着婚书看了会儿,忽然笑了笑:“你若要休书的话,本王现在就能写给你。”
欧阳珏:“……”打一架好吗好想跟你打一架啊啊啊啊啊啊·生怕再吵下去连休书都吵出来了,欧阳珏忙把婚书收回来,一边往外跑一边扔狠话:“我给你时间冷静,不会来吵你,但你要敢写那什么的话我也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事来你慢慢冷静去吧”·院门口的裴遇在心里漠然地想:现在该冷静的应该是你才对。
欧阳珏火速地逃离了晋王府,茫然地在街头站了一会儿,在丞相府和将军府里选了一会儿,终于泪眼汪汪地选择了后者··他敲开家中大门,往开门的欧阳小妹身上一扑,嚎道:“你王爷不是个好人,他把我便宜占完了就不要我了”·欧阳小妹黑着脸把他推个踉跄,神色十分嫌弃。
——靠靠靠又来找我显摆好想跟你断绝兄妹关系·***·欧阳珏情绪低落地住回了家里,整日里茶饭不思··他娘看不下去了,夜里把他喊到院中葡萄架下谈心:“阿福啊,你年纪也老大不小的了,又是个做大官的人,有些话娘本来也不知道怎么跟你开口……但你有没有想过每回对象都处不下去是你的原因”·也就两次,为什么说得那么惨……欧阳珏有气无力地趴在石桌上,往嘴里塞了个蜜饯:“想了。”
但想了也没用,“我就这德行,说不定我是天煞孤星,要不改天找算命的算算,上次你跟小妹不是去庙会说遇到一个半仙吗……要不我出家去……”·他娘叹气:“娘的意思是,齐大非偶啊。”
欧阳珏差点被蜜饯噎死,神情微妙地瞥他娘··“别这眼神,你屁股一撅就知道要拉什么屎·”欧阳娘白他一眼,“你确实是个男子,但你非得也找个男子……咳,无论这男女吧,总得讲究个门当户对,你非得去高攀干什么呢以前看你一股脑儿的,娘也不好意思劝你,但你现在总得明白了,你若实在喜欢男子,就也去找个对得上的。”
欧阳娘越说越兴起:“你不知道你总讨不了好下场的原因是吧”·欧阳珏小声反驳:“哪有‘总’,就两次……”·欧阳娘当没听到,继续道:“你娘我却看透了你脾性大,是个大官,但你找的那两个人比你官还大,做那么大的官,脾性看着再好又能小到哪里去估计比你脾性还大。”
欧阳珏讪讪地往嘴里塞蜜饯,鼓着腮帮子不说话··“都说这阴阳调和吧,娘也跟你说不了太深奥的道理,只不过你总得晓得,这两个人过日子,总得有个软的……”她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大堆,最终下结论,“所以你还是去找个能好好过日子的吧,人再好,再喜欢,也不能整天摆着看,总得成家,成家就不能光靠喜欢,得有人肯退让一步才行。”
一墙之隔··晏凤元站在墙下,安静地听着那边欧阳家母子,心道确实还是长辈看得清楚··他站在夜风中继续听,听到欧阳珏纳闷地问:“但如果我不喜欢他,我跟他成家做什么啊我要想吃口热饭不能雇个厨子啊如果成家就是找个合作无间的人来,那我跟小沈最合适了,但我俩都得吐死吧”·晏凤元:“……”·欧阳娘:“……”·最终,晏凤元听到欧阳老夫人发了一通火就走了,留下欧阳珏继续郁闷。
晏凤元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得心里头有点痛··☆、瘟疫·欧阳珏算好了日子,隔天就是晏凤元的生辰,他得一大早就爬墙过去给做碗长寿面·一来是讨个好兆头,二来想必晏凤元也不会因为这事赶他走,说不定卖个乖就这么和好了呢。
翌日大清早他就翻墙过去了,却没看到晏凤元,只看到了一脸淡定的王府管家··欧阳珏干笑两声,强行镇定地摆出王府主人的架势,问:“王爷呢”·管家答道:“王爷南下治理水祸去了。”
欧阳珏一怔:“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管家道:“昨晚的急报,王爷连夜入宫,之后王府也没回就出了城。”
欧阳珏郁闷地提着一篮子菜回去了··之后两年多,晏凤元再没回过京城··水祸治好了,又奔东边打海上流寇,流寇跑了,又有大旱、蝗灾、山匪……反正总有灾有难,无论大小,全被晏凤元担了。
欧阳珏没想到他竟来这一招,在家泡了两天酒坛子,把空坛一摔,上书请缨,回西边戍守边疆去了·他妹劝他去追,他想了想,也懒得追了,反正晏凤元有一百个法子逃避,总不能强上,何况也强不过。
偶尔逢年过节回京城,却依旧见不着晏凤元的影子··这次欧阳珏回京述职,已经不抱希望了,站在朝臣队伍里满脸木然··晏梓伏的神色却有些微妙,急急地结束了早朝,临走前犹豫着叫道:“顾知觉,你跟朕来。”
这些时间来,晏梓伏渐渐地安稳下来,不再闹些幺蛾子·一众朝臣们估摸着可能是后宫里那一位的功劳,反正太子也都立了,西边木蒂的威胁也不剩什么了,便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欧阳珏跟着晏梓伏去了御书房,垂手立着··晏梓伏犹豫了半天:“你与八皇叔,究竟是怎么回事”·其实他之前问过,欧阳珏当时也回答了一句:臣也想知道是怎么回事。
那时候晏梓伏特别想再追问一句“那朕是不是有机会”,可话怎么都说不出口·想了再想,也再没问了·事情已经很显然,若两人之间没有别人,一切都好说。
可两个人之间有了另外的人,就什么都不好说了··重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励志人生·此时欧阳珏也只是道:“谁家两口子还不闹个别扭·”·晏梓伏:“……”·晏梓伏咳嗽了两声:“如今皇叔在哪里,你知道吧”·欧阳珏不情不愿地说:“治灾呗,又发大水了。”
他没刻意去打听,但反正哪里有灾哪里有晏凤元,这已经成了定例··“水灾已经过去了,那里爆发了瘟疫·”晏梓伏看着神色一怔的欧阳珏,“当地官衙来信,晋王身染瘟疫,却不肯回京治疗,将他自己隔在了一处郊外农家。”
欧阳珏一时做不出别的表情,他有点发怔,似乎没听清晏梓伏在说什么··但晏梓伏知道他肯定是听清了的··半晌,欧阳珏问:“研究出药了没”·晏梓伏摇了摇头:“朕只是想跟你说这个事而已,你去吧。”
看着欧阳珏离去后,晏梓伏颓然地坐到龙椅上,望着三天前送来的晏凤元口述裴遇亲笔的书函发呆·那上面只有最后一句话是私话,请求晏梓伏将此事对顾知觉保密,直到他病发死去。
晏梓伏想了三天,还是决定将此事说出来··***·欧阳珏木着脸出了宫,回了府,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忽然回过神来,起身就往后院马厩里跑··他爹追在身后问:“你去哪里”·欧阳珏充耳不闻,骑着马就从家里往门外跑,直到看清大门口站着他妹才勒马,急着道:“你让开,我有事”·他妹却神色怪异,眼圈发红地颤着声音道:“娘早上昏了过去,你快去看看吧。”
欧阳珏一愣,几乎是从马上跌下去的,立刻就转身往他娘的房里跑:“娘你没事吧,你……”·屋里没人··他赶忙转身,身后的门却已经被关上落锁。
接着关闭的窗户上也传来阵阵封木条钉铁钉的声音··“娘欧阳喜妹你们要干什么”欧阳珏急了,对着门口狠踹两脚,“放我出去,我有急事”·外头依旧在钉钉子,屋子里渐渐地暗了下来。
·欧阳珏缓了一下语气:“娘,放我出去,误了军国大事可不是玩笑·”·钉钉子的下人们离去后,他妹终于在门外开口了:“哥,是晋王让我们这么做的”·欧阳珏又怔住了,半晌才道:“他是想害死我,你别信他的,到底谁才是你哥”·门外没了声音。
欧阳珏又狠狠地踹了一脚门,骂道:“老子让你开门再不开门一把火烧了这破房子”·“你敢试试看”他娘在门外回骂道,“长出息了了不得了,在这里你对着谁称老子”·欧阳珏又扒着门缝求道:“娘,我错了,你先开门,我们有事开门说,怎么突然这么……”·他娘也对着门踹了一脚,到底是流了泪,硬撑着道:“你去了也顶不了事,多赔上一条命算怎么回事谁教你这赔本的生意。
何况他也不让你去·”·欧阳珏嚷道:“凭什么他说什么我做什么,我不听他的了你不知道他骗了我多少回,我凭什么还要听他的”·“那你就听我们的”他娘深深地呼吸了一道气,“我生你养你到这么大,不是为了让你一次次去送死的你若要报国,死在战场上我们不认也只好认了,但你要再为了这种事去死,你休想全家三个孩子我唯独就惯坏了你你……”·他娘说不下去了,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没喘上来,晃了两下,还好旁边的丈夫女儿急忙扶着。
他爹此时也开了口:“阿福,你别再闹了,我和你娘也老了,再不能白发人送黑发人一回了……你就当行行好……”·欧阳珏愣愣地对着门板站了一会儿,忽然跪了下去,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口。
☆、重逢·从晌午跪到了傍晚,再到了夜里·中途他妹妹来送饭,哭着劝了他一阵,却毫无作用··过了许久,他哥扶着他爹打开了门,走进来,又把门板合上。
他爹坐在椅子上半天没说出一句话,倒是他哥一派沉稳的兄长样子,皱眉道:“你把腿跪断了也没用,起来吧,省得自己白受罪·”·欧阳珏继续跪着,道:“那也得我起得来,现在已经没知觉了。”
他哥无语,走过来扯他·他却仍不肯起来:“爹,你放我走吧·我就去看看·”·他爹骂道:“你是去送命的怎么,你喜欢男人不够,还想学女人那一套一哭二闹三上吊不让你走你要怎么办绝食寻死那就不如让你死在家里,来回还有个尸”·“我不会寻死的。”
欧阳珏膝行到他爹面前,仰着头道,“真的,我就去看看,看了就回来·”·“你上次也说去皇宫里谢龙恩谢完了连尸身都没了”·欧阳珏噎了噎,只好装作没听到的样子,求道:“爹……”·他哥打断了他的话,也不绕圈子说婆婆妈妈的虚话,径直问:“若我们就真不放你走,你想怎么样真绝食”·欧阳珏看向他大哥,犹豫了一下,摇头道:“不会。
我说了我不会寻死就不会寻死·”·他哥气极反笑:“你倒是爽快·但这么一来我们更不会让你走了·”·欧阳珏无奈地笑了笑:“所以我只能求你们放我走。
爹,哥,我当真不是去寻死的,我也知道我去了顶不上任何用处,但我只是想去陪陪他,不管有用没用,至少我陪着他·他跟我不一样,我打小有你们宠着惯着,但他没有。
他爹娘怀疑他,他兄弟厌恶他,但就这样,他还是成了那么好的一个人……”·重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励志人生·他哥无声地叹了声气,道:“那你就该听他的话。”
“他的话听不得·我也知道,我去了没用,他也根本不需要我,而且是真不需要我,但我想,如果我能在那里的话,起码他还是会开心一点的·”欧阳珏的眼里满是水汽,哽咽着语无伦次道,“他这一生都没为他自己的事而高兴或不高兴过,但我想,若我在,就算他不说,心里还是会高兴的。”
他从小皮惯了,整天里嬉皮笑脸的,家里人哪里见过这个样子,一时也有些发怔·他哥打小嫌弟弟没正经,却到底是兄弟一场,也涩着声音劝:“你安然无恙地活着,或许他才最高兴。”
欧阳珏出神地看了他一会儿,道:“哦,那就是我说谎了·若我此时不去见他,或许他会高兴,但我此生都再高兴不起来了·”·“你——”·屋里沉寂半晌,欧阳爹起身,颤颤巍巍地朝外走去。
老大忙跟了上去,又将门关上了··欧阳珏背对着门口,跪在原地,痛苦地闭着眼··然后身后的门又被打开了··他耳尖,猛地回头去看·只见他哥站在门口,一脸不耐:“爹让你走。”
欧阳珏忙起身,膝盖却一阵刺痛,及时扶住了旁边的桌子才没摔倒·他顾不上这些,跺了跺脚,揉了揉膝盖,便一阵风似的往外跑··刚跨出小院门口,就迎面撞见了他娘和他妹妹。
欧阳珏浑身一僵,立马又跪了下去:“娘——”·“跪什么跪,你娘还没死,还留着这条老命给你送终”他娘骂道,“起来”·欧阳珏听这语气便知道他娘如往常一样又服软了。
他却没像往常那样立马顺杆子往上爬着卖乖,而是继续跪在地上,认认真真地给他娘磕了三个响头,又转过身去给他爹磕了三个响头··“娘,爹,孩儿一生不孝,从未在双亲膝前尽孝,望来世——”·“住口谁要听你唱戏,”他娘听不下去了,将手中攥着的东西扔给他,“快去快回”·欧阳珏住了口,含泪点了点头,起身就往外跑。
***·欧阳珏一路快马加鞭赶到了瘟疫地,远远便看到城郊一处单独僻静的小院子·周围没有其他人,只有个裴遇站在院门口··见着他来了,裴遇也不惊奇,依旧是平平淡淡的样子,道:“王爷刚服了药,睡了。”
欧阳珏没理他,径直进屋去··屋里很安静,弥漫着苦涩刺鼻的药味·桌上堆放着一叠叠公文,都是当地官员托裴遇送到院门口转交晏凤元的,晏凤元一一处理完了再口述给裴遇去转达,以防感染了其他人。
·欧阳珏轻手轻脚地走到床前,忽然顿了脚步,定定地望着床头悬挂着那副画·画中有个人趴在墙头看隔壁院子里练剑的人·趴在墙头的人是欧阳珏,在练剑的人是晏凤元。
欧阳珏忽然转身,又快几步走到桌前·在乱七八糟的公文下头压着一叠画稿,全是自己··欧阳珏只觉得心头被重重一击,再也抑制不住,回到床前,俯身便吻着晏凤元。
晏凤元正睡着,忽然便呼吸不过来了,他一惊,睁眼后更惊了,伸手去推:“你——”·见他醒了,欧阳珏便把他抱进怀里,更用力地亲吻他··晏凤元却十分恼怒,再度将他推开,冷着脸骂道:“欧阳珏你放肆给本王出去”·欧阳珏坐在床沿上,又一副卖乖的神色:“我来都来了,亲也亲了,现在再走也划不来了。
而且王爷你偷偷画了我那么多画像,我可还得慢慢找你算这笔账·”·“裴——”·“你不准在我面前叫他”欧阳珏一副比他更有资格生气的派头,拽住就又不管不顾地亲了上去。
晏凤元病了有一段时日,哪怕只是泡药罐子都把一身的力气都泡没了,昏昏重重的,一时竟然没能把欧阳珏给推开·只好由着他亲够了才强作镇定地道:“你在这里帮不上忙,只多了一个人感染的危险,这不划算。”
欧阳珏反问:“你做什么事都是先算一算划不划算”·晏凤元也不否认·他确实做什么事之前都得先算一算划不划算,该不该做,要不要做。
在他看来这世上的事没有不能统合成价值去进行比较的,哪边重,哪边就赢了··欧阳珏笑道:“可我不是这样·”他又将脸颊贴着晏凤元的脸磨了磨,“不管怎么样,那都是我的命,不然我去战场上岂不更容易死当初喝鸩毒死了都还能活过来,你□□的心干什么。
不过我也没想太多死不死的,既然是个病就总有治好的法子,古往今来又不是这一次瘟疫·我来照顾你,你就得撑下去,只要大夫有法子了,你也就好了,好了之后继续跟我好。”
晏凤元气极反笑,刚要开口又被他把话堵回去了··欧阳珏淡了笑意,道:“清月哥待我恩重,他之死我确实记着,此生都不能释怀·但你光说我看不透你是狠毒之人,你何尝不是将我看得太好。
我虽然想做诗书礼仪人,但从来都不是这种人·我亏欠清月哥,愧负义气两字,若有天谴我甘心受了·我也不会说来世给他做牛做马的空话,鬼知道有没有来世,反正这辈子我就是对不住他了。
你担心我会因此愧疚难当,我告诉你,我确实愧疚难当,但我就算愧疚到死,也还是爱你·”·晏凤元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半晌才道:“本王到底是害了你。”
☆、我千依你百顺·欧阳珏立刻往杆子上爬:“对,你害了我,所以你得赔我,你赶紧好起来,以后对我千依百顺,听见了没”·晏凤元扫了他一眼。
欧阳珏立刻虚了,硬撑着道:“至少我千依你百顺·”·晏凤元又看了他一会儿,道:“好·”·重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励志人生·欧阳珏又将临走时他娘扔给他的那东西系到晏凤元脖子上,也就是根红线串了个铜钱,贴着晏凤元的皮肉,很快就温热起来。
欧阳珏道:“这是我出生时我娘去我们村子半仙那里求来的,挺有用的,你看我运道就这么旺·后来你说我怎么喝了鸩毒嘿,我这东西洗了澡忘戴回来,那不就出事了”·一听他说话晏凤元就想笑,笑了会儿又神色倦倦地说还是想睡。
欧阳珏也是风尘仆仆连夜赶了几天路,便脱了外罩爬到床上,将他搂怀里一起睡·临睡前还嘀咕着人瘦了这么多……·欧阳珏睡得比晏凤元还快,很快就睡死过去了。
趁着欧阳珏睡了,晏凤元外罩都顾不得披,踩着鞋便去了院子里,隔着门道:“裴遇,你将他带走·”·裴遇道:“带不走·”·晏凤元冷声道:“这世上没你带不走的人,也没你拦不住的人。”
裴遇:“属下确实拦不住他,既他痴心一片,便让他陪着王爷吧·”·“你这是要他死”·“若王爷活下来,他自然也会安然无恙。
若王爷死了,他还活着干什么·”·晏凤元心中发凉:“你这是要拿他给本王陪葬本王不要”·不等裴遇答话,欧阳珏的声音便在身后响起来:“你不要什么”·欧阳珏将外罩给他套好,忽然抱着他深吻了会儿,又冷冷地隔着门缝与那边的裴遇四目相对。
裴遇默然地收回目光,看向了别处··欧阳珏抱着人往屋里走,边愤愤不平道:“管你要不要,我说了不准跟他讲话·别的事我考虑考虑再听你的,这件事你必须得听我的,我讨厌他,你还想不想你晋王府有个安宁了”·裴遇觉得以晏凤元的性子能忍得下欧阳珏来大概确实是真爱……哦,现在问题是到底为什么会跟这种人真爱,实在是很不知所谓。
但总之,见欧阳珏心意已决,裴遇也不配合,晏凤元也只好作罢··欧阳珏对这屋子哪都不满意,换了身粗布衣服,把窗子全打开通风透气,又把乱七八糟扔着的东西都收捡了一遍,再里里外外打扫干净。
接着把柴劈完了,整整齐齐地堆在院子角落里,再一看天色,开始做饭··看到满眼绿色和粥时,欧阳珏隔着门板借题发挥:“你是不是傻能不能买点肉没钱我给你钱抠死你得了,怎么你文帝没给你多留点钱啊他陪葬那么多怎么不匀点给你我还以为你才是他亲儿子。”
裴遇不理他的刻薄,道:“大夫说病人应该吃清淡,忌油腥·”·“有病啊,没病死先饿死了”欧阳珏骂道,“又不是天天吃,而且把油滤出去不就好了”·裴遇本来懒得理他,但他就直接撒米在院子里引麻雀来抓了吃,又或者直接刨地抓蚯蚓肥虫,还非得说滋补。
裴遇怀疑他根本就是来报复晏凤元的·但也没办法,总不能真让欧阳珏乱来,裴遇便只好去按他的吩咐买肉,还买了几只小鸡仔··欧阳珏便把蚯蚓喂鸡了,哼着曲儿剁肉去。
晏凤元的日子是越过越好了,病情却越来越重,很快便吃不了欧阳珏做的饭菜了·他浑身冰冷,心肺里却如同被火烧一般,满身满脸都是冷汗,整日里只有一两个时辰能清醒,可越清醒的时候只是越受病痛折磨而已。
偏偏他也不喊痛,也不哭,只用力地攥着手,攥得满手都是血··欧阳珏没有别的法子,只觉得自己也五脏俱焚了似的,便把他抱得更紧,让他来抓自己。
欧阳珏小声地哄他:“你痛你就叫出来会好点,要不你跟我说说话,说什么都好·”·晏凤元也不是说不出话来,可也没什么好说的,便摇了摇头··晏凤元心里清楚,这都是自己该的欠的,自己杀过亲兄弟杀过亲侄子乃至于许多人。
而且这不同于将帅上阵杀敌,自己使的都是见不得光的伎俩,做的是刻薄歹毒之事·那些人当中定有人发过毒咒诅咒自己不得好死,显然是要应了这咒言··他倒也对生死坦然,对死前的折磨也只看做偿还利息,并不觉得有什么好说的。
他自幼就不习惯向人诉苦说痛,因为没人会听,也不会得来安抚,最多换来一顿斥责·久而久之,他便觉得这是示弱的行为,是错误的,是羞耻的,是不该有的·而他只做对的事,从不做错的事。
实在痛得头脑不清明了,他忍不住说话,也不说别的,只是断断续续地反复道:“本王是爱你的……但不在一起也没事……”·我去,病成这样了还记得给自己洗脑欧阳珏偷偷地翻了个白眼,又搂着他循循善诱:“你这么想是错的你知道么,人生苦短,咱俩难得相爱就得好好抓紧时间在一块,多少毛病都是自己挑出来的,那不是傻么,哎我觉得你实在是有点傻,所以你别想那么多了,让我来想,我聪明。
我以前说你聪明就是在哄你高兴,你说你还当真了……”·反正趁着晏凤元现在也反驳不来,欧阳珏麻着胆子可着劲地给他洗脑·以前他说不过晏凤元,现在得抓紧机会,晏凤元说什么他反驳什么。
到最后晏凤元连话都说不出来了,所有的本能都用在了克制病痛上·欧阳珏急了乱来,点过他两次睡穴,可到底也不能时时用这招·便趁着他睡着后去院子里问裴遇:“到底大夫找到法子没”·裴遇的语气却有些怪异:“你最近吃了什么王爷没吃的东西”·欧阳珏一怔,顿时明了了。
他来这里有一段时日,天天对着晏凤元,却一直身体无恙,实在是怪·但他也不能确定,毕竟是借尸还魂过的人,说不定本就与常人不一样··他想了又想,面色微妙地问:“……酒”·晏凤元私下里总嫌喝酒误事,最喜欢端着个茶杯子,但欧阳珏却嗜酒,哪怕现在这个躯壳的肠胃娇弱喝不得酒,他却非得任着性子来,痛得死去活来几次后也硬扛着适应了下来。
裴遇又问:“什么酒”·重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励志人生·欧阳珏将还剩了个底的酒囊从门缝里递给裴遇·这是他从边关带回来的当地特产烈酒,喝进去并不甘甜醇厚,刮着喉咙跟刀锋似的,但他就好这口。
裴遇便将酒囊给了大夫··然后瘟疫就解了··倒也不是酒有多好,而是酒里头泡有边关才有的一种小虫子,而那虫子恰恰好能做解瘟疫的药引子·此地与边关离得十万八千里,若不是欧阳珏误打误撞的,谁又想得到。
总之,接下来都是大夫的事了·                        ·作者有话要说:结局倒数第三章~·☆、结局·无论如何,晏凤元的病情渐渐好转,脸色看着看着红润起来,神智也清醒了,只是手脚还有些麻木不便。
每天喝了药,便被欧阳珏抱去院子里晒晒暖阳透透气,听欧阳珏念公文,得知外头的瘟疫也渐渐地好了起来,该处理的事也都处理得井井有条··晏凤元这才放下心来,隐约有些依恋起这样的生活来。
不光如此,他敏锐地发现自己愈发离不开欧阳珏了似的,竟在心中有些渴望盛放·最可怕的是自己明明意识到了这一点却还肆意放纵,不像以前那样勉力克制了·想来想去,或许是病痛能摧毁人的意志。
那边欧阳珏刚把自己养大的鸡宰了搁锅里炖好,转身就看到晏凤元神色怅然··欧阳珏看他这表情就心慌,生怕又想出什么幺蛾子,忙问:“你又在想什么”·晏凤元平静地回答:“我在想,或许自己委实是老了。”
欧阳珏:“……”·能不能不提这件事·欧阳珏双手捧着晏凤元的脸,又捏了捏:“不老,走出去别人得认为我是你哥。”
这也不是瞎说,晏凤元看着还跟二十来岁似的,欧阳珏却在边关迅速地把顾知觉本尊鲜嫩的肉体给糟蹋得一塌糊涂,晒黑又吹糙,还挺以此为荣··晏凤元懒得跟他贫,笑了笑,抬手覆着他的手,微微前倾亲了亲他:“你比我聪明,我比你傻,那就信你的吧。”
欧阳珏干笑一阵:“哈哈哈哈哈……”总有种会被秋后算账的感觉,是错觉吗一定是错觉吧……·终于晏凤元能下地走动了,还来不及高兴,门外传来了裴遇的声音:“王爷,皇上驾崩了。”
***·晏梓伏将自己能安排的人和事都安排好了··刘淑妃生了个小公主,倒也让他高兴地当了几年的便宜爹,现在也懒得当了,就给刘淑妃按了个私通侍卫的名声,对外宣称将母女二人乱棍打死,实则让人送两人出了宫。
刘淑妃跪在地上哭得肝肠寸断:“臣妾对不起皇上……”·“是朕对不起你,就算扯平了·”晏梓伏笑道,“你母家也靠不住,早晚会倒,你以后改个名姓,去别处带着欣儿好好过日子吧。
她还小,很快就会忘了这一切,你和她爹也别让她想起来,对她而言不算是件好事·”·小女孩懵懂着朝他张手:“父皇抱抱……”·晏梓伏抱了抱她,叮嘱道:“好好听母亲和父亲的话。”
又松了手,朝刘淑妃道,“行了,去吧·”·刘淑妃走了,后宫里就更没人了·哦,还剩一个王太后,晏梓伏跟她关系不冷不热的,也觉得心大如她定然还能好好活个几十年,就懒得理了,新君也不会难为一个嘛幺蛾子都不惹的老太太。
至于皇后,号称死也要死在皇后位子上·晏梓伏就让她以皇后的身份急病暴毙了,人则早早送出了宫去过新日子,至于何时能想通就不关他的事了,他对皇后的感情还没对刘淑妃的深。
太子晏荣一直都被他爹三王养得很好,除了胆子不够大·只不过也不需要胆子太大,现在局势稳定,国家也就需要个休养生息的文治之君··表哥吴显微被他寻故贬了官,私下里把私房钱却都塞了过去,强行把人送江南当富贾去了。
最后一个被晏梓伏送走的是顾知觉·某日欢好后晏梓伏忽然问:“阿珏,你还想做官吗”·顾知觉跟往常一样打太极:“能陪着你就好。”
碍着晏凤元的威胁,这些时日来他对晏梓伏越发温柔,也不再折腾了··晏梓伏开心地笑了笑,又道:“朕只是觉得你的才学不能浪费了,不过也舍不得你去边关,就留朝做个文官吧。”
顾知觉求之不得,却隐约觉得不对劲:“为什么突然这么说”·晏梓伏亲了亲他:“没什么,朕高兴这么做·”·顾知觉越发觉得不对劲了。
晏梓伏的性子越来越好,发脾气的时候也越来越少了,也越来越为人着想了,可顾知觉莫名地觉得这不像是个好兆头·因为晏梓伏的脾性温和下来后,就像一盏明灯要被熄灭的前兆,满满都是灰心丧气的气息。
但这又只是一种朦胧的感觉,顾知觉捉不住这感觉,只好作罢··顾知觉便出了宫,再次换了姓名入朝为官,做的也不是什么有实权的大官·前朝的臣子们心知肚明,只是都没多话。
都安排好了,又听到消息说晋王身子大好了,晏梓伏十分高兴·只不过高兴得有点寂寞,因为身边除了葛铁再没一个人了··晏梓伏自己高兴了半天,又趁着夜色提着壶酒去了当年赐死欧阳珏的房间里。
他在屋子里自斟自酌地坐了大半夜,笑着笑着就哭了起来,将手里的那枚发结亲了又亲,这是他如今唯一所剩的东西了··酒还剩了最后一点,他便拿烛火将发结烧了混进酒里,又将怀中藏着的鸩毒一并灌了进去,仰着头一饮而尽。
毒发作的时候腹痛如绞,痛得他几乎魂灵出窍,忍都忍不住,终于跌在地上哀嚎出声来·唯一的一丝神智在想:原来那时候他死得这么难受,怪不得不爱我了,不是我不好,是他太难受了,难受得不能爱我了。
重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励志人生·门外的葛铁听到声响,急忙闯了进来:“皇上——叫太医太医”·暗卫已经飞出去很远了。
晏梓伏被葛铁扶着,又呕出一口血来,低声说出了此生最后一句话:“朕死后便烧了抛到荒外,绝不要入晏家皇陵……”·他是纪家罪人,名纪思和,和晏家毫无干系,也无颜去见纪家先祖,又没爱侣子嗣,只配做个孤魂野鬼。
***·因是盛夏,晏梓伏的尸身没放太久,新君做主,急着把他往皇陵运·欧阳珏与晏凤元便径直朝送灵队伍追去··送灵的礼官是顾知觉和周庆庆··听说顾知觉在新君面前脱帽叩拜,恳求随殉。
新君也明白眼前这“欧阳珏”和晏梓伏的事,唏嘘了一阵,劝慰道:“朕本也打算让你去送先皇最后一程,只是随殉的话就不要说了,先皇仁厚废了人殉之法,你最明白他,便不该做他不高兴的事。”
正好撞上了路上队伍休息,欧阳珏和晏凤元径直去了停灵堂,果然顾知觉就陪在旁边,正面无表情地发呆,见着晏凤元也不起身行礼,招呼都懒得打··晏凤元本就是敏锐人情之人,如今更连自己的感情也明确了,一眼便看穿了顾知觉似乎是动了真心。
但想来顾知觉大概不愿意承认此事,晏凤元就也装作不知··晏凤元站在灵前,深深地鞠躬行礼·晏梓伏虽不是他亲侄儿,却始终与他保持着亲厚的叔侄情谊,又委实是为江山社稷尽了最大的心力。
欧阳珏则跪在灵前,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抛去那些情爱纠葛,他始终都是被晏梓伏一手扶持上来的,这一生也都是因晏梓伏而改变的·他原以为晏梓伏最终是想通了,却到底还是没有。
这么一想也是早有预兆,他一直都不曾真正了解透彻晏梓伏的性子,从以前到现在,一直都没有··顾知觉冷冷地看着他俩在这假惺惺,忽然嗤笑了一声··欧阳珏仍旧跪在那没动,似乎一时听不进旁边的声音。
晏凤元倒是极力克制悲痛之情,朝顾知觉道:“死者已矣,生者节哀·”·顾知觉又冷笑了声,仍旧没说话··晏凤元继续道:“此次赶来,其实是另有一事要急着与顾大人商量。”
他看了看欧阳珏,又看回顾知觉,缓缓道,“本王知道如何将你二人躯壳换回之法,如今先皇已逝,顾大人——”·“我不换·”顾知觉终于开了口,声音沙哑道,“晏梓伏喜欢的不是我,也不是跪在那里的人,他只喜欢这个壳子而已,谁在这个壳子里,谁就是欧阳珏。”
晏凤元本来也不是非想让两人换回来,欧阳珏更是无所谓,见顾知觉执意不肯就也没多说什么了··周庆庆给欧阳珏和晏凤元在旁边安排了休息的房间·深夜里灵堂忽然走了水,冲天的火焰,弥漫着火油味,救都来不及救。
欧阳珏下意识就要冲过去,跑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疑惑地看着拢手站在原地观望火势的晏凤元··晏凤元淡淡地道:“听闻先帝临终前叮嘱说不愿入晏家皇陵。”
他自知也有许多事对不住这个皇侄,活着时许多事都由不得人,只能全皇侄死前这一个心愿··火不是晏凤元放的,或许是顾知觉放的,或许顾知觉也跟他想法一样,但无论如何,他已经让裴遇去善后了,一定会将晏梓伏的尸身或骨灰葬回小槐村纪家祖坟旁边。
晏梓伏生时与父母族人分离,死后虽不敢去见,但离得近点也总是好的··***·此后,新君正式祭天登位,轻徭薄赋,四海升平,天下大治··朝中涌进了许多年轻的新人,生机勃勃,满是希望。
在新君的暗示下,欧阳珏和晏凤元都交权退位了,再不掺和朝政··饭桌上,欧阳爹忍不住嘀咕道:“这不明摆着就是卸磨杀驴……”·欧阳珏好笑地劝:“爹,现在不比以前了,千万可别让祸从口出,我跟凤元都跟新帝不熟,再不敢乱惹事了。
而且你们本来也一天到晚不喜欢我去打仗,现在又这么不高兴干什么”·新帝晏荣或许永远都不会知道他的亲生父亲三王被杀的真相,但他记得三王曾叮嘱过他要防备晏凤元的话,因此一直都对晏凤元敬而远之,连带着对欧阳珏也不信任。
倒是欧阳家人最终还住着镇国将军府,外界的风风雨雨从未侵扰进来过,全因晏梓伏在遗旨里特意提了一句·晏梓伏在遗旨里只字未提欧阳珏、顾知觉和晏凤元,只叮嘱晏荣要好好对待吴显微、欧阳府上的一家人和太皇太后。
·晏凤元也搁下筷子,笑道:“一朝天子一朝臣,这本也是常事,倒怪不得皇上·何况以我与玉合的身份而言,皇上能让我俩全身而退,已经是宅心仁厚、顾念旧情了。”
这事就不再提了··不多久,欧阳珏和晏凤元便辞别父母外出,打算去云游天下·他俩认识的人多,大概还能将以往的旧识挨个儿拜访一遍··欧阳珏唯一的不满是为什么还得带上裴遇,他坐在马车里故意大声嚷嚷:“现在已经没权势了,还防着呢”·晏凤元劝他:“这也挺好的。”
坐在外头赶马车的裴遇心想,当然挺好的,你们还省了个马夫··欧阳珏还要说话,却被晏凤元亲住了嘴,便又开心起来:“我发现你这一招使得越来越溜了……再来一个”·晏凤元笑了笑,又亲了他一口。
(正文完结)                        ·作者有话要说:算了,没有倒数第二章(喂·接下来还有个番外~·讲当年欧阳珏为什么跟晏梓伏闹掰了的故事·不过没啥晏梓伏的戏份(……)·主要是欧阳珏和宋涤心的事,主配吴显微,打酱油晏凤元·→_→没错牛阿福就是个杰克苏,搞尽少男心(什么鬼·重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励志人生·☆、番外·吴显微从宫里出来,途经勾画桥。
桥另一侧是烟花聚集之地,日头还没落就开始了纵情声乐,更别提天黑了后夜夜笙歌·皇上本有意取缔这个地方,但其间利益势力盘根错杂,并非一朝一夕能拿下,如今根基不够稳,国库里也缺钱,就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吴显微示意轿夫停一停,朝跟在轿外的随身小厮比了比手势··小厮伶俐地跨过勾画桥朝那边过去了··转瞬他就跑了回来,凑到轿窗前,佝着腰,小声道:“挂了灯笼。”
“带回去·”·“是·”·***·吴显微回了府,沐浴更衣,回了卧房·他刚进院子就听到屋里传来一阵骂声,污言秽语怎么脏着怎么来,还多了许多从前没听过的脏话。
他推门进去,绕过屏风,看到被捆在床上的男子·那男子头发衣服都散散乱乱,满身都是胭脂香粉的气味,熏得吴显微皱了皱眉头··男子听到声音转头来看,露出一张惨白的脸,白得没什么血色,因五官姣好若女子,倒也不显得吓人,反倒有股柔弱风情在里头。
当然,这要忽略他满嘴痞话骂娘的架势··吴显微脱了外罩搭好,脱了鞋,上了床,跨坐在那男子身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像在看一条狗··男子骂得更起劲了:“老子操|你八辈子祖宗”·吴显微猛地一巴掌扇他脸上。
用得劲大,白脸上显了五道指印··吴显微面无表情地回应道:“我八辈子祖宗都死了,最近的这一辈是被你爹杀死的,你要操他们就只能等你□□|死了去地府里找。”
男子哽了哽,接而又骂道:“这关老子屁事老子又不姓竹,老子姓宋,跟姓竹的没关系冤有头债有主——”·“你说没关系就没关系那我全家跟你们有什么关系至于被你爹杀光了宋涤心,你姓什么不重要,竹樾以为休妻弃子就能祸不及妻儿,他自己当年怎么不这么想”吴显微边说边解开捆他的绳索。
绳子一松,宋涤心立刻挣扎着往床边爬,却被吴显微拽着手往后一拽就拽了回去··宋涤心只感到一阵撕裂痛感,他眼前一黑,不管不顾地继续挣扎叫骂,却还是被按得牢牢的挣不开丝毫。
吴显微满心里都是恨是怒,忽而嘲笑道:“你天天被千人睡万人枕的怎么还出血·”·宋涤心只觉得自己心肺都挤成了一团,想吐吐不出来,想死又一时半会儿死不了,他恍惚着听到那话,忽然又来了底气,笑着道:“是啊是啊,吴大人这么爱干净的人可怎么也这么喜欢睡千人睡万人枕的破鞋,说不定哪天就染了什么脏病一起死。”
吴显微越听越闷,心口堵着的那口气快把自己给堵死了,伸手就去掐宋涤心的脖子,掐得死死的,似乎是真想这个人掐死··宋涤心半口气都呼不进去,眼忽的睁大,直愣愣地看着吴显微,竟渐渐地感到了些异样。
他脑子一片空白,手动了动,无力地悬空垂在床侧··“贱货,非得要这样你才出得来”吴显微低骂了声,犹豫了下,还是松开了掐他脖子的手。
宋涤心面无表情地仰面躺着,一动不动,眼里没有光,似乎看不见任何其他的东西·事实上他确实缓了好一阵子才渐渐又看见东西了,又不明白自己怎么刚才还没死。
吴显微把他抱在怀里,也不顾两个人都身上腻腻的,伸手摸着他的小腹··宋涤心随他去,来回也不觉得自己是人了,怎么也无所谓·渐渐地便睡着了··睡梦里,他梦到了自己的一生。
他的一生还很短暂,可回想的事也没太多,更没什么好事··他很小的时候父亲便与母亲和离了·母亲带着他回了姥爷家住·姥爷家是书香世家,不喜欢他母亲,却也不苛待他母亲,就养在深院里管吃管喝管养,别的再没了,不让出门,不让其他小姐公子跟她来往。
母亲也不在意,一心一意教他读书识字,让他别记恨父亲,说父亲有想做的事,也是为了母子俩好才先断了关系··宋涤心不懂为什么断了关系叫为他们好,他觉得对谁好就该跟谁好好在一块,就像他喜欢谁就对谁好,并不会像以往私塾里王胖胖一样喜欢谁就欺负谁。
但宋涤心早慧,便也不跟母亲说这些,只听话地读书·春来秋去,他就长成了翩翩少年,读来读去,也读成了惊才绝艳的京城第一才子,这才在姥爷家有了地位··他少年得意却不跋扈,只意气风发地跟一众朋友们谈诗论道,只等过了十八就去参加科考拔得头筹。
甚至没人觉得他考不中状元,还有些自命不凡的学子特意问清了他打算何时科考,以便自己避开那一年的劲敌··那时候的宋涤心面前是条康庄大道,端的是风光无限好。
然后宋涤心就认识了吴显微··彼时吴显微确实人在微时,衣衫简陋地来了京城准备应试,钱用完了被小二往外赶,正好撞上了宋涤心·宋涤心好奇问了问情况,便拿银子帮忙付了,还请吴显微吃了顿饭,见这落魄书生谈吐不俗倒也生了好感,更支援了他些生活费。
·后来他才真正明白什么叫东郭先生与中山狼··可那时候他不知道··那时候他跟吴显微来往得极为密切,并且密切到了床笫之间··也说不清为什么会这样,他一开始并没想到这事,但吴显微虽然对旁人冷淡,对他却十分热络殷勤,常常都被他的朋友们嘲笑也充耳不闻,一心一意继续对他好,把他伺候得像深闺小姐似的。
宋涤心觉得吴显微为了几两银子就把这恩报得太过了,便说:“你不必这样,我待你如友,并不计较这几个银钱·”·吴显微却道:“我不是在报恩,我爱慕你。”
宋涤心有点发愣,半晌才应了一声,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两人相对无言地坐了会儿,宋涤心道:“那个,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去·”·重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励志人生·之后几天宋涤心都没再去找吴显微。
他在家里拿本书翻看,从早看到晚没翻过一页,脑子里都是吴显微在说“我爱慕你”··以前从未有过男人说爱慕他,可这滋味似乎也并不是很糟·宋涤心甚至还有点莫名的小雀跃,心想,那个出了名的对谁都冷着脸的吴显微竟然说他爱慕我,他爱慕我什么才学吗,还是性格,或者相貌……·宋涤心其实是个好面子的人,他自年少就被人一路捧着,虽面上看不太出来,实则还是有些骄矜自得的,从不跟朋友们去烟花之地,却又喜欢听人说那些花魁痴心唱诵他的诗文。
而被吴显微爱慕,显然让他更觉得愉快··宋涤心愉悦地在家里温习了大半个月,翌日就是科考了,他觉得自己稳操胜券,便在饭后出府散会儿步,提前感受一下骑马游街。
在街上遇到了几个书友,聊了会儿,得知吴显微也闭门不出半个月了··宋涤心其实心里清楚,吴显微的天赋算不得顶好,重在肯刻苦·他担心吴显微太着急复习了会适得其反,便告别了书友们,朝吴显微住处走去。
毕竟嘛,这个傻小子爱慕自己,那自己也可以多关照一下他·宋涤心走在路上不由得就露出了笑意··他到了吴显微租在城隅偏僻处的小房子里,没看到吴显微多刻苦,只看到诗书散落一地,人则坐在地上喝酒,旁边散落着一堆酒瓶,满屋子都是酒味。
宋涤心不解地去扶他:“明日就要考试了,你这是做什么”·吴显微笑了几声,十分落魄的样子,道:“反正我也考不了第一,何况考了第一又能如何”·宋涤心倒是能理解他前半句话,毕竟状元肯定是自己。
只是这话也不能说出来,便好言相劝··正劝着,就被吴显微亲住了嘴··宋涤心犹豫了一下,好奇又新鲜地体会着·他没和人这么亲昵过,倒不觉得反感,还有些异样地渴求,渴求着更多的什么。
吴显微亲得情热高涨,将手摸索进了他的裤里··宋涤心知道了自己在渴求什么,情不自禁地更靠近了一点··当他在吴显微手中发泄过后,微微喘着气,冷静下来便想提裤子走人,却走不成了。
吴显微力气比他大,按着他不让走,还要进一步··宋涤心并不想跟他进一步,或者说来日方长,目前并不想进一步·可这由不得宋涤心,只能由得借酒行事的吴显微。
就这样折腾了一夜,最终宋涤心昏了过去,醒来时房间里空荡荡的,已是隔日晌午··他浑身跟散架似的,挣扎了一下又躺回去·喉咙里火辣辣的,整个人污秽不堪,比乞丐还不如。
看来科考是赶不到了·他茫然地想··这又算怎么一回事呢他继续想··想来想去,想到了深夜里,他挣扎着起身,翻出身干净衣裳换了,忍着疼痛在外住了三天才回家。
再过了数日,放榜了·榜首是一个江淮才子,吴显微和宋涤心的名字列在很后面··宋涤心不明白吴显微为什么要这么陷害自己——他称得上聪明,得知自己名字在榜上时便明白了这是一场陷阱。
可他再聪明也想不通吴显微跟自己究竟得有什么样的仇怨才要这么做·他还没想明白时,一道圣旨就发了下来,说是宋涤心请人代考,考场舞弊,削去功名,终生不得再入贡院。
没人相信宋涤心会找人代考,但事实却摆在眼前,总不能是皇上纡尊降贵来诬陷一个读书人吧·只在过了很久之后,宋涤心知道了,还确实就是皇上纡尊降贵地联合吴显微来诬陷自己,只因为自己的父亲是竹樾,而皇上和吴显微痛恨竹樾。
☆、番外·宋涤心趴在酒楼里独饮独酌,从上午喝到了晌午·那小二见他钱银喝完了,更怕他喝死在自己店里,便打死不肯给他赊酒钱,还要扶着他往外撵··宋涤心跟小二纠纠缠缠地往外走,迎面撞上了进来的一个眉目潇洒的青年男子。
那男子眼疾手快地往后退一步,却见宋涤心被撞得一个踉跄,便又朝前拦腰扶稳:“哎,不好意思啊,我刚听错了以为有人喊我就回头没看路,抱歉抱歉·”·宋涤心扒着那人站稳些,醉眼朦胧地看了看那人,忽而道:“你把我撞伤了,得赔。”
那男子:“啊”·小二认得这男子,忙小声道:“欧阳将军您别跟他一般见识,他这喝醉了耍酒疯,又没钱买酒……您先坐,我把他送出去了就去伺候您。”
男子正是镇国将军欧阳珏,他刚从城外归来,想着过了饭点回家也没得吃了,就先来这里填个肚子··宋涤心没听清别的,就听到小二说自己没钱买酒,便更缠着欧阳珏不松手了:“你得赔我,请我喝酒,不然我就去衙门告你”·欧阳珏生性豪爽好交朋友,他第一次被人讹酒还觉得新鲜,又见宋涤心生得挺好看的不惹人厌,便哈哈大笑:“好啊,走走走,我赔你一顿酒”·宋涤心高兴了,这才松开他,跌跌撞撞地上了楼,坐回了刚才的座位,朝身后的欧阳珏笑着招手:“过来,坐这里”·欧阳珏欢快地过去,朝小二道:“去拿好酒,再弄点下酒菜。”
宋涤心问他:“你有多少钱”·欧阳珏:“没带多少出来,不过喝酒是够了·”说着掏出些碎银子碎金子放桌上。
宋涤心喜不自胜地把它们揽自己面前:“哈哈,够了够了·”·欧阳珏也不在意,只是觉得有些奇怪·他看人虽不说神准,却自认也八|九不离十,看宋涤心虽一副放浪形骸的样子,却并不像个纯粹的浪荡子,只觉得像有伤心事的人。
·很快小二就送了酒菜上来·宋涤心拉着欧阳珏吃吃喝喝,忽然问起来:“你是什么将军”·欧阳珏笑着反问:“你看我像什么将军”··重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励志人生宋涤心嗤笑道:“我管你像什么将军,反正你也不可能是镇国大将军。”
欧阳珏诧异道:“为什么不可能”·宋涤心眯着眼看他:“欧阳珏定然比你长得好,你都没我好看·”·欧阳珏也不知道自己该高兴还是该不高兴:“……咳咳,讲道理,我一直觉得我长得还是很英俊的。”
宋涤心大笑了一会儿:“长得英俊怎么会有用,得跟我一样长得像个女人,这才会被人……”说到这里,宋涤心发了一会儿怔,又红着眼角继续笑,话锋一转,“而且他也不会跟我坐一块喝酒。”
欧阳珏想努力地挽回自己亲切可爱的形象,便岔开了话题,和宋涤心聊起天来,聊着聊着就聊到了边关的局势·倒也想不到宋涤心看着疯疯癫癫的,居然还颇能说,对兵书倒背如流,对局势侃侃而谈。
只不过……·欧阳珏道:“你这都是纸上谈兵嘛”·宋涤心坦然承认:“我当然只能纸上谈兵,我又没打过实战,连京城都没出过。”
欧阳珏笑道:“哈哈哈,这也自然,我没去兵营里的时候还不如你多了,我觉得你倒可以去试试做个军师啊,刚说的虽是纸上的话,却也有许多可取之处·”·宋涤心闻言笑了起来:“我做军师”他越笑越开心,笑得趴在桌上停不下来。
欧阳珏一派认真:“你笑啥,我说真的·”·宋涤心又倒了杯酒:“好好好,不说这个了,先喝酒·”·欧阳珏却伸手去挡:“哎,不能再喝了,得走了,你看都半夜了,人家小二也得休息去了。”
宋涤心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哦……好,走吧,我跟你走·”·欧阳珏问:“你住哪我送你去·”·宋涤心摇头:“不,不要去我住的地方,去你住的地方。”
欧阳珏也没觉得哪里不对劲:“也好·你这样子回家是不是会被骂我娘以前也骂我,咱俩等下还得偷偷溜回去·”·欧阳珏便扶着宋涤心结了账往家里走。
他俩偷偷摸摸地钻回了欧阳珏的卧室·欧阳珏给他打水抹脸:“你睡我这吧,我去我哥房里凑合一晚·抱歉不给你打扫客房啊,我怕我娘要发现了得念我一晚上。”
宋涤心早就喝得晕乎乎的了,也没察觉哪里不对劲,拽着欧阳珏不松手:“就睡这里,你去哪·”·欧阳珏也心大,闻言道:“也行,我床大,挤咱俩也行,咱还能接着聊。”
说着便关了门,宽衣解带吹蜡烛··察觉到身边的人躺好了,宋涤心翻身趴他身上,伸手就往对方下身摸,边蹭上去亲脸··欧阳珏刚还在心里琢磨着聊点什么夜话,忽的就一僵,伸手抓住宋涤心的手往旁边一甩,自己则连滚带爬地下了床,几乎在瞬间擦开火折子又点燃了蜡烛。
宋涤心茫然地坐在床上··欧阳珏也一脸懵,抱着被子护着身子,问:“你干嘛”·宋涤心:“……你干什么”·欧阳珏:“是你摸我又不是我摸你”·宋涤心酒有点醒了,想了想,问:“你不知道我是谁”·“你是谁不是,你是谁也不能瞎摸我啊”·“你不知道我是谁你请我喝酒还给我钱还把我带家里睡你床”·欧阳珏理直气壮:“我平时跟别人也这样啊”·宋涤心默了默,道:“可我是宋涤心。”
宋涤心者,京城风月圈里的笑话,向来是喝得醉醺醺的便跟人走,跟人做些苟且之事·一顿酒钱能换得做一次昔日第一才子入幕之宾的机会,早就成了笑话。
欧阳珏一怔,又惊喜道:“我听过你,你是那个大才子哎呀,我还纳闷呢,怎么我随便喝个酒还能碰到个这么有才的人,还以为我不在这一年京城下红雨了,还想我明儿得跟皇上显摆显摆去……你是宋涤心啊太好啦久仰久仰。”
宋涤心又愣了半天,望着欧阳珏·这些年来他明白自己的名声已经臭到底了,别人若这么说,定然是为了嘲讽,可面前这个男子却说得真情实感,眼神澄澈,看不出一丝异样,若说是嘲讽,那也演得太过……·欧阳珏倒确实不是为了嘲讽,他根本不知道宋涤心现在是个什么名声处境。
他所听到的宋涤心还是数年前那个名满京城惊才绝艳的宋涤心,后来他就外出打仗去了,来往的人也没谁会无缘无故提个没相干的宋涤心·而欧阳珏自己虽然是武将却对读书有着迷之执着,对才子更有着迷之崇敬。
宋涤心扯了扯嘴角,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你是不是傻你现在看我这样子像是你知道的那个才子吗”·欧阳珏自然也意识过来了,看了他一会儿,想问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可又觉得这有点失礼。
宋涤心看出了他的疑惑,就避重捡轻地说:“因为一些因由,皇上不准我再参加科考,我父家散了回不去,母家因我与男人睡过,也不要我了·”·欧阳珏也没追问原委,只嘀咕道:“不管怎么着都没必要这样啊。
你就算不能科考了去别的铺子里做点什么工不好”·宋涤心失笑:“我又不是缺钱·”·欧阳珏:“你不缺钱你更无需……算了,你乐意这么做我也管不了。”
宋涤心道:“我不乐意·”·欧阳珏顿时来了火气:“你不乐意你又不缺钱,你干什么这么糟蹋自己”·宋涤心垂着头,想了想,道:“我有仇家,他只手可通天,我根本不能好好做工。”
他并非没想过好好生活,考不了科举也罢,那就去做个私塾先生,再不济做个账房先生,最不济还能投靠几个朋友·可吴显微的面子大得很,人人都知他是皇上的宠臣,都得给他几分薄面,因而宋涤心做什么都能被吴显微搅黄,更不敢去连累朋友。
重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励志人生·那时候宋涤心便质问他究竟想怎么样,吴显微回答道:“你只配去做皮肉生意·”·吴显微想彻彻底底地毁了他。
宋涤心便顺了他的心意··欧阳珏皱起了眉头想了一圈,怎么都想不到宋涤心口中的仇家能是谁·这京城里能只手遮天的人算上晋王和顾相还有一众老臣,都不太像会做这种事的人啊。
他便道:“谁敢这么做你跟我说·”·宋涤心摇了摇头··欧阳珏不乐意了:“你别扭捏,我还就不信了这京城里除了皇上还有敢说自己只手通天,实在不行我去跟皇上说。”
宋涤心更只剩苦笑了·他心想,就是皇上在给吴显微撑腰,说给你听又能怎么样··欧阳珏待他这么尊重,他并不想害了欧阳珏··见他死活不肯说,欧阳珏也不追问了,只是道:“既然如此,你以后就住我家里。”
“诶”·“你在我家好好住,我跟我家里人说一声就好·我还不信了你仇家敢上镇国将军府来找你麻烦什么畜生啊做这种事……”·宋涤心嗫嚅道:“我……不行,我这样会连累你,吴显微他……”·“吴显微”欧阳珏耳尖,“你说吴显微就是他啊”·宋涤心自知失言,沉默了半晌才道:“你不要为了我的事去得罪他,他如今是皇上面前的红人,省得还连累了你。”
欧阳珏不屑道:“嘿,他红得过我”·宋涤心自然也听过欧阳珏和皇上之间不清不楚的传闻,便多看了欧阳珏几眼,又道:“即算皇上那里没事,但吴显微为人阴毒,背后对你使些手段也够呛。”
欧阳珏挥了挥手:“你觉得我会怕吴显微他要敢来惹我倒好了,我早看他不顺眼了,就愁找不到借口揍他而已·”·宋涤心讶异地看了他一会儿,终于还是点了点头。
他太冷了,想凑近点欧阳珏,仿佛这样会温暖一点,哪怕可能这只是个吸引蛾子的灯火··☆、番外·宋涤心就这么在欧阳家住下来了·欧阳家人善良好客,对他极好,压根没当外人。
既然是打算长住,就不方便天天跟欧阳珏睡了,便把欧阳珏院子隔壁的客房打扫了给他住··宋涤心几乎不独自出门,只有跟着欧阳珏的时候才出去溜达·他收拾干净后忽然对往日自己的所作所为感觉到无比羞耻,不想去面对,而躲在欧阳府里就可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某天他去厨房里帮忙的时候看到欧阳娘在煮长寿面,这才知道是欧阳珏的生辰··吃完早饭后欧阳珏便有事出门了,宋涤心便回书房里提笔画了幅画作礼物·他画得认真,生怕有一笔出差错,午饭都没顾上吃,又惹来欧阳娘一顿念叨。
早些年他的墨宝是达官贵人们都爱讨去撑场面的宝贝,后来都成了笑话,他也没怎么动过笔了,还好并没太生疏··快到傍晚的时候他才画完·他拿扇子使劲儿扇风,可算把墨迹扇干了,拿着看了又看,心想装裱是来不及了,不如先今日送了,改天再拿去裱。
宋涤心正想着,就听到外头传来声响,他心想是人回来了,便卷着画作朝门口跑去··确实是欧阳珏回来了,但不止他一个人回来,还带了另外的人··欧阳珏把当今皇帝晏梓伏带回家了。
晏梓伏以往来过欧阳府,下了马车跟欧阳家人们亲热地打着招呼,手一直牵着欧阳珏,众人也见怪不怪··宋涤心有点发愣··晏梓伏一一打过招呼来,看到了宋涤心,也愣了愣:“你怎么在这”·欧阳珏解释了一道:“他暂时住我家里。”
晏梓伏哦了声,又笑起来,没多说什么便入了席··宋涤心这才知道欧阳家人弄得这么丰盛不光是为了给儿子过生日,还为了迎接皇帝来吃饭··席间本该是晏梓伏坐主位,可他也不拿架子,只道:“家宴只以长幼分,当然该请爹和娘坐主位。”
宋涤心听他这么一喊,有点反胃··欧阳家人却习惯了似的并不惊奇,只是依旧推让着不敢··晏梓伏又道:“朕若坐了主位倒没什么,只不过阿珏就得陪着朕坐,这就太没长幼尊卑了。”
欧阳家人这才不推了,老老实实地依次坐好·按欧阳家的规矩,欧阳父母自然是主位,往下是欧阳大哥、欧阳小妹、客人宋涤心,最后才是晏梓伏和欧阳珏。
宋涤心坐在晏梓伏身边,浑身都是僵的··晏梓伏仿佛看不见他似的,只专注跟欧阳家人们说话逗趣··欧阳珏得空给晏梓伏舀了碗汤,又隔着晏梓伏去拿宋涤心的碗,也给舀了碗汤,关心地问:“你今晚没吃什么东西,怎么又不舒服”·晏梓伏瞥了眼宋涤心。
宋涤心的脸色更白了,半天才嗫嚅着道:“我没事,可能早前吹了风·”·“那你等下早点去休息,要不让人请个大夫来看看·”欧阳珏说着便回头招呼下人去请大夫了。
吃完饭宋涤心就借口看大夫离席了,躲回客房里打发了大夫,便再不敢出门·他感受到了龙颜不悦,并且十分惶恐·他之前的所有前程都毁于皇上和吴显微手中,一旦皇上再要害他,又怎么会是欧阳珏能拦得住的。
除此之外,他看到了欧阳珏和晏梓伏的亲密,也确认了街头巷尾的传闻是真实的……他觉得胸口憋闷··过了许久,他像个见不得光的贼一样凑在门缝前偷看外头,只见欧阳珏牵着晏梓伏朝他屋走去。
欧阳珏边走边道:“我还是送你回宫吧,大不了我今晚留在宫里陪你,省得明早上你又得被老臣们骂一顿·”·“谁爱骂谁骂去·”晏梓伏撇嘴,“朕脚疼,你蹲下。”
·重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励志人生欧阳珏便听话地蹲下,背着晏梓伏走,边走边道:“你怎么又瘦了似的没好好吃饭”·“被你气也气饱了。”
“我又怎么气你了”·“宋涤心什么名声,你为什么要瞒着朕把他放家里你还学会金屋藏娇了是吧”·“我哪里瞒了你,这不你也没问嘛。
不过你既然问了我也正好就跟你说说这事,宋涤心他——”·晏梓伏生起气来,从他背上挣扎着下去,踹了他一脚,转身就走··欧阳珏忙不说这个话题了,拽着人拉拉扯扯的:“行行行,不说不说,今天我生辰你能不能让让我”·晏梓伏这才黑着脸不动了,由着欧阳珏把他打横抱进了小院。
宋涤心更憋闷了,想来想去,便钻进了客房小院里的一个杂物屋·这堆放杂物的小屋子和欧阳珏的卧房相连,隐约能听到点声音·宋涤心扣了个破碗在墙上,凑过去听。
他本来是想听听那两个人会不会在争吵中提到自己,却再没听到争吵,而是听到了……欢爱的声音··宋涤心吓了一跳,忙拿开了碗,盯着墙发了半天的愣。
可心跳却越来越快,忍不住又将碗扣了上去·他听到晏梓伏毫不遮掩的呻|吟,听到欧阳珏从未对别人说过的下流的话··宋涤心从没想到欧阳珏竟也会像其他男人那样在床上说那些话。
他忽然有些低落起来,又有些恼怒·他恨晏梓伏,晏梓伏毁了他,又来毁欧阳珏··欧阳珏不该是一个这样的人,而应该是一个完美无瑕的人·或者说,在今晚之前,他本来就是个完美无瑕的人。
宋涤心黯然地放下碗,回到了自己的房里,努力地忘掉刚刚所听到的一切··翌日宋涤心睡到了晌午才起床,想了又想,将屋里的东西都收拾好,打算向欧阳珏辞别。
可欧阳珏刚下朝回来,打断他的话,开开心心地说:“求你帮我一个忙”·“……什么”·“城西千珍铺开张,我娘和我妹妹懒得排队,非得逼着我去,但我一个人去多傻啊,我爹也不肯去,就只有你陪我去了”·宋涤心噎了噎,道:“……哦,好。”
两人便一同去了城西,果然千珍铺门口派了长龙·还好两个人边排队边聊天,时间倒也过得快,可算是照着单子买完了东西··街上人多,挤了半天,两人提拉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说不上累却也满身是汗,欧阳珏便领着宋涤心去了附近的茶馆里歇脚。
宋涤心有点内急,便去了茶馆后院的茅厕·可他刚到后院就被人捂着嘴推搡进了柴房里,往满是灰土的柴堆里一推,衣服都几乎被撕烂··宋涤心下意识就要叫欧阳珏的名字,却在看清对方脸的瞬间硬生生地住了嘴。
对方有三个人,全是吴显微府里的护院,这宋涤心是再认识不过的··他脸色瞬间就白了,坐在地上往后躲,随手抓起木柴就扔过去··三个护院嬉笑道:“这□□还敢发脾气了。”
“被镇国将军睡了这么久懂廉耻了呗·”·“廉耻个屁,只是看不起我们了·看来将军就是将军,睡得他都忘了自己叫什么·”·“他俩只能磨豆腐吧那谁自己都是个被睡的”·他们污言秽语地说着话,故意刺激着宋涤心。
宋涤心死死地攥紧拳头,声音却还是颤抖的:“你们想干什么欧阳珏就在外面,他不会让你们带走我的·”·护院闻言笑得更猖狂了:“谁他娘的要带你这个脏货回去,只是很久没干过你这么骚的了,既然顺路看到了就重温一下。”
宋涤心咽了口唾沫,咬着牙道:“别做梦了,我不会……”·护院从怀里拿出了一个玉簪··宋涤心的声音戛然而止,望着护院手中的玉簪发呆。
半晌过后,他颓然地眨了眨眼睛,露出一个绝望的笑容··***·欧阳珏喝了大半壶茶都不见宋涤心回来,便去后院茅房里找人,也没找到·反倒是耳尖地听到了从柴房里传来的压抑而怪异的声响。
他皱了皱眉头,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从破烂的门框纸裂缝里看进去·这一看,他就恼了,抬脚踹门进去,爆吼一声:“住手”·黑暗的柴房里本是一片□□□□,宋涤心满身污渍,被那三个护院玩弄得失神无望,满心里都想着欧阳珏才不至于咬舌自尽,可却又愈发惭愧绝望。
正当此时被门踹开的巨大声响一吓,又听得欧阳珏的怒吼声,他忽的哀嚎一声,竟淅淅沥沥地失禁了··那三个护院也被吓了一跳,可定睛一看又忍不住乐了,侮辱了他两句,一人继续着,剩下两人也壮着胆子朝欧阳珏道:“幸会啊欧阳将军,我们是吴大人府上的,奉命来带人回去的。”
欧阳珏面无表情地重复道:“我让你们住手·”·护院们以为他也不敢得罪正当宠的吴大人,便愈发嚣张了,笑道:“大人何必为这么个东西出头,想这段日子也该睡足了瘾,先还给吴大人玩一——”·话未说完,那人便睁着眼睛倒了下去,心口插着欧阳珏随手从旁边拎的砍柴刀。
其余两人眼见不妙,忙抽身便要往窗外跑,却被欧阳珏三两步上前给揪了回来,一人一刀割了脖子··转瞬柴房里就多了三具尸体·宋涤心蜷缩在地上,脑子里一片空白,身体瑟瑟发抖。
他看到欧阳觉的脚停在了自己面前,便又往后缩去,双手蒙住头,崩溃地低声嘶叫,仿若重伤的动物幼崽·他宁可欧阳珏赶紧离开,也不想看到那张脸上会浮现的鄙夷。
欧阳珏却没有就此离去·他叹了道气,弯下腰,将外罩披到宋涤心身上,问:“站得起来吗”·宋涤心没有回答他,继续缩成一团。
欧阳珏又哄他:“我们先回家去,有事回去再说·你……你别这样,男子汉大丈夫就当被狗咬了一口,赶紧回家洗洗就没事了·”·重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励志人生·见宋涤心仍不肯起身,欧阳珏只好径直抱起他,又给他罩住了头脸:“好了,这下子都不知道是你了,你乖,睡一觉,醒来就到家了。”
宋涤心眼前一片黑暗,却隐约地感受到了光的来临··☆、番外·回了欧阳将军府,宋涤心死活不肯看大夫,欧阳珏便也没勉强他·知道他心中羞耻,便亲自给他打了洗澡水,坐房外等他洗完了又亲自给他身上涂药:“你那里我就不方便了,自己涂吧。”
宋涤心捏着药瓶,低声道:“我今日本来就是想跟你说的,我还是离开将军府吧·”·“唉,我现在不跟你说这个,你先把伤养好了再说别的事。”
欧阳珏摆了摆手,“你先涂药,我还有点公事,先回书房了·有事你就吼一嗓子,我听到就过来·”·宋涤心也不坚持,点点头答应了··其实也没什么大伤,这么养了几日,便全好了。
宋涤心便拎了两坛子酒,请欧阳珏和自己喝··喝着喝着就谈起了心,欧阳珏欲言又止:“哎,你……唉……算了,喝酒喝酒。”
欧阳珏不是个会擅自去干涉别人私事的人,虽然他有心给宋涤心出头,但宋涤心却死活不愿意,那他也总不能自讨没趣,省得也帮了倒忙··宋涤心望着他:“我知道你看我不起,也罢,喝完这两坛酒我就离开,不污了你的门楣,此后在路上再遇到你也不必叫我。
我只有一句话要告诉你,能结识你是我此生唯一大幸·”·欧阳珏听不得这话,一听就嚷了起来:“你别瞎想,我没赶你走,也没看不起你,我就是不懂你好端端的怎么就非得……我跟你就直说了,你好端端的怎么就非得跟自己过不去”·宋涤心苦笑:“哪个人能过下去的时候会偏偏跟自己过不去”·欧阳珏问:“你拿不拿我当兄弟”·宋涤心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又道:“我不拿你当兄弟,我拿你做知己。”
欧阳珏一听这话又乐了,把他肩膀拍得啪啪响:“知己好,那你听你知己一句话,别再去理吴显微了,你说你若喜欢他呢我就管不上你俩愿打愿挨的事,可你又讨厌他,你到底有什么把柄在他手上非得被他这么糟蹋”·宋涤心望着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那手指指节分明,看起来十分有力,十分有安全感。
“我母亲在他手上·”宋涤心道··***·大半夜的,欧阳珏踹开了吴府大门,一路见鬼打鬼,直接打到了吴显微的书房外头··吴显微听到声音出来,厉声斥道:“欧阳珏你好大的胆子”·欧阳珏扔开一个护院,笑了笑:“我胆子能有你大把宋涤心的母亲交出来,其他的帐我跟你日后再算。”
吴显微冷笑起来:“看来他终于是睡到了一个靠山·”·欧阳珏皱了皱眉,三步并两步地上前去揪住吴显微就揍··众人没料到他真的直接就上了手,忙不迭就冲上去劝阻,却哪里打得赢他。
欧阳珏发了猛地把众人甩开,再把吴显微按在地上往死里揍,边揍边骂边问:“人到底在哪里”·吴显微打死不松口,被打得满脸满嘴都是血,挣扎着道:“欧阳珏你疯了你敢这么对朝廷命官——”·欧阳珏对着他肚子狠狠踹过去:“老子打死你是为民除害皇上那里我自个儿去说轮不到你个死人操心”·话音刚落,一道令欧阳珏意想不到的声音响了起来:“你想对朕怎么说”·欧阳珏摁着吴显微,抬头去看,看到从书房里走出来的晏梓伏。
欧阳珏愣了会儿:“你……皇上你怎么在这”·晏梓伏皱了皱眉:“你先放开吴卿·”·欧阳珏回过神来:“我不能放,这畜生绑了别人的娘,得先把人交出来。”
吴显微冷笑了笑,别过头去仍旧不肯说··欧阳珏又一记手肘杵他腹部,他竟吐出些淡色的胆水来··晏梓伏急了:“欧阳珏,这是圣谕你松开他”·欧阳珏也皱起了眉头,终于发觉了不对劲:“你为什么半夜三更在这里你跟他在干什么”·晏梓伏放缓了语气:“你先松开他,朕跟你走,把事都跟你解释。”
欧阳珏也是牛脾气:“你现在就说,当着他面说·”·晏梓伏到底是个皇帝,私下里倒也罢了,如今在吴显微面前还是拉不下面子,便忍耐道:“阿珏,你听朕的话,放开他。”
欧阳珏:“好啊,那你让他先放了宋涤心他娘·”·吴显微吐出一口血沫,不屑道:“欧阳珏,你别以为宋涤心是什么好货色——”·欧阳珏又一拳捣在他肚子上:“闭嘴让你说话了吗,畜生”·吴显微是晏梓伏的表哥,自幼对他有救命之恩,也是他在这世上仅存的血脉亲缘了。
晏梓伏听不得吴显微被这么骂,也口不择言地急道:“欧阳珏你嘴里放干净点你半夜私闯吴府还殴打朝廷命官,当真以为朕不会拿你怎么样”·欧阳珏正在酒意的劲头上,又被宋涤心所感动,加上早就看吴显微不惯,更讨厌晏梓伏护着吴显微,当下也恼了起来,顶嘴道:“我嘴里就不干净了,你要为了他拿我怎么样就试试看”说完,他便拔出随身带着的寒光匕首,狠狠地朝吴显微脖子上割了下去。
晏梓伏实在惊心,幸好也是学过武功的,便拎起旁边的东西砸飞匕首,自己也冲过去和欧阳珏动起手来··欧阳珏又委屈又愤怒:“你为了他跟我动手”·晏梓伏冷静下来:“有话说话,朕也不想你们动手。”
重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励志人生·“你跟他到底什么关系”·“那你跟宋涤心又什么关系”·“宋涤心是我兄弟”·晏梓伏冷笑道:“恐怕他可不想做你的兄弟。”
欧阳珏皱着眉,讽刺回去:“我看吴显微才是不只想做你的臣子吧,我倒是凭白挨了那么多骂,你晚上跑出来可不单单是为了我·”·吴显微骂道:“放肆你住口”·欧阳珏甩开晏梓伏:“老子不理你你还自己送上门来,你——”·晏梓伏忙从身后抱住他:“阿珏你住手,朕知道宋涤心的母亲被关在了哪里,朕带你去”·吴显微瞪了瞪眼睛:“皇上”·晏梓伏急道:“你闭嘴”·欧阳珏黑着脸跟晏梓伏去密室里接人。
他倒是十分想知道,晏梓伏为什么会对吴府的机关这么了如指掌,想必是私下里来过无数回了·可他问都不想问,因为这得是晏梓伏主动解释的事··但晏梓伏没解释,也沉着脸:“就在那里了。”
欧阳珏看了他一眼,暂且不去想这事,进了地牢里去接宋涤心的母亲··宋涤心的母亲双眼浑浊,因哭得太多已经看不清东西了,听到脚步声本能地抖了一下。
欧阳珏顿时心软了,蹲在她身前,柔声道:“老夫人别怕,我叫欧阳珏,是宋涤心的朋友,受他之托来救你离开·”·老夫人的眼中流出了泪水:“涤儿在哪里他可还好”·“他很好,在我家里。”
晏梓伏冷冷地看着他将宋涤心的母亲背出了地牢,离开了吴府,并没有和自己再说一句话··***·欧阳珏背着老夫人回到了宋涤心的房间··宋涤心跪在他娘面前,趴在膝上,娘儿俩哭成了一团。
欧阳珏看不得这场面,便悄悄地去了院子里喝闷酒·他意识到晏梓伏似乎越来越多秘密了,并且宁可把秘密告诉吴显微也不告诉自己·凭什么啊,吴显微什么人啊·他特别想去质问晏梓伏,可又拉不下这个脸面。
这件事摆明了就是晏梓伏的错,就该主动来找自己坦白··他越想越是这个理,心里却更憋闷了·他娘的谁脑袋上莫名其妙多个绿帽子能不气,何况吴显微哪里能比自己好·气来气去的,将母亲安抚休息下的宋涤心便出来了,直直地朝着欧阳珏跪下:“你今日之恩,我便是用命抵——”·“哎哎哎哎哎,别别别,起来起来”欧阳珏赶紧把他扶起来,“你当我是朋友就别来这一套。
我要你的命干嘛使啊,你倒是以后振作起来就好了,你的才学是肯定不能浪费的,为国效力就算报答我了·这样吧,我再去跟皇上说说,实在不行的话,还有一条路,到时候再跟你说。”
宋涤心看着他,满心里都是依赖:“你说得是,我一定全听你的·”·隔日,欧阳珏便安排人将宋涤心的母亲送回了乡下:“别的我不敢保证,但这么一闹,起码皇上也不会让吴显微再去绑架老夫人了。”
他说什么宋涤心都信··***·之后欧阳珏入宫去和晏梓伏说这件事,结果闹了个灰头土脸地回来了·也不知道到底说了些什么,宋涤心去他房里找他,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了摔东西的巨大声响。
宋涤心从没见过他发这么大火,在门外徘徊了一阵才敢敲门··欧阳珏却不肯告诉他发火的原因,只跟他一起捡起东西,又道:“别管宫里了,我带你去找第二条路。”
欧阳珏帮他找的第二条路是晋王晏凤元··恰好隔日是一个皇室子弟成亲,欧阳珏便带着宋涤心一起去了·宋涤心本还有所迟疑:“我名声不好,还是不便和你一起去。”
欧阳珏摆摆手,随口道:“我名声也不好,凑一起正好,哈哈哈·”·宋涤心默默地看了他一会儿,轻声道:“哦·”                        ·作者有话要说:人,如果帅,就不要随便撩。
☆、番外·两人就这么去了,果然换来了一些侧目·这俩人在京城里都是出了名的断袖,关系颇好地结伴而来,自然会令人多想··新郎官晏临是个只问风月好交友的爽朗人,平素倒跟欧阳珏也算合得来,也没过问。
欧阳珏见着他就问:“晋王殿下来了吗”·晏临翻个白眼:“你是来看我成亲的还是来特意找晋王的反正你也成不了亲,多看看我的沾点喜气多好。”
“你有亲成了不起啊就看不惯你这嘚瑟样”欧阳珏白他一眼,“快点,我有急事,等会儿人多了晋王肯定脱不开身。”
“在看戏呢,自己去找吧,主席最中间”·欧阳珏便拖着宋涤心去找晋王:“晋王殿下”·晏凤元正安静地看着戏,听到声音便转过头来看他,又看了看他身边的宋涤心。
被他目光一触,宋涤心便情不自禁地垂下头去,行礼道:“草民宋涤心拜见晋王殿下·”他以往未曾这么近地见过晏凤元,常听身边的读书人颂美晋王贤明温善,今日一见却觉得是谬传,那双眼睛明明像寒川。
倒是端足了皇家的贵气,实在不像个容易接近的人··对于宋涤心的事,晏凤元只是有所耳闻,却也知道得不多·他便略一颔首,不冷不热地道:“不必多礼。”
宋涤心拘束地起身,就看到欧阳珏已经自顾自地挨着晏凤元坐下了··晏凤元这下子倒是笑了笑,拿起桌上的折扇去打他:“本王让你坐了吗你倒是自觉。”
重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励志人生·“王爷怎么会跟我计较这个,这就太见外了·”欧阳珏嬉皮笑脸地躲着,还要再说话,却又被火急火燎追来的晏临打断了。
晏临恭恭敬敬地朝晏凤元打招呼,又示意欧阳珏过来,小声道:“皇上找你,你赶紧跟我走·”·欧阳珏吃了一惊:“他怎么来了”·“我还想知道呢”晏临没好气道,“不过他是微服而来,也没太多人发现就被我带屋里去了。
你知道我请了三教九流的人,鱼龙混杂的,万一出了事我可担不起责任,也就你能劝了,劝不了你还能保护他,快去吧”·欧阳珏点点头,回身又坐到晏凤元身边,拽着他袖子轻声道:“王爷,皇上来了,我去看看。
只是……其实是有一事要求王爷,宋涤心科场舞弊是被吴显微陷害的,后来也是被吴显微害的,他确实是个有才华的,我答应了举荐他到王爷面前·”·晏凤元闻言又看了看宋涤心,想了想,道:“好,你去吧。”
欧阳珏忙跟着晏临走了,走前拍了拍宋涤心的肩膀:“好了,过去吧·我等会儿来找你·”·晏凤元给了欧阳珏这个面子,朝宋涤心淡淡地道:“坐吧。”
那边欧阳珏去找到了晏梓伏,晏梓伏已经听说了他带宋涤心来这的消息,本来想软化的态度没说两句又成了挑衅·两人又吵一顿,晏梓伏也不观礼了,气冲冲地领人回宫。
欧阳珏下意识想追,可心里也憋着气,又惦记着宋涤心还在,便忍住冲动,又折回宴席上去找宋涤心··宋涤心和晏凤元已经说完了话,并且无话再说,又安静地看着戏。
欧阳珏感觉不对劲,却也没当面问,只若无其事地坐两人中间,又插科打诨起来,努力让气氛看起来比较融洽··晏凤元问:“皇上回宫了”·“王爷神机妙算。”
欧阳珏剥了个橘子,撕两半,先递给晏凤元,又递给宋涤心··晏凤元没吃,将一半橘肉又放回了果盘里··宋涤心心中一顿,拿在手上的橘肉也不知该不该吃,忐忑得很。
他莫名有种感觉,若不是自己也拿了一半,晋王或许就吃了··欧阳珏也看到了,便把那半边橘肉拿回来,一口塞嘴里,嚼了两口,吐籽,朝晏凤元扮了个鬼脸。
很快人就多了起来,纷纷赶来先跟这里地位最高的晋王打招呼·毕竟宋涤心身份太低,欧阳珏便识趣地陪他另外去找了个角落席位坐,周围都是些商贾或江湖人士,倒比坐在一群官当中自在些。
逮着空,欧阳珏问宋涤心:“怎么样”·宋涤心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道:“我感觉王爷不太喜欢我·”·“怎么会你有真才学,他肯定是喜欢你的。”
宋涤心为难道:“你刚也看到了,他……或许是因为我以前的名声到底太不堪了,他是皇室贵胄,唾弃我是正常的·如今他愿意与我说说话便已经是给了你天大的面子。”
欧阳珏摆摆手:“哎呀,就因为晋王跟其他人不一样,所以我才让你来见他他不会在意那些事的,也绝不会因此轻视你,真的,你信我,晋王最最最宽和了。”
宋涤心实在很想说“抱歉我真没从哪里看出晋王宽和”……·他忍住了没说,只是摇头:“算了·”·欧阳珏坐不住,起身道:“你坐这吃个东西,我去问问他。”
说完也不顾劝阻,泥鳅一样钻入热闹的客人群里不见了··欧阳珏一路跑到晏凤元身边:“王爷,那个……那个,刚才跟宋涤心聊得开心吗”·晏凤元正在夹菜吃,咽下去后搁下筷子,朝他道:“他说话旁征博引,虽言语不乏稚嫩激进之处,却也能看得出确实是饱读诗书兵法,倒也不愧昔日第一才子之称。”
欧阳珏喜道:“那王爷要不要收他做门客”·晏凤元好笑地看他:“你何曾听说过本王有门客”·“啊没有吗一个也没有吗”欧阳珏确实没听说过晋王府收门客的事,但想必总要养的。
晏凤元却道:“一个都没有,也不打算有·”·欧阳珏坚持不懈:“真的不要啊”·晏凤元叹了道气:“玉合,本王无论养不养门客,也不会收留宋涤心。”
欧阳珏惊讶道:“为什么难道……难道是因为他以前的事他那时候也是被人所迫,他母亲被人抓了威胁,他是为了孝道才那么做的。”
晏凤元道:“可你是否想过,皇上是位贤善之君,不会无缘无故与一个品行无缺的读书人过不去,其中定然有你我所不知道的利害关系·本王敢说,朝中除你以外,再不会有第二个人敢为他出头。”
顿了顿,又道,“这次怕是本王也要令你失望了·”·欧阳珏却不愿意相信晏凤元是个光会为了不逆龙鳞就拒绝人才的人,沉默了半天,摇了摇头道:“王爷定还有别的原因吧。
无论如何,这种事也不能强求,也罢·”·晏凤元也沉默了会儿,方对他道:“你总是不惮以善意看人,这是你的好处,却也是不好处·本王不知宋涤心是本性如此,还是受经历影响,他想事容易钻牛角尖,若能专心做学问或许还是好事,并不适合为政。”
欧阳珏想了想,点点头回去了·他自然不会将这些话说出来伤宋涤心的心,只是委婉道:“王爷倒是觉得你是个求学的好苗子,要你专心做学问·”·宋涤心却道:“学得再多,若不能一展所长又有什么用”·欧阳珏有时候耳根子也软:“唉,也是这个理……”·宋涤心忽然下了决心似的:“你愿不愿意收留我”·“啊”··重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励志人生宋涤心鼓起勇气道:“我俩结识时,你曾说过我可以去做个谋士军师。
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让我做你的谋士军师”·欧阳珏想了想,笑道:“对哦,好啊当然好·不过你若是做了我的下级,那你可能会后悔,我可特别严厉,跟平时在家里不一样。”
宋涤心也笑了起来:“那就让我见识见识也好·”·他生得女相,这一笑起来颇有些烂漫美丽·可欧阳珏也没在意,大喇喇地拍拍他肩膀,再没多看一眼,自然也没瞧出宋涤心眼中的那股隐约痴态。
***·欧阳珏就这么把宋涤心带到了边境军营里·他那帮兄弟瞧见宋涤心这弱不禁风的样子,打量了几下,便有人拍了拍宋涤心的肩膀:“小兄弟是从哪里被将军挖出来的”·宋涤心有点尴尬:“……酒楼。”
对方却不以为然,哈哈大笑着说:“他娘的将军又去酒楼里挖人了”·原来欧阳珏喜欢喝酒,还经常从酒楼里认识些同样爱喝的人,并且一番结交之下就把人给弄军营里来了。
“这回跟你们不一样,这是个读书人,比你这大老粗好多了,别吓着他·”欧阳珏嫌弃地推开那人,“介绍一下,这是我副将,小沈,沈南星·这是宋涤心。”
他一一介绍了一番,又朝宋涤心道,“你暂时跟小沈住,让他带你·”·宋涤心点了点头··沈南星跟他家将军一样是个热情的人,又被将军亲自交代了任务,干劲十足地领着宋涤心回自己营帐了:“总之你有什么事都跟我说就好了。”
“嗯,谢谢·”宋涤心又点了点头··到兵营的第一天,宋涤心迟迟睡不着·他有些激动过了头,又不敢打扰沈南星休息,只好睁了大半夜的眼。
翌日一大清早,宋涤心就被沈南星摇醒了:“起来起来,跟我们跑步去·”·宋涤心懵着一张脸就被沈南星拽出去跑步了,脸都没洗··跑了没一圈宋涤心就被落了大半的距离,并且喉咙里冒血腥味儿,手脚都是软的。
他悻悻然地想,自己不是来做谋士的么,怎么做谋士还得跟着一起操练这能死人啊·欧阳珏已经跑完了一圈,绕到了宋涤心身后推他:“别停,停了就跑不动了。
你坚持跑完一圈就去休息会儿,多跑几天就能跟上了·”·说完他就脸不红气不喘地大步冲出去了,身后还跟着个野马似的沈南星,边追边喊:“将军你等等末将有话跟你说不骗你”·欧阳珏边跑边回:“哈哈哈我要被你骗还混得下去么你跑输了中午记得把鸡腿给我”·宋涤心咬一咬牙,跑完了这一圈,往地上一坐,眼前又开始发黑。
欧阳珏跑过来拽他:“刚跑完别坐,站会儿,慢慢走一走·”·宋涤心没回过神来,望着他呆呆地点头··早上跑了步,宋涤心饿得肚子疼,一连吃了俩馒头才撑着,粥也喝不下了。
沈南星却惊奇道:“你吃这么少怪不得这小胳膊小腿儿的……哎,粥不吃的话给我·”·宋涤心把粥推到他面前··欧阳珏开始吃第三个馒头,闻言道:“你没看他平时吃饭,跟猫儿吃食似的,比我妹吃得还少,今天还算吃得多了。”
沈南星一本正经:“人是铁饭是钢,不吃饱就心发慌啊小宋·”·欧阳珏深以为然:“对对对,我也这么说,他就不听·”·宋涤心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发现,只要有欧阳珏在,似乎无论如何都是快乐的··可是笑着笑着,他又有股悲伤憋在心口·欧阳珏哪里都好,唯一的最大的不好就是竟然喜欢晏梓伏。
                       ·作者有话要说:我帮宋·纤细敏感·失足少年·涤心翻译一下哈,他实际想说:你咋不喜欢我呢就。
顺便给王爷澄清一下,他不吃那橘子确实不是搞歧视,他纯粹是知道籽多,吐起来又麻烦又不优雅……(懒死你得了(以及他一定想不到N年后自己会有反过来给欧阳玉合剥石榴吃的那一天……然后他确定了谈恋爱果然是个浪费生命的麻烦事这一基本原则……·一边打字一边给自己吐槽,我妈从旁路过,问了句:你是不是有猫饼·手动 拜拜.gif·☆、番外·沈南星不由得盯着他多看了两眼,叹道:“你还真好看,尤其笑起来。
怪不得将军说你跟我们这些老粗不一样·”·宋涤心心中一顿,有点儿警惕·他听说军中苦闷,往往难免出些亵玩□□的事,甚至不分男女·他是经历过许多事的人,对那些丑态也深有感受,如今再不想重蹈覆辙。
欧阳珏笑骂道:“老子说的是他读书好,谁让你看脸了”·沈南星笑道:“也只是实话实说,是长得好啊,比将军你还长得好·”·“反正在你眼里谁都比你将军我长得好。”
欧阳珏悻悻然道,“我这么英俊你真是不懂得欣赏,还好也不要你欣赏·去去去,给我再拿俩馒头进来·”·见沈南星出去了,欧阳珏又朝宋涤心道:“别在意他嘴上不把门的,大家开开玩笑,有时候还打打嘴仗过了干瘾,你得趁早习惯了。”
宋涤心忍不住又笑了:“还说他,你才是把我当女人了吧”·“啊我没……”·“我也是个男人,不至于这么开不起玩笑。”
宋涤心道,“你一视同仁就好了·”·欧阳珏又乐了:“好好好哎,是我不对,给你赔不是先干为敬啊。”
说完把一碗粥给一口气喝完了··重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励志人生·宋涤心被他逗得笑个不停,只觉得自己的决定果然没错··***·在兵营里待了几天,宋涤心一心想要有所表现,便赶忙着到处观察研究,连连提了许多建议。
他正和欧阳珏在营帐里说这些,沈南星和几个副将便在外头喊:“将军,宋先生,要不要一起去洗澡”·沈南星说的洗澡是去附近的河里洗。
现在天气热,往那阴凉的小河里一跳比浴桶爽多了,偶尔便趁着休息时结伴去消暑··欧阳珏应了声:“等我”又问,“一起去呗”·前几日里宋涤心虽然嘴上说着不在乎,其实还是有点膈应的,不过是为了讨欧阳珏的欢心才那样讲。
可话都已经说出去了,他便不动声色道:“当然好·”·一群人便去了小河边,三下五除二地脱了衣服往水里跑·也都是岁数年轻的,没多久就打闹成一团,又或者比起了身材,幼稚得很。
宋涤心自然不去凑这个热闹,趁他们打闹时就赶紧洗完了上岸穿衣服··眼看着那群人已经玩疯了,矛头全体转向了欧阳珏,闹着去扒他裤子·欧阳珏双拳难敌四手,又没动真格,被按着扒了扒裤头,笑骂道:“差不多得了,别跟我来真的啊”说着一挣手便提着裤子,又道,“沈南星老子记住你了,就是你起的头。
谁给老子扒了他裤子,老子请谁喝好酒”·一群人又毫无原则地掉转风向去扒沈南星,换来沈南星的一阵惨叫··宋涤心却已经怔在了原地,半晌才回过神,猛地背过身去,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虽然只是一瞬,他也看到了,并且为之心动·不光如此,他又想起了那夜躲在杂物房里偷听到的声音··他半天才平复下来,佯作无事的样子跟着终于闹完了的众人回去。
当天夜里他便做起了梦,一场春梦·他在梦里一惊,便醒了过来,只见外头还是黑的,沈南星却在穿衣服··见他醒了,沈南星道:“你继续睡,将军说不用喊你。”
“你们干什么去”·“打点野,不是什么大事,将军手痒了非得跟我们一起去·过两天就能回来了,营里还留着其他人,你好好待着吧。”
沈南星说着就往外跑了··可宋涤心却睡不着了,翻来覆去的,天蒙蒙亮就起身了,在军营里到处瞎转·因他是欧阳珏亲自请来的谋士,文文弱弱的,才子之名被欧阳珏吹得震天响,军中上下倒也给面子,随他去转。
宋涤心脑子里有点乱,也不想做正事,就随手帮小兵收衣服·他把欧阳珏的衣服送到营帐里,放好后正要走,却瞥见整整齐齐的桌上扔了个纸团·他犹豫一下,看了看门口,走过去打开纸团。
是写给晏梓伏的求和信,言语间极尽肉麻之能事·可能写完后自己也觉得肉麻,所以又给揉成了废纸··宋涤心恼恨地把纸团揉回去,扔到了地上··他又干站了会儿,心中那股邪火越燃越烈,鬼使神差地从欧阳珏的衣服里翻出了亵裤,爬到他床上,拿手裹着布料探入了自己的衣裳里。
他回想着那晚听到的声音,刻意地将自己当做了晏梓伏一般,小声地学了起来··事毕,宋涤心茫然地喘着气,忽然听到了不大不小的一声笑·一瞬间如被雷劈了似的,他猛地起身回头,胡乱地拽过东西遮身体。
·门口那小兵叫贾三,平日里跟宋涤心倒也有些来往·他本来是被人支使来换洗欧阳珏被褥的,却不料目睹了刚才那一幕··他本不好男色,但在军营里也待了这么久的时间,又听得别人讲过走旱路的美妙之处,再看看宋涤心煞白里又染了点胭脂似的红晕的脸,还想着他那比勾栏姑娘还骚的声音,不由得蠢蠢欲动了起来。
贾三朝里走来,斜勾着嘴角笑:“我还以为王哥唬我呢,你平时看起来可像个正儿八经的读书人,结果骨子里还真是个婊|子·”一个姓王的老兵是从京城来的,私下里提过这事。
但又怕欧阳珏护短,又见宋涤心每日一副恬淡的样子,几个人也只敢私底下嘀咕··宋涤心不想理他,急忙穿好衣服便往外走··贾三张手拦住他:“哎,你想让别人也知道这事吗”·宋涤心也不知哪里来的胆气,梗着脖子道:“你去说啊,哪个男人还没做过这事我怕你说吗”·贾三笑了笑:“哦,你不怕别人知道,也不怕将军知道你在他床上喊着他的名字”·宋涤心的胆气瞬间消失殆尽。
他刚刚甚至不怕被全军营的人知道自己的真正过往,反正最多就过回以前的生活,也没什么大不了·但是他唯独不想让欧阳珏知道·他害怕欧阳珏知道自己这点龌龊的见不得光的想法。
一时间他脑子里只想得到欧阳珏,由着贾三亲自己,还将舌头也塞了进来·反应过来后,宋涤心一阵反胃,忍了忍,推了推他,低声道:“别在这里·”·这话就是服软的意思了。
贾三毕竟也不想把事闹大,见他愿意服从便戏谑地问:“行,你说在哪”·宋涤心已经镇定了下来,垂着眼帘快速地想了想,便又贴在贾三的耳边呵着气道:“你、你不要告诉别人,否则我宁可一死……”·宋涤心是滚惯了风月之人,若有意扮姿态的话能比小倌更柔媚。
他内心十分嫌恶这样,脸上却不露分毫,只把一个又惊又惧的小白兔样子扮好七分,剩下三分便是有意无意的诱人风情··贾三咽了口唾沫,手也不干净地揉捏起来,哑着嗓子道:“行,不说,绝对不说。”
心里却想,等老子爽够了再说,好东西也不能自己藏着不是··宋涤心怯怯道:“也别在这里,万一被人听到了……”·贾三急不可耐,随口道:“你他娘的怎么这么麻烦。
那行,你说去哪”转而又笑了,调戏道,“给干就行·”·宋涤心平生最恨别人说这种话,忍着道:“找个没人去的地方……我知道军营不远有个山涧,做完了也总要洗……洗一洗的。”
重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励志人生·“哈哈哈你懂得还真多”贾三笑起来,拽着他就走,“走走走现在就去”·“等等”·贾三脸沉了下来:“等什么等你在拖延时间老子告诉你,将军他们得晚上才回来,你敢耍花招的话老子就把外头的人都喊过来一起干你天王老子都救不了你”·“不是,我答应了你就一定会……”宋涤心故意将嘴唇咬了咬,露出一抹嫣红,“可你不能这么搂着我出去啊,外头的人岂不是都知道……”·“那你说怎么办”·宋涤心弱弱道:“我先走,还得先回我的营帐里拿换的衣裳,不然你等会儿万一……总之,你再装作顺路的样子在我后面跟着,若碰到人了千万不能说是跟着我的,随口编个理由。
不然我——”·“不然你又宁愿一死是吧”贾三已经急不可耐了,“行行行,都行,快走吧”·宋涤心便先回了自己的营帐,拿了件干净衣服,将枕头下的寒光匕首藏在其中。
这匕首是欧阳珏给他防身用的,而他也确实要拿它派上用场了··他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心中竟毫无恐惧慌张··***·宋涤心带着贾三去了那日洗澡的山涧里,贾三迫不及待地便将他扑在水边青石上动了起来。
宋涤心知道要怎么引诱男人,也知道要怎么让男人在情|事中被引诱得失了魂··果然贾三便失了魂,竟一连泄了三次,再多的力气也没了,瘫在宋涤心身上直喘气。
宋涤心一只手轻柔地玩弄着他,脸上还挂着无害而羞涩的笑,另一只手便悄悄地探入了旁边的衣服里,摸出了那把匕首,然后猛地朝他脖子上扎了过去··贾三猝不及防地惨叫一声,甚至来不及反应过来。
宋涤心迅速地拔出匕首,又朝他心窝里捅了进去··贾三终于反应过来了,仓促地往后退·他也意识到了此时反杀不可能,只想着逃命··宋涤心追上去,轻易就将他推倒在河中,用力地朝他双眼里插|进匕首。
这全是欧阳珏教的··贾三发出连串的惨叫,那惨叫却猛地止住了——他的舌头被割掉了··终于一切都恢复了平静,林间的鸟叫又响了起来。
宋涤心木然地坐在已经面目全非的尸体旁,眨了眨眼睛,盯着自己还牢牢握着匕首的手看了半天,哭了起来··没哭几声,他便停了下来,将贾三的衣服都脱下来埋到了远处隐秘的地下,光|裸而面目全非的尸体则被他投入了水中,顺着水流很快就不见了。
宋涤心又把自己衣服上的血迹洗去后埋到了另一边,换了干净衣服,这就回去了··回去后,宋涤心借口不舒服,将自己裹在床上,满脑子昏昏沉沉的,差点不记得自己在哪里。
直到大半夜的外头响起了杂乱的马蹄声,又有人声笑声,似乎是大胜而归··宋涤心犹豫着起身,掀起了营帐门帘,遥遥地望着坐在高马上的欧阳珏·欧阳珏看起来特别高兴,接过酒碗一饮而尽,随手抹了抹嘴,便向部下们宣布着什么喜讯,又赢来了一阵欢呼声。
宋涤心也跟着笑了起来··笑着笑着,他就出离的愤怒起来··他想要这个男人……要把这个人占为己有,藏在谁也都找不到的地方,再不给别人看到。
☆、番外·宋涤心揣着一颗跃然的心睡着了,梦里彻底不见了青面獠牙的吴显微,只有欧阳珏,如清风,如明月,如春日里绽放于未融冰雪里的第一枝花··清晨时他照惯例去操练,遇到了欧阳珏。
欧阳珏随口问道:“你脸上怎么了”·宋涤心摸了摸自己的脸,想来大概是昨日和贾三荒唐时划伤的,只是竟毫不知疼痛了。
他镇定地道:“我私下里偷偷地练武,却毫无进展,急切之下划伤了·”·欧阳珏安慰他:“一口吃不成胖子,何况每个人总有擅长和不擅长的地方,你也别太执着。”
“嗯·”宋涤心笑了笑,“我挺羡慕小沈的,能跟着你东奔西跑·”·欧阳珏大笑道:“你还羡慕他,我嫌弃死他了,一要跟他说点什么事他就说肚子疼要去茅房。”
沈南星从旁路过,默默地笑了一声,心想谁愿意跟你谈人生谁就是闲的蛋疼··日子一如以往,贾三的事没有引起任何的怀疑·他只是个小兵,失踪了也只会被当做逃兵处理,绝不会和文文弱弱的宋涤心有联系。
宋涤心在军营里继续过着自己的日子,这是他一生中最快活的日子·欧阳珏总喜欢拽着他谈天说地,谈理想抱负,说宇宙洪荒·虽说在宋涤心看来,欧阳珏对这些东西所知泛泛,偶尔还有点吹牛皮的意思在里面,十成十是班门弄斧。
但他仍然听得开心,甚至更觉得欧阳珏可亲可近·他对自己的一生又重新燃起了希望··然后,就传来了皇上立后的消息··宋涤心看着欧阳珏冷着脸赶回京城,又看着他过了好几个月后怅然若失地回了军营。
紧接着,调令也来了··为了防止盘兵自重,朝廷有时会将将领调来调去,意在防止将领与军队的联系过密··其他人虽舍不得欧阳珏,可也只当做是寻常调动,并没太深想。
可宋涤心却嗅到了其中的味道,像硝烟烽火··动身前夜,宋涤心去到欧阳珏的营帐里,看到他又在喝酒··欧阳珏抬眼看到是他,便把酒碗搁下,笑道:“明早上咱们就得赶路了,这么晚了还不休息有事”·“没什么事,只是睡不着,有点舍不得这里。”
宋涤心坐到他对面,“你不也没睡而且还在喝酒·”·“哎,我今天不喝了这些酒,它们明儿就不归我了,带不走就赶紧喝了,哈哈哈。”
欧阳珏先把自己给说笑了··重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励志人生·宋涤心却不跟他说笑,径直道:“你还在与皇上纠缠不清”·欧阳珏停了笑,摇头:“早断了,我俩都把话说清楚了,以后他就是皇上我就是将军,除此之外再没别的了。”
宋涤心才不信,又问:“那你为何还耿耿于怀我认为你不该是个拿不起放不下的人·”·欧阳珏又将酒碗拿在手中,低着头道:“没耿耿于怀,我早想开了,多大的事。
你别问了,怎么每个人都要问我一下,有什么好问的,不就这样了么·”·“既如此,你何必酗酒”·欧阳珏嘴硬道:“我哪里就酗酒了我以前不也这样”说完下意识地喝了口酒。
宋涤心按住他的手,叹了道气:“你瞒着外人也就罢了,连我也不肯说”·欧阳珏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也叹了道气:“我真的没事。
按你说的那样,外人也就罢了,你难道也觉得我会为了这事寻死觅活的想不开我还就是因为想得太开了才……”又不说了,掰开宋涤心的手,再喝了口酒。
宋涤心看着他喝完,将碗抢回来,自己灌了一碗,道:“不说就不说吧,我陪你喝·”·“这个好”欧阳珏顿时来了精神,一扫刚才蔫蔫的样,“去去去,再拿个碗来”·“就这么喝吧,我都不嫌弃你,你还嫌弃我”宋涤心笑。
欧阳珏朝天翻了个白眼:“我不嫌弃你,我嫌弃想喝口酒还得先等你喝完快去”·宋涤心便又拿了一个碗来,两人对着彼此拼起酒来。
喝着喝着,欧阳珏情绪上了头,忽然问:“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宋涤心反问:“你说哪件事”·欧阳珏傻眼:“啊还有很多吗”·宋涤心欲言又止,拒绝回答这个注定要伤人心的问题。
实际上宋涤心很想说:你从跟晏梓伏在一起的那一刻起就做错了··欧阳珏伤心道:“我觉得我好惨,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我被离弃了·至于吗就连外邦人都知道了,每个人看到我不是同情就是幸灾乐祸,要不就是追着我刨根问底,关他们什么事啊那他们怎么不先告诉我他们每晚怎么睡老婆的”·宋涤心:“……………………是啊。”
颇为勉强的附和··欧阳珏继续伤心:“你说我这么大个人吧,还是个有头有脸的人,起码不能丢面子是吧那能怎么办,只能撑着呗。
但我这么撑着,皇上又不高兴了,他觉得我根本不在乎跟他生分你说我能找谁说理去啊难道他觉得堂堂一个镇国大将军得为了这事见人就哭才让他有面子”·宋涤心:“………………………………哦。”
欧阳珏陷入了浓浓的伤心中无可自拔:“不过我家里人可能也说得没错,我成天在外面,没空陪他,谁家这么聚少离多的都得散·当年我爹就因为这事留在老家种地,要不他早就跟着人走商去了,说不定现在富甲一方了就。”
宋涤心:“这个……………………………………………”我觉得你跟你家里人的思路都十分的清奇啊·欧阳珏伤心得又喝了一碗酒。
宋涤心也喝了一口,劝道:“事已至此,我知道你是看得开……”·“但是也没太看得开,不过反正也这样了·唉·”欧阳珏倒酒。
宋涤心不折不挠地继续道:“你与皇上走到了这步,你定然是不会回头了,那此事不说,你得为自己图谋一二·”·欧阳珏:“啊”·宋涤心问:“你还要继续瞒我恐怕皇上与你不止是生分了,他还对你有所猜疑了吧”·欧阳珏也不否认。
宋涤心定定地看着他:“你当初救我于水火当中,我这条命是你的,定要救你·”·欧阳珏却哑然失笑:“别说得这么严重,他还能真杀了我不成”·宋涤心反问:“他夷了竹樾三族,为什么不能真杀了你”·欧阳珏的笑容僵了僵,想了半天,道:“那就让他来杀。”
宋涤心一怔:“你——”·“他虽猜疑我,可我到底没有真正谋逆·”欧阳珏平静下来,道,“我兵权在握、战功赫赫,他防备我是自然的事,可他不会为了莫须有的罪名就杀我。
我比你了解他,他绝不是这样的人·”·宋涤心憋着一口气,口不择言地问:“万一他是这样的人呢”问完了才自觉失态,又补充道,“我没别的意思,只是自古君王多狠心,他以前对你宽容是以前,但以后的事情谁也说不准……”·“我若看错了自己曾爱过宠过的人,那就是我的错。
如行兵打仗,我若布错了阵,那死了也是活该”欧阳珏有些激动,缓了缓气才道,“你以后不要再这么说,他到底是皇上,你这话若被别人听到了得引火烧身。”
宋涤心只觉得欧阳珏是听不得自己说晏梓伏的坏话,胸口的那股气越憋越闷,几乎窒息·他忙低头喝完了碗里的酒,喉咙里辣得像被刀割,哑着嗓子道:“是我错了,给你赔罪。”
说完又倒了满满一碗,仰头饮尽,将妒恨与不甘也咽下肚去··欧阳珏拦也没拦得住:“哎,你别,我不是那意思·”·宋涤心稳定了神色,笑道:“其实看你仍这么念念不忘的,他定然有他的好处。”
欧阳珏支吾了一声,看起来不太想继续这个话题···重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励志人生宋涤心却装作好奇地追问:“说起来你当初为什么会喜欢他”·欧阳珏摆了摆手:“这种事还说来干什么……酒还剩个底子,喝完了赶紧去睡吧,我也困了。”
宋涤心只好按捺着,与他继续喝起酒来··喝完了,宋涤心也醉醺醺的,起身走两步就往地上栽去·他知道欧阳珏会来得及扶住自己·事实也恰如他所料。
“小心”欧阳珏虽酒上了头,身手却没松怠半分,眼疾手快地拽住了宋涤心··宋涤心顺势搂住了他的脖子,大半个身子都靠在他胸膛上,眼中有几分朦胧地含情望着他。
欧阳珏并没深想,关切道:“你是不是喝醉了哎呀让你别喝了非得跟我抢……”·宋涤心装作不舒服的样子挣扎了一下,下身不轻不重地蹭了蹭他。
欧阳珏一怔,忙把宋涤心推开一点··宋涤心暗暗咬牙,正要再倒过去,却又被欧阳珏打横抱了起来··宋涤心胸口砰砰的响,如战鼓在擂·他装作已经醉过去的样子,闭着眼,努力平复呼吸。
他被欧阳珏温柔地放在了床上,盖上被子··然后欧阳珏离开了营帐,再没有回来··宋涤心在绝望中睁着眼睛等到了天明·他不能闭上眼睛,一旦闭上眼,就会回想起吴显微曾恶狠狠地说:“我就要把你变成个比娼|妓都不如的贱人。”
看起来似乎吴显微成功了··☆、番外·早晨出去的时候撞上欧阳珏··宋涤心讪讪道:“昨晚我是不是喝醉了占了你的床。”
欧阳珏摆摆手:“没事,我跑你床上去睡了,还顺便跟小沈聊了聊天·”·虽然睡到一半被挖起来谈人生的小沈一副要嫌死自家将军的样子··一行人也不说多话,将事情都交接完,便策马奔往调令的地方。
他们新到了一处军营里,没多久又去了另一处,……·调来调去的,欧阳珏都没恼,宋涤心先恼了:“皇上这是要彻底夺了你的兵权·”·欧阳珏笑道:“他要肯夺我都要笑醒了,随他去吧。”
虽然那时候欧阳珏趁着酒意豪情万丈地扔过狠话说不怕死,但能活着谁又想死呢他也不是没跟晏梓伏提过辞呈的事,可晏梓伏又不肯批,也不知道怎么想的。
所以如今晏梓伏想尽办法削他的兵权他也不在意,反正他也没想过造反,所有的一切都是晏梓伏给的,现在要收回去也无可厚非··宋涤心却耿耿于怀:“你的兵权不是皇上给你的,是你出生入死拼来的”·欧阳珏摇头:“还真就是他给我的,不然我怎么可能有机会跟着那些老将军,又怎么能做到今日这步,你以为真那么容易何况就算我心有不舍也做不了什么,他是君我是臣,难道我还当真谋逆”·沉默了一会儿,欧阳珏又道:“或许他也是在给我另一条出路。
我有兵权的时候是种威胁,可若我没实权了,只是到处做个军师一类的角色,说不定也还是有用的·”他越想越是这个理,又大笑起来,“想想还挺有意思。”
宋涤心无言以对,只好岔开话题·他舀起一勺汤:“你试试味道·”·欧阳珏就着他的手喝了口:“有点淡了吧”·宋涤心惊讶道:“我放挺多盐了。”
这回他们几个人到的地方全是蛮子,当地人语言不通又都不服外人,可把他们折腾得够呛,连饭都只能自己做··欧阳珏道:“你没错,我和小沈他们吃得咸。
也没事,随便吧,我们都不挑·”·宋涤心横他一眼,拿盐往里面撒:“说得好像我最挑似的·”·欧阳珏笑了两声,没再逗嘴,跑出去帮沈南星扎渔网。
却看到沈南星神色有点微妙,欲言又止··欧阳珏问:“怎么了”·沈南星看一眼他,又看一眼厨房,低下头继续补鱼网:“没什么。”
沈南星就是个藏不住心事的人,欧阳珏还能不了解他当下便想到了事情可能跟宋涤心有关,而且还是不太好讲的事·想了想,便拎着渔网道:“哎,去试试,应该能用了,也不用补那么密,小鱼小虾捞了干什么,让它们先长着。”
说着就把渔网和沈南星一起拽去了河边:“行了,什么事,说吧·”·沈南星还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没什么大事,也不关我的事·”·“你这脸色很明显是关我的事”欧阳珏朝他额头上敲了记爆栗,“快说,等下要吃饭了……难道你惹麻烦了被这里的女人看上了你可别轻易去惹,我听说南疆的女人们都会用蛊下毒,万一你惹出了风流债那可难办。”
·沈南星简直想翻白眼,特别想问问到底他娘的是谁一天到晚在惹恐怖的风流债·他犹豫了好一阵,被欧阳珏追着揍了一顿,这才道:“其实真的不关我的事……将军您跟宋先生是怎么回事”·欧阳珏:“啊”·沈南星特别了解欧阳珏这个人,就知道他会一脸懵然,所以也一直在纠结自己要不要提醒他。
如今话也说到这里了,沈南星被欧阳珏催着道:“其实不是我一个人这么觉着,其他人也是这么觉着的……您跟皇上是不是为了宋先生才……”·欧阳珏也没生气,愣了愣,反而失笑:“你脑子被驴踢了我还以为什么事,搞得神神秘秘的,这关他什么事……”想了想,还真关点事,起码当初夜闯吴显微府上的时候是为了宋涤心。
便又道,“总的来说,跟宋涤心没什么太大关系,有他没他,可能都会走到这一步·自古功高震主就是一忌,我也认了·只是委屈了你们这些人……你们也死心眼,非跟着我干吗使啊,搞得好像我们真是密谋着要干点什么大事似的。”
重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励志人生·沈南星翻个白眼,觉得他还是没懂自己的意思,而且还把话题越扯越远·现在沈南星已经有八成的把握觉得是宋涤心单恋将军了。
这事也不是他一个人这么觉得,跟着欧阳珏一起走的弟兄们都是这么私底下议论的,甚至还觉得这俩人早就有了一腿,毕竟每天都这么不避嫌地亲亲密密的……·沈南星刚开始的时候还正直地训斥过那些人:“将军跟我们在一块的时候不也是这样”·结果他反而被教做人了一番,兄弟们细细给他分析:“那怎么能一样,首先我们都不是断袖,可宋先生本来就是啊而且将军喜欢长得好的会念书的细腻体贴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这大老粗就不说了,可宋先生难道不是照着找的”·沈南星:“……”他一时根本没办法反驳。
在边关不打仗的时候也没别的事可做,一群人就喜欢聚在一起瞎扯淡,彼此对那点子事知根知底的·欧阳珏喜欢什么样的人长得好,知书达理,温和体贴,能持家,有情趣,崇拜他,依赖他,最好能有事没事示个弱满足一下他喜欢做英雄豪杰的虚荣心,但关键时候又能顶个事。
那个时候欧阳珏年纪还不大,也没对象,谈起这回事来满脸都是憧憬的光彩,差点把大家笑死,都说他果然是个没开过荤的,照这标准只能打一辈子光棍了··后来欧阳珏就跟皇上在一块了。
大家完全没看出来皇上哪里温和体贴能持家能没事示个弱满足英雄心,偶尔拿这事私底下逗欧阳珏,渐渐地也不提了··如今他跟皇上的事是时过境迁,可大家看看宋涤心这架势,再想想以前聊的天,便忍不住都嘀咕了起来。
兄弟们继续跟沈南星道:“而且不说将军,你看宋先生那样子,一副戏台子上唱的那样夫唱妇随的样子,啧·也不奇怪,我要喜欢男人我也喜欢将军·”·沈南星这才上了心,天天留意欧阳珏跟宋涤心俩人的举动。
以前没往那方面想就觉得正常,现在想得有点多了,就觉得还真有点打情骂俏的意味··不过现在看欧阳珏这样子,显然也是一个没多想的·沈南星犹豫了下,还是没多这个嘴。
这是将军的私事,要成要不成也都由不得别人来多说,说不定哪天就成了呢那好像也挺不错的样子··因此沈南星便对欧阳珏道:“哎,是我多心了。”
欧阳珏也没多想,只低声叮嘱:“你让他们也别瞎嘀咕,听风就是雨的,等下被正主听到了多尴尬·他好不容易才高兴起来了,又被人拿以前说事儿多不好,你让他以后怎么讨媳妇成家”·沈南星:“啊他还要讨媳妇成家”·欧阳珏白他一眼:“你不讨媳妇成家”·沈南星:“他不是……不是……那个什么……喜欢男人吗……”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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