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以陛下换虎符+番外 by 百里涂鸦(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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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以陛下换虎符+番外 by 百里涂鸦(下)(2)
·    “启陛下,罪臣郁有鱼突然出现城外,现已关押在狱,陛下可要去看看”侍卫进殿来禀告苍鸾··    苍鸾愣了一会,才反应出大惊之色:“可看清楚了,确定是郁有鱼他怎么来的”·    侍卫:“臣看得清清楚楚,的确是郁有鱼,发现他时他昏迷在护城河上。”
    苍鸾陷入了沉思,关外那起劫杀已经查明是郦人所为,有鱼既然没有死,又不是被匈奴所获,那他应该逃回北僚才对,为何会出现在鹿州,莫不成他被郦人救走而有鱼落在郦营应该安全了才是,又怎会昏迷在城外。
    苍鸾越想越乱,连连摇头:不对不对,他不应该在舒晋手里,舒晋需要他,他一定是从哪里逃出来的··    “朕去探探他·”苍鸾百思不得其解,要亲自审问他。
    牢房外,狱史拦住前来探望的莫倚楼:“莫大人慢步,请出示陛下懿旨·”·    天牢是天子设的牢房,没有皇帝应准,一干人等不得入内,哪怕位高权重,牢头一概不认。
    莫倚楼提着一栏食物和一件毛茸茸的大氅,说道:“我有陛下口谕·”·    狱史看莫倚楼来势,一看看出莫倚楼是私探,苍鸾可不会在乎天牢里重罪之人。
“陛下治国严法,没有狱令不得开门,哪怕误了陛下大事,没看到令牌前小官断不敢放大人进去·”·    “既然如此,我且去请陛下。”
莫倚楼恭恭敬敬向狱卒行了道别礼,转身离开,然而他突然回头放出暗箭,将狱卒迷晕,取下狱卒腰上的钥匙迅速地跑进了大牢··    天牢里,有鱼慢慢醒来,他几日没有进食,饿得两眼昏花、憔悴不堪,混身上上下**的,四肢冷得没有知觉。
他疲惫地睁开双眼,眼前昏昏暗暗、模模糊糊,看不出身在哪里,不过嗅着发霉的气味,他明白自己还是在牢中,不一样的是之前在的那个牢里发丝干如枯槁,在这个牢里发丝湿如水草。
    有鱼胃饿得发疼,发抖地蜷缩身子,感到自己不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是人都可以凌/辱的畜生·他脑海想起从前随心所欲的自己,眼泪就一塌糊涂。
在现代时他不曾觉得自己有多么幸福,可现在,哪怕给他十分之一现代的温暖,他都甘之如饴·他一次又一次问自己为什么会沦落到今天的地步,问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遭受这样的惩罚,他一边绝望地哭泣一边啃咬身下的蒿草,那种无助感像是掉入无边的黑暗,眼巴巴看着自己依赖的亲人消失于眼前。
    莫倚楼寻找关押有鱼的牢房,终于在牢房尽头看见有鱼像一条死鱼一样气若游丝地趴着·莫倚楼忙打开牢门进去,扶起了有鱼,而有鱼的脑袋重重地向后垂仰,颈项好似要折断,他明白有鱼已经饿得支不起头了。
    莫倚楼给有鱼披上了大氅,端起碗一口一口给有鱼喂粥·莫倚楼对有鱼毫无私心,他对有鱼这般不过因为他是个风花雪月的人和他一片悲天悯人的心。
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    有鱼吃到了食物,本能地躲过莫倚楼手中的碗狼吞虎咽起来,不一会就把碗吃个干净·莫倚楼连忙给他递上一只熟鸡:“你慢点吃。”
    有鱼哪里还听得别人的劝,给什么吞什么,把所有的食物都啃完才有意识看来人是谁·有鱼看到是莫倚楼,楞了一下:“我怎么在这里,你为什么来看我。”
    见他恢复了些力气,莫倚楼便放了心,起身道:“我该走了,你好自为之·”·    莫倚楼一转身,便硬生生撞到了苍鸾的胸膛,抬头看见苍鸾幽幽地双眸,吓得连忙下跪:“臣私探天牢,求陛下恕罪。”
    莫倚楼心快抽出了嗓子眼,不知苍鸾在这里看了多久··    苍鸾冷声冷气:“你胆越发大了·”·    “臣不敢,求陛下责罚。”
    苍鸾冷眼一瞥:“既然你想方设法进来,便不必出去了,天牢有的是空牢,你挑着住吧·”·    莫倚楼双目错愕惶恐,还没来得及道一声领罪就被狱卒拖了出去,关进了另一间牢房。
    苍鸾走上前蹲在有鱼跟前,抬起有鱼的下巴细看他的面容,发现他着实憔悴了很多,眼睛凹陷像个嗜毒成性的瘾君子··    “你,怎么来的”·    有鱼什么都怕却唯独不怕苍鸾,也不知为何,犟嘴道:“我怎么来的我还想问你。”
    苍鸾好奇道:“你什么都不知道”·    有鱼冷哼了一声:“哼,你不是聪明得狠吗,让我穿上你的战袍,让得我被一群贼人擒拿,我差点死于非命,这一切不都在你掌控之中,难道还算不出是什么要抓你”·    “想抓我的人多了去,算了,我也不问这些。”
见有鱼像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想来幕后的人隐藏得够深·苍鸾转了个话题:“改日就把你拖到宫门示众,可要记住你说过的话,要认罪·”·    有鱼凝着苍鸾的晏军,极不情愿的点了头。
他说过认罪没错,可那是在晏军胜券在握的情况下说的,如今他不会觉得做一个小人可耻··    苍鸾满意地扬了嘴角,阴阴地说道:“我本来不想告诉你是谁把你送来的,怕你伤心,可不说又可怜你被蒙在谷里,你想知道是谁把你送来的”·    “不想。”
见苍鸾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有鱼哪怕好奇心再强也不愿中了他的意,好不留情地排斥道··    “你这样子…”苍鸾抬着有鱼下巴的手向下滑,然后掐住有鱼的颈项,凑近有鱼面前,“让我越发想告诉你是谁了。”
    有鱼退缩着身子,苍鸾挨得太紧,寒气逼人··    “是封淡淼把你送进来的,不可思议吧·”苍鸾冷笑着,他虽承诺不杀他,但他不会放过任何一次离间有鱼和封淡淼的机会。
    有鱼明知苍鸾在说谎,可是提及封淡淼,他的心就会流血,还要装作莫不在意地反驳:“你不是说兵不厌诈吗,他把我送进来,是你骗我,他骗我,还是他骗你可笑。”
    有鱼的眉目透露出痛苦之色,越是可怜兮兮苍鸾越是要在他伤口撒盐,让他还敢一副傲气的跟自己说话·“你有没有想过封淡淼背叛了你”苍鸾话里带着刺,寓意深长道,“舒晋一造反他二话不说跑去跟舒晋,郦军擒住你他又二话不说就把你送来,你说,他会不会一直在利用你”·    有鱼有力无力地抬起手,一下又一下锤击苍鸾的胸膛,痛恨道:“你跟他有什么区别,你说你跟他之间,我会信谁”·    “你还年轻,见识太浅,我也不强求你信,总之舒晋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我想吧,如果封淡淼不是存心害你,那便是受了舒晋的蛊惑,等舒晋利用封淡淼打赢了朕,到时候兔死狗烹,他也活不了多久了,不过好在他心里有你,你也不必太过于心痛。”
    听到那几个字眼,有鱼仿佛被触了电,认真道:“兔死狗烹什么意思·”·    “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敌国破谋臣亡。
文种于越王,韩信于汉太祖,懂吗封淡淼会被舒晋害死的,你怕不怕”·    所以系统的最后一个任务是要自己杀掉功臣…·    有鱼心口突然袭来一阵不可名状的悲伤,难受得连连干呕。
他伸手掐住苍鸾的颈项,可无论他如何用力,苍鸾只感如按摩般惬意·他无辜的双眼盯上苍鸾的双眸,眼泪一涌而出,他紧紧抿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响,涕泪却一股一股止不住地从脸颊流下,打湿苍鸾的手,还要倔强地说:“不怕。”
    “痛吧痛就好好歇息·”看有鱼牵强隐瞒害怕的模样,简直惨得像一只临宰的羔羊·苍鸾得逞地放开手,站起身俯视道,“记住,舒晋也是你的敌人。”
    苍鸾说完离去,留下有鱼一人如疯子一样扎头进泡着蒿草的污水里··第九十八章·“宸王犯了什么罪”·    “榜上说宸王犯了弑君大罪,听说皇帝陛下亲自主刑,这会子可有戏看了。”
    “宸王弑君我不相信,宸王性子挺温和的,哪敢弑君·”·    “陛下原先要杀宸王,宸王弑君怕是为了自保,如果陛下不去伐僚,何必遭这苦头吃,按我说,陛下就是心太大…”·    “这种以下犯上的话你都敢说,活腻了吧。”
    “甭管信不信,先看宸王怎么说”·    百姓们看着皇家卫队与囚车行往市口,议论纷纷··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    有鱼布满污渍的脸看不到一点白皙的皮肤,邋遢的头发油成一束一束,囚服破烂不堪,破口处能看到他嶙峋的瘦骨和一道道鞭痕。
    他目如死灰,抬眼看向天际,暖阳高照,他曾经喜欢阳光明媚,可如今他厌恶极了,敞亮的日光就像一面镜子,将他的丑态明晃晃的示于人前·他了无生趣地站在囚车上受尽别人辱骂,游街示众已抹杀掉他残存的尊严,他不躲避,试问一个连尊严都没有的人,还会忌惮什么。
    他仰首着,一枚鸡蛋砸中他的鼻头,恼得他地闭上了双眼··    到了市口的刑场,侍卫将有鱼驱下囚车,推上了刑台··    有鱼被迫跪在台上,台下百姓成千上万,情绪各种各样,有讽刺有嘲笑有憎恨有失望有疑惑…可在这千万双眼睛中,有鱼唯独找不到同情与理解。
    苍鸾大步流星走到台前的坐位,洒脱地解下披风抛置一旁,然后坐下挥手示意太监宣布有鱼的罪状·苍鸾明白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道理,只要有鱼名誉尽毁,就不再是他的威胁。
    太监打开罪状娘声娘气地大声宣布:“罪臣郁有鱼心术不正,犯上作乱,潜入北僚不择手段□□称王,招兵买马犯我大晏边境,散布流言污蔑陛下谋杀功臣。
陛下念其开国有功,不忍降罪,亲自入僚谋求议和,而其执迷不悟,下毒弑君,罪大恶极…罪臣郁有鱼,你可认罪”·    人们听完罪状无不嫌弃,指着有鱼说长道短。
“这样的人,该”“枉陛下如此器重他,任他住皇宫又封他宸王,他还要谋反,狼心狗肺不知廉耻”…·    有鱼听不清人们说些什么,只知道他们有多么瞧不起自己。
他抬头看了苍鸾,苍鸾使了一个眼神,似乎在催他认罪··    是,他是没有什么尊严,可他咽不下这口恶气··    “王是用来战死的,不是用来向小人下跪的”穆朗的恶骂环绕于耳际,告诉他,他一直都是北僚的王。
    有鱼隐约听到了一声呐喊,远得仿佛来自北僚,又近得像来自内心——你可忍众叛亲离、可忍北僚名誉毁于己手这不关乎一人的荣辱,而关乎整个挚爱你的民族,你怎可如此待它。
    苍鸾眉梢略显急色,敲响一声桌案,拉回有鱼的神思··    有鱼心里权衡着时势,今昔已不同往日,苍鸾不再有心力去对付北僚了,因为中原的事足够他操心。
一个生无可恋的人对面顶多不过一死的结局,还有什么可怕··    他冷漠地讽刺道:“当时三万晏军兵临北僚,一万步兵、一万弓箭手、七千骑兵,五十两战车、三十辆冲锋车、三十辆正箱车、二十辆塞门刀车…”·    百姓见有鱼开口说话,全都安静了下来,倾耳静听。
    “北僚城外搭起大营恭候陛下大驾,我和大臣没有带一把兵器,在会议上足足等了两个时辰·后来陛下来了,寒暄了几句,喝下一杯酒就莫名中了毒,太医说是姬草的毒,随后指控我弑君。
接着晏军挥师伐城,七万僚军死伤七成,北僚城毁于一旦·两军议会唯恐不和,陛下持三万兵马我无话可说…”·    有鱼的这番说辞有浓浓的火药味,苍鸾眉头越皱越深,目色冰冷下来,握紧了双拳。
    “可试问,”有鱼愤怒高呼,“如果陛下诚心议和,何故带上重型甲车,难道陛下早就知道议不和,为打一仗做足了准备各位若是不信自可去北僚一探究竟,看那些插满遍地的箭支和破坏的甲车是不是出自鹿州匠手。
我不认罪,我之前承认,是因为我被屈打成招”·    “郁有鱼”苍鸾顿时大发雷霆,重重一捶桌面,桌案被劈残了个角。
    苍鸾始发觉有鱼变了,变成了一个他不屑于当的小人、骗子·苍鸾后悔已晚,狡辩道:“你死不悔改还要抹黑朕,为了提防你这个小人,朕带重甲有何不可。”
    有鱼要站起身,却被身旁的侍卫狠狠按下去,有鱼愤激道:“你可以这样辩驳,那晏僚兵力悬殊,僚军根本不是你的对手·我明知胜负又岂敢自掘坟墓在你酒中下毒。”
    苍鸾冷笑起来,这个问题问得实在可笑,“僚军有七万兵马,你向来不都自以为是、目空一切吗”·    有鱼回首看向百姓:“如果你们不觉得皇帝可疑那我无话可说,可大家要清楚一点,当初我为御史大夫,论地位不比北僚王低,我若谋权,有什么理由舍大取小去北僚那小地方。
北山狩猎时,是苍鸾逼走我的他就是在谋杀功臣,不论他以什么理由,他着实杀了蒙王,又讨伐郦王,你们敢说蒙王和郦王不是开国功臣吗他故技重施,就是要害我他跟刑皇那个昏君有什么区别…”·    有鱼恶气还没吐完,就被侍卫狠狠扇了一记耳光。
    苍鸾怒不可遏地走下阶梯,冲上前拽住有鱼的衣领,大骂:“那是因为蒙王谋反,郦王造反,你也学着他们”·    有鱼奋地起身,狠狠撞向苍鸾的下巴,将苍鸾撞个仰翻,侍卫当即将有鱼一顿痛踢。
有鱼现在视死若生,侍卫那几脚根本算不了什么,他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液,不屈不挠道:“我哪一步不是在被动的抵抗,不是你先下令宣战,我怎么会成为北僚王·我若是早早成了北僚王,何故现在才公之于世,北僚就是被你逼的你是个屠夫,杀人凶手”·    人们议论的声音停了下来,苍鸾已经大怒,群众不敢支支吾吾,他们心里在思考,想有鱼的话似乎有些道理。
    苍鸾体察到人心不定,辩驳道:“朕中毒是事实”·    “事实若不问经过了什么,那么事实就是你打垮了北僚,事实就是你在逼我认罪老子不认你杀我啊,杀了我就死无对证杀了我你就赢了你个卑鄙小人”·    苍鸾怒得发抖,气鼓鼓地站起身来,双目红得如喷出火舌。
有鱼此刻的无惧再一次让他清楚到自己的失败·他牙齿颤抖着,细声冲有鱼说道:“很好,郁有鱼你赢了·”·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    苍鸾转身离开刑台,身后追随的刑吏急急问道:“陛下怎么办,百姓似乎…疑心陛下您了。”
    苍鸾很想安静下来,可呼吸无法顺畅,他喘着粗气,双唇颤抖道:“就地…宫刑,朕要看看一个阉人怎么赢我”·    刑吏目瞪口呆,犹豫道:“陛下…陛下不如枭首示众。”
    苍鸾对有鱼已束手无策,有些失了理智,报复性的牙咬切齿道:“朕说过留他的命,去势,要去势”·    邢吏流了冷汗:“是…陛下。”
    苍鸾下完令坐上轿辇,气冲冲地回了皇宫··    刑卒收到命令,面面相觑了一会,将有鱼死死按在台上,拔下有鱼的裤子··    百姓们惊呼起来,看架势不像是杀头而要处以宫刑。
可从来没有在大庭广众之下实施宫刑的,有鱼真真是触怒了皇帝陛下··    有鱼惊恐万状,连踢着被禁锢的双腿,凄惨地尖叫:“要杀要剐随便,你们想干什么”·    倘若有鱼还有一点希望,那便是渴求一个正常的死刑。
    刑卒从来不可怜一个犯人,但看有鱼竟然生起一丝怜悯,有心扯下袖布遮住有鱼的眼睛··    有鱼的双膝被狠狠地按住,随后生生感到有手碰到自己的命根。
若说有鱼尊严早已是零,那么这一刻他的尊严化为了负数,并且伴之而来是无垠的恐惧,他意识到那个唤作“宫刑”的刑罚,吓得嚎嚎大哭,声音撕裂刺耳:“啊…放开放开我”·    有鱼混乱地抓住一个刑卒的手,狠狠地咬下去。
刑卒隐忍着,不反抗是因为可怜有鱼··    身下那处手起刀落,随着一阵胜比撕心裂肺的剧痛,有鱼生生咬掉刑卒一块肉,若不是咬了别人,那他一定会咬断自己的舌头。
    有鱼猩红的眼睛快要瞪出眼眶,仰天竭斯底里哀嚎,通身发白,大汗淋漓,那种痛足叫人恨生·他不敢承认发生了什么,只是那里如被巨石碾压的剧痛告诉他一个不争的事实——自己已不完整了,在众目睽睽之下。
这一天,将是他毕生的噩梦··    受了宫刑活下去的几率不过二分之一,苍鸾要的是有鱼的残生而不是有鱼的命·看到有鱼体内的血液大股大股源源不断就出,刑卒吓懵了,急呼道:“快拿止血药来”·    有鱼声嘶力竭,连泪水都含着血迹,两眼一翻,痛晕了过去。
第九十九章·夕阳西下,冗杂的街市终于安静了下来·乌云密布,夜色苍茫,鹿州这天晚上十分诡静·百姓们渴望看到真相,可当一个呼之欲出的事实像一阵风刮过每家每户时,他们却避之莫及。
他们大概是因为害怕触怒圣威所以不敢多言,又或许是本不在乎什么真相,只不过贪一个茶余饭后的噱头,待人走茶凉后自然而然的沉默起来··    与此同时,跟鹿城截然不同的是皇宫深处,广禄宫里歌舞正兴,被撞到的酒罍洒出一地的酒水,香醇的酒味弥满整座宫宇,光是嗅着都能醉人。
    苍鸾抱着一壶酒醉倒了在阶梯上,闭目悠哉地哼着晏族的歌曲,仿佛在欢颂今天的胜利,又时不时发出慎人的苦笑··    旁边的太监看着神经恍惚的苍鸾,无一敢上去劝酒。
·    太医匆匆从殿外跑来,绊倒似的扑通一下跪磕在苍鸾跟前,战战兢兢禀报道:“陛…陛下,罪臣郁有鱼流血不止,用药不治,恐怕,恐怕…”·    苍鸾面无表情地顿了一会,又饮下一斛酒,醉醺醺地指着太医脑门警告道:“甭说那套没用的,救不活太医院全去陪葬。”
    太医豆大的汗珠从额角颤落,应了一声后惶惶地跑了出去··    苍鸾看一眼身旁的太监,问道:“刑场上那个直呼‘帝星陨落’的老头”·    太监畏惧道:“死了,没人知道。”
    苍鸾满意地点了点头,揉着眉头道:“把太史令叫来·”·    太监:“是·”·    苍鸾重新躺下身子,美妙的旋律噪得他心烦,本以为歌舞能助兴才苦中作乐,想不到却越听越苦。
他终于忍不住,气冲冲地一脚踢开酒罍,大吼道:“滚”·    歌舞姬吓得停止了演奏,慌忙地退了下去··    “莫倚楼呢”·    太监:“还被关在天牢。”
    “天牢”苍鸾似乎忘记了··    太监:“跪在牢里一天了,没停歇过·”·    苍鸾揉了揉太阳穴,醒了醒脑,才想起来昨天把他关了进去,可并没有罚他跪着,问道:“朕罚他跪了”·    太监:“莫大人自己跪的。”
    “叫来·”·    大臣们阿谀奉承的话太假,苍鸾愿意听莫倚楼的想法·莫倚楼不问政事,骨子里干净,能清清楚楚地告诉自己一个客客观观的事实,能明明白白告诉自己现在是怎么一副挫败的模样。
或许一个普通的勇敢的宫女就能告诉他实事,他却唯独想听这些话从莫倚楼嘴里说出··    片刻之后莫倚楼被带到,来不及洗沐,身上还带着牢里的霉气。
他憔悴的面容带着伤愁,恭恭敬敬地跪下,语气含着一丝冷漠,说道:“罪臣莫倚楼拜见陛下·”·    “跪着呵呵…”·    苍鸾近乎病态的低声自语,走到莫倚楼身旁,质问:“你的语气,也看不起朕”·    “臣不敢。”
莫倚楼不敢仰视他··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    苍鸾躬下身,抬起莫倚楼的下巴,冷暴道:“看着朕的眼睛老实回答,朕有什么做得不对他郁有鱼不该死吗,朕还免了他死罪”·    “陛下——错了。”
莫倚楼湿润的泪眼看着苍鸾,一字一顿说得清清楚楚·他在狱里长跪不起不是埋怨苍鸾,而是想为苍鸾赎孽··    苍鸾拧着莫倚楼下巴的手的力度不禁加剧,幽怨道:“朕怎么错了”·    “陛下错在相信了传言,却又留他活口。”
    “怎说”·    莫倚楼哽咽着,双眸里含着恐惧:“如果陛下不相信郁有鱼是天命,何须忌惮他,如果陛下相信他是天命,为何不断了这个天命而让他苟延残喘的活着。
没有陛下步步相逼,他怎会当上北僚王,倘若哪一天他当真成了君王,岂不是陛下的成全”·    “哈哈,”苍鸾撂手推开莫倚楼,疯子一样的惨笑着,“朕已经断了这个天命,他已是个废人,拿什么跟朕比”·    莫倚楼绝望地闭了双眼:“陛下应该让他有尊严的死。”
    “让他死”苍鸾讽刺道,“你不仅长得像女人更有妇人之仁,他死了,朕赢给谁看”·    莫倚楼被苍鸾击中了痛心之处,原来自己在他眼里竟是一介女流。
莫倚楼伤痛得一口气怒喝:“枉陛下为天子却是妇人之见,难道陛下打江山竟是为了跟他置气”·    莫倚楼一语中的,苍鸾怒从中来,又憎又气地狠狠踹了他几脚,莫倚楼蜷缩着吐出血来。
    太史一听皇帝传召便紧张赶来,磕头道:“臣拜见陛下·”·    苍鸾召他之前,他还在犹豫着该不该前来禀报,这会恐怕是不得不报了。
    苍鸾放过莫倚楼,拍了拍手转向问太史:“今天市井上有老头嚷嚷‘帝星陨落’,你夜观天象,可有发现异变”·    “变…变了,”太史惴惴不安道,“帝星降陨,周星浮动,主天下大乱”·    苍鸾吐了口卡在心头的气,冷笑了起来:“哼哼,如此说来他真的完了。”
    太史重重地磕了一记响头,悲怆道:“陛下您才是帝星啊”·    “朕”苍鸾错愕地退了几步,以为自己听错,“他是宸王,宸星乃帝星,陨落的是他与朕何干”·    “宸——屋宇也,指帝王居所,本无帝王之意,自古帝星唯有紫微,紫微与宸相依相生,唇亡齿寒。
陛下,您才是紫微星”·    “不可能,不可能”苍鸾双目发愣,拽住了太史的衣领使劲摇撼,“‘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拱之’,北辰明明指帝王,指他”·    “居其所,居其所”太史努力理解道,“世人误解了宸的原意,引申成了紫微,殊不知宸本意就仅仅是指紫微的位置。
陛下伤了郁有鱼,实在是自损国体啊”·    “那你为何不早告之朕”·    “此前天相并无显示,即便天下人皆认他为宸,臣也不曾相信,直到陛下处置了他,紫微星蔽,臣…后悔已晚”·    莫倚楼艰难地撑起了身子,联想从前,亦是后知后觉。
“当年陛下打下江山,现在看来,关键不是得到了封淡淼,而是得到了宸王·”·    “一派胡言,退下”·    苍鸾朝太史怒吼,他不相信玄虚之说,他坚信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
如莫倚楼所说的那样,自己因为信了传言,以为有鱼会窃夺自己的江山,硬把他逼到了绝路也同时断了自己的后路·到头来,有鱼的天命竟是一场笑话,而自己就是这个笑话最大的制造者。
·    “哈哈…哈哈…”·    苍鸾踉踉跄跄地走出大殿,一边疯笑着一边下命令道:“把当初咬文嚼字、吹捧郁有鱼是宸星降世的老头抓回来,五马分尸”·    侍卫:“是。”
    过了两天,苍鸾的情绪终于恢复正常,重拾起帝王风范,坐上轿辇来到天牢··    天牢里,在太医小心谨慎地抢救下,有鱼的伤口终于开始愈合,气息也平稳了好些,太医们松了口气,细心地为有鱼料理伤口。
    见苍鸾进来,太医下跪欣慰道:“陛下,郁有鱼已无生命之危·”·    苍鸾是一个矛盾体,有鱼命垂一线时他堪忧不安,而有鱼无死亡之患时又毫不怜悯。
“泼醒他·”·    “这…”太医欲言又止,只得惟命是从,将一波冷水泼了上去··    有鱼被呛醒,虚弱地睁开通红的双眼,混沌之中还以为自己死了,待知觉渐渐清晰,立马就感受到入骨的刺痛。
他不像战士那么刚毅坚强,立马哭出了声,哭得撕心裂肺,犹如杜鹃的哀鸣教听的人发寒··    有鱼凭残存的意识从身旁的药箱拿出剪子,就要往喉咙上捅。
    狱卒见状连忙挡开,将有鱼的双手捆绑了起来··    “风华正茂的年纪何必想不开·”苍鸾走到有鱼身旁,俯首道,“你若是听话,也不招这苦头吃。
来人,把林氏带进来·”·    说罢,一身囚服的林氏夫妇被押了进来,跪在苍鸾的跟前··    两位老人邋邋遢遢,受尽牢狱的折磨,消瘦了许多,试问曾经衣食无忧地老人何曾吃过这样的苦头。
有鱼看得一阵心酸,痛苦地瞥过头去,时至今日,他不知该如何去面对他们···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    苍鸾走进林池,干净的帝袍攀在他肩膀上,威胁道:“去,劝劝你们的好女婿,教他告诉天下人,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呸”林夫人呸了苍鸾一脸唾液,不屈不饶又蛮横道,“休想拿我们来威胁有鱼,你若给我一把匕首,我立即自尽,绝不会做你制衡我儿的把柄”·    “啧啧啧,林夫人好气魄,果然有其母则有其女,林小姐秉承了你的好脾性,嫁得个如意郎君。”
苍鸾的赞辞里带着怒火··    林夫人朝有鱼道:“吾儿别中他的计,苍鸾无计可施才会用这等下贱的手段·想他曾经风光无限时,可屑于用这种谋略”·    林池畏缩着,一句话不敢说。
    “掌嘴·”苍鸾不温不火道··    狱卒将林夫人拖了出去,随之便传来掌嘴的声音·林池见妻子受这般欺凌,忙求苍鸾收手:“求陛下饶恕我夫人,我来劝,我劝”·    苍鸾满意地挥了手,掌掴声停了下来,但随之而来的是粗鲁的怒骂——“林池你个缩头乌龟王八蛋”·    林池跪爬到有鱼的病床前,心疼地怀抱住伤痕累累的女婿,抚了又抚,不禁老泪纵横。
“有鱼啊,听爹一句话,活着命才有机会出去·我跟你娘一把年纪了,不图你有所功绩,你妥协吧,让我跟你娘安度晚年·”·    有鱼带着哭腔,启口道:“我承认了他也不会放我们走,我承认了你跟娘就失去活下去的价值。”
    “朕会放你们走的·”苍鸾肯定道··    他是一定不会让有鱼死的,等处理完这件破事,他就要起兵去攻舒晋,他没时间在这里耗。
但他不会真的放了有鱼,而是要把有鱼转到另一处牢狱——一个不为外人所知的地方,那时有鱼将如同消失于人世··    林池连劝道:“你听,陛下答应放我走,君无戏言,好汉不吃眼前亏。”
    若不搭上两个老人,有鱼宁可死也不向苍鸾屈服·如今落得个人不是人的田地,早已体无完肤,尊严的有或没有又有什么不同·用自己的残命还林稚灵一个人情,就当此生不再负她什么。
    “我的错,放他们走·”有鱼不想再挣扎,曾以为自己能改变些什么,现在想来是什么都拗不过··    林池感激地将有鱼搂得更紧,有鱼忽然清晰的感觉到林老爷的手指在自己肩背上划着什么,好像在写着一个字。
有鱼有意无意地思考着林池在写什么,结果想象出了字体却认不得那个字,索性无趣地闭上了生无可恋的双眼··    苍鸾:“很好,明日你到朝堂上将你的罪行告诉三公九卿,史官将你的供诉记录在案,你画了押朕就放你们走。
对了,由你老丈人将此事公之于众·”·    有鱼无动于衷,犹如一条死鱼躺在砧板上等待开肠破肚··    苍鸾警告道:“别再跟朕使诈,普天之下没有朕抓不回来的人。”
    死鱼一动不动··    次日早朝,有鱼像麻袋一样被拖上了大殿,对罪行供认不讳,画了押后像麻袋一样被拖了出去··    苍鸾胁迫林氏夫妇洗沐洗漱,穿上得体华丽的服饰在市集宣布有鱼认罪的事实。
人们絮絮叨叨的,见林氏夫妇不仅不遭连带之罪还得如此待遇,对苍鸾又开始感恩戴德··    苍鸾站在宫墙上,冷厉的双眼盯着林氏归乡的背影,吩咐侍卫道:“一路跟着他们,在路经荒野没人的时候处理掉,不得落下口舌。
切记,那老妪留不得·”·    林池畏畏缩缩的性子倒是不足畏惧,可林夫人,苍鸾见她便联想到林稚灵,的确是个有胆识的女人··    侍卫:“遵命。”
    苍鸾转头看向一辆渐渐离去的车辇,往南方驶去·他握紧了双拳,掌心冒出细细的汗珠,他对有鱼做下了这般恶行,不指望封淡淼日后能原谅自己。
    如果,只是说可能,万一哪天封淡淼攻破了鹿州掀翻了皇城,他也绝不会让他如愿以偿的找到他··第一百章·郦营·    大臣得听有鱼的消息后第一时间赶来跟舒晋汇报。
舒晋听完怔了怔,知觉有些麻木,不敢相信地问:“他——绝后了”·    大臣:“众目睽睽下施的刑,差点连命都没了。”
·    “呵…呵,”舒晋毫无情绪的面孔干巴巴地挤出两下短促的笑声,手掌不自觉的搓着桌案,似笑非笑道,“他可是宸王,亏苍鸾想得出来。”
    大臣怜悯地叹了口气:“郦王若没什么吩咐,我便去禀报封将军了,真不知该如何跟将军开口,我尽可能委婉其辞·”·    “用不着含蓄,”舒晋很快平静了心绪,重新垂头看书,漠不关己道,“有多惨说多惨,没的就编。”
    苍鸾已经回了,舒晋容不得封淡淼再耗下去,要玩就玩大的··    大臣迟钝了一下,弱弱地退了出去,走向封淡淼的帐篷·封淡淼正在地图前布局战阵,大臣请见后欲言又止。
    封淡淼瞄了大臣一眼,接着自顾自地看着,随口道:“郦王有话要传”·    大臣蠕动了喉结,沮丧道:“将军听罢莫要过于哀伤,鹿州传讯,宸王他…”大臣不敢说下去。
    封淡淼僵停下来,深深屏了口气·他做了个最坏的猜想,有鱼最坏的结局不过一死·“他——没了”·    大臣向封淡淼跪下身去,重重地磕了头:“人活着,可是废了。”
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    封淡淼双腿一软,重心不稳差点颠倒,两股发颤,眼眶一下子通红·他牵强地克制住自己的情绪,冷静道:“人在哪,少胳膊还是折腿”·    大臣记着舒晋的叮嘱,愧疚不安道:“鹿城市集口,大庭广众之下受了宫刑,已非…完人,人尽皆知,无再为王的可能”·    封淡淼脑里袭来一阵刺痛,晕晕旋旋,发麻的双腿再支不起他的身躯,顺着屏障跪了下去,仿佛被一条巨蟒缠身,心脏被压制,他拼命地呼吸,让自己不至于绝气。
    “苍鸾还对他做了什么”·    大臣冷汗直流,吞吞吐吐道:“探…探子报,苍鸾将宸王扔到关押匈奴俘虏的大牢里充…充娈妓去了。”
    封淡淼喉头立马涌上了腥腥的恶心的味道,难受得作呕,下一秒吐出了血来,泛着戾光的双目一合,晕了过去·自从撞伤了脑袋,他的头痛症就再没好过。
    “将军”大臣吓破了魂,摇撼着封淡淼的身体叫唤,“将军醒醒,将军太医,传太医”·    封淡淼一倒,三军都慌了,眼下已昏沉了两个时辰,转眼到了天黑。
莫名听到士兵说封淡淼气绝身亡·舒晋耐不住性子,同大臣一齐去封淡淼的帐营一探究竟,然而进了帐后却不见封淡淼人影,床上躺着的竟是个无名小卒,两名太医在一旁叹气不停。
    舒晋忽觉不对,问道:“封将军人呢”·    太医一脸无辜:“臣不知,将军只吩咐我等在这里哭嚎,其他的一概不知。”
    看来封淡淼是有所行动了,不知他是何种心思,舒晋问道:“将军他醒来可有念叨宸王,悲痛或是憎恨”·    太医:“将军醒来时冷笑了一阵子,并没有念叨谁,盯了地图许久,好像在斟酌什么,没有任何不适的情绪,然后便出去了。”
    “冷笑”·    舒晋默默嘀咕了两声,然后走了出去,这时一小兵跑来,将一纸信条交给了舒晋··    “妙哉”舒晋看完信仰头看了月色,月光不昏沉也不算明朗,心情大快,吩咐身旁的大臣道,“秘密调兵,全数夜衣,谁点火便杀谁。”
    晏营·    “蠢儿蠢儿,当杀不杀,后患无穷”·    王阳接到苍鸾的口信,诉三天后即能赶来。
王阳听罢坐卧不安,哀叹连连,自己稍不看好他,他就能犯下一箩筐的蠢事··    人在做天在看,无论有鱼有罪与否,宫刑示众,百姓看到的不是有鱼沦为阉人的耻辱,而是大晏惨绝人寰的恶态。
何况有鱼本来无罪,最该让他悄无声息的死去,然后以王侯之仪厚葬,以免口舌·现在可好,有鱼受刑的原因不明不白,最是能引小人乘隙,哪怕以林氏弥了一场好戏,可被捅破了皮表终将于事无补。
    他连忙写了封信,令信使速速交付苍鸾,令他退守鹿都,切不可舍大取小··    探子这会子来报:“先生,敌营传出封淡淼听到郁有鱼消息后悲痛身亡的消息。”
    “敌军将士有何反应,我军将士亦有何反应”王阳忽觉不妙··    探子:“敌军一时间轰乱不歇,我军将士们大都松了口气。”
    中计了·    王阳惊恐,连忙下令道:“立刻鸣响警号,封淡淼已经行动了,他们想夜袭·”王阳说完匆匆地跑上眺望台。
    果不出多久,晏营的后方突然出现了大批郦军,浩浩荡荡地杀来·黑暗里看不清郦军人数几何,但听撼地之声,该有十万之数··    这一出晏军措手不及,连忙布阵,素质超凡的晏军很快在后方陆续形成几道防线。
    “不可能·”王阳皱眉,转头看着静寂如死的城池,里面没有一盏灯火,寻不见一丁半点的光明,昏沉得诡异··    曾经黔州一战足见封淡淼精通调虎离山之法,王阳对身旁将军道:“十万兵马不可能躲过我军的视线蹿到我军后方,哪怕五千人数也容易察觉。
封淡淼声东击西,敌军主力应该在城内,留五万兵马守住后方,我军主力还当警惕前方·”·    于是晏军主力调往前方,后方郦军步步逼近,晏军燃起一颗照明烟弹,在烟弹炸裂的一瞬,晏军俨然看到后方的郦军是为数不少的铁骑重甲,火光下铠甲银晃晃的闪耀着,铁盔下是一双双噬人的虎目,写着“封”字的军旗像索魂幡一样在夜色中飘移。
    王阳大惊失色:“他们哪来那么多战马和盔甲他们乔装百姓弃城,怎么会”·    晏军连忙在前方也燃起一颗烟弹,燃烧后只看到前方洋洋洒洒几万郦军,竟无人穿着铠甲,全数步兵。
如若是眼前看到的模样,那郦军城门将不堪一击··    王阳麻了,这样勉强能解释郦军为何后方多是重甲,可无法解释前方单薄的军力,难道郦人又计划弃城池而不顾·    王阳脑海里密密麻麻地涌现出这两个字——诱饵·    城池是诱,铁骑是惧。
是为诱而攻城,还是为惧而防后王阳玩政治是一把手,作为兵家,他自认还是输给了封淡淼··    他来不及思考太多,在将士的催促下,他改了命令,调转主力攻击后方。
    然这两次调兵,已令晏军失去了最佳的反攻时机,后方郦军占据了相对优势·两军相接,疯狂地厮杀起来··    晏军主力抵达后方时,郦军已经势如破竹地破了晏军一万,待两军主力交锋,前方的郦军突然发猛起来。
    与后方的火力猛攻完全不同,前方的拼杀像是暗袭,没有嘶吼,没有铿锵的刀枪声,晏军在被动地寻觅敌人·郦军行为最怪异的是眼见晏军临城,城墙居然没射出一支箭,没有投出一块巨石,火把一点亮,手持火把的晏军就被当即射杀,黑漆漆的城门前混乱了一片,晏军一个接一个无缘无故的倒下。
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    后方的厮杀声完全盖过了前方,王阳睁大了眼睛眺望,侵耳去听,根本无能知晓前方的战况·他下令道:“火攻前方。”
    晏军号令弓箭手汇集前方,在箭支上裹上油囊·万箭射出,油囊一破,粘上油的火焰立马飞腾起来,在城门处燃起了一片火海·火光中,遍地晏军的尸体,那些穿着夜行衣、匍匐在夜色中的郦军这时终于现出了原形,晃眼一看,其数何止数万,明明同样十万有余·    前方郦军伏击被破,城墙上马上泼下沙石,想大雨一样将油火扑灭,才明亮了一会的火光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王阳惊心骇目,郦军前方的兵力并不亚于后方,在前方没做过多提防的晏军吃了大亏·夜战最忌误伤自家,所以历来争战少在夜里进行·看郦军分为黑色布衣和银亮铠甲两类,前方将自己隐藏在黑暗,后方则将自己暴露于黑暗,而晏军的铠甲泛着晦暗的黄光,王阳才恍然大悟郦军的作战方略——见光便杀,见异便杀黑暗给了他们最好的掩饰,以至于出现时晏军无法判断他们各方的人数。
    幸而晏军将士骁勇善战,后方逐渐扭转了劣势,大举进攻··    后方郦军升起红色烟弹求援,前方郦军弓箭手立即拔弓射箭,将晏营的火烛统统射熄,然后进击,干扰晏军指挥后方,形成了两面夹击的阵势。
    郦军作战井然有序,出乎了王阳的意料··    此前有派细作去郦营传言舒晋派兵劫持苍鸾而误中有鱼,哪怕封淡淼识破离间之计,但舒晋出兵是事实,他不该对舒晋没有怀疑。
而封淡淼对晏军是赶尽杀绝的气焰,难道他俩之间没有产生隔阂还是他听到有鱼的惨讯,恨之所极所以发兵猛击·    都不可能,嫉仇的将士岂能有这般秩序,而君臣之间若无隔阂封淡淼为何迟迟不肯发兵而失去最佳的进攻时机·    从封淡淼的情绪上讲,这次夜袭合情合理;可从战术上讲,完全不是突袭该有的素质。
那个陈旧的问题再次迂回在王阳的脑海——封淡淼对郁有鱼到底是不是爱是否自始至终,都只是戏,是他封淡淼为谋图帝位的筹码和掩人耳目的借口。
    是否可以这样理解:郁有鱼拥有北僚的势力,可能拥有黔州的粮仓,以惨痛的代价换来了苍鸾的骂名,如今更一副不可能当上帝皇的身子,如果郁有鱼对他深信不疑,加上晋郦的兵权在他的手上,他可说是掌握了各个有利的条件,无疑是能掀了天的人·    如果是这样,那么从一开始自己的战略就错了,郁有鱼根本就不是他的软肋他爱郁有鱼是一个假象,一个让天下人都误以为掌控了郁有鱼就能牵制到他的假象·    如果当真是这样,王阳自嘲地笑起来,可悲又可笑的自言自语道:“郁有鱼,你太惨了。”
第一百零一章·这场战役从天黑打到了天明,嘈嚷的窑关终于趋于平静·旭日东升,才见尸横遍野,一派骇目的光景·晏军死伤惨重,剩余了三万兵马蹿小路而逃。
    郦军剩余十二万,派了六万兵乘胜追击,此战虽说胜利,却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死亡人数远远超过了预计·封淡淼累倒在血泊里,被士兵抬了回去。
    舒晋长嘘了一口气,若不是赶在苍鸾赶来前进攻,这场仗还未必能赢·现在郦军只剩十五万兵,不能保证能攻下鹿城,舒晋当即写了封信,催黔州立刻给予支援。
    封淡淼睡了一天一夜才醒过来,困乏的身子一点力气都没有,喝完太医呈上的药汤后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只吩咐了句:“必须除掉王阳,逮住就杀·”·    舒晋抱着自己的枕头走进封淡淼的寝殿,他的枕子里掺有几味草药,可解体倦乏力,安神定志,更有一股草香能缓解哀愁。
封淡淼的身子必须好起来··    舒晋给他换了枕子,见他神色衰弱,安慰道:“在念着他想救他就得好好养着身子,他应该就在皇城。”
    封淡淼枕在了新枕子上,对舒晋的关切无动于衷,目光愣愣地凝着屋梁道:“你不念他吗,没有他你的身子还能耗多久,拿到了玉玺没命享岂不可怜。”
    尉矢消失了数月,舒晋尽管天天服用药食,但身子还是每况愈下·封淡淼看在眼里,这个问题他酝酿已久,今天才开口提出··    封淡淼问得突然,舒晋瞳光涣散了一瞬,沉默了会儿,口是心非道:“我已经不会念他了,不过我相信他会回来找我的。”
    封淡淼有意无意:“他也以为我会回去找他的·”·    舒晋心颤了颤,不自觉地将封淡淼带入了尉矢,疑惑道:“你不打算去找他了吗”·    “已经没那个必要了。”
封淡淼蠕咽了喉咙,闭上了双眼,痛过一阵后的他已显得风轻云淡、不痛不痒了··    舒晋小心翼翼地问:“是因为他已非完人了吗”·    “不清楚。”
    感情的事说有便有说没也就没了,没人能够掌握它,何况是兵家,封淡淼也许也不明白自己的内心是怎么一回事··    舒晋转了话题问道:“苍鸾派兵来了,我们所剩的兵马是否能敌他”·    封淡淼的虎目虚弱地睁开,抛砖引玉道:“苍鸾若来了皇城就空了。”
    舒晋:“你的意思是”·    “一举灭掉大晏目前我们虽是做不到,但皇城和王阳,我们必能逮住一个。”
    “苍鸾会为了王阳放弃皇城”·    封淡淼面向舒晋的双眸,揣度人心向来是他的专长,说道:“这个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舒晋点了点头:“他的确是个高尚的人·”·    舒晋说完离开,封淡淼凝着他渐渐远去,才埋头进了被子··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    舒晋步履迟缓,尽管一直提醒自己要把注意力放在军事上,可脑海密密麻麻回旋着封淡淼的那句话——“他也以为我会回去找他的。”
    无论封淡淼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他越想越乏,无力地扶住身旁的柱子·曾经有鱼之于他如星辰之于苍穹,如果连他都割舍得下的,自己于尉矢又会是怎样·    舒晋心头冒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可畏感,紧张地拽着衣袖,明明不想理会他却又如此害怕失去,失措地大吼:“来人”·    一名将领听到舒晋的怒喝,连忙赶来:“郦王有何吩咐”·    “掘地三尺把尉矢给我挖出来”·    “是。”
    另一边,苍鸾的大军出了皇城·王阳派来的使者赶来将信呈给苍鸾·苍鸾看了信后随手扔在了地上,不理不顾地继续行军··    随行的将领拾起信纸看了,亦觉得苍鸾的行动大为不妥,纷纷跪下劝止:“陛下慎思,如今皇城谣唱‘窑关战败,大晏势半’,各路诸侯纷纷扬扬、伺机而动。
树倒猢狲散,旧时忠臣此时怕是摇摆不定,陛下一旦离城,群臣必会大乱,雀去巣空,谁来顾国啊”·    “王阳待朕如兄如父,是朕害了他。”
苍鸾回顾都城,双目蒙上一层不舍的润光,坚决道,“朕不会弃他于不顾·”·    将领:“欲成大事至亲可杀,何况这是先生的意思,陛下莫要因小失大”·    “你们懂什么是大什么是小吗”·    苍鸾瞳光涣散,这些日子他想通了一个道理——世上没有绝对的卑微。
他一开始就错了,以为自己强大得可以忽视一切弱者·如果当初听王阳一声劝,杀了有鱼和封淡淼,今天也不会落得进退两难的地步·可他不后悔,当初不杀他们是君子气度,今天他执意去救王阳亦是为君子,他庆幸自己从没变过,哪怕旁人皆说他偏执。
    “我晏族不是忘恩负义之辈,都城可以失而复得,而先生则错过不再,朕愿意与先生同生共死·且去回复先生,朕心意已决·”·    莫倚楼听苍鸾这席话,心里又喜又嫉。
欢喜的是苍鸾跟从前一样血气方刚、情义盖天,嫉妒的是他把王阳看得同生命一样重要,心里头难免有些难受··    此日后,封淡淼亲率七万晋郦精兵将王阳围困邙山,苍鸾闻封淡淼挂帅,率领大军及时赶到解围,郦军立马展开埋伏战拖住晏军的步伐,为舒晋带领的郦军突击皇城争取时间。
    舒晋派了一批能说会道的说客去收买守城的晏臣,另外联合之前说服的诸侯发动兵变··    诸侯带来一百辆攻城车和三百架重弩炮轰城,原本就无主的皇城面临了一场改朝换代的厮杀。
鼓鸣不觉、悲嚎不断,投出的石跑将战场砸得凹凸不平,城内的房屋被震得晃晃欲坠,鲜血泼湿了泥土,烈火烧崩了城墙,百姓的啼哭响了三天三夜,晏国的旌旗倒下,新的一轮朝阳升起时,它已变了姓氏。
    封淡淼同苍鸾敌了五日,苍鸾大破了邙山的郦军,封淡淼的目的已达成,速速赶去了皇城··    王阳被毒箭射中了肩背当场晕倒,莫倚楼及时救了他,撕开他的衣裳将毒血吮出,他才不至于一命呜呼。
    战停,苍鸾疲惫地回了军营,下了马就奔去王阳的帐子·他来不及脱下血淋淋的战衣,忙扶起王阳饮药·听太医说王阳已无大碍,他才松下了一口气。
    王阳双目猩红,一时无语凝咽,把汤药一饮而尽·他不知该骂苍鸾目光短漏,还是该赞他重孝重义,沉默许久后才道:“陛下何来顾我”·    苍鸾低下头,眨了眨眼睛:“一如先生顾我,天下是朕与先生的天下,我不顾先生顾谁”·    “值得吗”王阳一语未尽,两行清泪便滑落了下来,心疼地撇了撇苍鸾蓬乱的发缕。
他曾经以为会被感情羁绊的人是封淡淼,现在才知是他的王··    王阳哀容中不禁流露出一抹短暂的温慰的笑容,责备道:“稚气·”·    苍鸾蠕咽着喉咙,声音低落道:“朕错了,以后再也不擅作主张…”·    “阿蛮。”
    王阳第一次见到苍鸾时,被苍鸾撞进了池塘,见他性格莽撞直骂他蛮人,久而久之,便习惯唤他“阿蛮”,直到他当上了晏王才改的口。
    “先生好好歇息·”苍鸾面浮难受之状,给王阳合上被子,说完匆匆走了出去··    王阳怎能安下心来,已是国破家亡了,明白苍鸾此刻是锥心之痛,才没叫住他。
他想了会儿,唤侍从道:“把莫倚楼叫来·”·    苍鸾一个人跑去了山岗上静静独思,莫倚楼默默地跟着他,未敢作声,听到王阳传话他愣了一会,估摸是王阳要责备自己混在军营、跟在苍鸾身后了。
    莫倚楼进帐前顿了顿足,鼓了勇气才掀开帘子进去,远远地站在一旁请示道:“臣见过先生·”·    王阳艰难地坐起身子,命令道:“你把桌上的书拿过来。”
    莫倚楼不知王阳何意,遵从地把书拿来递给王阳··    “这些是我珍藏的兵书,送给你了·”王阳知道莫倚楼是畏惧自己的。
    “陛下需要先生,臣义不容辞·”莫倚楼谦虚道,原来王阳不是要责怪自己,可是,“先生为什么要赠我兵书·”·    王阳从前不待见莫倚楼,忌他与苍鸾产生龙阳之情,恃宠生娇,时至今日他看开了,莫倚楼虽然没什么大作为,但却是为数不多的忠贞之臣。
    王阳语气里带着抱歉:“你本质不坏又待陛下以诚,我全看在眼里·你若想成为陛下的左膀右臂,便多看些兵书,以后好为他出谋划策·”·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    王阳的意思是允了自己还是婉约的欲将地自己撇开·    莫倚楼一下子跪在了王阳跟前:“先生要撵我走”·    王阳抬手示意莫倚楼起来,满目慈爱,解释道:“中了这一箭,虽然逃过了死劫,但身子怕是不济了。
倘若哪天我先走一步,他日陛下犯鲁莽时托你劝劝他,陛下会听你的话·你性子仁儒,正好与陛下互补·”·    莫倚楼不禁动容,王阳是真真允了自己·    “先生不可说胡话,您的身子一定会好起来,定能再辅佐陛下十余年。”
    自己的身子自己最清楚不过,王阳淡淡地点了头,重新躺下,伸手托住莫倚楼的双手:“我累了,你好去看书,遇到不懂的便来问我·倚楼,我把陛下托付给你了。”
    “先生…”莫倚楼欲言又止··    “去吧·”·第一百零二章·“说,郦军怎会有大批的兵马出现在我军后方”·    苍鸾将一批俘虏严刑拷打,逼问他们是如何行兵才做到这般出奇制胜。
    俘虏不忍折磨说出了实情·原来当初郦军乔装百姓离开晋郦时,只分了半成兵马攻打关口,剩下的士兵分散在四处,绕道而行,一直匐在晏军之后。
所以晏军看似在追击郦军,其实一直处在了两面夹击之中·而晏军救城心切,更无心关注后方,所以吃了大亏··    如果早知舒晋和封淡淼联手,苍鸾无论如何也不会让王阳只身前来。
    “好阴的招·”苍鸾怒不可遏,转身朝将领示了个眼神··    将领手起刀落,将一众俘虏斩绝··    王阳在莫倚楼的搀扶下来到苍鸾身后,哀叹道:“回苍晏吧,我们已损兵折将,现在诸侯叛变,还是家最安全。
我们尽管失了皇城,但晋郦已是我们的·”·    晋郦地处西北,苍晏地处西南,晏人可谓占领了西部一带,反袭之日尽在屈指之间,只要将兵马养足。
    眼下郦人攻下了都城就要消耗兵力守城,舒晋抽不出兵马追击苍鸾,苍鸾也没有兵力平叛,这场战役谁都没有赢,而是两败俱伤·晏人乏了,郦人也乏了,举国需要一场休养生息。
    苍鸾垂头丧气地坐在一旁的巨石上,败兵回乡需要莫大的勇气,他无奈地把弄着野草,“只能这样了·”·    王阳抚了抚苍鸾的肩膀,安慰道:“舒晋若想称帝还要征服诸侯,可他已经没有那个兵力了,他不称霸,诸侯又不敢站出来称霸,说到底这江山依旧是陛下的。
他不过是占据了一片空地·我们需要从长计议·”·    苍鸾:“朕想尽快了结了他,不能让他在鹿州坐稳·”·    “这点你可放心,他坐不稳。
他联合旧蒙打下了皇城,恢复了蒙国的地位,把逐步成型的大国又瓜分出去一个小国,要治愈这个疤他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一个人有多大的野心,他就会有多大的麻烦。”
    别说舒晋,苍鸾坐了四年都谈不上坐稳,王阳不愿说破··    “鹿州固然是最好的建都之地,但如果攻回鹿中的代价过大,我们大可在苍晏建立西都。”
    “西都”苍鸾思索了一番,认可地点了点头··    得不到鹿州,建立西都也不失为一个好选择。
鹿州乃天下人皆可争,而西都只为晏人所有,他定能坐得稳稳当当·这样不仅繁华了故乡,而独尊西僻,敌寇难以入侵,不像鹿州四面强敌·况且西域有繁华的丝绸之路,只要用心经营,定能铸造出一个强盛的帝国。
想到这,苍鸾才稍稍释了心怀··    这时一小兵来报:“陛下,我等跟踪林氏,在一山道设下陷阱,林氏的马车路过坠落山壁,林夫人和车夫身亡,林池勉强活了下来。”
    苍鸾:“林池还活着罢了,他夫人没了便好,胆小鼠辈掀不起什么大风大浪·”·    说起林氏王阳这会才想起问苍鸾:“陛下莫不是把郁有鱼留在了皇城”·    “没有,朕把他扔到百越之地修城墙去了。”
    “噢·”王阳吁了口气,脑海里蓦地扫过有鱼的模样,让那小身板去搬砖块,他扛得起吗·    “陛下不好了,黔州叛变,宣布归属晋郦,黔守已经捉拿了萧四。”
一名信使快马加鞭赶来,跳下马跪下禀报··    苍鸾与王阳并没有多大的惊诧,仿佛早已在预料之中·王阳留心问道:“叛军领率是谁,竟然打得过萧四。”
    “周周…周常”信使吞吞吐吐道··    又是一个劲敌,事态冥冥之中告诉苍鸾,他们是串通好的苍鸾又气得炸毛,起身一脚将一块巨石踹倒,气闷闷地冲进了帐篷。
    王阳心疼地看着苍鸾的背影,跟莫倚楼说道:“不必扶我了,且去安慰一下陛下·”·    “是,先生·”·    黔州·    周常一得知晏军窑关兵败的讯息,即刻发兵出战。
打一场正义之战需要讲究天时地利人和,而打一场胜战仅仅需要讲究时利·皮之不存毛将焉附打败萧四随时都可以,可唯有苍鸾的败落才是永绝后患的最佳时机。
    然而是战争便会有牺牲,这场仗汝兵也损伤不少,剩下的兵马勉强能守住一座城··    林稚灵听闻有鱼绝后后哭了一天一夜,到了今日情绪才消停了些。
恰好周常捉拿了萧四,林稚灵将萧四押进牢房施以重型,将他折磨得半生不死,犹不解心头之恨··    “啊啊~”整个地牢回荡着杀猪一般的惨叫,令人发指。
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    “够了够了”·    周常本不心痛萧四,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但听他叫得惨绝人寰,不禁心生悲悯,不忍放任林稚灵胡闹下去,赶忙阻止了她。
“留他一条性命还有用处·”·    林稚灵始放下手中的铁烙,不忘朝萧四的裤兜狠狠踹上一脚·“今天就放过你”·    萧四遍体鳞伤,混着血迹的面孔模糊不清,好歹终于松了口气。
    林稚灵走后,周常可怜地给萧四端上一碗水,冷嘲热讽道:“我说你这人啊,就是该,害人呀终害己,怎么样,还敢不敢冤枉我”·    “我呸”萧四呸了周常一脸口水,他俩一辈子的敌人,他宁可被剁成肉酱也不会向周常屈服。
“有本事就杀了我,少在我面前说风凉话,他日我要是复出,就是你的死期”·    “嚯,你嘴巴还挺硬·”周常拿起一把钳子就往萧四嘴里怼,“看我不拔光你的牙…诶呀,你还敢咬我”·    周常疼得扔掉了铁钳,拿起了刑具墙上的一挂羽毛,眼里略过一道阴暗的黠光…·    “啊”牢房里又一阵撕心裂肺的哀嚎。
    破了萧四的武力压制,汝军做事不必再遮遮掩掩,甑丙从城外将伤痕累累的林池带了回来,安置在宾房内,传人去唤林稚灵··    林稚灵从牢房里出来,连忙跑去拜见父亲,可见父亲一副惨状,心疼得快要滴出了血。
    林池万分不忍地将夫人的死讯告之女儿,父女俩相拥而泣,伤痛欲绝··    “马车上,你娘一直嘱咐我万事留心,说苍鸾一定不会轻易放我俩走,哪知她刚给我裹好了头襟山路就坍塌了,马车从山腰摔下山底,你娘磕破了额头,一命…呜呼了”·    林池老泪纵横,哽咽道:“我将你娘草草下了葬就赶来找你,儿啊,你一定要好好保护自己,为你娘报仇”·    “娘”·    曾经母亲对自己的好还历历在目,林稚灵越哭越悲,向天哀嚎了一声后竟晕了过去。
    自跟随有鱼伐刑起,她就再没见到自己的娘亲…·    甑丙见心爱的女人如此,心都碎了,木愣愣地跑去书库逼自己熟读兵法,好为林稚灵报仇雪恨。
第一百零三章·鹿州皇城·    舒晋破了剩余的晏族守卫,一行人马冲进了皇宫··    能与苍鸾匹敌的人绝非等闲,诸侯恭恭敬敬地站立在朝殿两旁,等候舒晋踏上阶梯坐上龙椅。
    新任的蒙王阿谀奉承道:“郦王英勇神武,这皇帝的宝座除了您谁还有能耐坐得”·    诸侯附和道:“如今郦王坐拥鹿州,何不就此加冕称帝。”
    “我亦有此意,好煞一煞苍鸾的气焰·”·    “我等坚决拥护郦王·”·    ……·    舒晋一称帝,苍鸾若想重登巅峰就会多一道坎,对于他们这类叛晏归晋的墙头草来说最怕苍鸾卷土重来,他们需要舒晋做盾。
    舒晋充耳不闻,只远远看了一眼干干净净的龙案,心里似有东西落空,急急转身走向勤政殿·舒晋的不理不顾,诸侯如同被泼了冷水,脸色当即冷了下来。
    舒晋踏进勤政殿,唤人翻箱倒柜了一通,仍未找到想要之物··    侍从:“郦王,我等没有发现玉玺·”·    要做帝王则要过三关,一要诸侯臣服,二要有强大的兵力,三要有传国玉玺。
诸侯和兵力可以日后再征再续,可玉玺却拖不得·舒晋不想亦不敢称帝,但没有玉玺的王朝就像破了洞的根基,建立之上的宫宇就会摇摇欲坠、岌岌可危··    舒晋不得不接受这个现实,他身心疲惫,无力地瘫坐在榻上,倒在案上小伏。
    ——他果然带走了玉玺,奈何我晋郦损失过半,到头来却是一场空…·    舒晋愁闷着,胸口突然传来刺痛,身体开始抽搐起来,老毛病犯了,他紧紧捂住胸口催唤道:“快来人,给本王焚香”·    随身侍从赶忙点燃一个小香囊凑到舒晋鼻子前。
轻烟缕缕升起,他闭目静静地嗅着,疼痛感才渐渐平缓,然而悲从中来,两行轻泪不禁滑落,若无旁人地低喃着他的名字,感到莫名的孤独·“尉矢,尉矢…”·    难道他和江山真不可兼得·    丞相取来了小棉褥替舒晋盖上,捋了捋舒晋散乱的发丝:“郦王累了,休息一会吧。”
    舒晋蜷着发寒的身体,像一只受了惊吓却又十分乖觉的刺猬,气息虚微,只顾道:“找到他了吗”·    丞相怀住舒晋的身体,爱怜地抚了抚,支支吾吾:“快了…”·    舒晋失落地埋过头去,嘱咐道:“诸侯的事还请丞相料理了。”
    “郦王放心吧·”·    照顾舒晋入睡后,丞相方起身去招呼诸侯··    几位诸侯虽说参与了这场伐晏,但终究是在郦人胜券在握时才挑明反晏的立场,顺水推舟之众不敢邀功,酒宴庆祝了几天,受了封赏之后各回各地。
    封淡淼从邙山赶来,一踏进皇宫就直奔天牢,狱卒早已跑得一干二净,只剩下一些被关押的犯人·他发疯似的搜索每个牢间,却找不到想见的人,精神快要濒临崩溃的堤岸。
    他冲进了昏红的暗室,看到一套套刑具挂满墙壁,结了一层厚厚的血垢还散发出恶臭,一丁一点无不宣誓着这里的犯人受过何等惨绝人寰的惩罚·他久经沙场不该畏惧什么,可一旦想到这些刑具用在有鱼身上,他就全身发虚。
他大口大口喘着气,忙不迭地找着出口,跌跌撞撞地逃出炼狱一般的刑房··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    一囚犯看见失了方向的封淡淼,叫住他:“喂,你是不是在找这个”·    天牢里关押的囚犯一般是叛逆之臣,一朝为官,对世事都略有所闻,何况是开国将军和北僚王的荒唐事。
    封淡淼回过头,囚犯将一块东西扔给了他:“郁有鱼腕上拔下来的东西,牢头跑了,把这个扔给我把玩·”·    封淡淼接过一看,是有鱼的系统表,他心头一震,急忙问道:“宸王在哪里”·    “不清楚。”
    封淡淼又凝一眼血迹斑斑的手表,眼珠颤动,苦涩的味道立马涌上了喉头·他不敢问却又迫切想知道有鱼的现状,惶惶问:“你见过他没有,他情况怎样”·    囚犯事不关己地撑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慵懒地说道:“还能怎样,太医忙活了两天两夜才救醒他,醒来后闹自杀,被绑了起来。
喏,你身后那血毯子,就是当时裹着他的·”·    封淡淼回头看见病榻上横七竖八的挂着沾满红色血迹的麻布,刹那间有鱼垂死的惨状涌现眼前:一具残缺不全的“尸体”,一张了无血色的面庞,太医沾满鲜血的双手和换掉的一张又一张血襟…·    是自己太大意,当初不应该让他回来,哪怕他怨恨自己一生一世。
    他双瞳堕入死寂,没有了分毫波动··    曾经种种唾手可得而现在却遥不可及的平淡与美好这时一幕幕掠过眼前,那时的有鱼还是个没头没脑的逃兵,吃一顿美食能欢喜一天,得一件宝贝能欢喜一天,躲得过一场战争能笑得像吃了蜜饯,会各种花样讨好自己,会畏首畏尾地躲在自己身后求自己保护…而那时的自己竟然不胜其烦…·    过去的明媚统统化成了此刻刻骨的痛,他恨自己没有及早珍惜他把握他。
    天牢里的阴风携着腥味掠过他的面庞,破开幻纱告诉他那些错过的幸福已永远成为了过去,他第二次失去了他·他不敢奢求他经历这场腥风血雨还能单纯如初的展开笑颜,但求他变成一个冷酷无情的人,不再为谁受到羁绊。
    一回想那行尸走肉的两年,他忽然像被幽灵抽去了灵魂,不禁打了个寒颤,双腿一软差点跌倒下去··    他扶住柱子站稳了脚,发颤的手小心翼翼地将表藏进怀中,仰头晾干眼眶里苦涩的泪水,深吸了口气,把伤痛生生咽回肚里,换回一双凌厉的冷目,气汹汹地踹一脚牢房走了出去。
    他不知一个天下还能给他带去多少欢愉,但这是他许给他的唯一的承诺··    他,要定这江山··    南越·    一辆马车行入了晏奴大营,中原北御匈奴南抵百越,所谓晏奴大营便是关押犯人的集中营。
苍鸾始登帝位便在百越之地筑起防线,在边境各地设立囚营,将囚犯流放于此大修城岗··    坚固的营门渐渐打开,侍卫粗暴地将有鱼催下马车,栓在了一旁的木桩上,然后走向一间宽敞的屋子准备跟管事交待一些事情。
    侍卫进门拱手作揖道:“陈公公,别来无恙吧·”·    陈浦是大营的总牢头,一个宦官,见皇都来了人,笑脸相迎:“你小子混得不错,什么风把你从鹿州吹来了来来,先坐下喝一杯酒”·    侍卫累得坐在长凳上:“还不是那档破事,陛下令我将罪臣郁有鱼带到,交给你处置了。”
    “郁有鱼”·    陈浦心头一震,说曹操曹操就到,脸色当即严肃起来:“可是那个北僚王”·    “以前是,现在不是了。”
    陈浦心事重重问:“陛下何故将他安置在这里”·    侍卫端起一碗浊酒饮下:“陛下的心你我都猜不透啊,只教我嘱咐你别让他死了。”
    “明…明白了·”·    陈浦额角冒了汗水,怯怯地点个头,从窗户往外探出去,远处栓着的人是囚犯还是君王全在自己一念之间。
他心头即澎湃又紧张,好似时代的转向掌控在自己手中··    侍卫解了些乏又要起身,作别道:“那我回去复命了,切记,莫让他死了·”·    “小臣定不负陛下所托。”
    “嗯,我走了·”侍卫出了门,骑上马匆匆离开··    侍卫一走,陈浦两股战战,心悦诚服道:“神了,老头神了…”·    ——乱世从不缺少良机,多缺少胆识,昔陈涉吴广为走卒,张耳陈馀为走卒,高祖皇帝为走卒,而其皆成大器,你何叹天不顾你·    老头的话回荡在耳边,陈浦战战兢兢,犹豫该不该犯这个法,只愣愣盯着大门旁留下来的人。
    时序入秋,萧瑟的秋风吹弄有鱼原本就蓬乱的枯发,剥开粗糙的黑丝尽显一片白缕··    一旁凶神恶煞的狱卒看见佝偻着身子、模样风烛残年的有鱼,好奇地问道:“今天多大,犯了什么罪”·    有鱼生无可恋地坐在地上,四肢锁着的铁镣哐哐作响。
他迟钝地数了数手指头,显得老不中用··    “二十三不,二十四,对,有二十四了…”·    狱卒耐心等有鱼把话说完,哪知他犯懵地停了下来,狱卒不耐烦地吼道:“问你犯了什么法”·    “法”有鱼回了神,细细思索自己犯了什么,然后恍然大悟,“哦记起来了,犯了弑君的罪。”
    狱卒傻了眼,放下高高在上地姿态,蹲下去打趣道:“你这怂样也敢弑君欸,弑君的滋味爽不爽”·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    “还将就。”
有鱼一边刮弄鞋底的泥巴,一边痴痴地问,“这是哪里”·    “看你这样子说了你也不会知道,这里是南越,听说过吗”·    “南越”·    名字好熟悉,有鱼脑瓜子转了转,脑海里跳出一篇高中课本中朗朗上口的文章——及至始皇,奋六世之余烈,振长策而御宇内,吞二周而亡诸侯…南取百越之地,以为桂林、象郡…·    桂,广西;越—粤,南粤…·    “噢,听说过,是广东。”
有鱼捡起一根指粗的树枝挑弄泥巴,自嘲地冷笑着,“我快要逛遍祖国的大好山河了,浙江、河南、陕西、内蒙古…”说着说着,有鱼的表情越来越僵,一咬牙,木枝当即被手指截成两断。
·    狱卒见状心头一怔,识趣地挪开身子——此人不好惹,有内功··第一百零四章·“你,跟我来·”一牢头从屋里走出来朝有鱼叫道。
    有鱼默不作声地跟上他,路过一段正在修建的城墙·这号营的囚犯约莫有一千左右,在狱卒无情的鞭笞下卖力干活·持刀的侍卫三五成队,在各个角落巡视。
    囚犯见有新的人进来,停下手头的活,偷悄躲过狱卒的监视,幸灾乐祸地朝有鱼讥讽大笑,做出各种无耻的挑衅动作··    没胆子偷工的人就贼眉鼠眼地盯着有鱼,相互窃窃私语。
“快来看,来了个新鲜的”·    “俺还愁没个人给消遣,这下妙了·”·    “恐怕还轮不到你吧,哈哈。”
    “这样行不,他身子归你吃的归我·”·    “等晚上停工了咱们拿他来玩一玩可好”·    ……·    有鱼面无表情、视若无睹,哪怕知道自己掉进了一个黑暗的深渊。
    牢头将有鱼带到间破烂的黑屋,指着角落里一堆干草:“以后你就睡那里,准备好,待会好去干活·”说罢一鞭子打在柱子上,清脆的“啪”的一声,梁上的灰尘唰唰地掉下来,呛得有鱼连连咳嗽。
    牢头回头看了看四周,不见有人,忽的冲上前去粗鲁地搜寻有鱼的衣裳··    有鱼见惯不惊:“没有·”·    搜索无果,牢头嫌弃地推开有鱼:“鹿州来的,身上一件值钱的东西都没有”·    “值钱的还轮得到你搜”有鱼毫无畏惧地坐到一旁,一路上都被搜过七八次了。
    牢头甩着手里的小皮鞭,语气威胁:“没有是吧,那以后遇到麻烦我可救不了你咯,好自为之·”说完牢头洋洋洒洒地离开··    有鱼躺在草堆上,嘲讽地冷笑着,当初哪怕有一个人愿意救自己一把今天也不会落到这种不人不鬼的田地。
“救我,凭你”·    然而牢头没走出几步又折了回来,报复式地催道:“还愣着干什么,快走”·    牢头将有鱼撵到了城角下,指着垒成小山的巨石说:“今天你的任务就是把这些石头扛到城墙上,完成不了有得你苦头吃。”
    有鱼看了巨石群,一块石头有半个人那么大,统统扛上城墙去还能四肢健全·    横竖都要死,有鱼了无生趣地趴在巨石上休息,再痛的苦也已经吃了,还会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倘若死了倒得个解脱。
    陈浦远远地观望有鱼,举棋不定·这样一个厌世的人哪怕把他拱上天也成不了事,他不能草草下决定,须再观望一些时日,不然纵卒这罪他可担当不起。
    “官爷,别打我”·    随着地面一阵微颤,身旁传来沧老的声音,有鱼厌烦地扭过头去,充耳不闻··    狱卒一鞭子打在老头身上,怒气汹汹地骂道:“快点,这么慢耽误了工程,上头怪罪下来你可担当得起”·    “别别,老身一把年纪挨不起打呀”·    老者声音里带着哭腔,可怜兮兮地求饶,伴着鞭挞的声音,有鱼脑海里掠过一张老人悲催的面庞和老泪纵横的双眼。
想到老人身体布满淤青,他胸口突然传来一阵酸楚··    有鱼忍无可忍地睁开眼,自言自语:“行,你赢了·”·    有鱼站起身向狱卒走过去,拽住狱卒挥鞭的手腕,阻止道:“放开他。”
    狱卒反将有鱼推开,不依不饶道:“放开他我都还没来得及教训你呢”·    “你打死他,更加耽误了工程。”
    “是呐是呐·”老者一边磕头,一边求饶··    有鱼:“他已经不中用,你再催他他也做不了那么快。
不如这样,我跟老头的活不按时间算,按量算,明早之前,我们把活干完,行不”·    狱卒思考了一下,觉得可行,便道:“那好,但是得加量,你们俩把巨石抬上去,再把那边的木桩架好,赶在明天开工前做完。”
    “行·”·    狱卒说完走开,老者感激不尽地答谢有鱼·有鱼扶起老者时才看清楚,原来是大祭司·    “原来是你。”
    虞米糯一抬头,大吃一惊:“小鱼”·    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虞米糯见到是故人,喜不自胜:“没想到在这种地方还能见到你,我俩可算是有缘”·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    “这种缘没什么好庆幸。”
有鱼没多大的兴趣,转去继续躺着··    见有鱼一副冷淡的模样,虞米糯趴到他身旁,不安地催他起来:“怎么又躺下了呢,不干活明天会被抽筋扒皮的。”
    有鱼闭了双目,远离虞米糯挪开身子:“我身上还有什么能扒的尽管扒去·”·    虞米糯听出有鱼话里的意思,裤兜不禁一紧,吞吞吐吐道:“可我还有得扒,你不帮我,我会出事的”·    有鱼翻了白眼,转头看向虞米糯沧桑的老脸,无可奈何。
作为一个人性未泯的普通人,有鱼最受不得老人和小孩的无辜与可怜,于心不忍地起身开始动手,不忘批评虞米糯:“你一把年纪就该安安分分在家里颐养天年,干些什么偷鸡摸狗的事情被关到这里”·    虞米糯辩解道:“一经乱世没有家,我可没有偷鸡摸狗。”
    “那你是怎么进来的·”·    “还不是因为你·”·    有鱼厌恶地瞥了老头一眼,玩碰瓷“我可以帮你把活干了,可你别想赖我,你被关进来跟我有什么关系。”
    虞米糯摊了摊衣袖:“怎么跟你没关系,人前人后我都说你的好话,被大晏的官员听到了,把我关到了这里·”·    这个理由好不牵强。
有鱼讽刺道:“呵,亏你还念着我·”·    虞米糯跟在有鱼身后:“不止我一个人念你,好多人都念着你·”·    有鱼冷笑:“念着我干嘛。”
    虞米糯这时靠近有鱼,压低了声音,生怕别人听见·“念你回去做王·”·    有鱼自顾自搬着砖块,不屑道:“做王省省吧。”
    “你得想办法出去,不出去怎么知道有多少人拥戴你·”·    “但我可没大爱去爱那么多人·”·    虞米糯见有鱼要死不生的,按住有鱼搬砖的双手,鼓舞道:“子鱼,你可别自暴自弃,你脑瓜子转一转,前途一片光明。”
    “我叫有鱼,不叫子鱼·”·    “不不,‘子’是对一个人的尊称,你只有姓名没有字,我就叫你子鱼吧,曾经高祖皇帝十分敬重张良,从来不唤他的名字而尊呼他‘子房’。
老身我也敬重你·”·    “好哇,”有鱼无所谓地点着头,“那你为什么不干脆叫我‘子/宫’·”·    “…”·第一百零五章·最后一块巨石搬上城墙时已经过了丑时,夜风呼啸,破烂的灯笼摇摇欲坠,微弱的烛光下能看到飞沙走石。
    曾经背诵得滚瓜烂熟的诗词都不及此刻设身处地来得有感触·有鱼被拉伤的筋骨在隐隐作痛,双手不自觉的发抖,他浑身难受,第一次体会到了藏在古诗后的凄凉——“山河破碎风飘絮,身世浮沉雨打萍…”·    “你站那么高干什么,快下来,要吟诗咱爷俩一块吟。”
    虞米糯见有鱼高高的站在城墙上的围墙之上,狂风吹得他单薄的身子摇摇欲倒,吓得连忙喊道:“这座城墙有两丈高,掉下去非死即残·”·    寂静的夜晚给了有鱼太多感思,太多血淋淋的事实摆在了眼前,像一道道鞭子狠狠地打在身上,伤口像一个个笑话赤/裸□□于人前供人消遣。
    有鱼眼泪股股流出,目如死灰:“生未必乐,死未必苦·”·    “你先下来”虞米糯体会到有鱼的苦楚,害怕他一时想不开,苦口婆心地劝,“没有挺不过去的坎,我一把年纪都不放弃自己,何况你还年轻呢。”
    虞米糯在围墙下卯足了劲蹦跳,希望够住有鱼的衣服把他拽下来··    正因为年轻才更绝望,有鱼没有理会老头,闭上双眼握紧拳头,鼓足勇气迈出一步,只要跨过这道坎就能脱离这暗无天明的世界,不再任人宰割。
    “子鱼你冷静,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对得起生你养你的亲人吗,你对得起我这把老骨头吗,我千里迢迢从北方赶过来,你以为我是特地来吃牢饭的吗”·    虞米糯一急,把实话说了出来。
    虞米糯不作声就罢了,一提起有鱼便觉讽刺:“要不是你鼓吹我是宸星帝命,我至于成为众矢之的我今日种种皆拜你所赐,还要我感激你不成若不是你我起码还能当一介平民,你最好走远点,否则我拖你一起跳。”
    虞米糯哑了口,似乎的确是这么回事,当时自己没有想那么多,觉有鱼面容和善,当上了皇帝定是个亲民善良的皇帝,顺势造势将有鱼捧成了神·改朝换代的牺牲品本来就数不胜数,一开始他哪会顾及有鱼的日后种种,只是某事某刻他突然发现有鱼的性格竟如此讨自己喜欢。
    “先下来,我向你道歉还不成么·”·    见有鱼无动于衷,虞米糯编了个故事,打算把有鱼骗下来·他趴在墙上,沉重地叹了一口:“我像你这么年轻的时候也受了宫刑,也有过轻生的念头,可我割舍不下我的妻子。
那时在郦国有幸遇到了一位神医,竟把我的残身治愈了·后来我跟我夫人育了三子一女,孩子们小的时候和和满满…”·    虞米糯的声音忽的变得微弱,声音中竟有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的哀伤。
    前两句话有鱼确定他在说谎,可他提到妻儿时,有鱼莫名动容,难怪他孤家寡人、四处流浪··    人性就是如此古怪,绝望时需要的不是同情而是同命相连。
有鱼顿了顿,好奇问:“你…家人怎么了”·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    虞米糯跌坐在地上,双目变得空寂,神思游回当年。
他言简意赅:“我二儿害死了大儿,我一怒之下处死了他,女儿嫁给了一个负心人,郁郁而终,我小儿在乱世中死亡,我亲外孙都死在了我怀里…是我给他下的毒,现在只剩下我一个人了,一个人……”·    虞米糯泪眼突然一亮,绝望中顿生一丝生机:“不,我小儿子生有一个活泼可爱的孙儿,我孙儿还活着,他是我活下去的全部期盼,我还有期盼。”
    “期盼,”有鱼嘴唇颤动,禁不住哭出声来,“我想回家,可我回不去了”·    虞米糯从有鱼话里听出了他的渴望,一个人一旦有渴望他就会坚强。
虞米糯抹一把眼泪,见缝插针道:“起码你家人健在,你要去找他们,他们也念着你,有时候转念想想,你从来不是只身一人·”·    “你们都骗我”有鱼远离虞米糯站到另一边去,语气充满了心酸与怨恨,“舒晋尉矢骗过我,苍鸾骗过我,封淡淼也骗过我,我心里都明白,你也是有企图的,别盼着我下去明天好替你搬砖头。”
    “骗你的人你要一分为二,我骗你下来是阻止你犯蠢,你是在逃脱责任知道吗跳下去你枉为王侯,枉为人子,枉为人妻…枉为人夫喏,我待你如同待我孙儿,跳下去你还枉为人孙”·    从来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的老头,有鱼立即反驳:“谁要做你孙子,还想给我下毒不成”·    他那可怜的外孙是他心头永远抹不去的痛,至始至终他只跟有鱼提起,可有鱼尽然在他的伤口上撒盐。
    虞米糯是被气得捶胸顿足:“谁刚才还在哭没人疼没人爱,我现在给予你亲情父爱友爱还遭你嫌弃”·    有鱼冲着虞米糯怒吼,他早就想痛痛快快地大骂一场,把那些逼迫自己的人往死里治,可奈自己只能无用的向一个老者倾泄自己积累多时的不满。
    “你们一个一个谁不是假惺惺的说为我好把我卖了换军资,以我的名义招兵买马,我一点都不想参与你们”·    有鱼的情绪逐渐转了向,虞米糯趁机火上添油:“可你做林家女婿不依旧做得挺爽的吗,有亏待你吗你就算不信我你得信封将军不是你知不知道他现在南征北战为谁”·    以前他还有胆量去喜欢他,可是现在他再拿不出那个勇气。
有鱼咬了唇:“还不是你们逼的,还有别跟我提他·”·    虞米糯会意地点了头,看来封淡淼当真是他的软肋,识趣地举起双手:“好,我不提,你下来。”
    “我不下”·    情绪果然是一时一时的,上一刻还痛定思痛,这一刻便怒火中烧,大概心头的怨气全吐出去心情也变得轻松了。
    虞米糯乏了,忍无可忍地叉起了腰,目盯有鱼,一副无所谓的态度:“该劝的都劝了,你跳吧·”·    虞米糯说完转身洋洋洒洒地走掉,重重地打了个哈欠:“我回去睡了,卯时还得起床干活。”
    “你”连最后一个围观者都没了,有鱼气不打一处出,“别以为我不敢跳”·    有鱼性格执拗,置气地低头看向硬邦邦的地面,却不禁咽了口水,身子不自觉地发虚。
突然挂来一阵强风,几乎要把他吹飘起来,吓得他本能地抱着身旁的旗杆,惨叫道:“我怕疼”·    “怕疼你还不下来。”
    旗杆也被风吹得摇摇晃晃,有鱼慌了,一屁股坐在了围墙上,生怕自己被吹走·这是人的本能,面临死亡时自然而然产生了求生欲·“爷爷你过来拉我一把”·    “来咯,乖孙”虞米糯裂开嘴一笑,屁颠屁颠地跑了回去。
    扶有鱼下了围墙,虞米糯把旗子撕下来披在有鱼肩上:“凌晨天凉,破草房里可没有被子,进去的时候别太大动静,万一那伙人知道你有块布,准得抢。”
    有鱼擦了一把可怜兮兮的眼泪:“哦·”·    “先去洗把脸·”虞米糯带有鱼到一座水池子旁,用破木桶打了一桶水抬到有鱼跟前,“把脚也行了,脚洗干净了有助于睡着。”
    “哦·”·    老头待自己当真不赖,在这种地方还有人照顾,想起来真是不幸中的大幸·有鱼听话地洗了一遍,好奇道:“你亲孙子是谁”·    听虞米糯方才说的家事,有鱼感知老头曾经一定是个贵族,一般贵族的子弟才会自相残杀而穷人的子弟大多相濡以沫。
    虞米糯思考了一会,吞吞吐吐道:“额…这…这不是走散了吗,当年大刑一统天下,攻进郦国,那时就走散了,还没找着·”·    “那你怎么知道他还活着。”
    虞米糯笑着道:“人活着不都需要一个信念嘛,我会找到他的·”·    听封淡淼说当时刑国攻打郦国,王亲贵胄无一幸免,舒晋还是封老前辈以假乱真,偷偷给放走的。
    有鱼寻思老头是怎么活下来的,舒晋为了逃命改姓“舒”,有鱼刨根问底:“你是不是姓晋呀”·    虞米糯刚刚喝下的一口井水当场就喷了出来:“你以为晋王族谁都高攀得起呐,我倒是想过,我要是是的话,郦王就八台大轿来接我咯。”
    有鱼夺过虞米糯手里的瓜瓢,舀一瓢水喝下解渴·“你看起来很有自信可以出去·”·    虞米糯坐到有鱼身旁,傍着有鱼的肩膀像同龄人一样跟有鱼聊天:“人活着不都需要一点希望嘛,好过那些成天愁眉苦脸的人。
我猜啊,大晏活不了多久了,到时候我们都会自由·”·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    有鱼抬头看着宁静的夜空:“你怎么知道新皇帝不会继续牢着我们”·    “如果你是皇帝,你会放了这些奴隶吗”·    有鱼冷哼一口气:“笑话,我要是当皇帝,这世界上就不会有奴隶。”
    “这不就对咯·”·    “你还指望我当皇帝”·    “你不当皇帝,我怎么当太太上皇”·    “我从来就没见过你这么赖皮的老头。”
    “我也没见过你这么憋屈的孙子·”·第一百零六章·有鱼跟虞米糯唠嗑了好一会后,才鬼鬼祟祟地钻回破屋·汉子们白天忙活,晚上累得酣然大睡,呼噜声如同鸣鼓,磨牙声如同劈石,黑屋处在一种“交响乐”的状态,还弥漫有腥风血雨般的汗臭。
有鱼万念俱焚,捂着耳朵钻进了草堆·然而还没等噪音消停,东方已经泛白,一缕微弱的阳光透过墙缝打在了有鱼的脸上··    “哐哐哐…”·    随着狱卒敲锣的声音,犯人们一个个鲤鱼打挺地跳起来,发疯似的往外冲。
    老头看似老态龙钟,居然跑得比那些年轻人还快,凌波微步嗖的一下蹿了出去··    不一会儿老头就兴冲冲地跑了回来,吹了吹馒头上的灰尘,然后递给有鱼:“以后一听到锣鼓声你就得马上冲出去,不然你都抢不到吃的,今天算我便宜你。”
    说起来有鱼也饿了,接过馒头一口咬,差点把牙都磕掉·“这么硬还是馒头吗都馊了,不知道放了多少天·”·    “就这么一个馒头你都可能抢不着,现在吃不了就把它藏怀里,待会打水喝时再兑着水吃。
别让他们看见了,他们会抢走·”·    虞米糯吃得很顺,没有一点达官贵族该有的挑剔的姿态,有鱼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是不是错了,老头估计也就是枚**/丝。
    罢了,有得吃总好过没得吃,有鱼把馒头收进怀里,跟虞米糯一同出去打水··    虞米糯拣了个竹筒给有鱼盛了些水,带有鱼蹲到一个没人的角落里吃,有鱼屏住气一口一口咽下去。
    虞米糯偷偷看了远处坐在巨石上啃馒头的人,提醒有鱼说:“看见那个人了没,营里号称地煞将军,霸道无赖,没事爱找茬,你看见他赶紧地绕道走。”
    有鱼随虞米糯地指向看去,看见一个面有刀疤四肢发达的蛮人,一看就是欺压善小之辈·有鱼不屑一顾:“这种人电视剧里都活不过两集。”
    “别人要是问你是谁,别说实话,他们最喜欢打压你这种堕落平阳的虎了·”·    有鱼寻思地想了想:“别说他们,我也挺喜欢戏弄堕落平阳的虎。”
    看有鱼心不在焉的模样,虞米糯愤愤地敲了他脑袋:“别尽说俏皮的话,总之看见他能走多远走多…”·    虞米糯话没说完,一个小恶霸冲过来,挥手就抢走了有鱼已吃掉一半的馒头,还把有鱼撞得个仰朝天。
恶霸将馒头一口吃掉,傲慢地朝有鱼做出个鄙视的手势··    “诶诶…”虞米糯弱弱指着那名恶霸,想骂他欺人太甚·然那恶霸凶神恶煞地抬起拳头,吓得虞米糯老老实实地缩回了回去。
    有鱼忍气吞声地爬起来,拍拍手中的泥巴准备干活去,并不是杠不过这些路人,只是懒得节外生枝··    虞米糯屁颠屁颠地跟在有鱼身后,不理解道:“他撞你你居然不生气”·    有鱼无所谓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理他作什么”·    “这种人惯不得,今天抢你一次得手,以后就会专门盯着你抢,到时候你可别来跟我要食。”
    “你放心,牢头可不敢让我死·”·    有一点有鱼从来不怀疑苍鸾,就是苍鸾说过的不会让自己死,牢头岂敢眼睁睁看着自己饿死。
    虞米糯双手插/进衣袖,怨怨不平道:“既然牢头是罩你的,你更应该打回去,躲什么躲·”·    “说得好似打人不会手疼一样。”
    “忍一时之痛换万事无忧嘛·”·    有鱼冷冷瞥了外强中干的虞米糯一眼,没再回应他··    虞米糯见地上散落了几块厚实的竹片,如获至宝的捡起来,递了一块给有鱼,悄悄地说道:“茅厕那旁有几颗大树,草木茂盛,夜里人根本看不见,我在那里打了个洞,晚上你陪我一块打去,打穿了我们就能逃出去了,就用这个。”
    有鱼把玩了一下竹片,磨一磨大概能出一把好匕首·“噢,那你打了多深”·    虞米糯用手比划了一下,估计就十来厘米。
    有鱼把竹片塞回虞米糯怀里:“你什么时候挖到一米再来找我·”·    虞米糯拖住有鱼:“诶诶诶,你是不是不想出去好歹也来帮个忙吧。”
    有鱼叉着腰,无可奈何:“你知道什么叫徒劳吗”·    “你们这些年轻人就是不踏实,一开始就拒绝做怎么知道做不成。”
    有鱼片开了老头:“我是孬种,你伟大你挖去·”·    “你…”虞米糯怒其不争地跺着脚,跟了上去。
    一声集中锣号响起,一天的工程展开·今日有鱼和虞米糯没有误工,早早完成了活,提前回了小破屋·有鱼吃了晚饭后就滚进了草堆中,用干草把自己埋了起来,藏好,以免那些品德败坏的家伙来挑衅自己。
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    虞米糯不知干什么去了,一时半会没见他有鱼都有些不自在,刚寻思去找他,他便鬼鬼祟祟地跑了过来··    虞米糯不知从哪里找来了一根细绳,在有鱼睡觉的上方吊起了一枚鸽蛋模样的东西。
    有鱼觉得莫名其妙:“你干什么”·    虞米糯笑咧咧道:“不知道上哪里给你整猪胆,正巧上茅厕时逮住了条蛇,我把它开肠破肚取出胆子挂在你这里,你每天记得舔一舔。”
    有鱼知道虞米糯是一片好心,可自己真的不想再挣扎·有鱼恼火地拔掉蛇胆往窗外扔:“我跟你说过多少次我不玩励志养成,你当我是勾践还是司马迁”·    “我从没把你当成他们,”虞米糯心疼死了那颗蛇胆,那是费了好大的劲儿才逮住的蛇,不爱舔给他补补身子也好哇,怪可惜的。
    “我可是一直把你当成千古一帝呢·”·    有鱼嫌弃地推开虞米糯:“别开口闭口王侯将相,你见过阉人当皇帝吗”·    “若不是司马迁出了名,我都不知道阉人还能写书呢。
看你懵懵懂懂的,还认识越王和司马迁”·    “笑话,我高中三年没有一篇作文不扯这俩犊子·”·    “这么说你还是个文化人咯。”
    “文化人谈不上,总之比你学识高·”有鱼躺下,吊儿郎当地翘起了二郎腿··    “谁他妈扔东西砸我”·    那个唤作“地煞将军”的囚犯这时冲了进来,拧着那枚蛇胆朝屋里的人大骂,龇牙裂目的像是在寻仇。
    屋内的囚犯一见大恶霸,唏嘘一片,畏惧地缩了身子,战战兢兢地指向有鱼俩人:“是他们·”·    虞米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下可闯祸了他连忙摆手否认:“不是我们,冤枉”·    胆小的囚犯怕挨揍,指着有鱼:“就是他,我们都看到了。”
    “大人我错了,是我扔的,我赔罪,放过我吧·”虞米糯见无法否认,干脆举起手投降,以免吃更大的苦头··    恶霸呸了一下口水,怒气冲冲地走向虞米糯,粗壮的手拽住虞米糯的衣领,轻而易举地提了起来,然后抬起拳头。
    碗一样大的铁拳一挥过去,虞米糯还不得头破血流·    有鱼连忙站起身:“是我扔的,跟老头没关系·”·    一旁的囚犯附和道:“是是,就是他。”
    “你”恶霸把虞米糯丟到一旁,改拽住有鱼的衣领,“你小子皮痒痒找抽”·    有鱼对上恶霸骄横跋扈的双眼,冷言冷语道:“我也不知道你在窗外是不,何况我扔的是蛇胆,你铜头铁臂,未免太过矫情了吧。”
    “鳖孙你怎么说话”虞米糯一边责骂有鱼不懂事,一边讨好恶霸,“大人你别跟他一般见识,以后我的伙食统统给你,把他放下来有话好好说。”
    恶霸细细看了有鱼倔强的脸庞,惊觉这副面孔颇为标志,眉清目秀的,是大营里从没有过的俊朗,再看他的皮肤,不是皮糙肉厚之类,倒像女儿般细致。
注定在牢狱里度过余生的恶霸想都不敢想有生之年还可以遇到这等品相,只要得到了有鱼,后半生还求个什么,这个人他要定了··    恶霸看得痴迷,淫/欲大起,贼乐地笑起来,顿生“爱怜”之心,把有鱼轻轻放了下来。
“放了你可以,今晚到我的床上来·”·    恶霸话一出,是人都听出了其中的意思·这种污/秽之事在奴营里是屡见不鲜,虞米糯扑通跪下:“大人,我这鳖孙有病,不干净,为讨一时欢爽而患了不治之症,多划不来啊。”
    老头的话怎那么刺耳有鱼忍无可忍地握紧了拳头,他长这么大还俗称处男··    “有病好哇,赖活不如爽死。”
恶霸手掌挑起有鱼的下巴,又细细意/淫了一番,越看越急不可耐,一把搂住有鱼的腰就往他的床带去··    虞米糯急赤白脸,拖住了恶霸的衣襟:“使不得啊大人”·    恶霸烦死罗里吧嗦的老头,一脚把虞米糯踢开。
有鱼见不得恶人欺负老幼,顿时怒火中烧,一个反身抓住恶霸的手指头就往外扮·只听得一瞬骨折声和嘶嚎声,恶霸的手指被活生生折断··    “你大爷”恶霸痛得全身发了抖,猛的朝有鱼重重踹了一脚。
    那一脚正中有鱼裆下,有鱼被踹开了三米之外,胯/下刚刚愈合的伤口顿时裂了开来·突然袭来的剧痛随着心脏一下一下的跳动,害得他快要昏厥过去,他紧紧捂住裤裆的手抬起来,竟沾满了鲜血。
有鱼头皮发麻,本能地蜷缩着身子,他隐隐约约感到自己已经被宣判了死亡··    这里是监狱,是监狱没有医术高明的太医,谁还能救自己·    有鱼两眼发黑,痛哭流涕地伸手向虞米糯,似乎在求救:“我要死了…”·    看到有鱼一双血淋淋的手,虞米糯如雷轰顶,连忙跑出去求援。
    恶霸吐了口恶气,走过去重重地覆在已手无缚鸡之力的有鱼身上,惩罚式的朝有鱼颈项一顿乱啃乱咬,把有鱼的脖子啃出了血来··    有鱼此刻就像一只被毒蛇咬中的羔羊,奄奄一息地等待呼吸的停止,他甚至恨不得自己马上死去,好躲过接下去的凌/辱。
    有鱼因为疼痛紧紧合住的双腿被恶霸强势大大扮开,只觉胯/下又一阵刺痛,伤口再度裂了开来··    “看你小子还敢不敢惹我”恶霸一把撕开有鱼的裤子,看到血肉模糊的地方,恍然大悟,嘲讽地笑起来,“怪不得细皮嫩肉的,原来你不是男人。”
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    有鱼脸色已经极度的惨白,无力地捶打恶霸的手,沾着血的大/腿不住地发颤,要强地威胁道:“敢碰我你不得好死。”
    “好哇,我让你弄死我,来啊…”·    恶霸双眼里尽是变相的痛快,一边说着恶俗的语言,一边撕开了有鱼的衣襟。
旁边的囚犯看见赤条条白净净的身躯,亢奋得连连叫好,巴不得目睹这场令人垂涎的视觉盛宴··    有鱼万念俱焚,眼泪弄脏了脸,身体再提不上一点劲,嘴里不自觉地唤着他、求着他:“淡淼救我…救我…”·    “封淡淼你是郁有鱼”·    听到有鱼的哀鸣,恶霸心头更多出一份快意,看来他今晚霸取的不止是一只漂亮的小鹿,还是一个曾经至高无上的王·    事情越发有意思了,有什么能比睡一个痛不欲生又桀骜不驯的王更来得过瘾这样的双重刺激令恶霸忘了手指的疼痛,恨不得马上残暴地贯穿有鱼的身子。
但一个落魄的王何其难得,他决定把有鱼酿得更痛苦更香醇,才要了他··    恶霸双膝禁锢了有鱼的双腿,双手也困住了有鱼的双腕,恣意地折磨有鱼道:“你知道我是怎么进牢的吗”·    有鱼挣扎着,不去顾他。
    “因为我揍了封淡淼一顿,硬生生地往他嘴巴灌死鱼,他居然吃下了·别怀疑,就是他,那个你心心念念的大丈夫,我原以为欺负到大将军是我这辈子最自豪的事情,可我想错了,我这辈子最得意的事就是现在,睡了你——宸”·    恶霸有意加重了“宸王”两字的音调,是挑衅,是羞辱。
    有鱼目光突然愣定,像被勾走了魂·“你说什么,宸王是谁”·    “谁能想到我有一天能睡到汝公、御史大夫、北僚王、宸王”·    恶霸越说情绪越高昂,再也等不了片刻,手忙脚乱地解开自己的裤头,掏出肮脏的巨物。
    “宸王…宸王…”有鱼绝望地闭上了双眼,这一刻是心尖上的伤疤受到重创,多么痛彻心扉的觉悟·    他就快要被玷污,而过去纯净的晶莹的一幕幕不肯放过地残忍地涌现在了脑海。
    ——如果你遇上宸王,替我捎句话,说我很想他,我在这里等他一年多了··    ——“找到你的人你不就要回去了吗,留在这里做什么。”
“在这里陪他·”·    ——“带他走,别呆在这里消耗粮食·”“只要他愿意跟我走,去哪都行。”
    ——“如果你找不到宸王,会不会另寻新欢”“那要看他有没有宸王好·”·    ——如果你真的想要江山,好,现在回中原,我帮你抢·    ——不会反抗你这辈子就完了,不但苍鸾可以骑到你头上,连市井匹夫都敢骑到你头上·    …·    或许真的像老头说的那样,转念一想,自己从不是只身一人。
    “市井匹夫都敢骑到我头上…”有鱼木楞楞地自言自语,猩红的双眸生出一抹刚毅,不再反抗地放松了身子··    见有鱼“从”了自己,恶霸兴奋地放开了有鱼的双手,改向有鱼股/缝摸去。
    有鱼得以活动的手伸进草堆下面,握住了早上虞米糯塞给自己的竹刀…·    “你知道吗,你这种人在电视剧里都活不过两集·”·第一百零七章·一种莫知名的力量蓄于手腕,竹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刮过恶霸的喉咙,速度之快,恶霸第一时间竟毫无知觉,直到看见血液喷出,才意识到喉咙破了个大口。
    恶霸连忙捂住喉咙,大量失血使得他两眼发花,他模模糊糊的看着有鱼,身下的人仿佛不再是一只小鹿,而是一条要挣脱牢笼的凶神恶煞的凤凰·    “是凤凤凰…”恶霸吓得往后退,慌乱地嚷嚷大叫。
    有鱼趁机抬脚一踢,恶霸的身子往后倾倒,仰头的姿势扯开了喉咙的伤口,暗红色的血浆发猛地喷出来,不一会便血尽人亡··    “杀人啦,杀人啦”囚犯们寒毛卓竖,惊慌失措地四下蹿开。
    有鱼体力透支,眼珠子一翻,疲惫地昏死过去·虞米糯带着总牢头陈浦赶到时,有鱼已经不省了人事·见到这血淋淋的一幕,无论是虞米糯还是陈浦都胆裂魂飞。
    “闯祸了,闯祸了”陈浦急急跺脚,这会子看来是要株连九族了··    虞米糯赶忙扯下陈浦干净的衣裳包裹住有鱼,朝狱卒吼道:“备马车,去找大夫,不然你们就等着陪葬”·    “是是”陈浦跑了出去,亲自去牵马车。
    三更半夜,大营的门急急敞开,一辆马车飞奔了出去··    车轿里虞米糯牢牢拥抱住有鱼,布满皱纹的手掌心疼地抚着有鱼的额头,哽咽着:“苦孩子,一定要挺过去。”
    马车赶到一家小医馆,陈浦下马一脚重踢医馆的大门:“开门,快救人”·    医馆里的大夫火速起床开门,把有鱼抬到了病床上,七八岁的小药童也跟来帮忙,烧热水、点酒、拣药材、煮汤药…馆里的人得知这活死人是谁后,顿时炸开了锅,七手八脚不敢怠慢。
    有鱼的唇色已经发白,样子是快不行了·千钧一发、危在旦夕,虞米糯亲自操刀,朝医童喊道:“快把针灸拿过来”·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    医馆里忙活了三天两夜,大夫往有鱼嘴里灌药,但有鱼的喉咙紧紧封塞,如同死了一般,汤药在口腔里打着转,随后全吐了出来。
能用的法子都用上了,虞米糯焦头烂额,大夫们无力回天,陈浦在门外点上香火,跪求老天开恩··    已经第三天了,有鱼还不醒来,恐怕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大夫无能为力,一声哀叹:“郁…宸王他饱经牢狱辛苦,食不果腹,肌能不足,恐怕,恐怕…”·    大夫不敢说下去,转去悄悄地告诉狱卒:“该逃的逃,该准备后事的准备去吧。”
    虞米糯看着有鱼憔悴的模样,像极了自己的外孙,孙儿死去的那一幕与此刻竟莫名的相似,令他悲不自胜·他原以为有鱼经过种种能变得坚强,却忽略了他已不堪一击的身体。
    虞米糯走到门外跪在香烛前虔诚地祈祷,求有鱼平平安安··    有鱼一直昏迷,忽而脑海里慢慢闪现出一道亮光,开始做了一段很长很悠远的梦。
梦见自己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上跟兄弟们赛马、斗殴、畅快地吃肉喝酒,口无遮拦地聊着美姬,可以高傲地对封淡淼爱答不理,听他拐弯抹角、遮遮掩掩地编曾经的故事…如果老天可怜他,给他一次梦回过去的机会,他最想回到那时。
突然,美好的梦境渐渐支离破碎,取而代之是烽火连天的疆场,一切幸福的、美满的东西在熊熊的烈焰中消逝,自己也掉进了无边无际的炼狱中·四周的毒火飞袭过来,要把他吞噬,他无助地望向被恶人占尽的天堂,眼里满是愤怒、失望。
如果非得为非作歹才能至高无上,如果自己还能死里逃生,那么他一定要将那些置自己于死地的人——一丁一点的折磨至死·    他躲不过暗涌的邪念,躲不过无情的火舌,他与火混为了一体,一时间剧痛难耐、生不如死…正在绝望之时,那些把皮肤燃烧成焦炭的火焰突然幻化成身上的羽毛,炼狱如火山喷发,从地缝崩出来的岩浆猛地将自己冲回了人间……·    小药童守候着有鱼,见有鱼眼角滑落了泪珠,忙去唤虞米糯:“老先生,他流泪了。”
    “流泪”陈浦转悲为喜,拖住虞米糯的衣袖,“他一定在做梦,老头,他能活过来是不是”·    虞米糯望向苍穹,见东方飘来一片紫色的云彩,隐约是凤凰腾空的姿态。
虞米糯破涕为笑,又难以自信,情不自禁掐住陈浦的喉咙,催陈浦看天:“看天空,那朵云像什么”·    众人一概向东边忘去,纷纷感叹不已:“像凤凰,像凤凰…”·    “凤凰涅槃,置之死地而后生紫气东来紫气——东来”虞米糯喜出望外,向苍天重重磕了响头谢恩。
    “凤凰紫气东来”陈浦自言自语,懵懵懂懂··    小狱卒想到了什么,一时兴奋起来,对陈浦道:“大人,那犯事的家伙死之前说看到了凤凰”·    陈浦恍然大悟,难怪老头一直说有鱼才是真主,一直说服自己造反,自己还战战兢兢,这会眼见为实,有鱼当真是他的贵人他喜出望外地站直跪得发麻的双腿,急急忙忙吩咐下人:“快去杀鸡宰羊,供奉天神”·    虞米糯吩咐陈浦:“你们先撤回大营,等我写信给你,按我的计划行事。”
·    “好好好,从今往后我就听你的了虞先生·”陈浦向虞米糯作揖,改怀疑为信任··    虞米糯吩咐完急冲冲跑回屋里,趴在有鱼的床边,疼惜地用袖帕擦干他眼角的泪水:“子鱼,你的大好时代到了。”
    大夫再次端来了汤药,这回有鱼喉咙终于通畅过来,把药喝了个干净·大夫欣慰不已:“吉人天相,宸王是熬过鬼门关了·”·    虞米糯抹一把辛酸的老泪:“好去熬一些滋补的清粥,子鱼一定饿了。”
    “我不吃粥,我要吃烤鸭、酱猪蹄、焖锅肉、酱鸡爪、辣子鸡…”·    有鱼突然开口说话,吓得虞米糯一跳·在大夫灌药的时候他便醒了,只是累得不想睁眼,直到听见有人要给自己弄吃的,才气若游丝地使唤别人。
    虞米糯受惊过后便目瞪口呆,想不到刚醒过来的人居然有意识嫌弃清粥,他又恼又溺道:“死到临头还敢挑食,罢了,纵你一回·”·    谁言老头一诺千金有鱼这都静养了三天,还没吃到肉…·    “我都醒来四天了,肉呢”有鱼坐在床上捶打床面,他不知哪来的自信,就是十分确定老头能满足这些要求。
估计晕倒的这些天,牢头也瘆得慌,老头说这里是营外的医馆,但可想而知外面有众多侍卫把守··    “都说了你身子还没稳,不宜大鱼大肉·”虞米糯端来白菜骨头汤和米饭,哄道,“我保证明天就让你开荤。”
    有鱼朝虞米糯勾了勾手指头,唤他过来,悄悄说道:“其实我已经康复了,我赖着不起床是装的,骗些好酒好肉吃,你也别尽给我倒腾这些清汤淡饭,大鱼大肉我能消化。”
    “你是大夫还是我是大夫”虞米糯瞄了一眼有鱼裤裆,“也不怕吃错了东西那里发炎流脓”·    “你”有鱼又气又无话可说,安安静静地吃了饭,吃完后躺着发呆。
    虞米糯不知从哪弄来了一把梳子给有鱼梳头发,看着黑白相间的发丝,老头一声哀叹··    “你…”有鱼心有所思,“你知道我是宸王,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虞米糯一边梳一边说:“告诉你有用吗不一样吃牢饭·”·    有鱼语气带着埋怨:“你早告诉我我不至于那么孤独”·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    “如果你相信封将军,你是不是宸王能如何,如果你不相信封将军,你是不是宸王又如何。”
    一件事是否有意义全看个人而不是因为别人··    虞米糯的话又俗又在理,有鱼冷静了一会,看了看四周不见有人,小声道:“我想好了,过两日我逃出去,你跟我一块来。”
    虞米糯好似置气的坐到一旁:“我不跟你走·”·    有鱼一手把虞米糯拖到身旁:“你那天还求我帮你打地洞的。”
    “可现在性质变了”虞米糯一副委屈的模样,背对着有鱼蹲在一旁··    “你怎么了”有鱼觉得他莫名其妙,“有什么不一样,不都是为了逃出去。
现在不在大营,此时不逃更待何时”·    虞米糯沉住了气,转过头跟有鱼细细说明:“那我问你,你逃出去后,打算做什么”·    “我…”·    只一个如此简单的问题便把有鱼问住了,他心里虽有答案,但他不愿跟虞米糯提。
    虞米糯语重心长:“如果你的见地仅是如此或是没有见地,哪怕你逃出了大营,你所到之处都是你的囚牢·”·    “你什么意思”有鱼脸色变得阴沉。
    虞米糯走向窗台,窗台上挂有一只鸟笼,困着一只再普通不过的麻雀·虞米糯打开了笼子,麻雀却没有飞走··    虞米糯借物喻理,一本正经:“这只鸟在笼子里关久了,某天人们打开了牢笼它却不愿离开,心有枷锁毕生是囚。
倘若那天你答应跟我打洞走,我还欣慰几分,而你却在得知自己是宸王后才想逃,这让我好不心寒,你扪心自问,你想出去是为了自己有尊严的活下去还是为见封将军如果你是为了封将军,我不陪你,等你…”·    虞米糯一语未毕,几个狱卒突然冲了进来,捆住了虞米糯:“郁有鱼已经醒了,老头你该会大营去了。”
    有鱼坐起来阻止:“喂,你们放开他”·    狱卒对有鱼不屑一顾:“你也是快要回去的,先顾好自己吧。”
    说罢,几人把虞米糯强行拖了出去··    虞米糯未说完的话急急从外面传来:“子鱼,你想明白了再来找老夫…”·    “老头”有鱼想追出去,奈何伤口作疼。
    他只好静下心来细细琢磨虞米糯话中的道理,这时传来小药童伤心的哭声,一脸委屈的模样,像失了初恋··    “呜呜呜…”·    有鱼:“哥们你哭什么”·    “呜呜呜,谁放了我的麻雀”·    “额……是那老头,他丑人多作怪。”
第一百零八章·虞米糯被押上马车回了奴营·大营里,陈浦给虞米糯倒上一碗热茶,迫不及待地问:“宸王他心向如何”·    其实早在两个月前虞米糯就来到了南越,奴营本不允外人进出,好在虞米糯之前从舒晋那里榨了一笔钱,撬开了奴营大门。
虞米糯来的目的很简单,就是策反,吓得陈浦直接将虞米糯从贵宾削成了囚犯——有名无实的囚犯··    若说尉矢是三寸不烂之舌,那么老头就是三点五寸,说得陈浦心痒痒。
陈浦当时回道:“倘若郁有鱼当真被流放南越,尚可考虑考虑·”·    陈浦故乡在鹿州,年轻时也有番作为,风光无限,一次弹劾当朝丞相告败,受了宫刑流放到了南越,后来经一番努力,才从囚犯一步一点当上奴营总管。
他在南越待了二十多年,如今年过半百,脑子也不大好使了·他是前朝旧人,大晏新朝哪会顾及边境的芝麻小官,回乡之日遥遥无期··    然而奴隶是最容易煽动的人群,苍鸾将一个还有威望的人扔到了奴营是大错之举,这不亚于给暗无天日的人们送来一星火光。
    可现在有两大难题:有鱼愿不愿意带他们朝廷新下达了通缉令,虞米糯也是要犯··    虞米糯皱着眉头叹了气:“不好说,估计还得关几个月。”
    陈浦脸色暗了下来,一改恭敬的态度:“老头你可别耍我,这事要是做不起来,我还是要关你们一生一世·”·    虞米糯摊手:“你压制我无济于事啊,你压制他去。
他现在一心出去找他的小情人,你也要陪着去吶?”·    陈浦双眼放光:“投奔封将军也不错,传讯说他替郦王攻下了鹿州·”·    “将军是臣,子鱼是王,哪个更高阶你不懂再说封将军会收你们吗”·    “可宸王他会受我们吗”·    “等他想通了求你们还来不及,你们在他穷途末路时追随他,他一朝称帝,定封你们为王侯将相。
人生不过一个‘赌’字,我千里迢迢赶来,赔上钱还把命押在你手上,你还有什么担心的·”·    看虞米糯有几分自信,陈浦缓了口气道:“也罢,再等等看吧。”
    ——·    一个月过去,有鱼已经能下床了,亦不知为什么,躺倒的这些日子他的心境越来越宁静,变得波澜不惊·闲时,跟医馆的大夫饮一盏淡茶,听医童弹一曲古琴,人生仿佛尘埃落定。
回想过去,寒来暑往,已经将近五年·五年里遭遇人生大起大落,到头来沦落为阶下之囚··    “loser·”有鱼默默地蹲在后院里磨刀,一边笑着一边自言自语,笑语中没有对自己讽刺和不敬,而是从容地述说一个事实。
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    不论在现代还是在这里,自己都是个loser·哪怕活伶伶的先例摆在眼前,自己都从未敢相信,以为别人所到及的高处于自己而言遥不可及。
好在死过三次之后,他终于明白自己所没能摆脱的世人的眼光不过是自己心中的桎梏,这一点后知后觉庆幸没有来得太晚··    大夫在一旁熬药,看有鱼如此沉心静气,捋了捋花白的胡须:“子曰:吾十有五而志于学,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顺,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
看宸王气态,老夫以为已达知天命而耳顺·”·    有鱼谦逊地摇头,笑了笑,自认为还没达到那般境界,问大夫:“您见过从心所欲的人吗”·    大夫思索了一会,摇头道:“不曾见过,我这把年纪也没能做到孔圣人的境界。”
    “我见过·”有鱼将匕首浸泡在水里,拿出来时刀刃映射出抬眼刺眼的光芒,锋利无比··    “虞米糯那老头便是,看起来疯疯癫癫,其实临危不惧、心如止水。
他起初说他特地从北方来找我,我还不以为意,不过现在我信了,从他字里行间我知道他在救我·”·    “虞先生”大夫回想了一会,不觉他有什么深度,“不知你如何见得。”
    有鱼停下手上的活,脑里搜寻虞米糯的一幕幕,他是他来到这个世界见到的第一个人,第二次见到他是在刑帝的寝宫,偶有两面之缘老头没有理由来顾自己。
世人为了他一句话,皆拿自己当帝皇,或追随或压制·亦不是说明他说的话就是预言,而是说明他明时势、懂人心,并操纵着世人的动向··    有鱼目无焦距,脑海里在构思着一个神:“他吃得惯馊的馒头,住得惯破楼的牢狱,他早已排开一切浮华。
他置晚年不享,不顾风雨兼程…”·    有鱼这时顿了顿,陷入某种思考·虞米糯皮囊之下潜藏有一股可谓不食人间烟火的气魄,若说他一句话弄垮刑朝是出于大爱,为救万民于水火,那大赦天下之后,他应该无欲无求才对,他为何要来找自己·    有鱼忽然恍然大悟,也不知料没料中:“看来他真的很在乎他的孙儿,我能感觉到他找到了他的孙儿,并且他孙儿跟我有某种关系,使得他不得不来找我。”
    姜还是老的辣…·    有鱼继续低头磨刀:“这种人往往是终极boss,我得把他救出来,你有捆绳吗”·    “你要捆绳做什么”·    “劫狱。”
    有鱼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在鹿州天牢的时候,岳父大人在自己肩背上蹭了一个字·有鱼用匕首在地上划出那个字,问大夫:“这是什么字”·    大夫看了一眼:“虽然写得很丑,不过能看出来,是个‘黔’字。”
    “黔”有鱼自言自语,难道岳父让自己去黔州·    晚上·    陈浦没好声没好色地瞪了一眼坐在对面炭火前吃烤鸡的虞米糯,厌怨地喝下一口闷酒。
一个月来供着虞米糯像供着祖宗一样,包吃包住听从差遣,不就图个有鱼大展宏图,可有鱼至今都没有动静,他难免按捺不住··    陈浦走过去夺走虞米糯手里的鸡腿:“你别吃了,我可没闲钱供着你,今晚他再不来我就绞死你”·    虞米糯抢回鸡腿,抚了抚陈浦的胸口:“合着这最后一餐你还不准我吃顿饱你呀,心智不坚,都走到这一步了,再熬两三天不成”·    “我都心力交瘁”陈浦有抑郁症,这叫他如何耐得,“这件事一日不定下来,我一日吃不下饭。”
    虞米糯苦口婆心劝:“你要对子鱼有信心·”·    这句话陈浦已经听得不下十遍,恼羞成怒:“来人,把这油嘴滑舌地老头关进大牢里去。”
    “喂喂,放开我…”两三个侍卫冲进来,架起虞米糯往外拖··    “哎呀”这时外边突然传来一声惨叫和一阵震动,像巨石从城墙上掉下来。
    侍卫们去探查,结果把一瘸一拐的有鱼拖了进来·陈浦见到有鱼心中窃喜,看来他的贵人是想通了··    虞米糯看有鱼惨惨的模样,拍腿无奈道:“回来就从大门光明正大走回来,爬什么墙,摔疼了没有。”
    “还好·”有鱼甩开侍卫,拍打身上的尘土整了衣冠,道貌岸然地从衣兜里取出匕首,指着陈浦,“放了老头,给我一辆马车,不然我掀翻大营。”
    虞米糯看得出有鱼在装腔作势,识趣地躲到有鱼身后,然后朝陈浦使了眼色··    陈浦会意,装模作样道:“你这么有本事,就不会从城墙上掉下来了。”
    有鱼灵巧的手指旋转着匕首,炫了一顿技,气势凌人道:“那只是个意外·”·    陈浦老花眼看得眼花缭乱,竟有些害怕:“你放下匕首,你这是在要挟朝廷命官”·    “我都弑君了,挟持命官算什么,何况你算哪门子的朝廷命官。”
有鱼一边说着,一边觉得奇怪,为什么侍卫不冲上来逮捕自己不管了,有鱼罩着虞米糯一步步退出屋子,像营门走去··    陈浦带一干人追了出来,那些囚犯见到有鱼劫狱,纷纷围过来看热闹,吵吵嚷嚷地叫好。
    陈浦严厉道:“来人,将他拿下”·    这会几个侍卫真地冲过来了,有鱼握紧了匕首:“我警告你们,你们打不过我。”
    一个侍卫挥刀砍了过来,有鱼眼疾手快推开了老头,灵敏地劈开侍卫的刀刃,匕首顺侍卫的肩膀划过去,直接割破了侍卫的喉咙,历时不过仅仅一秒。
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    干掉了一个人,有鱼张臂重新羽护虞米糯·虞米糯大吃一惊,尽不敢相信有鱼还有这一手:“你还练过”·    “练什么练,这叫天赋异禀。”
    陈浦吓了一跳,这会侍卫更不敢靠近有鱼了,因为无论是随有鱼还是随苍鸾,有鱼都不能死,不能真打··    陈浦也不能白白牺牲自己的弟兄,朝那些没头没脑的囚犯使唤道:“你们谁拿了他,我就放了谁”·    囚犯一听激动不已,没有什么比自由更能诱惑他们,他们气势汹汹地盯着有鱼,挽了衣袖。
    看囚犯蠢蠢欲动,敌众我寡根本斗不过来,有鱼怯了怯步,扭头问虞米糯:“怎么办”·    “我怎么知道怎么办我的意思是偷偷溜走,你倒好,光明正大。”
    一个胆大的囚犯首先扑了过来,有鱼屈膝躲开,向上一刀从囚犯的咯吱窝戳到喉咙,一把血贱到了脸上··    其他囚犯看得直冒冷汗,不敢再向前。
    又死了一个人,虞米糯只叹可惜,提醒有鱼:“他能诱惑这些囚犯来杀你,你怎么不知道诱惑这群囚犯杀回去,你是不是蠢”·    有鱼如醍醐灌顶,真是被人驱使惯了忘记了主动权。
有鱼朝囚犯吼道:“杀了这狗官,我们一起冲出去,你们的敌人是他,不是我”·    囚犯一听,果然动摇了,虽然不再进攻,但也没敢去教训陈浦。
    有鱼见有效果,连忙道:“愿意跟我打天下的站出来,愿意扛一辈子砖块的,就放马过来如今晏帝被撵回苍晏,晏族大势已去,大好机会你们还不反吗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苍鸾败退的消息囚犯们并不是没有听闻,天下俨然是又要大乱的局势,囚犯义愤填膺,而后莫名其妙地一哄而散,有鱼跟虞米糯相顾一眼,两人懵逼。
    囚犯们争先恐后地跑去工具房,抢铁锹抢锄头抢扁担…然后纷纷跑到了有鱼身后·“宸王,我们追随你”·    哟喂,反应够快…·    陈浦见那些曾经被自己虐待过的囚犯纷纷怒盯着自己,要是落到他们手上岂不得粉身碎骨,他再也演不下去,两眼飚泪跪倒:“宸王贤明持重、宽厚爱人,吾等俯首称臣,为宸王马首是瞻”·    一众侍卫纷纷跪下随喝:“吾等俯首称臣,为宸王马首是瞻”·    这…这比自己想象中的还便宜得多·    有鱼吓了一跳,问虞米糯:“什么情况我是来劫狱的,不是来收小弟的。”
    “我说有人爱戴你嘛你还不信·甭怀疑了,别人都从你了,你先接受·”·    有鱼抿了抿嘴:“那好吧,我便接纳你们。”
    得到有鱼的认可,狱卒们和囚犯第一次像兄弟一样相拥而泣,欢呼声冲天,有翻身当家作主的喜悦··    好莫名其妙的一群人…·    总之少了一事,有鱼松了口气,朝陈浦道:“那你把好酒好肉先端上来,大家吃饱喝足,明天好上路。”
    囚犯一听兴高采烈,已经很久没吃到肉了,可听那句话怎么有种莫名地别扭——吃饱喝足好上…路·    陈浦看着一千多名犯人,愁道:“仓库哪有这么酒肉供大伙吃,有了这顿就没下顿了。”
    “你甭管那么多,跟我混你们还怕没粮吃吗”·    一名激动得恨不得马上启程的囚犯兴致勃勃地问:“宸王,我们明天启程去哪”·    “去黔州,到了那你们天天有肉吃。”
    “黔州是那个有全国最大粮仓的地方吗”·    “没错”·    囚犯们听罢再次齐齐下跪,热泪盈眶:“宸王您真是我们的再生父母啊我等坚决拥护宸王,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惜”·    有鱼吓愣了,脑海里飘来四个字:一群吃货。
第一百零九章·陈浦开仓办了一场朴实的宴席,囚犯们吃得正兴·有鱼喝了些酒后独自出了大营,来到溪边将匕首上的血洗掉,他看着沾上血腥的双手,觉得自己已不再是从前。
    说来今天不是他第一次杀人,他第一次杀的人是王县长,是从天上掉下来时不慎砸死的,后来战场上又杀过几个,因为要自保,所以他不承认自己是杀人犯。
而今天杀了侍卫和囚犯,他不得否认这是他真正意义上杀死了人,有鱼切生生的感觉到杀他们不是为什么自保,而是来自内心深处对于逆己者的愤怒,以至于下手时没有一丝的犹豫,没有任何心理上的包袱,仿佛自己要杀一个人本就天经地义。
·    这种不会愧疚的感觉又让有鱼莫名的可怕,自己是否沦为了苍鸾那样麻木的人··    虞米糯见有鱼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默默地跟了过来,手搭在有鱼的肩膀上:“有心事可否跟老夫说说。”
    今晚的月亮异常的圆满皎洁,倒影在溪水里明晃晃,就像老家的沟渠·有鱼回想到了小时候,起身陪同虞米糯一边散步一边聊天··    “今晚的月色让我想起了我父亲,我是单亲家庭,小时候我不喜欢他,常常跟他闹脾气。
一天他带我去算命,算命的说我跟我爸八字相克,要认祭娘来替我爸照顾我,我爸当晚押着我拜了月亮,说从今往后它就是我后妈了,要记得每年给她上一柱香·我不信这种邪话,后来都是我爸替我上的香。
从此每次看到月亮我都会想起他的好,久而久之,也不那么讨厌他了·”·    有鱼喉头苦涩,感慨万千:“有时候真的不是邪不邪的问题,是吧大祭司。”
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    虞米糯捋了把胡须点点头,他不是正儿八经的祭司却明白祭祀的道理,无外乎给人以信仰,给人以坚持下去的信心,从而达成某种愿望,说到底还是个心理问题。
    虞米糯隐约感觉有鱼在忽明忽暗的喻指自己,违和地笑道:“有信仰就不会碌碌无为,人呐,忙得起来就会有出息·”·    有鱼勾起嘴角,盯了盯虞米糯后继续埋头前行:“家乡不允许杀人,没有战争,杀人的人会被人们控斥、冷漠、抛弃…我从没杀过人,现在我感觉自己……脏了。”
    虞米糯饶有会意地点了头:“我明白你的心情,虽不知你家乡如何,但一定与这里不同,所以你才难以适应·”·    “终究时代不同,我清楚的。”
有鱼摸着自己粗糙的鬓发,不由得伤怀,“很久没照镜子了,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模样·”·    虞米糯语重心长道:“镜子里能看到的不过皮囊,别人心目中的你才是你真正的模样。”
    有鱼可趣地一笑,知道老头又想教化自己,可这种小道理他早被灌输得刻骨铭心了·“你还是不承认我学识比你高你想说‘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对吗。”
    虞米糯皱了眉头,纳闷道:“我奇怪你懂一通大道理却从来不用它,想不到你正经起来说的话句句在理·”·    “从小到大老师教得好哇。”
有鱼沉沉地叹了口气,“我曾经以为我一辈子用不上这种道理·”·    “孺子可教·”想不到有鱼有点基础,这让他很欣慰,问道,“之前那个问题你想通了吗”·    “想通了。”
    虞米糯试探道:“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    “山不厌高,海不厌深·周公吐哺,天下归心。”
    有鱼言语中竟然颇有文采,有大家之范,不失豪迈气概,隐有某种政治主张和统一天下的勃勃野心·虞米糯瞪掉了大眼,他相信有鱼是有变化的,但不相信有鱼内心能强大到作出这么一句旷古烁今的壮辞·    “这是你启蒙老师教的还是你自己心里想的”·    “我自己造的。”
有鱼一语毕,面不改色眼不眨··    虞米糯还是不肯相信,想出一个难题来考考有鱼的见解,便道:“现在你有一千人手,如何敌对苍鸾”·    有鱼顿了顿脚步,转身凝着虞米糯,幽幽地打量了他一圈,然后凑近他,声音邪魅,明知故问道:“考我”·    竟然轻而易举的被小屁孩料中了·    虞米糯尾椎一紧,始发觉有鱼身上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魅力,惊得蓦地出了一身汗:“宸王莫…莫吓老夫。”
    “我有黔州,有北僚,有封淡淼还有你,我会输吗”·    觉醒后,有鱼的字典里就没有‘自卑’两个字,“该吃的苦我已经吃了,该受的罪我已经受了,我还有什么舍弃不了的东西”·    还有一句话有鱼生生咽在了喉咙,太过于霸道而不敢说——前半生我被人主宰,后半生将是我主宰别人。
    看有鱼内心如此坚韧,虞米糯大胆地提出一个问题,一个有鱼终要面对的问题:“鱼和熊掌不可兼得,老夫斗胆一问,天下和封将军之间,宸王会选谁”·    有鱼目光闪烁了一瞬,沉默地撇过身去,氛围一时间沉寂了下来。
虞米糯知道自己触及了有鱼的伤口,连忙道:“宸王莫在意,老夫只是问一…”·    “江山,自然是江山·”有鱼挥了衣袖,随性地笑着,“怎么不叫我子鱼反倒生分的叫起我宸王来,你我之间还分彼此吗”·    虞米糯是一个智者,有鱼不会错失他,他尊敬虞米糯,不仅仅因为他是一个老人,还是一个在他睡死前唤醒他的导师。
突然有一股近乎邪恶的力量催促有鱼马上跪下,似乎刻意要将这段干净的师徒关系促成更亲近的亲戚关系··    有鱼不自觉地跪下,恭恭敬敬向虞米糯磕头行礼:“祭娘在上,我郁有鱼愿认虞老先生为祖父,行以孝悌之义,相依为命。”
    有鱼不知自己怎的,竟倒背如流地说出这句话·如果自己的心机是单纯的,有鱼尚不觉得可耻,可…可自己分明感受到自己在不正当地“争取”一个利益关系。
躯体仿佛被另一种生物占据,总是做一些不遵自己内心想法的事情··    虞米糯心头一震,感动涕零,蹲下扶起有鱼:“老夫安能受次大礼·”·    有鱼深跪不起:“还望先生成全。”
    “我不早就成全了你、一口一声唤你憋孙了嘛,来来,起来·”虞米糯牵起有鱼的手,“愿意接受我这糟老头的,普天之下只宸王一人。”
    “谢祖父成全·”有鱼欣慰地站起来,眼角尽然流出了泪水·有鱼突然发觉自己的情绪也不由自己控制,他没有伤怀却满目泪花。
·    虞米糯替有鱼擦干眼泪,可怜道:“造孽的孙儿哟,愿你从今往后受诸神庇护,消灾减难,岁岁平安·”·    有鱼不自觉地抬起手,也替虞米糯擦了眼泪。
    虞米糯牵有鱼往回走:“回去好好地洗洗身子,做王的人可不能这样邋邋遢遢·”·    “好,听祖父的·”·    次日,陈浦给有鱼呈上连夜赶制的新的铠甲。
有鱼全身上下梳理一番,恢复从前衣冠楚楚··    “吾孙长相好,颇有气度·”虞米糯大量有鱼感叹着,不忘吩咐陈浦,“对了,你派一人跨马加鞭奔赴黔州,就说宸王回归,令黔守早做准备,并调动一些兵马赶来为宸王铺路。
我们到黔州路上一定会遇到晏势力的围堵,能说服的我去说服,说服不了的让黔兵去镇压他们·”·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    黔州有周常,回去的路上用周常的名字施威,加上虞米糯一口伶牙俐齿,不怕有说服不了的人。
    有一点有鱼比较忐忑,黔州虽是自己打下来的,但时过境迁,此时再去主宰它不知会遇到什么困难·“黔州如今还认我吗”·    “放心,你岳父还会让你丧命不成。”
虞米糯听了有鱼说起林池一事,心里更踏实·起初计划到黔州还要大费周章游说一番,这会连游说都省了·“林老爷敢叫你去黔州,说明黔州已是林家人在把持,是你掌中之物。”
    “得祖父您这句话,子鱼放心了·”·    陈浦:“大伙都在大营外候着呢,宸王,我们启程吧·”·    有鱼点了头,扶虞米糯上了马车,与他同骑一车。
在有鱼伤口完完全全愈合之前,恐怕他再也无法骑马了··    陈浦气势昂昂地骑马在前边引路,自豪地大呼:“三军打起精神来,出发”·    千名囚犯精神抖擞地整了整衣冠,歪歪扭扭地学着军人的姿势,雄赳赳气昂昂地迈开步来。
    有鱼掀开马车的布帘,看着稂莠不齐的士兵,甚觉别扭·“这样的兵能用”·    “子鱼,今天我要教你一个道理,不要去怀疑那些真正爱你的人和甘心在你危难时追随你的穷苦人。”
    在为难时追随自己的人不难理解,便是指这些囚犯,可真正爱自己的人该如何去定义,有鱼不能判断··    “什么样的人是真正爱我的。”
    “是那类愿意倾尽一生也要实现对你许下的承诺的人·”·    “我有吗”·    “你有。”
第110章·黔州,一骑快马抵达黔城,传信人将一卷信筒递给甄丙·甄丙与林稚灵相顾一眼,犹疑地打开信封··    “宸王归,三军迎…”·    林稚灵神经一紧,夺过甄丙手里的信一辩真假,这字绝非有鱼所写,但后面缀着的老鹰捉鱼图无疑是有鱼真迹。
林稚灵将信递给林池:“林老爷,你看看·”·    由于林稚灵和周常之间有一道永远无法修缮的隔阂,使得她大庭广众之下不敢唤林池一声父亲,林池亦知道女儿的难处,平日里也不同林稚灵接近。
    林池看罢澎湃不已:“有鱼真的回来了,不枉我一番心思·”·    “宸王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甄丙声音甚微,看着林稚灵欢愉的背影,心中有一份难受,却又替她开心。
    林稚灵激动的心情一时难以平静,记得当初有鱼“殁”时,苍鸾允许林家人为有鱼打点后事,在收拾有鱼的包裹时发现了一枚碧玉色的护心鳞甲,虽道不出它是什么材质,但坚硬无比、刀枪不入,以为是有鱼贴身之物,林家人便带回了淮城,后来随林池来到黔州,交给林稚灵保管。
    林稚灵兴冲冲跑回闺房,将这枚护心鳞甲捧出来,交给下人道:“宸王从南越而来,穷乡僻壤难出一件与之相称的铠甲·你去召集城里最好的工匠给宸王打造一套新的铠甲,要将这片鳞甲镶嵌其中。”
    这边事情交待完,林稚灵又忙去吩咐另一伙人:“三军也要赶制新的铠甲,在接宸王那天穿上,从城门到郡府要铺上红毯,城道两旁要插满‘郁’字旌旗,鼓瑟相迎,开仓放粮,欢迎宸王大归,必须隆而重之,不得吝惜钱财。”
    林池顿了顿,不赞同道:“这过于劳民伤财,使不得,有损有鱼清誉·”·    甄丙点头道:“老爷说的在理,只一个迎接仪式便耗费不菲,存库一空必会伤及根本呐。”
    林稚灵分毫不让,坚决道:“不行,哪怕耗尽所有物资也要让宸王风风光光的归来·”·    林池不解:“这何解呀”·    “你们忘了吗有鱼他已经不是完人,他从南越以一副强酸落魄的模样回来只会遭人耻笑。
兵不尊将、将不尊君是兵家大忌,如果一个小小的士兵都敢取笑他的话,还拿什么来统治三军我们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也要重塑他万人之上的尊严,记住,形式必须隆重浩大,以示他王的身份、荣耀和权威。
挑选一个黄道吉日让宸王进城,当日如有口出狂言、大逆不道者,格杀勿论”·    林稚灵气态不容置喙,有不敢苟同者也不敢站出来提议。
从得知林夫人去世那一刻起,林稚灵就变了,变得更加果决强势·林池为此不知该喜该忧··    林稚灵:“还有,收罗奇珍异宝,必须镶满他的王冠。
周常呢”·    侍从吞吞吐吐道:“还在牢里玩萧四呢·”·    自从虏获萧四,周常就没一天不在牢狱里呆着。
    “岂有此理”林稚灵一掌桌面,“把他叫来”·    周常刚喝了一坛酒就被拖了进来,醉醺醺道:“夫人有何事要吩咐。”
    林稚灵:“宸王归来,我令你在城门跪迎·”·    周常不悦地皱起眉头,虽知林稚灵的用意,但出于内心他压根不想向有鱼下跪,男儿膝下有黄金,他没有嘲笑有鱼的意思,只是连苍鸾他都不屑于跪何况有鱼。
“不过虚张声势,何必那么认真·”·    “你必须跪·你是三军之首,只要你心悦诚服将士们才会无话可说,才会承认宸王凌驾于你之上。”
    “宸王自然凌驾于我之上,可我能不跪吗”周常憋屈道,“能换个其他方式吗”··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    “你是在藐视军威吗”林稚灵严声厉色,颇有女王气概,“你若不从,我可是会处置你的玩具。”
    “我的玩具”周长不知所云··    林稚灵拿起盘子里的水果刀,指尖触着刀峰,冷冷道:“我会削了萧四。”
    周常打了一个颤,立马行了个军礼:“咳咳,末将遵命”·    一场商议结束,甄丙困扰地走到后/庭,除了叹气之外还是叹气。
林稚灵追了上来,一改方才气势凌人的姿态,平声静气道:“你有忧虑”·    甄丙垂下头,心甘情愿:“凤姑…我俩还是做挚友就好,天不负你,你终于等到他回来了,你是他的王后。”
    “你错了·”林稚灵给甄丙一个鼓励的眼神,“我跟他不是夫妻,是志同道合的盟友·我曾有心随他,而他至始至终没有顾我,谁用心待我好我心里清楚。
你不用感到自卑,我不会抛弃你的·”·    甄丙欣慰地笑了,贪问一句:“我想知道我和宸王对你来说分别意味着什么”·    “你们”林稚灵寻索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感受,只想到一个字,“膀,膀子。”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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