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将军不想上龙床+番外 by 米筝(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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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将军不想上龙床+番外 by 米筝(2)
·晏凤元将手中的折扇哗一合,笑道:“是我打扰了·我此次出来便是为了多和不同的人聊聊,不然如何知道新政令推行的实效如何,光听做官的层层通报便难以明白真相。”
欧阳珏哑然失笑,抬脚要继续送他,却见折扇一拦·晏凤元道:“已经是门口了,你还想送我去哪赶紧回去陪父母·”·欧阳珏:“我娘让我送客就是让我送客回家,不过既然都在外头,我就送您出了这条街吧。”
晏凤元一时哑然,半晌笑了:“原来如此·”·欧阳珏:“啊”·今日与欧阳家人偶遇,晏凤元可算知道这么一个欧阳珏是怎么养出来的了。
他摇了摇头:“去吧,我就在此上马了·”说话间,那位浑身都平淡的侍卫已经牵了马来··欧阳珏这才作罢,目送晏凤元上马离去··回了家人身旁,家人已经炸窝了。
欧阳娘拽着儿子问:“凤元是做什么官儿的”·欧阳珏:“大官儿,比我大·”·欧阳娘:“哎呀,比你还大呀”她有些忧心地扭头朝女儿道,“比你哥的官儿还大,那得整年都在外头打仗了。”
欧阳珏:“……文官,他不打仗·”·欧阳娘立刻喜笑颜开:“那就好,我看着人家细皮嫩肉的就是个好人家的孩子·”·欧阳珏:“为什么我是武官我就不是好人家的孩子了”·欧阳爹:“好铁不打钉,好男不当兵没听过整天嚷着要人读书,也没见你长点有用的学问。”
欧阳珏:“……”·欧阳娘:“凤元多大了娶妻了吗有孩子吗正房还在吗他性格如何”·欧阳珏:“他比我年长七岁,尚未娶妻,尚未生子,平日里的性格就是你们刚才见的那样。”
欧阳家人忽的静了下来,互相又看了看·欧阳爹问:“他只纳了妾”·欧阳珏:“这就不清楚了·”他也没去晋王府上查过户籍,不过确实听人说过晋王一心为国,甚少传些风流轶事。
欧阳家人陷入了谜一般的寂静··半晌,欧阳小妹勇敢地安慰爹娘:“我不行,还有我哥啊”·欧阳珏:“……”·欧阳爹:“别瞎说,你哥好不容易重新做回男人了。”
欧阳珏:“……”·欧阳娘:“要不阿福你去打探打探凤元有没有妹妹这种好人家养的孩子都是一样好的,就是不知道咱们能不能高攀上,我倒也不在乎他们家多大的官,就觉得是个好孩子,能做亲家再好不过。”
欧阳爹:“没妹妹就算了,也不要勉强,尤其阿福你……呃……”·欧阳珏:“……”他哭笑不得道,“人家不娶妻不生子又不代表就是有龙阳之好,你们不要瞎编排他了,他官儿大事多才忙不上娶亲的而且小妹的婚事我会留意好才俊,你们不要惦记着晏兄了,他家势大,他家里人肯定要他娶个三代贵胄的。”
欧阳小妹撅了嘴:“人家给你说亲的时候你也说自己事多·还三代贵胄……现在他肯娶我还不敢嫁呢·”·接着无事,欧阳一家玩了一圈,回了京师。
欧阳珏再去上朝时已经恢复了往日风采,甚至还白胖了一圈,引得要被奏折活埋的晏梓伏忍不住多看了好几眼··☆、自救之法·所有人都知道一个亘古不变的道理,就是狡兔既然已经尽了,走狗就该烹了,否则难保哪天不会被反咬一口。
哪怕欧阳珏赌咒发誓说自己没这个心思,那也得有人信才行·事实上没多少人会信,包括晏梓伏··欧阳珏发现晏梓伏对自己越来越客气了,这并不是一件好事,起码对他而言不是。
可他并没有什么办法去解除这个误会,他甚至都交出了兵权请辞归乡··然而晏梓伏就是不准··晏梓伏当着满朝臣子的面将他的请辞挑出来驳回去,甚至走下了皇位,握着他的手情真意切道:“这江山是你打下来的,朕不许你走,朕恨不能与你同坐皇位。”
若再年轻五岁,欧阳珏恐怕自己会忍不住泪洒当场··皇上您到底想要我怎么样非得逼死我才行吗我对您不说有恩,起码没仇啊·他知道晏梓伏在想什么。
晏梓伏生怕他是欲擒故纵,生怕他交出的兵权不过是他暗中势力的九牛一毛,生怕一旦准了他走就是放虎归山就是给了他借口造反··欧阳珏其实一步退路都没给自己留。
他不信前世今生,却信时也命也·何况他爹娘整天都叨念着他把欧阳家祖上十八代的福分都用在这一辈了,恐怕若真有命绝那日也是活该受着的,无论如何也逃不过去。
他自命洒脱,全家也都看得开·他爹娘还整天念叨着他们全家都是跟着他鸡犬升天,也算是福气到了顶,早没什么可抱怨的,也没什么看不开的··散朝之后,欧阳珏慢步走在众臣之后,盘算着回府路上买点干粮。
他虽对生死看淡,却不得不为爹娘家人多想想逃路一事··重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励志人生·他想得入神,被身后的人叫了几声才听到··欧阳珏转过身去,看到晏凤元揣着手朝自己踱步而来。
晏凤元虽然并不比晏梓伏大多少岁,却在辈分上是晏梓伏的叔叔,平时做事也十分稳妥老练又公平持重,上至王公大臣下至黎民百姓都私下里尊称一声八贤王,就连晏梓伏也对其敬重非常。
欧阳珏也不例外的喜欢晏凤元,他觉得只要不是个奸臣就必然找不到理由不喜欢晏凤元,何况晏凤元还有一副浑然天成的王孙公子的美姿仪态,令人不愿转睛··他朝晏凤元恭敬地一拱手:“晋王殿下有何事”·晏凤元温和地凝视着他,眼神之关切令厚脸皮如欧阳珏也有些不自在。
欧阳珏心道,晋王定忙得没空照镜子,不然就该知道依他那双明媚凤目真不该这么盯着人瞧,极容易被人误认成含情脉脉·他又转念一想,心里偷笑:还好我聪明··片刻后,晏凤元似乎是终于酝酿好了,道:“你想辞官归故里会很难,没人敢放虎归山。”
欧阳珏苦笑:“难道要我拔了牙才能让人信这虎不会伤人可我本来就无齿啊,我断袖都断得天下闻名了·”·晏凤元被他逗笑了,道:“但凡你收敛几分心性也不至于这样。”
近些年来欧阳珏的面皮越发厚了,反而令一些人觉得他虚伪乃至于别有用心·其实明眼人哪里看不出来,那些人防着欧阳珏造反是一方面,另一面更多的是嫌恶欧阳珏。
欧阳珏不过是彻彻底底的草芥出身,却摇身就成了皇上最宠信的人,本来就在风头浪尖上了,他还三番五次奏请皇上广开言路大兴科举·有他的前车之鉴,晏梓伏更愿意信任寒门学子,也愿意给那些一腔抱负才学无处挥洒的寒门子弟机会。
在这样的境况下,欧阳珏定然会成为豪门贵族的眼中钉,加上他整日里嘻嘻哈哈没个正形儿,更让豪门贵族们觉得不齿··欧阳珏知道晏凤元是真心为自己好——或者说,晏凤元真心对每一个有益于江山社稷的人好。
可欧阳珏没有别的路可走,他已经回不了头了·当年他读了书识了字就想做账房先生,后来被晏梓伏一拽又想来京城见见世面,最后被晏梓伏留在身边委以重任,他便想要为国尽忠青史留名。
他其实从来也没变,从来都是一山望着一山高,从来都是一根筋··欧阳珏拱手道:“还望殿下您能给我指条明路走·”·晏凤元想了想:“本王也没有法子。”
欧阳珏苦笑,一摊手道:“那我就是死定了·”·晏凤元奇道:“你就这么信本王”·欧阳珏一本正经:“在下唯独对王爷深信不疑。”
晏凤元目光一凝,望了他一会儿,眼里瞧不出深浅··然后晏凤元弯了眉眼,笑道:“算了,本王还是想不出法子·”·欧阳珏露出惊悚模样:“那王爷您为何还笑成这样”他顾不上别的,忙上前一步拽住晏凤元的衣袖,凑近小声道,“您肯定有法子,我绝不说出是您的法子。
俗话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晏凤元收敛了笑,垂眼望向衣袖:“玉合你一定知道唯一的法子是什么,本王不愿说·”·欧阳珏当然知道,就是他金蝉脱壳诈死咯。
还得是在和敌国对战时英勇殉国,从此被供上忠烈之将的神坛,指不定逢年过节皇上还得当着众将士的面给他亲手上两柱香掉几滴泪··可这并没有什么好笑的地方,可见晏凤元刚才想出了第二个值得笑的法子。
欧阳珏又将晏凤元拽近了一些,央求道:“就说一说您想的那个法子吧,就说一说,给个提示也行·”·晏凤元被他拽着脱不了身,只好道:“本王那法子实在上不了台面,故而不肯说出来辱你。”
欧阳珏垂头丧气地:“还有什么能比战场诈死这法子更辱人的啊”他倒不是顽固的人,只不过……只不过对于一个戎马多年的人来说,战场诈死委实不光彩,若有第二条路,他肯定选后者。
晏凤元望定了他,道:“若玉合愿意与本王成亲,朝野便不会再怀疑你另有势力·”·欧阳珏眨了眨眼睛,再把这句话在脑袋里回想了一遍,干笑着松开了晏凤元的袖子:“王爷,您平日里潇洒风趣是一回事,都这时候就别逗我了。”
晏凤元低下头整了整衣袖:“所以本王才不愿说·”·然而当晚欧阳珏在家里认认真真地考虑了一番·晏凤元倒也不全是诓他的,一来,满朝上下皆知晏凤元是天字第一号的保皇党,先帝驾崩后几个王爷蠢蠢欲动,却都是被晏凤元压下去的,然而绝对能轻易登基的晏凤元却非得找回了晏梓伏当皇帝;二来,欧阳珏本来和晏梓伏有一腿这事儿就够污点了,回头又把晏凤元给睡了……不,是被晏凤元给睡了,想必也没什么兵士会愿意再跟着这么个人造反了。
欧阳珏咬着指甲想了又想,用力摇头:“不行不行,还是不行·”虽然乍一看这个法子可行,但细想想仿佛根本找不到哪里是正常的··他想了又想,决定还是重新考虑一下沙场诈死的计划。
☆、你方唱罢我登场·欧阳珏紧闭着双眼躺在床上,晏梓伏坐在一旁看奏章,时不时扭头看看··葛铁十分忧愁:“皇上,您多少再吃点儿东西·”·晏梓伏:“朕不是刚用过膳了么。”
葛铁:“可您就喝了三口粥·”·晏梓伏:“饱了·”·葛铁:“可——”·晏梓伏忽然想起一件事:“淑妃那里怎么样了”·葛铁道:“皇后娘娘已经跟淑妃娘娘谈过了,雪玉宫里的人全换了,淑妃娘娘可以安然待产。”
晏梓伏意味不明地笑了声:“她能安然得起来么孩子的父亲找到了没”·重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励志人生·葛铁道:“她宁死不肯开口。”
晏梓伏叹了声气:“她不愿开口就别问了,是朕先对不起她·”·葛铁迟疑着问:“那孩子该怎么办若真生下来了恐怕后患无穷。”
晏梓伏膝下没有一儿半女,指望皇后跟他生一个也怕是没有指望,若有心人用淑妃那个实则与皇室没有关系的孩子来做文章……·晏梓伏挥了挥手:“还早着,想那么早干什么。”
顿了顿,补了一句,“是女孩就养起来,宫里多个小公主也不错,碍不了什么事·”·言下之意,若生下来的是个男孩,就只能让那孩子怪自己命不好投错了胎。
欧阳珏醒来时正好听到这几句话,不由得扯动嘴角笑了笑·晏梓伏是个多喜欢占便宜的人欧阳珏最有发言权了,那个人恨不能所有的便宜都给自己占了·想是想得挺美的,倘若那妃子生了个女孩,晏梓伏倒也算对外有个说法了,省得别人嘲笑他生不出孩子,怪不得他非得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御医给那妃子诊脉。
晏梓伏十分眼尖:“阿觉醒了御医”·一直在殿外候命的御医忙不迭地跑进来对着欧阳珏一阵折腾·折腾完了,道:“禀皇上,顾大人只要醒了便无甚大碍了,只需静养。”
欧阳珏简直想立刻晕死过去以证明自己只不过是回光返照了一下··就这么又过了几日,晏梓伏除了上朝就是守在寝殿里守着欧阳珏,连吃饭也是在这吃,奏折自然继续往这搬。
欧阳珏一副伤重未愈说不了话的样子,晏梓伏也不怪他也不缠他,好像他只要在这就行,哪怕成天见了自己就面壁蒙头睡大觉·多睡睡也好,御医说了多睡睡对伤口复原有好处,总比到处乱跑要好。
几日后,欧阳珏伤没好,但差不多能下地走动了,他便忙不迭地要回丞相府,可还没出寝宫门就撞上了下朝归来的晏梓伏··欧阳珏有点尴尬地朝他打招呼··晏梓伏倒是挺高兴,少不了动手动脚到处碰碰摸摸:“你这是大好了”·欧阳珏默默地退后一步:“啊,是,好多了,臣打算回家,多谢圣上这些时日照顾。”
晏梓伏上前一步:“没事,你住这儿朕挺开心的·”·欧阳珏干笑道:“可臣却……有点惶恐,不敢多耽误圣上日理万机为江山社稷万民福祉……”·晏梓伏打断他的废话:“你就这么急着走一刻也不愿多留,一眼也不想多看朕”·欧阳珏坚持眼望着鞋尖:“这是为人臣的本分。”
晏梓伏道:“你救了朕的命·”·欧阳珏道:“这也是为人臣的本分·”·晏梓伏问:“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尽你为人臣的本分”·欧阳珏:“是,臣一心报效朝廷,千百年后虽难以成为流芳名臣,起码也不做个人口唾弃的佞臣就够了。”
晏梓伏一时语塞,半晌才道:“朕知道了,你回去吧·”·欧阳珏如蒙大赦,忙不迭地往外走·若不是要顾忌着些为人臣的形象,他都恨不得大跑起来。
他刚走到门口,忽然听得身后一声响,像人倒地的声音··欧阳珏心道,我要是信了你装死或装可怜我就真是白杀那么多人了……·他继续抬脚往外走。
可葛铁却大叫起来:“快宣太医”·门外的侍卫立刻把门口拦住了·确切点说是把欧阳珏拦住了··欧阳珏:“……皇上让本官走的。”
侍卫不动如山,看欧阳珏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大逆不道刺杀皇上的杀手··欧阳珏没办法,在门口踟蹰了一下,不得不回到寝殿里··晏梓伏倒在地上,脸色乌青,似乎是刚吐了血,嘴角还挂着血迹。
葛铁领着几个小太监跪在旁边一脸急色,看到欧阳珏来了忙道:“顾大人快帮忙把圣上扶到床上去”·欧阳珏:……你他娘的那么多人干等着我来抱他上床你根本不在乎你家皇上是死是活吧·欧阳珏面无表情:“顾某手无缚鸡之力,怕是做不来这事,还是葛公公和其他小公公们抬吧。”
想了想,补了一句,“快点抬,好歹是皇上·”·一时间安静了,像是错觉·随即葛铁便又慌张地招呼着小太监们把晏梓伏抬床上去了··欧阳珏站在门口望天,直到望来了急匆匆的太医,又望来了高贵冷艳的皇后。
皇后略停了停,目光像把刀子似的从欧阳珏脸上刮来刮去··欧阳珏一点都不怀疑如果她真能把目光变成刀子的话,肯定每把都往他要害地方扎,尤其是下|体··然而欧阳珏一点也没觉得心虚,反正当初晏梓伏要立后也跟他没关系,而且在那之后他立马就跟晏梓伏闹掰了,这皇后无论后宫生活过得如不如意都跟他无关,冤有头债有主,要怪就去怪晏梓伏啊,别以为他是皇帝他就了不起。
想是这么想的,欧阳珏还是没法儿直视皇后,低着头继续看鞋子看地·这不能怪他,因为太尴尬了,真的太尴尬了··皇后:“皇上又怎么了”·欧阳珏:“突然晕了。”
皇后:“又是你打的”·欧阳珏:“臣从没打过皇上·”·皇后:“那是你气的”·欧阳珏:“臣冤枉。
臣一心为社稷苍生,若皇后怀疑臣,不如就把臣立时贬了·”·皇后冷笑了一声:“你跟欧阳珏不光长得像,脾性都是一样的·”·老子当年没对你红过脸好吗现在你们把我逼急了我才这样的欧阳珏一脸死猪不怕开水烫状。
皇后:“跟本宫进去·”··重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励志人生欧阳珏被迫跟着皇后去了龙床前··太医们的脸都是青的··皇后看出了不对劲:“皇上到底是怎么了”·太医:“皇上中了毒。”
欧阳珏心道,这次大概又是老子背黑锅··然而皇后倒没顾上扔黑锅给他,大概是事从紧急,只顾上追问太医:“什么毒可有解毒之法皇上没有大碍吧”·太医一一回答。
这毒乃是外邦奇毒,且一时不会发作,也难以让人察觉出来·乃是日积月累中令人身体减弱,直到将最后一剂加入饮食中催发出来,令毒素攻心·但中毒之人也不会立马就死,只会拖下去,拖足一年方入轮回——在这一年当中,中毒之人将逐渐感觉身体剧痛,直至五脏俱焚,痛不欲生,因而许多中毒之人都是自杀的。
欧阳珏放了心,既然说是日积月累了,那肯定与当下的“顾知觉”无关了,何况近日还被继续下毒,证明也不是以前的欧阳珏所为……只要那些人不丧心病狂到说欧阳珏跟顾知觉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弟合伙谋害皇帝就行……·皇后急了:“那要如何解毒”·太医倒也不是没有解毒的法子,可药引中有一味却是难得的东西,名叫冰莲花。
这当然不是莲花的一种,而是因其存在于人迹罕至的外邦雪山之巅,是千万年前的花被冰雪凝结后的“冰花”,将之一大块凿来熬药才能解毒··皇后沉吟许久,道:“事关重大,今日之事谁也不许外泄,否则本宫没有情面可言”·寝殿里的人齐齐称“是”。
欧阳珏突然问:“晋王和顾相也不请来”·皇后又把眼刀刮到他脸上了·过了会儿,她道:“对·”·欧阳珏:“哦。
葛公公,劳烦你去把晋王和顾相请来宫里,立刻,马上,半个时辰之内·”·皇后有点怀疑自己是否耳鸣了:“你——”·欧阳珏打断了她的声音,继续叮嘱葛铁:“另外请公公让近卫再把皇上寝宫守牢点,牢到不光顾某逃不出去,就连皇后也不能出去。”
皇后终于明白过来了,厉声斥道:“大胆顾知觉你什么身份敢在本宫面前颐指气使发号施令”·欧阳珏一拱手,彬彬有礼道:“顾某是朝廷命官。”
皇后骂道:“来人,将这个佞——”·她说不出话了,因为她面前的“顾知觉”忽然吹了声口哨,接着不知道从哪儿窜出来一道人影,悄无声息地落在“顾知觉”身前,像一道纯粹的阴影。
——这是晏梓伏的暗卫·皇后没见过,可她知道··欧阳珏笑得有点扭曲:“本朝有了戾悼侯一个佞臣就够了,顾某够不上这个资格,皇后您最好也别开这个口。”
随后他对暗卫道,“没有我的命令,这里任何一个人都不准出去,任何一点风声也不准泄露·”·暗卫领命··不光皇后傻了眼,就连葛铁都傻了眼:“顾、顾大人……”·欧阳珏朝葛铁恭敬道:“请公公照我说的话去做。”
葛铁看了看欧阳珏,又看了看皇后,最终看回欧阳珏:“……是·”·皇后又是一愣:“葛铁你”·葛铁忙赔着不是,一边赔一边往门外退,然后就跑出门了。
葛铁倒戈了,暗卫又镇着场,想必也任谁掀不起风浪来·皇后彻彻底底地愣了:“顾知觉,你到底是什么人”·欧阳珏给自己倒了杯茶,闻言瞥她一眼:“在下不过是个忠臣罢了。”
“忠于谁”·“皇后这话说得好笑,天无二日国无二主,臣当然是忠于皇上·难道皇后您觉得还有第二个人可以效忠吗”                        ·作者有话要说:不要吐槽冰莲花的设定哈·我的取名能力就是这么渣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OJZ·☆、三道诏·皇后的眼中却充满了质疑:“你不是顾知觉……”·欧阳珏:“全天下都能作证臣就是顾知觉。”
皇后却有些怔怔地,仿佛没听到他的话,自顾自地说:“你是欧阳珏·”·欧阳珏垂眼喝茶,慢慢地将茶咽下了肚子里,这才道:“戾悼侯已经被皇上赐死了。”
皇后也不过是失了那么短短一瞬的仪,很快又恢复了高岭之花的姿态,端坐在晏梓伏床畔,定定地望着晏梓伏,仿佛十分忧心··欧阳珏心想,嘿小样儿装得还挺像·他以前看不透皇后,或者说压根没怎么认真去看,可就在刚刚皇后急着封锁消息的一瞬间,他起了疑心。
这皇后或许并不只是个摆设,她背后或许有什么人和势力··没多久,晋王和顾相就匆匆地赶来了··欧阳珏一个眼风,暗卫嗖地没影儿了··顾淮扑到龙床前一副恨不能以命抵命的样子,晏凤元就比他冷静多了,还有空瞅瞅皇后又瞅瞅欧阳珏,这才问太医情况。
太医只好又把话说了一遍··晏凤元便让人去排查晏梓伏的衣食住行,随即朝皇后道:“还好有皇后坐镇主持·”·皇后也不是不会哭笑,她只是不对欧阳珏哭笑。
当下她一副忧心忡忡担惊受怕的样子朝晏凤元道:“本宫是个妇道人家,只能管好后宫,前朝还有赖八皇叔主持大局了·”·晏凤元:“不至如此,皇后多心了。
当务之急是早日为皇上寻来冰莲花做药引,……”··重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励志人生欧阳珏听他们在旁边叨逼,也不好意思继续吃吃喝喝,垂手站在角落装作不存在。
直到晏梓伏悠悠转醒,微弱地喊了声:“阿觉·”·寝殿瞬时静得跟全是死人似的··欧阳珏心想这就很尴尬了,毕竟皇后还情真意切地握着晏梓伏的手。
晏梓伏又喊了声:“阿觉·”·皇后松开了他的手,头也不回地说:“顾大人请过来·”·欧阳珏慢慢地从角落里顶着众人目光往龙床边上挪。
皇后继续真情实感地劝道:“皇上,臣妾扶您起身喝了药吧·”·晏梓伏:“辛苦皇后了,你回去吧,母后那里切记不要多说·朕这里有八皇叔和顾相在,出不了乱子。”
皇后梗了下,还是听话地走了··欧阳珏也挪到了床边,一脸木然··晏梓伏望了他一会儿,叹了叹气,又把其他的内侍和太医等一并遣了出去·等屋里只剩下晏梓伏、晏凤元、顾淮、葛铁和欧阳珏后,晏梓伏这才道:“葛铁,你去拿笔墨来。”
葛铁领命去拿了··其余几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晏梓伏要干什么,因为晏梓伏总干些别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取来了笔墨纸,晏梓伏开始写字·他刚醒来,手腕都没什么力气,写了俩字歪歪扭扭,大概自己也嫌丢人,就扔了笔,道:“阿觉,你来替朕写……算了,你写东西忒没感情。”
欧阳珏:“……”去你娘的··晏梓伏:“请顾相代劳·”·顾淮便接过了纸笔,仍是一脸莫名:“皇上,您要写什么还是先吃了药……”·晏梓伏打断了他的话:“顾相替朕拟三道旨意。
一道,在朕休养期间,请晋王摄领朝政·”·这倒没什么·顾淮点点头··晏梓伏接着道:“第二道,朕无子,驾崩之后皇位由晋王晏凤元……”·他话还没说完,晏凤元已经出声阻止:“皇上慎言”·晏梓伏停了停,看向晏凤元,笑道:“有备无患,这是八皇叔教朕的。”
晏凤元:“事情不至如此,皇上中的毒并非无药可解,臣定能为皇上取来药引·皇上正当壮年,毒解之后又当龙马精神为皇室添丁绵延,不可随意立下传位诏书,恐防落入有心人的圈套。”
晏梓伏:“朕觉得八皇叔可信·”·晏凤元:“皇上,即算是臣,您也不可——”·晏梓伏:“万一朕有个三长两短,皇位由八皇叔来坐是最恰当不过,朕最放心不过,也最万心所归。
否则国一日无主,就又会是一场动荡·”·晏凤元:“皇——”·晏梓伏:“朕心意已决,八皇叔不必多说·顾相,你接着写。”
顾淮脸都白了·若不是碍着君臣有别,他都想跳起来把笔砸对方脸上了··写什么写写你个头啊·晏梓伏:“第三道是罪己诏。
朕本来打算自己写的,可若来不及的话,就还是由顾相代劳吧·当年镇国大将军欧阳珏谋逆一事查无实据,是一桩冤案,承办此事定下冤案的人是朕,与旁人无攸·是朕错信奸佞陷害忠良,此后改戾悼侯为忠烈侯……”·顾淮彻底听不下去了:“皇上,臣不能执笔”·晏梓伏又叹了声气:“你不写就是朕来写,你非得让朕死之前还痛一痛手”·顾淮:“当年欧阳珏拥兵自重,狂妄暴戾,他不仅挑唆出三王之乱,更一手谋划岭江政变,类似之事罄竹难书,皇上杀了他是为天下除害,何错之有皇上若为罪臣辩白,将使天下忠烈之士如何自处臣请皇上收回圣意”·晏梓伏:“三王之乱和岭江政变都是……”·欧阳珏突然叫起来:“皇上”·晏梓伏被吓了一跳,缓了半天:“阿觉怎么了”·欧阳珏:“行了您别说了,叔父不写臣来写。”
顾淮:“顾知觉你住口”·晏梓伏没理顾相,他盯着欧阳珏看了会儿,笑了:“也好,你来写。”
欧阳珏立马伸手去拿纸笔··顾淮啪地一巴掌打他手上:“你住手”·晏梓伏:“顾相你住手”·顾淮心塞,僵在那怎么都不是,好不容易想起来还有个晋王能求助:“王爷,您看这……”·晏凤元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并不急着劝了。
顾淮只好眼睁睁地看着自家那已经疯了的侄子拿过纸笔,刷刷刷地写写写··晏梓伏盯着刷刷刷的欧阳珏看了会儿,又朝葛铁道:“再去拿纸笔给顾相写传位诏书。”
顾淮又要崩溃了·敢情您还惦记着这件事呢·葛铁去拿纸笔还没回,欧阳珏就写完了·他拿起纸吹了吹墨迹:“写完了。”
晏梓伏:“念给朕听听·”·欧阳珏依言念了起来·他越念,顾淮的眉头就越松,终于没那么焦虑了··“……暴戾狂妄,却过不掩功,且念其战功赫赫……谋逆一事虽是其属军私自授意,仍难逃失察之过……”·总而言之,欧阳珏给自己把谋逆的罪名给刷干净了,但更干净的还是晏梓伏。
谁让晏梓伏是皇帝,谁有错他也不能错,他一错社稷就会乱··晏梓伏却不乐意了,越听眉头越皱··☆、“承认”··重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励志人生晏梓伏盯着欧阳珏看了好一会儿:“朕以为你一直为欧阳珏之事鸣不平。”
欧阳珏:“并没有,皇上多心了·”·晏梓伏:“你这么说就是执意不肯原谅朕·”·欧阳珏:“臣和欧阳珏并无任何干系,皇上与欧阳珏的恩怨纠缠都与臣无关,说起来臣一腔抱负却落得今日地步也是拜他所赐,臣怎么会为他鸣不平。”
晏梓伏意味不明地笑了声,又忽然咳嗽起来·葛铁急得如热锅蚂蚁,又是一通劝,这才劝动了晏梓伏喝药··只不过晏梓伏刚拿起药勺又起了幺蛾子,放下药勺,推开药碗,道:“把纸笔给朕拿过来。”
葛铁与顾淮齐齐劝道:“皇上——”·晏梓伏:“拿来”说得太用力,又咳起嗽来,咳得昏天暗地··葛铁与顾淮面面相觑,只好在这个时候顺着他来,省得解药的事儿还没影就先气急攻心了。
晏梓伏紧紧地握住毫笔,一笔一划地认真写··欧阳珏莫名地想到了小时候去私塾里看到先生竹樾握着晏梓伏的手一笔一划教他写字的那一幕··欧阳珏并非没想过,若当初自己没帮娘送柴火去私塾,若没答应晏梓伏去做陪读……可想来想去他又觉得没有可后悔的决定,一路而来所有的一切都是他想要的。
若不是晏梓伏,自己现在大概顶破天了也就是在家乡镇上做个账房先生碌碌一生·或许能够长命百岁子孙满堂,然而那又如何何况战乱纷迭,百姓的命如草芥,也不一定就能长命百岁,指不定比短命的镇国大将军还要命短。
是晏梓伏给了他跳脱出祖辈人生的机会··终于,晏梓伏写完了,他看了一遍,自我满意得很:“葛铁,发出去·”·葛铁瞟到两行字,整张脸都是寡白的。
若照这位敢捅天的主的原旨发,天下都得乱了他为难地望向了晋王··晏凤元揣着手站在一旁,不言不语,垂着眼帘不知道到底在想什么·从刚才起他就一直神游天外的样子。
葛铁只好又求助顾淮··顾淮试探着道:“可否先给臣一看”·晏梓伏:“哦,看吧·”·顾淮小心翼翼地接过去看,越看越心惊,脸比葛铁还白,白完又红了——被气得。
顾淮:“臣请圣上——”·顾淮突然睁大了眼,眼睁睁地看着自家那不知死活的侄子“顾知觉”将晏梓伏那能气死人的所谓罪己诏抽走了。
欧阳珏一言不发地从顾淮手中拿走罪己诏,看也不看,折成几折放到烛火上烧掉了··葛铁第一反应就是去看晏梓伏有没有被气到吐血··顾淮已经没力气去管晏梓伏会不会吐血了,他觉得自己要吐血了。
晏凤元稍稍抬了抬眼,神色微妙地望着欧阳珏,分不清喜恶悲欢··晏梓伏倒硬是撑住了没吐血,不过也可能是还愣着没反应过来··欧阳珏趁着他还没反应过来,抢先道:“行了,别闹了,我原谅你了。”
顾淮一脸见鬼地看向侄子:“知觉你在说什么”·欧阳珏瞥他一眼:“顾相,别自欺欺人了,我不是你侄子顾知觉,我是欧阳珏。”
·顾淮的身形晃了晃,几欲昏厥·他心里只记得一件事,那就是——大哥我终究还是对不住你,知觉这孩子还是疯了,彻底疯了,是我没照顾好他,是我不该让他委曲求全,是我是我全是我………………·欧阳珏再懒得管其他人,他走到床前,葛铁就自觉避开两步——当然也可能是想离疯子远两步怕被殃及池鱼。
欧阳珏坐在床沿上,回头对葛铁道:“把药给我·”·葛铁仍木然着,把药碗给他,突然回过神来:“药凉了,奴婢再去热一热……”·欧阳珏:“热什么热,他又不是千金小姐,喝口凉药能死”·葛铁:“……”假的欧阳将军才不会这么说皇上这是疯了的顾知觉皇上不要上当·欧阳珏回过头去,直视着一直直愣愣看自己的晏梓伏:“你到底要不要喝药”·晏梓伏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听话地张着嘴。
欧阳珏舀起一勺药汁直接塞晏梓伏嘴里··晏梓伏被灌了满口药,苦得立刻把勺子吐出去,扭头就要呸掉··欧阳珏:“吞下去,乖·”·晏梓伏的动作瞬间僵了,还没来得及想点什么喉咙已经自觉地把药给咽下去了,又是一阵苦味,恶心得他差点吐出来。
欧阳珏倒是奇了怪了:“有这么苦”他又舀了一勺药,却是凑近自己嘴边嘬了嘬·是有点苦过了头,也不知道晏梓伏什么时候得罪了御医,一勺蜂蜜都不肯放。
想是这么想,欧阳珏板着脸道:“还好吧·”·晏梓伏忽然伸手去拿药勺,拿到嘴边,就着欧阳珏刚嘬过的地方将那小勺药舔完了,然后放回药勺,不肯再吃了,眼巴巴地看着欧阳珏。
欧阳珏:“……”你大爷的难道每口都要我先喝这么难喝鬼才喝啊只有你这个鬼才活该喝·欧阳珏把声音放缓了点:“听话,把药喝了。”
晏梓伏:“这药甚苦,我不喜欢·”·欧阳珏想了想,凑近晏梓伏的耳边说了一句话··他说了什么只有晏梓伏听到了,听完整张脸都白里透红,终于还是肯强作镇定地皱着眉头把药全喝完了。
顾淮跟葛铁当然不知道这个自称欧阳觉的“顾知觉”说了什么,他俩只觉得自己的眼睛莫名有点疼,跟要瞎了似的··晏凤元仍旧揣着手望着这一切,忽然微笑起来:“既如此事情便好办了,御医所说的冰莲花虽属难寻,却凑巧臣与欧阳将军都曾见过。
本来臣想着若自己去找药引怕会顾不上朝里的事,如今欧阳将军回来了就方便多了,还请欧阳将军去为皇上找来药引·”·重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励志人生·顾淮莫名松了一口气。
果然还是晋王靠得住啊·***·事情暂且就这么定下了·晏梓伏称病在宫里休养,晏凤元与顾淮及一众老臣暂理朝政,欧阳珏则带些高手去找药引冰莲花。
一切事情安顿完,欧阳珏、晏凤元、顾淮三人走出寝殿,格外沉默,气氛格外尴尬··直到走过了两道宫墙,欧阳珏突然一把拽住顾淮,惨叫道:“叔父救我”·顾淮惊悚地看他,也不知道该不该用力甩开他的手:“你、你有话说话,别动手”·欧阳珏一脸后怕:“虽然我犯了欺君之罪,但我是为了救皇上啊不然他不肯吃药但是葛公公说过我敢装欧阳将军是会死的啊”·顾淮:“……你果然是装的。”
欧阳珏:“当然”·顾淮:“……我说也是……你也过于胆大了”又板起了脸。
欧阳珏缩了缩:“虽然我不知道皇上写了什么,而且也没敢看……但看叔父你和葛公公的脸色就能揣测到定然是不能外传的话,一时情急就只能想出这个法子了。”
脸色又一变,“不过侄儿这也算是为国尽忠了,就算因此被圣上事后责罚处死也在所不惜”·顾淮反过来握住他的手:“好孩子”·晏凤元停在前头听了半晌,此时方安抚道:“顾相与顾大人不必着急,事从权宜,皇上是明君,会体谅顾大人一番忠烈肝肠。
实在有人拿此事做文章的话,本王也会为顾大人一力承担·”·欧阳珏忙拜谢他,随后又担忧道:“可下官并没见过冰莲花,又是一介书生手无缚鸡之力,刚才王爷那么说……”·晏凤元:“这也不必担心,本王会让一队高手随行,找药引之事让他们去便可以了。
刚才本王只不过是顺着顾大人的话说下来罢了·”·欧阳珏:“啊哈哈哈王爷果然聪慧英明,一眼就看破了下官在装·”·晏凤元:“人和人的相貌再相似,看起来也是天差地别的,顾状元与玉合尤其不同。”
欧阳珏:“对啊对啊……啊”他心里咯噔一声响··晏凤元:“怎么了”·欧阳珏:“……玉合是谁”·晏凤元笑弯了眼,看起来格外亲切:“你不知道”·欧阳珏:“……下官猜是忠烈侯。”
晏凤元:“猜对了,顾大人真是聪慧英明·”·欧阳珏:“……”谁能告诉我晋王殿下是不是已经看透了我这个借尸还魂的鬼把戏……我居然连他一起瞒了,他是不是生气了是不是非常生气是不是故意在告诉我他很生气·欧阳珏也说不清自己怎么这么信任晏凤元,大概是因为死前唯一跑来急着救自己的人只有他吧。
☆、和王爷的回忆·欧阳珏没跟顾淮回丞相府,他直接跟着晏凤元回了晋王府,装着一副对冰莲花毫无认识的样子虚心求问,毕竟他还得装成欧阳珏去找冰莲花··事到如今,欧阳珏也拿不准晏凤元究竟是不是猜到了点什么,反正晋王这个人呢很一言难尽,旁人一眼就能看穿这确实是个为国为民的好人,再往深就看不透了——不过也无妨,知道前一点就够了。
而且怎么想晋王都是难得的不想弄死欧阳珏的人,欧阳珏也无所谓他知不知道了··想是那么想,装还是要继续装··欧阳珏便在心里思量着便跟着晏凤元踏进王府,一路走来格外雅致,不浮华也不简陋,正正好地按着王爷该有的规模建,不至于丢了皇家脸面。
倒是书特别多,这里扔一本那里扔一本,从门房到凉亭到走廊到门厅到书房……·欧阳珏不由得多看了晏凤元两眼··晏凤元正提壶倒茶,头也没侧,直接问:“怎么了”·这你也能察觉到欧阳珏笑了两声,老老实实地回答:“下官第一次到王爷府里来,没想到王爷的书到处乱扔。”
平日里光看晏凤元的为人处事绝对想不出他竟这么没个收捡,换到欧阳珏身上简直不敢想,肯定会被他娘揪住念叨个三个时辰……念完了还得老老实实收拾。
晏凤元笑了笑,也有点不好意思:“这点委实不好,可本王这个毛病怎么改也改不了·收拾的人又不敢乱动,久而久之都习惯了·”·欧阳珏心道,这要我娘在这里肯定得说是因为你缺个媳妇,反正她觉得什么事都能用一个媳妇解决……·晏凤元倒了两杯茶:“坐吧。
在外头规矩不好乱,在府里随意即可·”·欧阳珏坐下,眼巴巴地看着晏凤元··晏凤元又好笑地瞥他一眼,也不多说,径直便道:“我已让裴遇去调人手,今夜子时你们便要动身,直接从我这出发。”
欧阳珏点点头··晏凤元:“此次为防小人趁着皇上体虚多事,本王脱不开身,只能有劳顾大人了·你没见过冰莲花,我便跟你再说说·”·欧阳珏不敢断定晏凤元到底是看透了自己借尸还魂还是在宫中时确实只为了配合自己哄晏梓伏,只好又胡乱点点头。
晏凤元便给他讲了起来·讲来讲去不过是让欧阳珏又回忆了一番生前··那个时候是年三十,欧阳珏好不容易得空回将军府跟家人吃个团年饭,忽然就听到急报,说是木蒂汗国前日里来犯,当时巡视边关的晋王领兵回击,不料中了对方埋伏,晋王与亲兵被逼上了两国边界的高山深林里行迹无寻。
这事说起来容易,可细想着晋王不可能这么轻易中套·要说军营里没有奸细,欧阳珏是不会信的·这么一想,事情就更严重了·故而欧阳珏扔下筷子就去牵马。
重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励志人生·他的文书在身后追着急了:“将军,你不能就这么走,起码要去向皇上禀报一声”文书是被丞相顾淮派来将军府的,也不能说就是为了监视欧阳珏,但顾淮实在是受够了欧阳珏独来独往擅自做主,好歹是个将才,能找个稳妥点的人提点一下规矩也好。
欧阳珏不是不明白顾淮的好意,可隔行如隔山,顾淮读了一辈子圣贤书,恐怕连只鸡都没亲手杀过,实在是不能懂欧阳珏的事··欧阳珏边往马槽走边道:“你去禀报皇上,就说晋王告危,我去救人了,另外军营里有奸细,我这三个月恐怕都回不来,让兵部备战粮草。”
事后想起来,欧阳珏也知道自己错在哪·他错在太自负·外人形容他“恃宠生娇”的说法虽然比较恶心,但竟也没说错·他那个时候仗着晏梓伏信他,什么事都由着性子来——那文书说得其实没错,欧阳珏起码得跟皇上禀报一声。
不然京城边关就这么任由他来去自由,直接就让府上的人去通告皇上一声说要备战粮草,在外人看来不是飞扬跋扈是什么·但当时就那样了··当时,欧阳珏快马加鞭地直奔晋王失踪的山上而去,压根没去军营——这传到本就为了他私自做主而怨声载道的朝中时又是一阵波澜。
欧阳珏一入山林就找到了晏凤元的踪迹·原因无他,晏凤元沿途留了记号,而欧阳珏找到了记号··欧阳珏沿着记号一路找,终于在一处深山老墓里找到了晏凤元。
晏凤元看起来过得还不错,起码有吃有穿,虽然吃的是死人殉葬食物,穿的是随葬的棉袄……·欧阳珏一向佩服晏凤元为人,此刻更是达到了巅峰·他扪心自问,若真自己到了这地步,虽然也会为了活命而这么做,可怎么也做不到晏凤元这么坦然,面上竟没一丝尴尬恐慌。
离去前,晏凤元回头望了望老墓,沉默了一会儿,这才回头继续走··走远一些,欧阳珏忍不住劝:“王爷,不然您穿我的棉袄吧,您身上这件……还是脱了吧……”·晏凤元莞尔:“还以为玉合不信鬼神之说。”
欧阳珏:“信不信是另一回事,怎么说都不太好,这还过着年呢……”·晏凤元:“我穿了你的,你穿这件”·欧阳珏在冻死和穿死人衣服之间犹豫了一下:“那,那让我来穿吧。”
晏凤元:“你穿得,本王怎么就穿不得”·欧阳珏看出来晏凤元是逗自己玩呢,便也顺着话头接下来,逗回去:“世人都爱王爷,换了另个人在这里也得跟王爷换衣服,谁舍得让晋王吃苦”·晏凤元没拿扇子,抬手就在他头上敲了下:“没大没小。”
欧阳珏那时候话还挺多,顺着杆子往上爬:“论官职是王爷大,可论外貌就看不出来了,谁不知道晋王神仙美貌好若少年·哎我突然觉得这话不对,王爷本来就是个少年,怎么叫‘若’呢……哎呀谁拿石子儿扔我”·晏凤元默默地把刚扔了石子儿的手往袖子里拢了拢。
欧阳珏四周看一遍:“估计是神仙,怎么也不肯出来看看我,估计觉得我不错可还差那么一点·”·晏凤元忍不住笑出声来:“你这张嘴都跟谁学的以前还不是这样。”
欧阳珏也笑了:“平时在军营里也没事做,一群大老爷们儿没事跟着瞎贫·也就知道王爷能开玩笑,我可不敢跟其他大人们这么说话·”·晏凤元:“也不要你这么说,你平时跟其他大人们稍微嘴甜点就不错了,大家也不是全不喜欢你。”
欧阳珏:“我还学过一阵子王爷呢,可他们照样喜欢王爷不喜欢我·”·晏凤元:“就你以前突然拿把扇子天天扇那阵”·欧阳珏:“是啊是啊。”
晏凤元直想说那阵子本王都不太想搭理你……忍了忍,忍住了··欧阳珏的品貌拿把扇子倒不突兀,可他没事就拿把扇子给人大力扇风的样子也太……尤其是别人都离他远,他就改成了时不时凑上前去给皇上扇风……虽然这么想不太好,可确实看上去挺扎眼。
直到后来皇上终于着凉咳嗽了,全体矛头都指向了欧阳珏那把扇子,欧阳珏这才在千夫所指下抛弃了它··晏凤元轻咳一声,岔开了话题:“你难得回家过年,又被耽误了。”
欧阳珏:“这也没办法,外邦那些人太讨人厌了,尤其那个阿尔伦,专挑逢年过节打,敢情他们不过年过节就也看不惯我们过年过节了,根本就是眼红·”·晏凤元:“那些个小部落被阿尔伦哄着来打我们,无非是为了中原地袤物厚,想抢东西,这样下去是打不完的,除了教化他们让他们也安居乐业,就只能把他们全打灭。”
欧阳珏:“可他们难以教化·”·晏凤元:“但说到底后一个选择在世人看来不太人道·”·欧阳珏敏锐地:“王爷说‘世人’,王爷属不属于世人”·晏凤元笑了笑:“你刚说我是神仙,你说我是不是世人”·欧阳珏又嬉皮笑脸:“那王爷还是神仙,不是俗人。”
晏凤元好笑地横他一眼··欧阳珏不想多说这个话题,忙岔开:“说起来,那个墓是什么人的居然葬在了这里,应该不是我朝的吧怎么东西还吃得”                        ·作者有话要说:感觉要放飞自我了怎么回事……·☆、山顶·晏凤元:“没往里面去,只在外面墓道里避了避风,看起来半新不旧的,应该也远不了多少年。
先前那些衣服食物都被封住埋着,这才还能使·想来不像是我朝的,大富人家没事不会葬这两国边界·”·重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励志人生·欧阳珏:“也不像外邦的,那群人不是不在乎这些么,听说他们死了就直接就地扔。”
晏凤元:“不至于到你说的这样,他们也只是提倡薄葬·”·欧阳珏:“因为他们穷,想厚葬也没东西陪啊·”·欧阳珏就是讨厌那群外邦人,说话也不客气。
谁让那群人没事儿就趁火打劫,还专挑逢年过节,气得他爹娘妹妹又不高兴了··不过气归气,讨厌归讨厌,欧阳珏还是有一说一:“但想想我觉得他们那样也不错,人死都死了,还埋那么多东西也没用啊。”
晏凤元:“玉合是大将军,领兵打仗的人自然比常人豁达·”·欧阳珏:“嘿啥跟啥啊,老夸我我都不好意思了。”
晏凤元一点都不想问他这变幻莫测的口音到底都哪儿学来的,想当然是从军营里·晏凤元盯着他看了会儿,笑了:“若本王也说与玉合一个想法,大概就显得矫情了。”
欧阳珏:“也不是说矫情,就是不太可能,王爷您肯皇上都不会肯·”·欧阳珏要薄葬还有个说法是马革裹尸方显男儿本色,晏凤元要薄葬那只能是说皇上不厚道苛刻皇亲,估计一天过后就得下罪己诏,否则要被天下人的口水给淹了。
晏凤元欲言又止··欧阳珏见他似乎不太乐意了,忙又岔开话题:“说起来王爷刚离开那墓时看了一会儿,在想什么”·晏凤元也不遮掩:“在跟墓主人致歉道谢。”
欧阳珏一脸惊悚:“王爷您莫非……居然……竟然……”·晏凤元不用想也知道他在想什么,径直否认:“本王没有沟通神鬼的本事。”
欧阳珏:“吓死我了·”·晏凤元:“……且不说神鬼,也不论墓主人听不听得到,既吃了他的粮穿了他的衣,本王还是得说一声。”
欧阳珏:“这倒也是·还好他碰上的是王爷,若换了其他人,可能得回头把墓挖了,把里面金银财宝拿出来做军饷·”·晏凤元:“比如你”·欧阳珏大大方方地承认:“是。”
晏凤元:“你倒是坦诚·”·欧阳珏:“人死了就没用了,好东西还是得给活人用才不糟蹋·我老家那里要啥啥没有,有一年闹饥荒都快饿死一半了,还是有个大户的族长做主挖了祖坟把里面的东西拿出去换粮食才救了剩下的一半人。”
晏凤元静静地听他讲··欧阳珏:“灾荒过去那族长就被烧死了,烧完钉在棺材里,说他是妖祟故意坏风水还是干什么的·”·欧阳珏倒没亲眼见,他那时还没出生。
只不过那个故事一直流传下来,被大人们拿来吓唬小孩别去山里玩,不然会被那个妖祟族长抓去当替身··晏凤元:“所以他们一直还认为那位族长是妖祟·”·欧阳珏:“是啊,当然这么认为,当初他们烧死他的时候就这么认为,事后更不会翻案呗。
哎,大过年的怎么总说这些,不吉利,呸呸呸·”·晏凤元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头··欧阳珏:“……”他其实挺想说自己长大了能别像当年那样摸自己头吗。
可对方是晏凤元,那也只能忍,谁让人家辈分大……·一行人在老林里走,走着走着,欧阳珏突然拽住晏凤元就往怀里带,边凌空一脚踢歪了射过来的箭··来不及多说什么,一行人立刻往回退——怎么想前面都是埋伏。
可没退几步,还是被团团围住了··晏凤元身边本就只剩下了几个亲近,就算多加了个欧阳珏也还是双拳难敌四手·何况对方有备而来,箭上全是毒,嗖嗖地往这边飞。
欧阳珏拽着晏凤元钻着空子就跑,越跑越起劲儿,也顾不上是往山上跑了··跑到山上面,倒是那些外邦杀手不追了··晏凤元问:“你是故意往山顶跑你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出,已经想好了逃跑的法子”·欧阳珏冷得哆嗦:“哎就知道瞒不过王爷,是啊是啊。”
欧阳珏不是没头没脑地就跑山林里来救人了,从京城到边塞的路上他已经把计划和副将详细说妥了·到了边塞,副将去军营里拿欧阳珏单枪匹马钻林子这件事当诱饵去钓奸细;一旦奸细上当自然会把这个消息通知阿尔伦,阿尔伦必定派人来林里捕杀欧阳珏。
而只要欧阳珏确实在林子里,在阿尔伦那边看来就代表副将说的话没错,而且副将还是个可以套话的蠢货·那么奸细必定会继续在副将身上下功夫,想必也会在几日之内对建珠城发动突袭。
因此欧阳珏就设了这么个套,他相信副将处理奸细和应付那帮莽子的突袭没有丝毫问题,他自己要做的就是装个傻而已··听完欧阳珏的计划,晏凤元不置可否,并没觉得欧阳珏在瞎胡闹。
这也是欧阳珏喜欢跟晏凤元来往的原因,其实他也挺不喜欢被长辈否认的感觉,但没办法顾相那一堆人就是不喜欢他的作风·欧阳珏只好勉强擅自把晏凤元归到长辈里去,然后再欺骗自我:看,好歹还是有长辈认可我的·欧阳珏正暗搓搓地想着,忽然听到晏凤元哎了一声。
一个近卫中了毒箭··欧阳珏忙过去扶住那人,利索干净地把毒箭拔了,凑过去就开始吮吸毒素,呸呸几口,怀里掏把草塞嘴里嚼碎了给敷上去··这一串下来行云流水,做得毫不含糊。
欧阳珏把掌心覆在那人丹田处,稍稍使力,那人脸色逐渐回转,嘴唇有了丝血色··欧阳珏把棉衣脱下来给那人裹上:“这里雪厚,还好不滑,你们注意扶着他就好。
那些外邦人从不上这山顶,说山顶有妖怪,所以我们就找个避风的地方待着,不用担心别的了,明早下面解决了事就有人来接我们·”·一行人继续往山上走。
冷风夹着雪,欧阳珏搓了搓手,还不敢在这山顶跺脚··重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励志人生·晏凤元看不过去,把他拽过来,拿棉衣跟自己裹一起·都这处境了欧阳珏也不跟他讲究避嫌,唯一有点膈应的就是大过年裹个陪葬棉衣。
再一想晏凤元都不在意,还是佩服了一下··众人好不容易找了个山洞,刚一进去就感到一股热风,可能是外头也太冷了产生的错觉··欧阳珏忙跳了跳,又去看那中毒近卫没事了,这才放心坐晏凤元身边去:“实在是有愧,把王爷也扯进来了。”
晏凤元笑了笑,没接这个话茬,反倒问:“这山顶有什么妖怪”·欧阳珏:“什么妖怪也没有,谁知道番邦怎么瞎传的,三人成虎众口铄金。”
晏凤元:“这倒没错·不过也没想到你还随身带着草药·”·欧阳珏:“阿尔伦喜欢用这个毒,进山之前我就先揣着点备用·以前军队里也有人中过,我们人人都会解了,估计阿尔伦在研制新毒。”
说得两句,欧阳珏又搓了搓手·刚一进来觉得暖和,坐久了又开始冷··☆、夜里练剑·晏凤元:“你再过来和本王一起裹着吧·”·欧阳珏麻利儿地往他棉衣里钻。
两人正说着军营的事,忽然那中毒近卫吵闹起来·其他几个人按住他,求助地看了过来··欧阳珏噌的起身过去:“怎么了”·只见那中毒的近卫脸色煞白,正瞪圆了眼睛惊恐地嚷着什么,听起来不是中原的话,更像是番邦的话。
欧阳珏愣了愣,回头看晏凤元:“他在说‘救命’,但说的是木蒂的话·”欧阳珏常年跟木蒂汗国对峙,说不上精通对方语言,起码还是懂那么几点。
晏凤元也起身过来,微微皱了皱眉:“怎么回事”·欧阳珏:“我也不知道,那毒应该没问题是解了的啊·”边说着,他出手封住中毒者的几处大穴。
中毒人两眼一翻,完全昏了过去··欧阳珏紧皱着眉头研究了好一会儿,始终没明白哪里出了岔子·哪怕是毒没解干净发起了高烧,那也不至于在烧糊涂的时候说木蒂话吧,这人又不是木蒂人。
晏凤元打量着山洞四周,忽然道:“玉合”·欧阳珏忙看过去,只见山洞深处的一丛杂草闪动了动·晏凤元压低声音道:“刚才似乎有什么东西窜过去了。”
欧阳珏想了想:“这里人迹罕至,洞里借居了蛇虫鼠蚁甚至毒物都不足为奇,不必在意,大家离那里远点再多小心防备点就好·”·听这话的意思,欧阳珏是不打算过去一探究竟了。
毕竟洞里有什么东西谁也不知道,为了那点好奇心,万一出了岔子就不值得了··晏凤元却看了眼那几个近卫,拽了欧阳珏:“出去看看情况吧,雪若下得太大了今晚也难熬。”
欧阳珏知道他有话和自己说,便跟着去了··出了山洞,只见大雪沸沸扬扬,比他们来时更猛了,砸在脸上都有点刺骨·晏凤元依旧裹着欧阳珏,声音放低了:“玉合,我们要进去。”
欧阳珏:“那山洞深处危险未知,王爷不能冒险,我也不能把你们留在外面独自进去·”·晏凤元:“你把这山顶的传说细说一遍可好”·欧阳珏只好说了一遍。
其实也无他,只不过木蒂汗国曾有个异想天开的汗王·那汗王一生都在瞎折腾,死前还要折腾,说是有了死后成仙的法子,然后在边界无论男女老少中原番邦地掳了九千九百九十九个人来活葬。
那一阵子边界十室九空,几乎都要没人了··反正那些人都被活埋了·在那之后据说山里夜夜嚎哭惨叫,冤魂凝聚不散,还是中原皇帝请了和尚道士来做法才勉强安抚,度化了那些冤魂。
可没过多久,这山里又开始闹了,这次说是因为把活葬的魂给超度了害得汗王没能成仙反倒成了妖鬼——木蒂就是拿这个借口厚颜无耻地非得让中原赔钱··听完,晏凤元陷入沉思。
欧阳珏劝道:“也不能说全信,也不能说不信,但我们就这么点人,不要去冒险,若真是有个墓,即便没有妖鬼,里面的机关也够我们吃几壶的了·”·可晏凤元显然还下不了决心。
两人心知肚明,那近卫忽然像魔障了似的估摸不是偶然,神鬼之事虽说不可尽信,可有时候似乎又不能不信··正说着,一个近卫面色凝重地出了山洞:“王爷,欧阳将军……”·晏凤元和欧阳珏对视一眼,心知不妙,便立刻转身朝山洞里走。
只见那个中毒者不知怎么的竟自行冲破了被封的穴位,嘴里又胡言乱语着挣扎,几个近卫堪堪地按住他,全都不知该怎么办·这些人都是一起跟了晏凤元十多年的,自然感情深厚舍不得下重手。
一个近卫禀报:“刚才在他手腕内侧发现了奇怪的痕迹……不像齿痕·”·欧阳珏一把握住那中毒者的手腕,只见手腕内侧果然有个锈红色的印记,细看有点像有特殊花纹的扳指,似乎被什么人重重按了下去,整块肉都是乌青嘛黑的。
欧阳珏的第一反应就是这几个近卫里有奸细,但转念又一想,若有奸细的话要杀也得杀自己或者晏凤元,吃饱了撑的去害个近卫装神弄鬼但他又实在不想相信鬼神之事,犹豫着只好怀疑是中毒那人早就着了套,今日被毒素一并催发了出来而已。
·可其他人显然不这么想·几个近卫的神色已经很明显了——他们怀疑是这山洞里藏了什么东西的缘故,或者是鬼,或者是妖怪,或者是什么怪物山兽。
欧阳珏清清嗓子正要说话就被晏凤元捏了捏手腕··欧阳珏闭了嘴,看向晏凤元··晏凤元看向几个近卫:“你们去四周搜查·”·近卫们领命,不约而同地走向了山洞深处。
欧阳珏小声提醒:“不管里面有什么麻烦,我们不要去理·退一万步讲万一真有鬼被我们翻出来了,只会得不偿失·”·重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励志人生·晏凤元:“玉合,本王与你不同。”
欧阳珏:“啊”·晏凤元:“若不这么冒险一探,他就没救了·”说着看向额头滚烫面色狰狞青白的中毒者。
欧阳珏:“我知道,可他只有一条命·”·闻言,晏凤元静静地注视着欧阳珏··欧阳珏并不觉得丝毫尴尬,他理直气壮地看回去··半晌过后,晏凤元叹了声气:“你领兵打仗,人命在你眼里更多的是一时的价值数量选择之别,这无可厚非。
可本王不是打仗的,所以和你想的不同·本王要看更长久的东西,他们进王府很多年,为本王出生入死涉险,若今日明明有个机会却不去尝试救命,他们日后如何会继续信服于我人心叵测,是最难掌控的东西,行差踏错一步就要耗费更多去挽回来。”
欧阳珏其实都懂,收买人心这种话说出来特别容易,听在耳朵里记在心里也不难·只不过他确实觉得这样做是有风险的,若只是他的事那他总喜欢搏一搏,可只要事涉其他人,他就只想选择人更多、获利最大的那方。
晏凤元又道:“朝中的大臣们与本王的想法或许相仿,许多大臣并不是针对你,只不过你在风头浪尖上,而你的做法又确实与朝廷的惯常做法格格不入·”·欧阳珏像个受教的学生那样垂着头想了好一会儿,忽然又闷声笑了起来:“其实也不是,王爷和那些大臣们又不同。
若他们在这里身涉险境肯定跟我所想差不多,除非他们足够确保自身安危的时候才会去装腔拿势收买人心·王爷说了那么多,其实不过是心软而已·”·晏凤元也笑了:“你就这么相信本王。”
欧阳珏望着他,眼眸漉漉的,黑得发亮:“对啊·”·晏凤元笑着摸了摸他头:“那本王尽量不负你所望·”·欧阳珏正要回应,忽然那几个搜查山洞的近卫吵起来:“王爷欧阳将军”·欧阳珏和晏凤元对视一眼,起身朝那边走去……·***·那个时候欧阳珏和晏凤元带着几个近卫进了山洞深处,竟发现里面别有洞天。
鬼是委实没找到,只看到了堆积的尸骨,穿得破破烂烂,大概是当初殉葬的百姓——这山洞些许就是当年那个木蒂汗王的活殉坑之一··冰莲花就开在了这里。
只见尸骨堆里时不时就开着一朵泛着幽幽蓝光的花朵,花朵上批霜挂冰,看上去格外冷傲··近卫里有听过冰莲花的,当时就认了出来·也纯粹是死马当活马医,想着冰莲花传闻中能解百毒,就嚼碎了给那倒霉催的中毒者吃了。
还好那人命不该绝,竟当真渐渐消停下去,烧退了,手腕上的印记渐渐消褪··随后一行人就老老实实地回到了外间山洞里,熬过天寒地冻的一夜,翌日清晨欧阳珏的手下就领着队伍上来接他们了——阿尔伦也不知道是不是屁股着火,竟当夜里就领着兵去突袭军营了,当然被欧阳珏的副将给逮了个正着。
一番黑灯瞎火的激战后阿尔伦负伤遁逃了·不过欧阳珏本来也没指望着这么容易抓到阿尔伦,能把奸细揪出来就很不错了··***·欧阳珏还回想着那时候的事,忽然眼前就出现了一只手晃了晃。
他顺着手看上去,看到了晏凤元的笑脸··晏凤元问:“顾大人可是困了”·欧阳珏刚才边听晏凤元说冰莲花的位置边垂着眼回忆当初,看起来就有点像发困了。
他想想时候不早了,便顺坡下驴:“有一点困·”·还好晏凤元该说的能说的也都说了——本来也没说别的,就说了说冰莲花在山顶何处要如何采摘等事。
欧阳珏装作第一次知道的样子,一一应了记下··晏凤元看看时间还剩了点,也不多耽搁,只让欧阳珏暂且休息会儿就得出发了··送走晏凤元,欧阳珏在书房的榻上躺了会儿,可怎么都睡不着,把今天发生的事反复地想来想去。
今天一时情急他就喊出了暗卫,实在是失策,毕竟那暗卫只有晏梓伏才能调得动,顶破天了别人也只会相信欧阳珏可以调动,可无论如何也轮不到顾知觉有这个权力··今天是兵荒马乱,所以众人一时没顾上问,可日后肯定会抓住这个把柄,而欧阳珏根本没办法解释这件事。
他虽然谎称自己是一时情急而装成欧阳珏,可再怎么装也不可能喊出暗卫来,难道要死咬暗卫脑子跟晏梓伏一样有毛病只看顾知觉的脸就认错人·想来想去,欧阳珏哪里还睡得着。
他爬起身在书房里转了几圈,随手拿起桌上的书翻了几翻,又动起了“歪脑筋”——达官贵人们住得都不远,晋王府隔壁就是镇国将军府(这当初也被诟病了很久,因为传说晋王府隔壁的府邸本来该是亲王的规模,结果被晏梓伏赐给了欧阳珏),他想再看看家里,说不定能看到家人在后院葡萄架下聊天,毕竟全家最喜欢干这事。
说干就干,欧阳珏出了房门,四处看了看,找到了上房的梯子··其实他一时也没分清方向,暂且把梯子随意靠到一堵墙上,想着先爬上去再辩方向··这一爬上去,他朝墙那边看,没看到家人,看到了晏凤元。
晏凤元正在隔壁院子里练剑··晏凤元文武双全的名声远扬,可他几乎没在人前动过武·当初欧阳珏还纳闷过到底别人怎么知道晏凤元剑法超群的,还一个个说得绘声绘色好像全亲眼见过似的,其中还包括他妹妹——就那个天天在家里花痴八贤王结果终于人到了眼前自报姓名都根本认不出来的傻妹妹。
可这完全不影响她妹妹疯狂地崇拜八贤王,并且还对着欧阳珏振振有词:“王爷一看就是文武双全啊一看就知道剑法超群啊”·欧阳珏:“到底怎么看出来的而且你根本没见过他”·欧阳小妹:“哎呀,你不懂你怎么这么傻”·欧阳珏:“我要懂你我才傻”·欧阳小妹:“我跟你没话说你好讨厌啊”·重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励志人生·妹妹叛逆伤透欧阳珏的心:“你都没见过王爷你就能为了他讨厌我,你要见了他还不得只想给他当妹妹了”·欧阳小妹瞥了瞥他,又拽他手:“哎呀,你别这样,我才不会想给他当妹妹,当你妹妹多好,我哥哥最厉害了。”
欧阳珏迅速回复精神,正要咧嘴笑,却听到妹妹继续道:“听说番邦孩子哭闹的时候一听大人说你名字立刻就安静了,比说狼来了还有震慑力·”·欧阳珏:“……”·妹妹双手捧脸跺脚:“而且才不要给王爷做妹妹,当然是做王妃最好”·欧阳珏:“欧阳喜妹你马上离开我房间立刻迅速”·***·晏凤元一个旋身挑剑,余光瞄到了墙头上的人影,便收了剑,仰头望着趴在墙头上低着眼笑个不停的欧阳珏。
欧阳珏的身后是一轮弯月,皎洁光滑,今夜显得尤为光大,落在人身上像层霜,有点不可触碰的意味··晏凤元一直望着欧阳珏,直到对方终于注意到了自己的目光。
欧阳珏也不尴尬,趴在墙头上朝他挥了挥手:“早听说王爷文武双全,这还第一次看到王爷练剑,果然身姿翩跹举世无双·”·晏凤元笑道:“其实除了你之外从没人在本王面前说过这么多溢美之词。”
欧阳珏干笑:“不可能吧”·晏凤元又想了想:“哦,还有一个人·”·欧阳珏:“谁”·晏凤元:“想知道”·欧阳珏眼巴巴地点头。
晏凤元:“你上次还想知道那玉佩是谁的”·欧阳珏干笑着点了点头··晏凤元:“跳下来·”·欧阳珏:“啊”·晏凤元却仿若玩心大起似的,竟不再像平日里那么“端着”,眼里有些狡黠的亮光:“你敢跳下来的话,本王就告诉你。”
欧阳珏现在一点也不想知道答案了,或者说他宁愿自己不知道答案·他心里打鼓,疯狂摇头:“不不不还是不了,下官一介书生,敢爬墙头已经用完了勇气,跳下去会摔死的。”
晏凤元的目光专注,仿佛要将他望进眼里去,引诱道:“你跳下来,本王接着你·”·欧阳珏继续摇头:“还是不了不了,下官这么重·天色这么晚了,还是不打扰王爷练剑了。”
说着他就缩了回去,顺着梯子往下爬,眨眼间墙头上就没了人影··晏凤元这才缓缓地收回视线,抬手将剑横在眼前,垂着眼帘望剑锋·月光在白剑剑锋上反射出粼粼的光,几乎能照出他此时的模样。
忽然,晏凤元猛将剑从眼前一抽,侧身腾转,反手刺去,挽了个剑花又戛然而止··一只树上的落花被剑锋接住了··晏凤元一双明媚凤目认真地凝视着近在咫尺的小花,忽然听到身后墙那边轻微的一声响,似乎人还没离开。
晏凤元的嘴角扬了扬··***·欧阳珏爬下梯子后也没急着进屋,而是靠在墙角下出神··借尸还魂之事实在太匪夷所思,若换了是别人跑到他面前说这件事他肯定当那人疯了,所以他才敢麻着胆子继续用顾知觉的身份在朝野间“招摇撞骗”。
可显然晏凤元的态度过于暧昧了,时不时就说一两句试探的话,可眨眼又摆出一副确实没多想的样子··欧阳珏倒也不怕晏凤元知道自己身份后会怎么样·若他必须要将此事告诉一个人,那个人也必然就是晏凤元了。
可……可如今看来怎么都不对劲·不论是那玉佩还是刚才晏凤元的言行都太不对劲了··他正想得出神,忽然感觉自己发间微动,似乎落下了什么东西。
他抬手去摸,摸到了落入发间的一朵小花··欧阳珏记得这墙边并没有树,便抬头去望,望见了坐在墙头的晏凤元正朝自己笑··他莫名有种身为良家闺秀被街头恶霸调戏了的错觉……咳,不可能,那是晋王,怎么看都只能是恶霸调戏晋王……咳咳,那更不可能了,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欧阳珏忙提起精神,干笑着问:“王爷您是不是喝醉了……”·晏凤元温和地答:“本王府里没有酒。”
欧阳珏还犹豫着怎么把话接下去,那边已经说了句“时候不早了,都歇息吧”就旋身从墙头上下去了··欧阳珏捏着小花,仰着脸望着空荡荡的墙头望了半天。
——所以说这花到底要怎么处置好像我收了也不对吧但就这么扔了也不太好吧·他于是又蹲在墙角挠了半天的头。
☆、进莺莺馆·欧阳珏躺在书房的榻上,翘着腿,望着房梁,捏着指尖的小花转来转去,脑子里什么都想了一遍··直到子时,他腾地起身往屋外跑,跑到门口又停了脚步,低头看了看小花,随手拿起身旁的书夹了进去。
晏凤元也如时来到王府门口送他:“此去路途遥远,或有凶险,却不得不让你去,你没有武功,切记护好自身不要冒险·他们都是本王亲自挑出来的人,万事都可依托。”
为了扮好一介书生顾知觉,欧阳珏只好谎称不会骑马,因而现在正被一个近卫杨武圈在同一匹马上·欧阳珏低头看着晏凤元,欲言又止:“王爷,其实我……”·他有点想向晏凤元坦承身份了。
原因无他,他估摸着晏凤元已经猜到了七八分,那么自己再装模作样就显得丢脸了——他先前想来想去,怎么看都是晏凤元已经猜到了他的身份才让他领队去采冰莲花,否则大可以先把帮不上忙的顾知觉藏起来,然后派近卫队去采花。
晏凤元从不打断别人说话,此时也温和地等着他说完··重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励志人生·欧阳珏“我”了半天,也没“我”出个什么东西来。
他想了又想,既然晋王不作声,自己也没必要主动说,毕竟若事后有什么幺蛾子的话也能避免又把晋王扯进浑水里··于是欧阳珏转了话锋,只道:“下官知道了。”
王府门前一队人马绝尘而去,晏凤元站在门口望着他们消失在夜幕当中·忽然一道人影悄无声息地落在晏凤元身后,正是他那个浑身上下都平淡无奇的近侍裴遇。
·裴遇:“王爷,宫里一切安好·皇上病情稳定,皇后料理后宫并无差池,也没有将皇上中毒一事传扬出去·属下也跟杨武他们定下了规矩,让他们路上一切都听从顾大人的吩咐从事。”
晏凤元点了点头:“你再累点去做一件事·你跟在顾大人身后,他在路上一定会找机会去见一个人·”·裴遇:“谁”·晏凤元:“先前百官宴上刺杀皇上的人。
若那个人能被顾大人劝住,你就无需现身;若劝不住,你就把他和他的同伴铲除掉·”·裴遇:“属下遵命”·说完,裴遇便身形一闪,也消失在了夜幕当中。
***·以杨武为首的几个人在路上不多话,却绝对听话,已经到了欧阳珏说停绝不会走,说吃饭绝不会喝水的地步·这也方便了欧阳珏,遂在离边关建珠城不远的小县城里暂停下来歇脚,说是明日再走。
杨武自然不会反对··找了间客栈住进去,欧阳珏便说想到处走走,却只让杨武一个人跟自己出门,理由是一大帮子人会太过显眼·杨武也应了··欧阳珏领着杨武在小县城里瞎逛。
这地方虽不大,却挺热闹繁华,无外乎地处在边塞要处,四面八方的生意人都要往这边歇脚,也因而街上走过的人啥样都有,甚至于高鼻阔目或者奇装异服,民风相比京城是截然不同。
欧阳珏逛了逛布庄,买了几匹中原没有的染图新奇的料子;又进了胭脂铺里打听有哪些时兴的胭脂水粉;接着进了首饰铺,凤钗手镯的买了一堆··杨武虽然面上仍没有表情,心里却有些嘀咕。
毕竟据他所知,“顾知觉”并没有成家,不仅如此还被皇上……那什么……难道……莫非……所以才喜欢这些女人家的东西·杨武心里想着,欧阳珏已经自然地找他聊起来:“你跟王爷多久了”·杨武:“十五年。”
欧阳珏:“娶妻了没”·杨武:“没·”·欧阳珏:“有心上人了没”·杨武:“没。”
欧阳珏:“你骗我的吧”·杨武:“是·”·欧阳珏:“……”·看来是没有办法继续聊下去了。
杨武比不上晏梓伏的暗卫那么神秘,但作为被晏凤元信赖的死士还是不太愿意跟人聊私事的··欧阳珏只好放弃了套近乎的想法,领着杨武去茶楼里吃东西··杨武不吃外食,直挺挺地坐在位子上看着欧阳珏吃。
欧阳珏夹着一颗油炸丸子感觉自己有点儿吃不下去:“你也验过没毒了,就一起吃点吧·”·杨武摇头拒绝:“这是规矩,抱歉·”毕竟没毒不代表没蒙汗药之类的东西。
欧阳珏也不强求,勉强在他的盯视下吃了几口,终于忍不住了:“可这样我也不太好意思吃·”·杨武默默地侧过身坐··欧阳珏快速吃完了东西,擦了擦嘴,找小二来问了几句。
杨武眼睛望着大门口,余光注意着小二,耳朵听着欧阳珏的声音·他听到欧阳珏问小二:“小二哥,打听个事儿,你们这水准最高的姑娘在哪”·杨武:“……”这顾大人可真是深不可测人不可貌相。
小二哥:“您出了这条街拐左,一直走到底,有座我们这里最高的楼,门口挂了匾叫莺莺馆,挂牌的花魁叫可沁儿,小的是没缘分瞧见,不过好多达官贵人都为了她跑几千里来我们这,一出手就阔绰得啧,想必是天仙。
哦对了,小的还听说她不是中原人,还是个番婆子,那想必更够味了·”·欧阳珏笑了笑,扔了锭碎银给小二:“多谢,结账吧,多的不用找了·”·小二忙殷勤地送他和杨武起身出了茶馆。
欧阳珏和杨武一路无语地找到了莺莺馆·站在门口,欧阳珏回头看杨武,道:“杨哥,你们有规矩不准逛窑子么”·杨武面无表情地回答:“属下能陪大人进去。”
言下之意他是不会睡姑娘的,但会盯着欧阳珏睡姑娘··欧阳珏斟酌着道:“本官到底是个读书人,脸皮子薄……”·杨武心道,你再说一遍你读书人脸皮薄顾相要知道你跑这地方来他能削了你信不·欧阳珏瞥他一眼,继续道:“当然杨哥你也是为了本官的安危着想,不过到那时候你能否别在房里盯着看”·杨武:“哦。”
欧阳珏:“你并不会照做是不是”·杨武:“是·”·欧阳珏:“……”·欧阳珏就这么站在门口跟杨武讨价还价了好一阵,终于让杨武答应不盯着看他睡姑娘了,只不过他不能在这里睡,要带回客栈去睡。
欧阳珏心想,你他娘的还想一队人蹲我门外听墙角·无论如何,终于能进莺莺馆了·里头燕瘦环肥莺莺燕燕,一片淫|靡色相。
见俩仪表堂堂的人走了进来,老鸨忙不迭迎了上来:“二位一看就是新面孔,头一次来我们莺莺馆……”·欧阳珏打断了她的话,径直道:“在下想跟您买个姑娘回去。”
·重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励志人生老鸨:“啊”·欧阳珏:“要处子之身,相貌端正,身体康健,没陪过客的·价钱您尽管出。”
老鸨:“您这是……”·欧阳珏:“在下家中急着催娶亲,无论如何先买个回家交差·”·老鸨纵横风月场合数十年,这还是头一次见到这种客人,头一个想法就是这年轻人吃饱了撑的来逗趣了。
可她又见欧阳珏一脸真诚,银票都拿在了手上,犹豫了一阵,道:“行”她也不是死脑筋,反正三天两头还有恩客来给馆里的老相好们赎身,这位公子直接赎个人想想也没哪里不对。
老鸨收了银票,把欧阳珏和杨武引到了一间房里等着,便细腰一扭出去召集新近进馆里还没挂牌的姑娘们了··待老鸨出去了,欧阳珏看向杨武,知道对方虽一脸镇定却肯定心里在狂草。
欧阳珏便摆出一副再恳切不过的想要谈心的表情:“杨哥,本官有个不情之请,若你不应的话,本官就……当然本官也不能怎么样,只不过此生就彻底没了指望。”
·杨武:“大人请讲·”·欧阳珏搬着板凳坐近了些:“有些话顾某都没脸说,想必杨哥你知道顾某的处境有多难堪乃至于不堪。”
杨武知道他指的是晏梓伏对他的那什么,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只好木着脸等他继续说下去·其实杨武心里也是同情顾知觉的,好好儿一个风华正茂的状元郎怎么就这么倒霉催的被毁了。
欧阳珏一脸悲戚:“顾某是读书人,也想过不如一头撞死算了,既不连累叔父家人,也能全了自身的干净·可顾某一死是容易,家母已老,却在家乡该如何自处何况我父亲这一脉也只剩下了我这一根独苗。”
杨武想安慰他,又不知该从何安慰起,只好垂着眼继续听··欧阳珏继续道:“所以顾某想要给家里留点香火·”·杨武一怔,抬眼看他。
欧阳珏清澈的双眼也盯着他的眼,认真道:“顾某日后想必难得再有此良机能独自出来,便想买个女子行周公之礼·时间仓促不便耽搁,这才出此下策来这里买。
只盼这趟路上顾某能得偿所愿,那回京后还得劳烦杨哥帮忙安顿她·若机关算尽却还是没个结果,那顾某也只好认命了·”·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杨武同是男人又岂能不明白“顾知觉”的悲戚之情,心里已经动摇起来。
欧阳珏:“当然,这女子的事你不必隐瞒王爷,尽管向他汇报,把顾某的话也原原本本告诉他即可·”·杨武闭了闭眼,面上竟也有些恻隐:“好。”
                       ·作者有话要说:心疼杨武(··☆、他乡遇故人·正说着话,老鸨就引着一列女孩进来了。
说是女孩并不为过,因这些女子多是年纪尚小就被人卖了进来··欧阳珏面露不忍与不满,环视了一圈,喊过老鸨到近前,低声问:“就没有年纪稍大一些的在下倒不是别的意思,只不过这年纪也太小了点,而且身形一个个如此孱弱,怎么、怎么好传宗接代”·杨武顿悟了“顾知觉”的不满从何而来,这倒也确实,这些女孩一个比一个看着小,平常有些癖好的男人还能买回去慢慢养,可“顾知觉”这正急着用……·老鸨也很为难:“我的少爷哎,您要没破过身的还能去挑一挑,只是又要客都没陪过的,这也只有老鸨子这里刚买进来的新孩子了。
您知道谁家吃得饱了养得好了还能卖女儿到这地方来不都是饿成这样子嘛·”·老鸨这倒也不是拿乔,确实如她所言是这样·她见欧阳珏面露犹豫,便继续劝道:“不过您也看得出,这些孩子虽然现在看着瘦弱,底子却都是老鸨子亲眼把关的,那养开了绝对是一等一的苗子。
您别说现在馆里那些挂牌的姑娘都是这么来的,这个绝对不是哄您的·”·欧阳珏犹犹豫豫地:“倒不是这个,只不过……”他与杨武换了个眼神,似乎在求助。
杨武默默地别开了目光,才不想在这种事情上插嘴··欧阳珏被老鸨劝来劝去,终于下了决心:“行,行,那就从这里面挑吧·”·他到女孩们面前一个个地端详,还要问问有没有读过书家中有什么人。
杨武有点想翻白眼·虽然他同情顾知觉,可还是忍不住腹诽这人书读多了还是有够迂腐··那些女孩们没搞懂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只听老鸨说有人要买个姑娘回家养着。
她们先是惶恐,如今看买人的少爷竟眉目清华,有股俊公子的风流气,不由得心里平复下来·再一想若被这公子买回去了总好过留在烟花之地被更多人枕榻,不由得又都生出些希望,期期艾艾地望着欧阳珏。
欧阳珏心里惆怅,面上却不露分毫·他同情这些孩子被卖到烟花之地,可他此时又不能全买下来带在身边,而若买了又把她们放走,她们也不一定有别的去处·说到底也都是别的法子活不下去了才会进这种地方。
何况他即算买了这些,也买不下全天下的··他又想起了晏梓伏曾对他说过要让这天下终有一日能修文偃武,海晏河清,成就世代太平盛况··也是从那时起,他彻底死心塌地。
因为他看得出晏梓伏是认真的是坚定的,他跪在晏梓伏面前许诺:“从今往后臣便是皇上的戈锐,为您卫土护疆,百死不辞”·他相信当时那一刻两个人都是认真的,可不知道为什么后来就变了。
他不过如往常那样出去打了一仗,回来的时候就看到晏梓伏仿若变了个人,变得多疑起来,而且越是亲近之人越是防备试探,甚至处死了竹樾,株连三族··竹樾是晏梓伏的授业恩师,甚至该说是救命恩人。
晏凤元都不过是后来扶晏梓伏上位的一个皇叔而已,但竹樾却几乎是从晏梓伏出生开始便手把手地养大了他,教他文字武功,教他如何胸怀广袤爱民治国·这些都是欧阳珏看在眼里的,因为就连拐欧阳珏去做晏梓伏的替身也是竹樾的提议。
重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励志人生·然后晏梓伏登位没多少年就杀了他··当时欧阳珏仗着自己是枕边人而忍不住在欢好过后问这件事,不料晏梓伏的反应却大得惊人,当场就变了脸色把欧阳珏从床上踹下去了。
之后还冷了三天愣是没搭理欧阳珏··事后回想起来,大概就是从那时起晏梓伏对欧阳珏的态度也变了,直至最终以谋逆罪名赐下一杯毒酒··欧阳珏从记忆里回过神来,指了一个怯生生的女孩:“你出来。”
那女孩低着头,被老鸨拽了拽才别扭地往前挪两步,稍稍抬眼看看欧阳珏,立刻又把头垂到了胸前··欧阳珏牵了她的手,温和地问:“你愿不愿意跟我走”·女孩慌乱地想往后退,却又被拽住了退不开,慌了好一阵才又怯怯地继续看欧阳珏,见他满是温和笑意,这才点了点头。
欧阳珏:“好了,就她了·”·总算是买完了人,欧阳珏牵着女孩,身后跟着杨武下楼打算离开莺莺馆·正下楼梯时,忽然听得大厅里一阵骚动,男人们都欢呼起来。
送客的老鸨忙道:“二位爷要不要多留留,我们这的花魁要出来了·”·欧阳珏说实话对花魁没太大兴趣,反正他也没有到处睡人的爱好·只不过老鸨都这么说了,他随意地扭头看过去。
一眼就愣了··那花魁可沁儿如小二所说是个番邦人,相比中原女子而言更为妖艳,穿得胆大泼辣,该遮的地方倒是遮得严实,可其他的地方全露在外边,自腰间到脚踝纹着修长的花蔓,一股压不住的野性。
·欧阳珏:“……”·道理他都懂,可阿尔伦是不是脑子摔坏了才跑到这里来当花魁·没错,这花魁化了灰欧阳珏都认得,绝对、一定、肯定就是他生前的战场死敌阿尔伦。
虽然阿尔伦总用个狰狞的面具捂着脸,可欧阳珏曾把他面具打下来过,所以认得这张好看得跟女人似的脸,也在那时候明白了阿尔伦为啥整天戴个面具;至于衣服也剐过,对阿尔伦那个妖娆的花蔓纹身也是印象深刻到他娘的想忘都忘不了啊,到底木蒂汗国都是些什么妖魔鬼怪……·想归想,欧阳珏立刻收回目光转过身,拽着刚买的媳妇往楼下走。
走出了莺莺馆,欧阳珏扭头问杨武:“冒昧问一句,杨哥你和王爷身边那位亲侍的功夫谁上谁下”·杨武知道他说的是裴遇,想了想道:“没比过,但我肯定落下风。”
欧阳珏又问:“那你和这次跟来的其他几位兄弟联手能否有十足把握打败裴大人”·杨武又想了想:“或许不分伯仲,一时也难以分清。”
那这就是没把握的意思了·欧阳珏“哦”了声,不再问下去·他虽然不知道阿尔伦为什么脑子进水,但只要他自己没脑子进水就想趁机干掉阿尔伦。
可阿尔伦武功与生前的他不分伯仲,而生前的他武功与裴遇也差不了多少……这么一换算,杨武他们是打不过阿尔伦的,那就没必要多生事端打草惊蛇,省得采药的事都被耽搁了。
三个人回到了歇脚的客栈,杨武识相地回了隔壁房间,留下足够多的时间给小可怜的顾大人造人··欧阳珏朝他感激地笑笑,便拽着买的姑娘进了自己房间,和上门,插好门栓,一转身就被人死死地抱住了,甚至听得到对方激烈的心跳。
欧阳珏差点没被勒死,又不能叫出声,挣扎了半天才挣出来,坐在椅子上直喘气··那姑娘一反路上的怯懦胆小,又扑上来抱住欧阳珏,将头搁在他脖颈间,声音低哑:“真的是你,果然是你……”·欧阳珏掰开对方的手,回头去看,笑了起来:“是我,清月哥。”
这男扮女装的人正是晏凤元要找的那日百官宴上安排行刺晏梓伏的刺客,也是当初跟随竹樾的弟子清月··当初竹樾被杀身除族,清月也在诛杀名单里,还好被欧阳珏暗地里救了下来。
欧阳珏当时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后来却也越发没把握是否这件事被晏梓伏知道了所以开始了猜忌··但无论如何,他没办法看着清月死·清月和晏梓伏一样都是伴着他长大的,虽不至于生出跟晏梓伏一样的不伦之情,可深厚的情谊却到底是不假的。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 爱上猫的蛾子 投哒手榴弹&gt_&lt·☆、伪装·虽然隔墙有耳,但放低了声音也不至于连句私话都说不得了。
欧阳珏便拽着清月上了床铺讲话··当年欧阳珏帮清月藏了一年多,清月伤愈便留书出走,说是去深山里找师祖了·这一走再也没回来,直到清月在师祖那里学成下山,竟听说镇国大将军欧阳珏谋逆不成被赐死了。
清月没憋住一口血就呕了出来,随即便赶往京城,潜入皇宫偷走了欧阳珏的尸身藏进了皇陵里·但禁宫和皇陵又岂是好闯的,清月好不容易学成了一身绝学,本打算用来给师父报仇,却全损在了这里,这些年来终于恢复了一两成。
欧阳珏:“……”原来是你哦·几乎所有人都以为是晏梓伏连个死人也不放过把尸体私藏了起来,却不料原来竟是被清月给偷走了,还藏去了一个本朝若不覆灭多半就不会被人发现的地方——毕竟没什么人有胆子去挖皇陵,就连晏梓伏也做不出这事,也难怪他一直翻天倒地的也没能找到欧阳珏的尸身。
清月仍在那愤愤不平:“既然说你谋逆,我偏要你葬在皇陵,这江山是你稳下来的,凭什么你葬不得若非我师父被碎尸万段了,我……我也要把他……”清月眼睛一红,时至今日想起此时仍会落下泪来。
欧阳珏拍了拍他的肩膀,一时也不知道能说些什么·当初也不知道究竟竹樾是做了什么,竟让晏梓伏气到将他处死灭族不够甚至还分尸,等欧阳珏得知此事要去收尸的时候肉块都被秃鹰吃完了。
重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励志人生·欧阳珏也是在家里蹲了很久才鼓起勇气装作没事似的去面对晏梓伏,却不料忍不住一开口问此事却反被晏梓伏更委屈恼怒地踹下了床,从此也就不了了之。
欧阳珏也算是出自竹樾门下,和清月算得上师兄弟·两人说来说去,都是关心对方这些年来的经历处境··那日百官宴上清月本是要杀了晏梓伏的,可被欧阳珏挡住了。
清月不是没听人说新科状元顾知觉长得跟欧阳珏一样,可他在那一刻有莫名的直觉——这不是顾知觉,这就是欧阳珏,哪怕眼前这人长得过于年轻,哪怕欧阳珏的尸身是他亲手抱到皇陵里的。
直到欧阳珏死死地握住剑锋不让他拔剑还让他滚那一刻,清月几乎已经确认了这就是欧阳珏·虽说世人可能不会轻易相信有借尸还魂一说,但清月却信,因为他师祖还真跟他提过这么一回事。
因而那日清月弃剑而逃,事后便想方设法和欧阳珏联系上·清月换个身份和欧阳珏见面通气儿倒不难,难的是没机会好好说话,这才好不容易等欧阳珏出城,使尽办法方有了这次团聚。
清月听了欧阳珏借尸还魂以来的事,也是不尽唏嘘,反倒对自己这些年的经历不太乐意讲了,总之都是些不愉快的惨事··欧阳珏:“也对,不开心的事就没必要多想,想想以后吧。
你不要杀晏梓伏·”·清月立刻炸了毛:“事到如今你还护着他”·欧阳珏:“我没护着他了啊,我骂他你都没看到。”
清月:“我扮成太监的时候看到了你那叫骂”·欧阳珏:“……咳,他是皇上,给他留点颜面。”
清月:“他是皇上了不起若不是当年师父养育他,他哪有今天”·欧阳珏:“对,就因为他是皇帝,所以他就是了不起。”
清月冷笑道:“我看这天下换个皇帝才更好·你若是为了天下苍生,还不如帮着换人·”·欧阳珏却突然想起一事:“下毒一事与你无关吧”·清月横他一眼:“毒不是我下的,但我觉得下得好。
而且你别岔开话题,他如今已经到了这地步,你为何还要护着他就算是余情未了,你到时候绑了他去做你们的神仙眷侣不好吗好过他整天在这里瞎折腾。”
欧阳珏颇有点无语,半晌才道:“谁跟他余情未了啊,我现在心如止水好吧”他拽着清月的手,把朝中形势一一说来,“晏梓伏没有孩子,亲王当中除了晋王,其他人上位只会比晏梓伏糟糕。
而晋王……”·清月见他沉默下来,催道:“那就晋王吧”·欧阳珏怎么听都觉得在说菜场买菜似的……他吸了声气,摇头道:“晋王不愿当皇帝,若他愿意,当年就不会扶晏梓伏上位。
当年他选择了做亲王,现在就还会做一样的选择·别问我为什么,我也不知道原因·”·清月:“你就是狡辩,你就是要护着晏梓伏·”·欧阳珏:“你非得这么说我也没办法,但说真的,你别再去刺杀他了,就当我求你。
你给我时间,竹先生一事我会给你个交代·”·清月红了眼:“你怎么给我交代人是他杀的,就算你拿你的命来换也根本算不了我报了仇。”
欧阳珏幽怨地看着他:“我怎么拿命来换我的命早就没了,现在这是顾相侄子的命·”·清月一时语塞,半晌才哽道:“那你到底想怎么样”·欧阳珏想了一阵,说:“我也没想好。
但你……”他忽的捂住腹部,脸色刹变,整张脸几乎都要因为疼痛而皱到一块去,疼得在床上打滚··清月吓得几乎叫出声来,急忙扳过他的身体,又是把脉又是点穴,覆掌将真气渡给他:“你怎么了”·欧阳珏好不容易镇定下来,咬着牙关道:“无妨……”他掰开清月的手,“这身体没有武功,渡多了真气有害无益,你不要浪费力气。
现在你该知道为什么我不让你杀晏梓伏了吧”·清月略一想,不可置信:“牵机蛊晏梓伏对你下了牵机蛊”·欧阳珏苦笑:“不然你以为他怎么会愿意放我出来。
现在不管我在哪,我的命都是他的,他躯体受损,我就跟着剧痛,他若身亡,我也活不了·我没你想的那么痴情,不让你杀他只是因为我还不想死·”·清月恨得几乎将牙咬碎,眼睛发红,一头乌发竟隐隐泛白。
欧阳珏吃了一惊,忙按住他的手:“现在有问题的是你,你是不是急于求成走火入魔了”·清月好半天才镇定下来,躺下去裹着被子背过身,一言不发地开始睡觉。
欧阳珏知道他这就算是答应暂且不杀晏梓伏了,便也稍微放下心躺下去,无声地叹了道气·他并不想骗清月,但倘若不这么说,清月必然不会轻易放弃刺杀晏梓伏的计划。
俱是一夜无眠,第二天却还得赶路··早晨下床后,清月冷着脸看欧阳珏拿匕首割了割腿,把血涂在床单上··清月忍了忍,没忍住:“你好猥琐·”·欧阳珏:·清月:“呵呵。”
欧阳珏:·转瞬开门的时候清月又装成了那个怯怯的小姑娘,紧紧地箍着欧阳珏的手臂,几乎要把脸埋欧阳珏臂弯里了。
欧阳珏:“呵呵·”·清月在别人看不到的角度使尽掐了他一把··欧阳珏:“……”算看透了,是个人都能欺负老子。
这看在杨武眼里却成了那俩人成其好事过了好一夜春宵的证明·杨武有点欣慰,也不多说什么··一行人继续上路,杨武受了点累,因“小媳妇”死活不肯松开“顾知觉”,“顾知觉”又不会骑马,因而杨武得一个人带俩,勉强也算可以。
重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励志人生·一日后,建珠城近在眼前·按来前晏凤元的安排,杨武是打算绕城而走的·毕竟那雪山在建珠城与木蒂汗国边界的中间,木蒂汗国少不了要派细作到建珠城,若一行人贸然现身恐怕引起对方的注意平生波折。
欧阳珏突然道:“杨哥停一下·”·杨武勒马,马蹄扬起一阵尘土··欧阳珏微微皱眉看着建珠城·只见城门口的百姓来来往往,还有小摊小贩茶寮,热闹得很。
可这热闹并不对劲··他记得之前还在朝中做起居舍人时,吴显微曾跑到御书房来跟晏梓伏要求加军饷,加的就是建珠城王鑫麾下驻军的军饷·当时都没多想,毕竟即算当年欧阳珏驻守边关时也是这么要的,这里离阿尔伦的部落最近,一旦打起来就是首当其冲。
王鑫要钱的理由很光明正大,就是阿尔伦又犯周边了··可先不说阿尔伦脑子进水去当了花魁,光看这城门口的热闹景象也不像是要边关紧张的派头·就算是空城计吧……欧阳珏并不觉得以王鑫的性情会敢用空城计,何况对阿尔伦用空城计是没有任何卵用的。
                       ·作者有话要说:人人都是背锅侠,将军背完皇帝背,皇帝背完将军背……循环一百遍……=。
=·☆、表哥·但现在去采药更要紧,欧阳珏想了想,问:“杨哥,你现在有办法很快联系上王爷吗”·杨武:“可以·”·欧阳珏:“我想联系王爷,请他立刻再派一队高手赶过来,最好裴遇也能来。”
杨武面露不解··欧阳珏也不瞒他:“我发现了阿尔伦的下落,虽然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但这是除了他的大好时机·然后就是王鑫要军饷一事有蹊跷,我怀疑王鑫勾结了木蒂。”
杨武自然明白这是大事,当下问都不问欧阳珏怎么看出来的,也不问阿尔伦究竟在哪,径直就让属下去联系晏凤元了··欧阳珏多嘴问了句:“杨哥你不问我怎么知道的吗”·杨武:“王爷有令,在外一切以顾大人命令为准,无须多问。”
欧阳珏默了片刻,问:“那为何在莺莺馆的时候杨哥你不肯去屋外等着”·杨武:“……”这种时候不该感动一下王爷这么信任你·总之人也联系去了,当务之急是去采药。
杨武派了个人保护清月扮的小媳妇去建珠城里歇脚顺带打探城内情况,欧阳珏和其他人则马不停蹄地赶往山中··他们终于来到山脚下,正准备进山时却被喊住了,回头一看是个猎户好心提醒道:“你们别往里面去,这里面去不得。”
欧阳珏:“为何”·猎户:“那里面闹鬼”·这一点欧阳珏早八百年就知道了,只点头道:“谢谢提醒。”
猎户看得出他的敷衍,急道:“不是哄你们,是真的,以前的人进去了大多都出不来,除非命特别硬的·”·欧阳珏心想那晋王看来命硬,而我这个死而复生的简直不能更硬。
猎户继续道:“出来的人说了,不是因为里面有野兽,而是进去了就是绕不出来,怎么都绕不出来,明明看着前面有路但你就是走不过去,做记号也不顶用·这不就是有鬼而且你们没听过那个传说……”·有鬼看来确实是有鬼了。
欧阳珏心中咯噔响,面上却丝毫没变,握住猎户的手道:“谢谢大哥,我们不进去了·”说完就让杨武离开··当然没真离开,而是等猎户离开后又出现在了进山口。
欧阳珏边走边想着猎户的话·他信这个猎户说的话并不是在骗人,大概纯粹是出于热情和善意而提醒,但话里的东西却不得不令他多想··有人曾进去,并且被莫名其妙地困在里面……·欧阳珏知道大多数经验丰富的猎户天生比常人更容易分辨山间方向,若单单是片荒山绝没这么轻易能困住他们。
也就是说,山里可能被人设下了奇门八卦阵,普通人若钻研不透阵法是有进无出的,除非瞎猫撞到了死耗子··而多年前欧阳珏根本没意识到这件事,顺利在山里进出的晏凤元也根本没提过这事,究竟是也没意识到,而是他懂阵法没提·欧阳珏摇了摇头,一时失笑。
晏凤元懂个奇门八卦又不稀奇,也说不定是他的近卫里有能人异士,要当回事拿出来显摆才更不正常·比起这件事来说更值得去想的是谁在这山里设了阵法,又为什么要这么做·欧阳珏:“杨哥,你们有懂奇门八卦阵的吗”他把自己的猜想说了出来。
杨武:“我们都懂·”·欧阳珏:“……”不愧是……晋王……的……亲信……啊……都是……人才……啊……·欧阳珏觉得自己可以做甩手掌柜了,跟着杨武往里走。
其实山林里也没那么可怕,有了好几个懂行的人在,几乎算得上没什么波折,一路径直往山顶走了··到了山顶,仍旧白雪皑皑·欧阳珏莫名地生出了物是人非的矫情感慨,可能是人在山上远眺时格外容易感怀的缘故。
他指着山洞:“喏,就是那个山洞,冰莲花就在里面·”·采冰莲花也很容易,几乎没有遇到任何障碍·欧阳珏站在旁边没事干,四处打量着洞内的尸骸。
杨武:“好了,走吧,顾大人·”·欧阳珏:“好·”·众人下了山,这才过去一日··欧阳珏问:“杨哥,王爷那边的后援最快几时能到”·杨武:“最早明晚,最迟后晚。”
重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励志人生·欧阳珏:“这么快”·杨武没回答·欧阳珏琢磨着晏凤元可能分散了属下布置在各处,这样临时有事也调动得快,这事儿不方便告诉外人倒也正常,就不追问了,只跟杨武去建珠城里接清月,顺便歇息一晚。
然后当晚裴遇就带着人来了··欧阳珏:“裴大人为什么能来这么快”·裴遇不比杨武,直接没搭理欧阳珏。
本来他也没法回答,难道实话实说一直都跟在他们后头·欧阳珏已经放弃思考了,就当晋王麾下都是高人吧,说不定裴遇是更名换姓了的天下第一的轻功高手也说不定。
他径直讲了自己的想法:“我的意思是杨哥先带药回京城救皇上,本官与裴大人还有另外几位大人留在建珠城,一来伺机除掉阿尔伦,二来弄清楚建珠城的蹊跷·”·裴遇没什么意见,点了点头,吩咐杨武:“你现在就可以走了。”
杨武登时就起身领着几个兄弟出门了,不多久客栈院子里传来马嘶声··欧阳珏:“……”这也太果断了吧不考虑吃个晚饭再走王爷你把手下养得这么好为什么不考虑去兵营里领兵·裴遇:“王爷有令,在外一切听从顾大人吩咐,请大人示下。”
欧阳珏:“哦……哦·”·***·皇宫里··晏凤元坐在御书房的侧桌后头看奏折,放在手畔的夜宵已经凉了··小太监轻手轻脚地进来,给他换了一盏茶。
晏凤元放下笔,揉了揉眼睛,捏了捏鼻梁,问:“皇上怎么样了”·小太监:“回王爷的话,皇上刚醒来不久,服了药,吃了点粥,把吴显微大人召进了宫。”
晏凤元的手一顿:“吴大人皇上召他进宫做什么”·小太监:“不知,皇上屏退了其他人,连葛公公也不在里面。”
晏凤元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寝殿里··吴显微如往常一般进来行礼,看着葛铁领人退出去且关了门,这才脸色忽变,像是扑过去一般到了床前:“皇上究竟是怎么了”·晏梓伏被他吓了一跳,差点把手里的粥碗都打翻了:“你别一惊一乍,朕没事。”
吴显微捧过他手上的碗:“臣来拿着·”又问,“这几天究竟怎么回事”·这几天晋王和顾相把晏梓伏中毒的消息牢牢地锁住了,对外只说皇上身体抱恙要静养一个月,一切政务都由晋王代摄,而晋王又把事情都分给了顾相及一众老臣。
吴显微直觉不对便屡次要求见皇上,却每每都被挡了回去,直到晏梓伏亲自下令宣他过来··晏梓伏摇头:“没事,朕就是中了个毒·”·吴显微:“……”这叫没事·晏梓伏:“你别急,这毒不难解,阿珏已经去给朕取药了。”
·吴显微:“顾知觉”·晏梓伏:“不是·”·吴显微僵了僵,沉默地望着晏梓伏,好一阵才道:“皇上,欧阳珏已经死了。”
晏梓伏:“对,他是死了,但他又活了·”·吴显微:“人死不能复生·”·晏梓伏:“或许他命不该亡,所以又活了。
世事这么奇妙,怎么就不能多这一桩”·吴显微气极反笑:“世事再奇妙也不能让死人复活,皇上这是癔症了·”·晏梓伏竟也没生气,反倒笑道:“朕都能被莫名地偷龙转凤当上皇帝,为什么死人就不能复活”·吴显微面露悲怆:“若如此,请皇上告诉臣,小槐村十三户七十五口人为何不能复生”·晏梓伏:“你问朕,朕又能去问谁”·吴显微:“皇上,若欧阳珏复生,死的就会是我们了。”
晏梓伏:“朕不信·”·吴显微:“他效忠的是晏家皇室,是坐拥江山的皇帝,而不是你·”·晏梓伏:“朕就是皇帝。”
吴显微欲言又止,看了他一会儿,并不说话·在这样的目光下,晏梓伏渐渐地感到茫然:“表哥,这些年朕想了很多·就算阿珏他知道了真相也不会拿朕怎么样,朕兢兢业业地做这个皇帝,没做过任何错事……”·吴显微:“是,你只有一个错,唯一错在你根本不是晏家血脉。”
晏梓伏:“这些年那些藩王割据都平得差不多了,一旦有了缓气的时机朕立刻让位给晋王·朕从未贪图过这个皇位,最初会被当成晏梓伏也非自愿,朕根本就没有做错过事,他为什么要厌弃朕”·吴显微:“因为当初杀他是你亲自下的旨。”
☆、皇帝的身世·吴显微守在旁边,晏梓伏渐渐地又昏睡过去·睡梦里他又看到了家人··其实是跟欧阳珏家差不多的乡野村民,最多晏梓伏家族祖上曾是前朝皇室,只不过都过去这么多世代早已不太在意了,就老老实实地守在宁静安逸的乡村里诗书传家罢了——祖上传的规矩,家中后代不许出仕,不许给新朝效力。
晏梓伏那时才五岁,整天跟着大几岁的表哥漫山遍野地疯跑着玩·家人看着就烦,便早早给他还有表哥开了智塞去邻村学堂里读书收心——没办法,他们家族的学堂里教的东西小孩难以听懂。
某日晏梓伏回家就看到了十来个男人跪在家门口,为首的男人儒雅有侠气,抱着个昏厥的小孩,苦苦求族长救治··族长不答应,紧闭家门··只有个大婶从旁路过,好心好意劝道:“你们回去吧,族长说了不救就不会救的。”
重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励志人生·竹樾急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当初我遭人暗算重伤倒在山林里,族长与我素昧相识也妙手回春救了我,为何今日就不肯救这个孩子”·大婶欲言又止,摇摇头走开了。
晏梓伏年纪尚小,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但也乖巧地不去瞧热闹,贴着墙角默默回家··家里父亲跟母亲正在说话·母亲心软,劝道:“那只是个孩子,你怎么就不肯救那孩子跟咱们的孩子一般大小,我瞧着也不好过。”
父亲别过头去:“不关你的事,别瞎搀和·”·母亲就不乐意了:“不管关不关我的事,你总得给个道理吧”·耐不住母亲的软磨硬泡,父亲还是说出了原因:“那个孩子中的毒只有大内才有,是皇室秘毒,你说他来自哪里”·母亲一愣:“那孩子……你的意思是那孩子是皇室之后也不一定吧,说不定是遭皇家害了的孩子呢。”
父亲叹了声气:“平白没事的皇室谁去害别人家孩子就算如此,那孩子也无外乎就是晏家的,只要是晏家的,我就不能救·”·祖训在那里摆着,母亲也不好多说什么了。
而竹樾就这么在门外跪了一天一夜,终于肯离去了··这事就这么搁下了,也没人再去多想··直到一个月后,晏梓伏跟表哥两个人贪玩,下学归家途中又捉蝉掏蛋玩到了傍晚。
两个人玩完了才后怕起来,一边绞尽脑汁想着理由一边朝家里走去··表哥:“不然就说下学后你拉肚子了吧·”·晏梓伏:“咱俩这个月第五次拉肚子了不太好吧我不想吃药我爹肯定知道我们在骗他,上次那药好苦,他是故意的。”
表哥:“那说先生留了我们堂·”·晏梓伏:“为什么留堂”·表哥:“因为没做功课……”·晏梓伏:“表哥你是不是傻”·表哥:“你还想不想我带你玩了要不是你非得去掏鸟蛋我们至于现在还没到家那你说我们找什么借口”·晏梓伏:“说先生的女儿喜欢你,所以下学后还非得拉着你一起温书。”
表哥:“你当我傻”·两人吵吵闹闹地往回走,忽然表哥一把拽住他就往旁边的林子里窜,牢牢地捂住了他的嘴。
晏梓伏自小就伶俐,与表哥也熟得很,当下还以为是表哥眼尖看到父亲了,便乖乖地闭嘴躲好·不料当他看清楚眼前一幕后,差点就叫出了声··眼前的小槐村已经成了人间炼狱,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小道上,烟火四起。
一个年轻的族人浑身是血从屋子里跑出来,却被身后的人长剑穿胸,缓缓倒下··晏梓伏看到持剑的人正是前几日里跪在家门口求医的人··晏梓伏急着就要起身往村里跑,却被表哥死死地拖住了:“你傻是不是,快逃”·晏梓伏被表哥揪着手跑入林子里,他脑子里一片空白:“我爹我娘……”·表哥:“肯定都死了”·晏梓伏:“我要去救我爹我娘”·表哥:“救你个头,你先救你自己吧”·两个孩童就这么相互拽着手,一口气逃到了邻村。
表哥平日里看着不靠谱,但此时竟格外地清醒:“思和,你听着,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可能那个人是求叔叔救人不成就报复来了,也可能是别的原因·但无论如何,我们要逃,不然他会连咱俩一起杀了。
我们不能回去,因为我们俩谁也救不了·”·晏梓伏愣了半天:“可,可我爹娘……”·表哥:“死了都死了我爹我娘也可能死了村子都被烧了你指望谁活着就算活着也肯定是逃了”·晏梓伏这才后知后觉地哭了出来,他也不敢大声哭,害怕招来歹人,只敢咬着手,哭得浑身一抖一抖的。
表哥也哭了,边哭边抹眼泪:“哭什么哭,哭有什么用,先想想怎么逃吧·要不我们去找先生……”·晏梓伏被表哥牵着走了几步就不肯走了,缓了一会儿才抽噎着道:“不要连累先生。”
两个表兄弟又怕又慌又饿又累··晏梓伏哭够了,忽然说:“我们去报官吧·”·表哥横他一眼:“官衙才不会管·”·晏梓伏:“死了这么多人怎么不会管”·表哥:“你也知道死了这么多人,就以李县令的为人肯定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谁会去帮你追凶手,只会让凶手找到我们好吧”·两人又陷入沉默,不知道该怎么办。
晏梓伏垂着头踢小石子儿,又想哭了··直到表哥忽然一声低呼,拽住晏梓伏往旁边的林子里一塞,自己则转身就跑··晏梓伏跌了个狗吃屎,却直觉自己此时不该出声不该动,愣愣地透过枝叶看那边。
他看到那道可怕的白色身影更快,一闪就拦在了表哥的去路上,正是那个竹樾··竹樾如雪的白衣上沾了红血,暗暗的,像花纹·他叹了声气,似乎也有点不舍,却还是朝着表哥举起了剑:“要怪只能怪你们的族长了。”
表哥一屁股坐在地上,连声音带身体一起颤抖:“我、我就是小孩,什么都不知道,你不要杀我,我不报官·”·竹樾苦笑道:“你小小年纪就能在此时跟我讨价还价,你以为我会留下这种心腹大患”·表哥一边求饶一边往后挪:“你放过我吧,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竹樾:“那你告诉我,你们族长的儿子在哪里”·表哥:“谁思和”·重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励志人生·竹樾:“哦,叫思和,纪思和……名字不错。”
表哥:“他……他……别杀我我说,他、他跟我下学回家去林子里玩,结果他走丢了,我找了好久没找到,这才一个人先回来的。”
竹樾:“哦,你走吧·”·表哥爬起来转身就朝河边跑·刚跑到河边,背后就中了一箭,直穿他单薄的胸口,人也直直地倒向了河里··晏梓伏整个人都僵了,浑身沉甸甸的,像被灌了铅水。
他想叫想哭,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就连树林里的蝉鸣都听不到了··射杀表哥的是一个陌生的黑衣男子,他朝竹樾走过去,不赞同地道:“竹樾,你又妇人之仁。
一个已经懂事的孩子,留着他始终是个心腹大患·”·哦,这个恩将仇报的人叫竹樾··晏梓伏竭尽全力地去听、去记住他们说的每个字,几乎已经忘记了别的事。
竹樾皱了皱眉,岔开了话题:“还有条落网之鱼,是他们族长的儿子,我见过,年纪不大,刚才那孩子说可能还在这树林里迷路了·”·那男人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竹樾:“你知道我的意思,何必多此一问。”
男人:“这太冒险了,我说了不要给你自己留心腹大患·若那孩子有朝一日得知了他的族人全部为我们所杀,难保不会回头咬我们一口·”·竹樾:“只要让他永远不知道就行了。
薛妃那里已经收到了风声,只要小皇子一日不死她必定不会善罢甘休,这次是下毒,下次谁知道是什么这一次小皇子能救回来已经很难得了,我们必须给小皇子找个替身,不能再发生这种事,而我们没有更多的时间去找比这更合适的人选,纪家诗书传代,纪思和聪慧伶俐,只有这样的孩子才适合做小皇子的替身,否则薛妃不会轻易相信。”
男人沉吟片刻:“也只好如此,闲话莫说,总之先找到那孩子再说吧·或许他现在已经回到了小槐村知道了真想,那你就只是机关算尽却并无用处了。”
竹樾不满地拂袖而去,男人叹了声气,也朝另一半而去··待那俩人离去片刻后,晏梓伏才敢大口呼吸·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脑子里仿佛全是乱搅的浆糊。
许久他才用力地甩头,朝自己脸上打了两巴掌,然后转身朝着林子深处走去,边走边放声大哭:“表哥爹,娘……”·不知道过了多久,日头完全落了下去,晏梓伏的嗓子也哭哑了,终于他听到了一道声音:“你怎么在这里”·晏梓伏透过哭得朦胧的双眼去看,看到了竹樾。
竹樾换了一身干净的白衣,满脸都是关切之意··晏梓伏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涌了出来,朝着竹樾扑过去:“我、我怕,这里好黑·”·竹樾蹲下|身来,抱着扑到自己怀里的小娃儿,温柔地抚着他的背,安慰道:“不怕,我在这里。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晏梓伏抽抽噎噎地趴在他的肩头说:“我和我表哥走丢了,他故意吓我,他每次都这么吓我,他好讨厌·”·竹樾笑了起来:“喜欢你才吓唬你玩。
好了不哭了,我送你回家吧,正好我也是想去你家·”·一听有人要送自己回家了,晏梓伏顿时不哭了,好奇地问:“你到我家干什么”·竹樾站起身来:“有件重要的事情要跟他说……小心”·晏梓伏面上装得溜,心里却还是发虚,刚起身就脚一软。
他顺势又拖着哭音道:“我、我脚吓没力气了·”·竹樾又温柔地笑了笑,走到他面前蹲下:“过来,我背你·”·晏梓伏怔了怔,咬着牙,趴在他背上,将脸贴着他的脖颈,亲昵而依存。
一路上竹樾说些笑话逗晏梓伏笑,晏梓伏也真的不哭反笑起来,还采了野花顽皮地插在竹樾发间·两个人有说有笑地回了小槐村··然后看到了已经成了废墟的小槐村和遍地的死人。
一路上晏梓伏唯一怕的是自己已经哭到没有眼泪去装作看到族人的尸体的悲恸了,但到了此刻他根本不用担忧这个问题,因为触目所及,他的眼角瞬间又湿润了··倒是竹樾回头一看,立时叫道:“思和你——”·晏梓伏怔怔地看着竹樾震惊的脸色,随即放声嚎哭起来,挣扎着从竹樾背上下来就朝村里跑:“爹表哥……”·竹樾忙追上去拽住他:“思和,你看看”竹樾用指尖擦过他的脸颊。
晏梓伏又怔怔地看着竹樾的指尖,上面竟是血·他抹了抹自己的眼泪,竟抹到了一手的血··忽然几个黑衣人窜了出来,持剑朝两人刺来·竹樾忙抱住晏梓伏闪身一躲,也拔剑出鞘:“来者何人”·黑衣人厉声道:“竹樾,你把小皇子给我们,我们不会与你为难。”
竹樾将晏梓伏护得更紧了:“休想”·***·晏梓伏乖巧地蜷在竹樾的怀里,由着他抱着自己与那几个黑衣人过招,看着那几个黑衣人装作败退而逃,再跟着竹樾去给族人收尸埋葬。
乖得像个傀儡娃娃,而这正是竹樾想要的··等一切都忙完了,晏梓伏昏睡了长长的一觉,醒来后看到竹樾守在身边·他糯糯地依恋地攥住竹樾的手指,乖乖地听竹樾胡说八道。
竹樾说:“你本就是当今皇上唯一的儿子,不叫纪思和,而是叫晏梓伏……因薛贵妃祸乱朝纲,我们不得不将你生下来就寄养在纪家……今日之事也定是薛贵妃得知了消息才派人来杀村寻人,只可惜了纪家上下……”·晏梓伏默默地听着,用力地攥紧了竹樾的手指,人却一言不发。
竹樾说完了,摸了摸他的头:“你不必怕,我会保护你·”·重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励志人生·晏梓伏仰着头看着竹樾,定定地看着,咬着牙说:“嗯。”
                       ·作者有话要说:看到有说看得懵圈了_(:зゝ∠)_·可能是我写得不够清楚吧……解释一哈&gt_&lt·这篇文里我在尝试着用不同的视角去看同一件事情,每个角色看同一件事情会有不同的角度和想法,甚至因此导致那件事情在A那里是这样的,但从B的角度来说就是另一个样子。
比如说,就将军遗体不见了这件事,全国人民都以为是皇帝偷了,搞得将军也以为是皇帝偷了,但其实是清月偷了··所以我写到不同的人的时候,会从这个人的角度去讲述某件事,可能会有点点混乱……我尽力写好哈&gt_____&lt·☆、皇帝和将军的回忆·在那之后这世上就没有了纪思和,只多了个晏梓伏。
平心而论,竹樾确实很用心在教晏梓伏,教他诗赋功夫,教他如何做一个治世之君·很多时候晏梓伏都会产生一种错觉,好像当年看到竹樾领人灭族的那一幕是幻觉,好像竹樾确实如他自己所言那样对晏梓伏是一心一意毫无二心。
然后就遇到了欧阳珏·竹樾故技重施,让晏梓伏去找欧阳珏当替身··晏梓伏猛然想起自己其实也是个替身··再后来,先皇驾崩,晏梓伏被送进了京城登基。
一路上晏梓伏把心里的话忍了再忍,忍到他穿上龙袍坐到了龙椅上,他终于察觉到哪里不对劲了——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只是个替身,只不过是先帝那个流落在外的皇子的替身而已,这一点竹樾自然比谁都清楚,可却只字未提。
晏梓伏并不稀罕当这个皇帝,他是纪家人,他也并不喜欢受拘束不喜欢负责任,这个天下太大了也太乱了,他只想天南海阔地过自在日子,和喜欢的人成天腻在一起··当初为了保命报仇,他只好装作被竹樾骗了的样子装晏梓伏,可事到如今竹樾都大功告成了,怎么还不说穿事实·但晏梓伏又不敢把这话跟别人说,憋在心里憋了很久。
欧阳珏打了个胜仗回来见他闷闷不乐的,还以为他是为了外忧内乱在烦恼,特意拽着他谈了一整晚的心,发了一整晚的誓,拍着胸脯保证会拼命给他把晏家江山稳住··晏梓伏心想你再说下去我纪家祖宗都要从地下爬出来找我了。
欧阳珏还在那说,越说越起劲,已经说到了要在五年之内灭掉木蒂二十年之内统一地图上所有有名字的国家或部落··晏梓伏盯着他张张合合的嘴,越听心里越乱,忍不住道:“阿珏,你别说了,朕没想那么远,说不定朕也当不了那么久的皇帝。”
欧阳珏自己把自己说得正热血沸腾,一时顾不上身份,像少年时那样拽住他的手,恳切地望着他:“皇上,有臣在”·晏梓伏被他这么盯着,忽然觉得脸上发热:“阿珏,朕当初是哄着你做替身,你为何不恨朕”·欧阳珏:“啊”·晏梓伏又问了一遍。
欧阳珏不好意思地挠着头笑了,还像个澄澈少年而不是让番邦孩儿止夜啼的鬼见愁·他说:“不是皇上的话臣现在可能在老家种地呢·”·晏梓伏:“那不好吗”·欧阳珏:“也不能说不好,臣家里的祖祖辈辈都是种地的……但臣想着,既然老天爷要给这个机会,臣就不能浪费。
大丈夫当以朝纲社稷为己任,当为百姓江山尽心力才不枉费一生嘛·”·晏梓伏:“若朕不做这个皇帝呢”·欧阳珏:“若皇上您……啊”·晏梓伏斟酌着道:“登基这些时日以来,朕觉得朕还是做不来,或许不如其他皇叔们更适合。”
欧阳珏:“谁说的”·晏梓伏:“没人说,但……”·欧阳珏:“臣耳朵里只听到了百姓对新君的盛赞,您到底为什么会那么想”这倒不是欧阳珏溜须拍马,这是事实,晏梓伏登基以来着实兢兢业业地做了不少实事,都是利民的好事。
晏梓伏一急又想哭了,心道:可我根本不想让晏家皇朝繁盛昌荣啊·他不愿做皇帝,却又不得不做,每天的奏章不看完根本睡不着觉,可看完了又觉得心烦意乱。
晏梓伏一时不知该怎么说,急了便扬声道:“葛铁”·守在外头的葛铁闻声进来:“皇上”·晏梓伏:“去拿酒来”·葛铁很快就拿了酒来,又退了出去。
晏梓伏亲手给欧阳珏倒酒:“喝·”·欧阳珏:“皇上您有事可以说,借酒消愁没用的·”·晏梓伏:“这事不喝醉了没法儿说。”
可两人都喝得上头了晏梓伏仍旧没法儿说,他保留着最后的神智在压抑自己··欧阳珏也喝得差不多了,愣愣地看着他,忽然伸手去摸他的脸,又收回手舔了舔。
晏梓伏醉得熏熏然:“你干什么”·欧阳珏:“你哭了·”·晏梓伏:“没哭,朕在五岁的时候就发誓再也不会哭了。”
欧阳珏:“你真的哭了……不对,重点是你为什么五岁的时候要发这种可怕的誓啊”·晏梓伏:“因为……因为……不行,不能告诉你。”
欧阳珏:“唉,不告诉我就不告诉我,我才不稀罕·”·两个人闷了会儿,各自又喝了两杯酒··晏梓伏:“要不你问我吧·”·欧阳珏:“不稀罕。”
重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励志人生·晏梓伏:“你问我咯·”·欧阳珏:“你求我撒·”·晏梓伏破涕为笑,一巴掌拍在欧阳珏头上:“朕是皇上你敢让皇上求你”·欧阳珏拽下他的手,一时忘了松开:“你自己说今晚在这里没有君臣之分的,而且你能别拍我头了吗,你也喜欢拍我头,晋王也喜欢摸我头,你们干啥都这么做,他是长辈就算了,你这是干嘛,你又这么矮。”
晏梓伏都顾不上想那些愁心事了,气得脸更红了:“牛阿福你有种再说一遍”·欧阳珏大笑起来:“牛阿福就是有种再说一遍,你就是矮,不信你起身”说着他就拽起了晏梓伏比划身高,“你自己看,不然你找葛铁进来看。”
晏梓伏抱着矮桌死活不肯起身:“朕不矮朕只是没你高”·两人闹了会儿,都累得瘫倒在地上··欧阳珏问:“到底怎么了有人欺负你”·晏梓伏:“对啊。”
欧阳珏:“谁我帮你欺负回来·”·晏梓伏:“告诉你也没用,你不会帮我欺负回来的·”·欧阳珏一听,挣扎着爬起来,爬到他身边:“还真有人欺负你你说你说,我欺负不回来的话竹先生也可以帮忙的,他肯定有办法。”
一听到欧阳珏用这么崇拜的语气说“竹先生”,晏梓伏更颓丧了:“算了算了,不说了·”·欧阳珏:“别啊,你不说我问先生去了啊。”
晏梓伏无名火起,猛地坐起来掀翻了矮桌,骂道:“欧阳珏你再给我提他试试看”·欧阳珏愣了愣,缓缓地坐起身,看了看满地狼藉,又看了看气得一脸通红的晏梓伏:“你跟先生吵架了”·晏梓伏:“我说了不准再提他”·欧阳珏:“好好好不提……可你俩为什么吵架”·若说欧阳珏一直都认定了晏梓伏对他有知遇之恩,那么竹樾对欧阳珏来说就是全然的授业恩师。
字是竹樾教欧阳珏认的,书是竹樾教欧阳珏读的,哪怕当初是为了让欧阳珏当替身他也并没怎么在乎·因而一直以来欧阳珏都十分敬服竹樾··欧阳珏十分怕晏梓伏和竹樾生出了嫌隙,一个劲儿地问和劝。
晏梓伏本来就够烦了,见欧阳珏明显更向着竹樾就烦上加烦·他盯着喋喋不休的欧阳珏看了很久,忽然伸手去捂他的嘴··两个人都在醉意里,欧阳珏被捂住了嘴却还不肯住嘴,继续说着话,传出来全都是“呜呜呜”的音。
晏梓伏被他逗笑了,好玩地继续捂着:“你再唱首歌·”·见他都玩上瘾了,欧阳珏也顽皮心起,舔了舔晏梓伏的手心··晏梓伏吓了一跳,忙不迭往回收手。
欧阳珏哈哈大笑着,又开始唠叨··晏梓伏平时喜欢听他说话,可这个时候实在不想听了,想再捂他的嘴却又怕被他舔手心,想了又想,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忽然就抱了过去,仰着脖子亲住了他的嘴。
欧阳珏这次终于彻底地住了口··晏梓伏跟欧阳珏嘴唇贴着嘴唇,一动不动,也不知道该怎么办,酒已经醒了大半,脑子里却一片空白,飞速闪过很多东西,却又什么都抓不住。
两个人近在咫尺地对视了很久,晏梓伏猛地清醒过来,头往后靠了靠,终于离开了欧阳珏的嘴唇,却又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了··许久的沉寂之后,欧阳珏问:“咳……咳,皇上您是不是喝醉了,该去休息了”·晏梓伏:“哦,是的,你也该去休息了。”
欧阳珏:“那臣告退了·”·晏梓伏:“嗯,让葛铁送你·”·两个人起身,一前一后地朝门口走·欧阳珏开了门,迈脚走出去,关了门。
晏梓伏听着门外欧阳珏似乎跟葛铁说了句什么,然后便有道脚步声朝远处走去··晏梓伏攥紧了手,在一瞬间想了又想,又什么都没想,忽的伸手去开门··他看到欧阳珏正站在门口,目光炯炯地看着自己。
几乎就是这么一刹那的时间,欧阳珏已经再次进了屋,反手将门关上,定定地看着晏梓伏··晏梓伏从没见过这样的欧阳珏·平日里欧阳珏在他面前总是嬉笑怒骂没个正形,他只是听人说过战场上的欧阳珏是什么样——嘴角仍挂着笑,可一双眼睛却像捕猎的鹰。
然后晏梓伏就成了他的猎物·                        ·作者有话要说:大概……就是这样……自带美图秀秀看对象所引起的血案……·☆、回忆2·几个时辰的颠龙倒凤,窗外的天蒙蒙亮了。
欧阳珏被晏梓伏细微的动作惊醒,箍在他腰间的手更紧了,低声道:“再睡会儿吧,不会误了早朝·”·晏梓伏不太明白为什么欧阳珏总觉得自己是个无比勤于且热衷于政事的明君,想着现在都煮了熟饭,也就试探着说了:“没事,不去也行。”
欧阳珏蹭在他脖颈间亲了亲:“好,不去·”明显就是敷衍··晏梓伏想跟他说清楚,刚开口就被他翻了过去·欧阳珏趴在他身上,各拽了两人的一缕长发缠在一起打结,喜滋滋地说:“我哥告诉我的。”
晏梓伏:“你哥为什么要告诉你这种事情……”·欧阳珏:“因为他说我到了娶亲的年纪了·为了让我娶媳妇,只要我一回家他们就轮番上阵跟我描述成亲之后的美好未来。”
晏梓伏:“……”虽然他不想承认,但王太后也是这么做的·只不过王太后忒没说服力而且还势单力薄··重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励志人生·欧阳珏打好了结,又亲了亲他,看着他的眼睛,低声说:“我以为他们哄我的,因为也没见我爹每天有多快活,天天被我娘骂。
不过现在我不这么想了·”·他就凑在面前说,晏梓伏听得脸颊发热,侧过头去瞥头发:“等等,头发打结等下解不开怎么办”·欧阳珏失笑,扳回他的脸:“本来就不要解开。”
晏梓伏:“哦·”·两人又温存了一阵,葛铁在门外推门,却推不开,便立在门口小声提醒:“皇上,皇上,该准备上朝了,奴婢们伺候您梳洗更衣。”
晏梓伏浑身一僵,清清嗓子扬声应道:“好·”又扭头在屋里四处看··欧阳珏体贴道:“皇上无需忧心,臣去床底躲着就好了。”
他这么一说,晏梓伏反倒更不好意思开这个口了,虽然确实是这么想来着··欧阳珏:“不过先把发结剪了,你屋子里有剪刀没”·晏梓伏:“好像没有。”
欧阳珏:“那我们就这么绑着出去吧·”·晏梓伏:·欧阳珏笑起来:“逗你玩的。”
他抱起晏梓伏,下床去取挂在墙上的宝剑··欧阳珏拔剑出鞘,一时又傻了眼:“没开锋”·晏梓伏:“不然你以为呢这又不是拿来用的。”
两人陷入了谜一样的沉默当中··期间屋外的葛铁犹犹豫豫地又催促了声··欧阳珏把晏梓伏放到床沿上坐着:“对了,你不是说你今天不去早朝了吗”·晏梓伏倒确实每天都不想去,可不得不去:“这几天事情多,淮北又快到蝗灾的时候了;你那边不是也在备战么,还得跟兵部布置;开科取士的事也该准备了……”·欧阳珏看着晏梓伏认真地一件一件数着,心里更喜欢了,搂着他亲了又亲:“臣的皇上是个明君。”
晏梓伏一怔,声音小了下去:“朕不想……不是……”·欧阳珏正亲得起劲儿:“嗯什么”·晏梓伏把心一横:“朕不是个明君……你干什么”·欧阳珏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不准你再这么说。
臣的皇上必定会是个千古称颂的盛世明君·”·晏梓伏忍了再忍:“若朕不是明君,甚至也不是皇帝,你会怎么做”·欧阳珏只当他误会了自己的话,忙咬了咬他耳垂,安抚道:“我不是因为你是皇帝才喜欢你才跟你做这种事。”
晏梓伏稍稍放下心来,正要把自己的身世说出来,却又听到欧阳珏继续道:“我喜欢你,就算你不是皇帝我也喜欢,但你现在坐着皇位就应该是个明君,我喜欢看你认真做事的样子,喜欢看你担负社稷天下的样子。
我想和你一起去完成一件并不容易的事情,哪怕如今时局艰辛,我始终都在你身边,你想做什么,我就为你去做什么·”·晏梓伏垂着眼帘默了片刻,想了又想:“阿珏,你很喜欢做大将军是不是哪怕在边关风吹日晒,在战场上不知生死。”
欧阳珏满腔都是热血:“对啊对啊,大丈夫生当如此嘛”·晏梓伏有点无地自容·他喜欢的人以天下为己任,雄心壮志,意气凌云,坦坦荡荡,而他自己却整天纠结着看起来似乎根本没必要纠结的事。
可他还是纠结着问了:“可如果我有朝一日并不是皇帝了……”·欧阳珏截住他的话头:“你不要总想着你不是皇帝了,谁敢不让你做这个皇帝,我就去打谁”·晏梓伏:“我说假如”·欧阳珏:“假如你不是皇帝,我就把你娶回家咯。”
晏梓伏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欧阳珏嘴角一抽:“不过这种事我们还是别瞎想了,我也就是说一说而已,要我们真这么瞎胡闹,先不说史书上的万古臭名是跳进黄河里都洗不清了,现在出门都能被一人一口唾沫淹死。”
晏梓伏闭目想了会儿,像是下了决心般:“我知道了,以后再不会这么说了·朕答应你,有朝一日定会让你看到这天下修文偃武,海晏河清·”·而后世史书上会记载这一切都是晏梓伏和欧阳珏一起开创的太平盛况。
这是晏梓伏藏在心里细微的愿望·他的阿珏心太大了,眼里看到的除了他更有整片天下,所以他不敢去遮那双眼··欧阳珏认真地注视着晏梓伏,然后捡起地上的衣服,从里面抽出一把防身匕首割下两人的发结放到一边,人则起身又下跪,许诺道:“从今往后臣便是皇上的戈锐,为您卫土护疆,百死不辞”·晏梓伏默默地将发结攥到手里,又想了想,道:“嗯。
早朝快到了,你去开门让葛铁进来伺候我俩梳洗更衣吧·”·欧阳珏站起身:“这个……还是臣躲床底吧·”·晏梓伏摇了摇头:“朕不想委屈你,也不想委屈自己。”
欧阳珏知道晏梓伏是认真的,也知道晏梓伏认真要做一件事是难以被劝动的·因而他便照做了,他去开门放葛铁及一众内监侍婢进来··哪怕看到了床上的狼藉,葛铁也努力往正直的方向想。
毕竟以皇上对欧阳将军的宠信来说,两人聊晚了又吃了点酒,皇上让欧阳将军留宿殿内也不算实在不行的事,至于床上嘛,皇上说不定喝醉了耍点脾气闹腾闹腾也正常··葛铁蹲在地上给晏梓伏穿靴子。
晏梓伏忽然道:“葛铁,你传令下去,以后阿珏可以随意出入宫内任何地方,无需通传,也不许任何人阻拦·”·葛铁一愣,嘴快过脑子:“是。”
下一瞬才想到:是什么是这样不合规矩啊皇上·重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励志人生·欧阳珏也吓了一跳:“不要这样吧,这、这也太……”·晏梓伏拽住了他的手:“朕都是你的,朕的所有一切就都是你的。”
葛铁:·欧阳珏怔了怔,也没想到晏梓伏能这么坦然地说出这种话。
他看了看仿佛已经生无可恋的葛铁,又看回了晏梓伏脸上·然后他轻叹了声气,反过来握住晏梓伏的手:“我还要在京城留几天,你要不要去我家”·晏梓伏笑得十分开心:“好啊。”
欧阳珏抽回手继续穿衣服,穿完了在袖袋里摸了一遍,又朝晏梓伏伸手:“有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晏梓伏:“这屋里的东西都值钱。”
欧阳珏四处看了看,找来一根晶莹剔透的碧玉发簪递给葛铁:“给你·”·葛铁仍是一脸懵圈,接过了发簪··欧阳珏笑道:“封口费。”
晏梓伏踹了欧阳珏一脚,强调道:“是红包”·葛铁依旧行动快过想法,跪在地上恭贺两人喜结良缘……虽然说完之后觉得哪里不太对,但也没敢细想,毕竟人家给的是封口费而不是灭口费,这就很值得烧高香了。
当然事后葛铁觉得这个封口费给得并没有任何卵用,因为那天晏梓伏跟欧阳珏两个人大摇大摆地相携着一起上朝去了,下了朝又大摇大摆地一起回镇国将军府了·之后更是不用说,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那两人发生了点什么事。
☆、撕啊撕·那个时候晏梓伏当真以为自己能跟欧阳珏这么过一生·他把一切都设想好了,这个皇帝他先好好地当着,先让他的阿珏去建功立业实现理想,等一切都安稳和顺下来,他就再找个借口想个办法让位给晋王,或者别的晏家有灵气担当的后人。
这样子就谁也不会委屈了··他们也着实过了好一阵的君臣和瑟的日子·虽然朝野内外颇有微词,可晏梓伏压根不在乎,反正他已经够努力去维持这个江山了,已经够问心无愧了。
就连竹樾那边的事他也尽力不去想··晏梓伏跟欧阳珏联手将威胁社稷的毒瘤一个个给挖了·两个人十分合拍,都是不计较手段的人,怎么方便怎么计划··直到某天竹樾进了宫。
竹樾在朝里并没有官位,也不常进宫,因而还总被文人墨客当做高风亮节名垂千古的国士来称颂·那些文人墨客当然不可能会知道竹樾虽然人不在朝里,他举荐的门生却已经布满了朝野。
晏梓伏早些年登位的时候年纪尚幼无依无靠,对朝野大臣们乃至于八王晏凤元也不见得那么信任,又因着身世的缘故不得不在诸多方面听竹樾的意见·可这几年他的羽翼渐丰,已经不太“听话”了,把身边筛洗了一遍,对竹樾举荐上来的人也不再一一听从安插,甚至还在除了几个不安分的人后暗地里敲打警告了竹樾一番。
一定要说的话,就是当初那只乖巧的奶猫有点长成豹子的趋向··竹樾进了御书房,却不行礼跪下··以往晏梓伏连礼都不肯受,一定会亲自起身去扶他入座,如今却仍旧坐在御案后面看奏章,头都没抬,仿若没听到竹樾的声音。
竹樾干站了一会儿,心里已经全然有了答案——晏梓伏是要过河拆桥了··竹樾不动声色地又问了声安··晏梓伏这才仿若听到了似的,挥挥手让葛铁和其他人出去,方笑道:“先生来了多久,怎么干站着”·竹樾微笑道:“皇上可能是没听到。”
晏梓伏:“不是没听到,而是没看到·毕竟先生没有行礼,谁知道是来找朕的还是纯属路过·”·竹樾望了他一会儿,不气反笑:“皇上毕竟也大了,能自己做主意了,草民也与有荣焉。
只是担心皇上过于重主意会忘了草民教过您的偏听则暗,还是要多听听该听的话,否则容易得不偿失·”·晏梓伏:“先生教朕的每一样东西,朕都必定终生难忘,先生好不容易卸了担子归隐田园,就不要总被俗务缠身,这天下朕会治理好,必不愧先生所望。
百年之后,不论朕的名声去处如何,先生也定会是史书册上毫无污点的圣人君子·”·竹樾:“草民一介凡人,当不得圣人君子,也不敢当,还是做个普通人就好。”
晏梓伏嗤笑了一声,不再说话了·这话也无需再说下去了,他还是想给竹樾留点颜面的,但竹樾自己不想要颜面,那他也没别的办法··晏梓伏低着头继续看奏章,不再去搭理竹樾。
竹樾又干站了会儿,终于决定把话说开了:“皇上知道了多少或者说,皇上是从一开始就什么都知道·”·见他愿意说正题了,晏梓伏把奏章放下:“先生书读多了,说的话越来越高深难懂了。
朕知道什么先生怕朕知道什么”·竹樾:“皇上派人去重建了小槐村·”·晏梓伏:“哦,那个村子山清水秀,却在许多年前莫名地被屠了,这些年来成了废墟还被人传作鬼村,实在也是浪费地。
去年正好有地方闹洪灾,百姓流离失所,朕就重建了小槐村让灾民住进去,有什么问题吗”·若可以的话,竹樾并不愿把话说开,毕竟话一旦说开就无法挽回。
可他不得不这么做,因为晏梓伏的翅膀已经硬了,并且不知道从哪里吃了雄心豹子胆,竟有了要将竹樾一支势力连根拔起的势头··于是竹樾直接道:“今日草民到这里来,只为了告诉皇上一件事,那就是草民从不是不给自己留后路的人。”
晏梓伏眼眸沉了沉,眯起来看着他笑:“哦”·竹樾:“那日草民抱去小槐村求救的孩子并没有死·”·晏梓伏大笑起来:“你终于还是说了出来。”
竹樾不说也不行了,不论晏梓伏是否已经知道他并非真龙天子,竹樾都必须让他清楚这一点——必须让晏梓伏清楚地知道他只不过是一个傀儡,一个只有听话才能继续坐在皇位上的傀儡。
重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励志人生·晏梓伏笑了一阵子,好不容易停了下来,道:“那朕也告诉你一件事,朕是你教出来的,和你是一样的人·虽然朕非常恶心这一点。”
他在这么多年里一直恶心竹樾也恶心自己,竹樾杀了他所有的族人,而他却不得不装作懵然无知的样子认贼做师··竹樾:“看来我果然没看错你,纪思和,你确实自幼聪慧。
但你应该知道慧极必伤这句话·”·晏梓伏很久没听过这个名字了,有些怀念:“所以你现在要做什么去昭告天下朕叫纪思和”·竹樾:“你很有自信,是我教你为人君者不能露怯。
既然你如此有把握,那想必我昭告天下也没用·”·晏梓伏微微笑了下,没说话··竹樾眸色愈浓:“虽然我无法昭告天下,但想必总有人愿意并且乐于代劳,比如那些部署各地从没消停过的晏家亲王们——怎么想那些人都比你更有资格坐这个位子,又比如薛贵妃和建王的余部,甚至比如宫里的王太后或者是你信任的晋王。
你不是晏家的血脉,你是前朝皇室遗孤,那么你在这个皇位上做得再好也不过如此·当然,这些你都可以不在乎,你以为你一手提拔欧阳珏手握军马重兵就能拥有一道金汤屏障”·竹樾笑了起来:“你在自欺欺人。
在你和我之间或许他会犹豫一下然后选你,但在你和江山社稷他的忠诚功业之间,你觉得他会选什么他效忠的从来都不是你,而是这片晏家江山社稷天下。
都不知道你为什么聪慧一世却唯独会在这件事上犯蠢,你甚至都没有我了解他·”·晏梓伏嘴角的笑意渐渐凝固,沉默而仇恨地看着竹樾·他痛恨竹樾这么说,痛恨竹樾得意洋洋地说比他更了解欧阳珏。
欧阳珏是这个世上唯一属于他的,他也只属于欧阳珏,他讨厌任何人试图插足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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