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迷生存法则 by 翻云袖(下)

分类: 热文
万人迷生存法则 by 翻云袖(下)
穿越时空穿书,也给了荀玉卿一些零花用度,其他如珠般的粒银都已用掉了,但这枚银锞子可爱精巧,他舍不得花,想留下来做个纪念··    这会儿正好派上用处。
    直接明目张胆的给钱,意无涯与玉秋辞不一定会要,要是好面子一些的,说不准还要伤感情·且不说他们二人为人如何,荀玉卿到底与他们无亲无故,本已受他们帮忙许多,吃住都要麻烦,更何况还有两个伤员跟悬在头上的莲花剑。
    没点诚意实在说不过去··    送给大人的礼虽然未必会收,可若将钱送给孩子,却没有不拿的道理了··    长辈给晚辈的心意,自然是没有拒绝的理由。
    荀玉卿将那银锞子在指尖拨动了一会儿,忽然又想起岁栖白来,人心中若生出了愧疚,但凡没有黑心肝迷了眼的,多数是会有些折腾自己的·金蛇灵芝那事儿,他确实做得不太地道,偷肉灵芝姑且不算,借岁栖白的信任点了穴,实在是不太占理。
    也不知道莲花剑这件事,他会有什么麻烦,但想来定然不会出什么大事··    人倒霉起来,有时候简直喝凉水都能塞牙缝,荀玉卿正拿指尖把那个小小的银锞子拨开拨去,玩得不亦乐乎,无聊的简直令人发指的时候,岁栖白的身影忽然在人群里飘了过去。
    药店的人流量不算太少,但也没多到能遮住荀玉卿的地步,荀玉卿忽然收紧了手,他的目光本来在人群里打转,却一下子定在了一道青色的孤影身上··    岁栖白没有骑马,荀玉卿暗想:他来姑苏大概也是坐船,既是坐船,那簪梅定然不大方便。
    即便是在人群之中,岁栖白也格外的显眼,这世上许许多多的人走路,只是在为了暂时的目的而奔走,可是岁栖白却是在走他的道,踏出去的每一步,仿佛皆要经过深思熟虑,成为他人生的每一步那般。
    也许正是因为他这种全神贯注的认真态度,使得他身上也生出无穷无尽的安全与巍峨之感··    荀玉卿见到他自然是又惊又喜,只是惊大过喜,他还未能准备好面对岁栖白,所以看到岁栖白的第一眼,他就立刻把头一调转,就要往药铺里头冲。
正巧玉秋辞买完药走出来,还提着菜篮,荀玉卿差点撞到他身上去··    “怎么了”玉秋辞轻身一侧,伸臂微屈,挡住了荀玉卿的冲劲,问道,“何以如此毛毛躁躁”·    荀玉卿下意识捂住脸,道:“没有什么”·    玉秋辞还当是仇家找上门来了,伸长了脖子往外一看,四处瞧了瞧,愣是没发现哪怕一个可疑的踪影,又无语的看向荀玉卿,问道:“你总不能大白天见鬼了”·    “没有没有”荀玉卿提起袖子半掩着脸,微微撇过身去,看了看人群,岁栖白已经毫无踪影了。
    他这便又失落的放下了袖子··    玉秋辞纳闷的看了看他,也没做多想,只是见他好似没什么事了,便又招呼了声,一道去渔夫那儿买鱼了。
    鱼很新鲜,被草绳穿了嘴,玉秋辞已拿满了双手,就示意荀玉卿帮忙·一直心不在焉的荀玉卿提着鱼老老实实的跟在玉秋辞身后,好似只霜打了的茄子般蔫不拉几的。
    玉秋辞频频回头看了他好几眼,瞧他的袖子被鱼尾打得啪啪作响却毫无反应,暗道:看来是中邪了··    ·     第74章·    ·    意无涯是个有点天然呆的男人。
    察觉到这一点其实没太花荀玉卿多少时间,他啃着苹果看火的时候,意无涯正坐在秋千上给儿子刮苹果泥,玉秋辞的膝头放着小碗,正在剥枇杷皮,两个人都没闲下来。
    枇杷剥的很干净,连里头的核都被剜了出来,放了整整一碗,玉秋辞等处理完了,就把碗递到意无涯手里,把苹果跟勺子接了过来·意无涯微微皱了皱眉,好似不大愿意,又拧不过玉秋辞,便拈起枇杷吃了起来,大约真的是好吃的很,他眉眼也微微松开了些,露出一点欢喜之色。
    被迫吃了一大口狗粮的荀玉卿啃了啃苹果,默默低下了头,毫无意义的给火扇了扇风··    那枚银锞子他已送出手去了,意无涯与玉秋辞又不蠢,自然看得出他的意思,意无涯还要拒绝,倒是玉秋辞落落大方的把那银锞子接了过去,劝服了意无涯:“人家又不是送你的,是送给闲儿,这可是闲儿第一次收到其他长辈的礼物,寓意兆头也好,人家尚不为难,你矫情什么。”
    想来平日里意无涯也不大爱说话,他拙嘴笨舌的,竟被玉秋辞说了个哑口无言,只得低头对荀玉卿道:“那我替闲儿多谢你了·”·    荀玉卿也只好摆手说无事。
    秦雁与柴小木养伤这几日,莲花剑又频频现出了踪影,荀玉卿每日帮着玉秋辞做饭煮药,偶尔出门查一查莲花剑的消息,因而连带着听见了许许多多岁栖白的情况。
    这一日为秦雁与柴小木煮完药之后,为了不吃狗粮,荀玉卿照惯例外出溜达了两圈,去茶楼喝了碗茶,听一听人家的闲谈··    姑苏繁华的很,也不算太小,人一多,消息有时候传的也就快,岁栖白当初刚下船,迈上姑苏的码头,说不准就已经满城皆知了。
更别提他如今住在姑苏的客栈里,这会儿群英荟萃,想找岁栖白麻烦的,与岁栖白有嫌隙的,想打败岁栖白成名的,盼望岁栖白指点自己一二的,自然多得是··    这些人纵然不会紧紧跟在岁栖白的屁股后面,也要隔着十来米,“近身”学习。
    不过荀玉卿跟岁栖白住的并不近,梨花巷在城门东,岁栖白则住城西的客栈,无缘得见他屁股后头跟着一长串人的盛景,但是想来跟粉丝追星的情况也差不了多少,唯一的区别可能就是这个明星有点生人勿近。
    秦雁的规劝虽然的确很有道理,可荀玉卿自打药房那日与岁栖白相遇之后,软弱的心忽然又坚定了起来,他暗道:自己当初不就是为了叫岁栖白不要因为两人的情谊为难,才痛快承认自己的确是在做坏事,如今想着与他和好,肉灵芝已经吃下肚了,跟抢完东西再跟人家悔过有什么区别。
穿越时空穿书·    更何况,岁栖白对他的心意……·    也许两人就此疏远,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荀玉卿思来想去,刚要硬起心肠,决意自此以后再不与岁栖白有半分瓜葛,只当两人是有些旧仇的冤家对头,他细细想定了,刚举起茶碗要喝,便听见堂内吵嚷,有个声音格外大些的,忽然道:“你们听说了没有岁大侠昨个早上追莲花剑而去,就再没回来”·    荀玉卿硬生生捏碎了茶碗,茶水流了一桌,滴滴答答的溅落在他的衣摆上,脸色有瞬间的狰狞。
    只不过一天一夜,并不能说明什么·    可是,也许落在别人头上没有什么,但是在岁栖白头上,就显得不太正常了·岁栖白追莲花剑只有两个可能,要么胜,要么就是追丢了,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都应当回来了。
    而且按照莲花剑屡屡在姑苏犯案的情况来看,没太大可能逃出城去,即便的确离开姑苏了,岁栖白也应当会回来收拾行囊再出发··    如果赢却不见人影,那岁栖白也许是如金蛇那时候一般,受了伤,中了毒……·    荀玉卿胡思乱想了一通,心中愈发担忧,便无端对自己发起脾气来,心道:我在这儿胡七八想个什么劲儿,说不准他没有事情,只是因为有事耽搁了而已。
    虽然胡乱安慰了一番自己,但乍听闻这样的消息,荀玉卿还是觉得颇为扫兴,付完了茶钱跟杯子钱,他把衣摆掸了掸,不大高兴的回意宅去了··    大概是因为太生气了,荀玉卿到底意气难平,又在路上的小摊上买了几张饼,用油纸卷在一起,恶狠狠的咬了一大口,饼有些地方烤得颇为酥脆,嚼在口中咯吱作响,不知怎的,荀玉卿忽然觉得畅快了一点。
    三口两口吃完饼,荀玉卿快步走入梨花巷,绕了个弯便进了院子,门没上栓,秋千上也没有了玉秋辞与意无涯的身影·荀玉卿并未多想,只当是他们俩回屋去做事了,便高声道:“阿雁,小木,意先生,玉公子……”·    他刚念完四个人,忽然一把剑就从内堂破出,直扑荀玉卿的面门,那剑来得很快,几乎就在电光火石之间,荀玉卿心中一寒,知道自己是绝接不住这一剑的,不觉便将眸子闭上,泪珠忽然便打睫毛上滴落了下来。
    凛冽剑气已然割伤肌肤,荀玉卿脸上微疼,那剑却忽然停在他的鼻尖,再没有刺下去··    荀玉卿又再睁开了眼睛,他并无任何悲伤之意,这剑来时他已是脑子一片空白,知道这人是个极强的高手,自己怕无幸免。
至于为何落泪,他也委实说不清楚,甚至不知道自己竟然掉了眼泪,只是睁大了眼睛,看着玉秋辞的刀抵在了那人的后心··    这陌生人带着一张孩童玩乐的丑陋面具,廉价而易损,他若一剑刺下,想必玉秋辞的刀也会顿穿他的心脏。
    不过不知是不是荀玉卿的错觉,那人似乎在玉秋辞追出来的前一刻,就停下了动作··    气氛僵持了片刻,面具人忽然一矮身体,挺剑当胸,将剑刃一抖,作个回身反刺,好似蛟龙出海,银蛇吐信,刀剑相击顿时挡开了杀招。
    玉秋辞握住刀,便好似换了一个截然不同的人,他与这面具人缠斗起来,攻势迅猛狠辣,紧追快逼,招招皆向要害,神情冷酷残忍之中略带蔑然笑意,他如今已占上风,那面具人见势不好,便闷声一笑,声音显然做过处理,听起来竟有些金石碰击之感:“多谢指教,后会有期。”
    荀玉卿在外旁观,心中一寒,瞧着玉秋辞脸上嗜血可怖的笑容,又想起原著之中为感情郁郁而终的玉秋辞,两种巨大的差距,不由得叫他顿生毛骨悚然之感。
    “怎么回事”待面具人逃跑之后,荀玉卿这才上去问道,玉秋辞却瞧也没有瞧他一眼,只是往屋里奔去··    荀玉卿还当屋里出了什么事,急忙赶进内堂,却见书房与堂屋已是满面狼藉,意无涯抱着孩子站在一片凌乱之中,秦雁与柴小木气色倒还好,只是秦雁的伤口崩裂,染得脖子上的白纱布洇开了血迹,看着有点吓人。
    意无涯的脸色有点难看,自打荀玉卿见他以来,他便总没什么太大的情绪起伏,与玉秋辞跟意清闲相处的时候偶尔有些笑容,待人也很和善,只是比较沉默寡言,可他如今的脸色,却难看的让荀玉卿都有些心惊胆战。
    “无涯,你跟闲儿有没有受伤”玉秋辞收刀归鞘,一把抓住意无涯的肩膀,仔仔细细将他打量了一番··    “没有。”
意无涯极平静的摇了摇头,忽然将哇哇大哭的意清闲递到玉秋辞怀中,自己往书房里一进,这会儿墙壁跟屏风都坏了大半了,他直接跨过碎裂的砖石走到了书柜前··    荀玉卿心里一抖,暗道:换做是我,怕是要气疯了。
    意无涯忽然从柜子的暗格里抄出了一柄剑,拍在了唯一完好的桌子上,淡淡道:“他武功不差,你方才能逼走他,是因为荀公子出声,叫你夺了先机。
看来这江湖,不入也得入·”·    柴小木脸色苍白,羞愧道:“对不起,意大哥,都是因为我……”·    秦雁苦笑一声,按住柴小木的肩膀,摇头道:“小木,你不要说了,这都是秦大哥的错。”
那面具人一来便对他下了狠手,秦雁说此话也并非毫无道理··    “不是你们·”出乎意料,玉秋辞小心翼翼的把意清闲放进唯一完好的摇篮轻轻安抚,沉下脸道,“他是来找我的。”
    怎样现在是背锅大会吗·    荀玉卿看了看四周,随意找了个还算能用的板凳坐下,苦笑道:“如果你们想知道的话,岁栖白失踪了,十有八九是与莲花剑有关。
咱们现在还是先处理下伤势,打扫一下场地,有话待会儿再说吧·”·    他话音刚落,众人皆望向了他,秦雁吃惊道:“玉卿你脸上的伤……”·穿越时空穿书·    “伤”荀玉卿下意识摸了一下脸颊,果然指尖沾上了些许鲜血,便笑着摇了摇头道,“不妨事,应当只是刚刚不慎,被那个面具人伤到了些许。
倒是你,伤口得重新包扎了·”·    众人这便散开,各去烧水取药,打扫地方··    ·     第75章·    ·    岁栖白靠在墙壁上,胸口好似火烧般的疼痛着,双手被高高吊起,虚弱的垂着。
    地上还有一大滩他吐出的血,之前过了水牢,他的双腿在水中浸泡了几个时辰,这会儿毫无知觉,刚刚倒是有人前来给他看了看情况,但也只是对他的双腿做了简单的处理,并没有多管。
    这次失手被擒,岁栖白并没有太多的惊异,对方对他的武功路数实在是太过了解,仿佛姑苏莲花剑整件事情,都是针对他发起了一个陷阱·但是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数年前已死去的柳剑秋除外,岁栖白实在是不明白怎么还会有一个人对他的剑招如此了解。
    尤其是这个人还拿着剑秋的睨尘··    那柄莲花剑原名叫做睨尘,柳剑秋功利心较重,岁栖白铸剑赠剑时,为剑起名睨尘,是希望柳剑秋能对剑道有更深一层的理解,放下一些不应当有的好胜之心。
之后的事情,不提也罢……·    若非是柳剑秋的尸骨还好好的呆在坟冢之中,岁栖白恐怕就要怀疑这个拿着莲花剑的人,是否就是柳剑秋了··    不过,其实无论是持剑人,还是仇天,事实上他们对岁栖白最多就是牵制,尚还无法将他打成重伤,毕竟他已经不是多年前的岁栖白,内力较于过往更为精纯,剑招也有了更深的体悟,至多就是赢不了,却也输不掉。
    他早该想到的··    既是真要针对他,哪能不把事情想得万分周全,剑秋也好,玉卿也罢,自然都是在他们的掌控之中··    其实往日岁栖白也不会那么轻信,可是他想起数日前药房与荀玉卿匆匆一面,对方定然是瞧见了他,下意识却往药房里头回去,也许……也许是受了伤,怕正面对上自己。
    岁栖白扪心自问:我可当真会下手杀他我可当真……会将他当做一个恶人……·    他连自己都不知道,自然也不能怪荀玉卿害怕回避。
    可正是由于药房一遇,因此,那人虽然只不过是身形相貌与荀玉卿有些许相仿,但岁栖白关心则乱,还是下意识冲了上去··    那么明显的陷阱,自己竟然也会掉进去,岁栖白苦笑了一声,想起在蛇窟之中,荀玉卿为自己挡下一击,满面苍白的点了自己的穴道。
明明已经中过招,自己却始终对他无法升起半丝堤防戒备之心··    若是我对他有所堤防,也许就不会被当胸一掌直接打中,险些要了性命,使得落到如此境地。
    他虽然骗了我,可我心中却一点儿也不怪他··    我竟还是喜欢他……·    真是,无可救药··    岁栖白倒不是将自己身受重伤的事情归咎到荀玉卿头上,只是他眼下无事可做,双手又被镣铐锁着,双腿失去知觉,重伤加身,几乎成了半个废人。
纵然他脑中有千般计策,万种谋略,也是全发挥不出来了,更别提他自认没有这般智慧··    因此除了想想荀玉卿,他也无其他事情好做··    ……·    将地方大概清扫了一下,又为受伤的秦雁换了药,差不多已到正午了。
    之前还抄出剑砸在桌子上,特别有杀神气质的意无涯挽了挽袖子,搁下长剑,到拿起菜刀,后厨烧饭煮菜去了·好在打架归打架,没把后厨拆了,不至于打得午饭都吃不上,毕竟这会儿卖菜的小贩也都收摊回家了。
    意无涯烧了个火腿鲜笋汤,又香又鲜,还有几碟子的炒白菜跟酱汁肉丸之类的,五个大男人围着缺了一个小角的桌子,坐着缺手断脚的板凳,以扎实的下盘功夫吃完了这顿午饭。
    汤被喝了个精光··    荀玉卿夹着火腿片的时候,暗道这刀工厉害了,可以直接上手千刀万剐这一刑罚了··    吃完了饭,总算要讲正事了,柴小木跟荀玉卿帮着撤了碗碟,回来五个人便一起站着说话,摇篮里的小娃娃刚刚送去喂过奶,咂巴着嘴巴睡得正香。
    等荀玉卿回来的时候,屋内情况已有些剑拔弩张,只是迫于意清闲在场,不得太大声,但气氛却阴沉沉的叫人有些不舒服·玉秋辞似乎对那面具人有所了解,先声夺人:“这是我的事他是来找我的,你何苦插手呢”·    谁都无法理解玉秋辞不愿意无涯插手的心情,谁也不能明白他曾经经历过的黑暗。
那段肮脏丑陋的过往,那个嗜杀狠毒的自己·即便与意无涯不可能走到一起,玉秋辞也万万不想自己的挚友发现自己当初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    哪怕只是有可能。
    意无涯并未说话,荀玉卿看了一眼秦雁,秦雁只是摇头,他的神色还有些许苍白,轻声道:“好似是玉公子的仇家上门·”·    见意无涯毫无动容,玉秋辞只得无可奈何的将玉聆心搬出来,苦涩道:“即便你要插手,我劝不住你,难道不想想小妹么,你要是出了个万一,她若是泉下有知,该是何等的心急如焚。”
    之前说要入江湖,玉秋辞还是欣然答应,如今仇家上门,便立刻态度颠倒,好似换了一个人一般,要说听不出其中有所隐情,那意无涯岂不是蠢得要命。
    “我要是真的死了,她日日见我,再不可能心急如焚了·”意无涯八风不动,淡淡道··    要不是时机不对,荀玉卿简直要笑出声来了。
    “无涯”玉秋辞已然有些动怒··穿越时空穿书·    意无涯似乎也察觉到自己说过了头,却也不慌,只是淡淡道:“你既然不要我管你的事,又何必来管我的闲事。”
他将桌上的剑微微推开,好似对玉秋辞有些失望,道,“你这么说来,岂不是要我们两不相干·我知道,你心里是觉得,你是为我好,所以,就可以枉顾我的想法,插手我的选择,叫我眼睁睁看着你一人去应付麻烦。”
    荀玉卿这下再是笑不出来了,他忽然发现意无涯平日的沉默寡言,也许是因为他真正需要说话的时候太过字字珠玑了,就好像一把刀,又快又狠的插在人最痛的地方。
    这次轮到玉秋辞哑口无言了,他呆呆的看着意无涯,竟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我如今不过说一句去见聆心,你就要生气;那要我眼睁睁看你去应付麻烦的你,又应当接受我怎样的怒火”意无涯还是不缓不急,平静问道。
    玉秋辞还能说什么呢,他不可能再说任何一句话了,反正他无论说什么,这一刻都是错的,只能没办法低下头,老老实实的道歉,乖乖听意无涯的话··    他轻轻叹了一声,低头道:“好罢,是我错了,无涯,我不应当将你排除出去,也不应当搬出小妹来,可是,我……我只是担心你的安全。”
    “没关系·”意无涯淡淡道,“我也只是随便说说的,我若是去见了聆心,那闲儿岂不是要心急如焚的很了·”·    玉秋辞的声音卡在半途之中,什么话都再说不出来了。
    荀玉卿忽然发现,意无涯的报复心跟他的幽默细胞,简直长得出奇一致··    秦雁苦笑一声道:“看来咱们都有麻烦,而且我们的麻烦看起来还都不太小。
这从某种程度来讲,也不知道算不算是件好事,起码不必再考虑我们到底是谁拖累谁了·”·    这会儿玉秋辞看起来好像已经被意无涯会心一击的完全放弃了,他叹了口长气,淡淡道:“不妨也将你们的麻烦也说出来听听吧,说不准咱们还能够互相帮个忙。”
    他简直有一种债多不愁的大无畏感··    意无涯奇道:“原来你还会要人帮忙,我还当你的性子,要来一句如今我仇家上门,免得殃及诸位无辜,就此别过吧。”
可怕的是,他的神情毫无半分诙谐取笑的意思,正直疑惑的让人无力··    荀玉卿想了想,细思是不是天然呆都有可能是天然黑,还是说正直的人切开来往往黑的更厉害。
    “好了……无涯·”玉秋辞无奈道,“我已知道错了,我悔改了,你原谅我好么”·    意无涯皱着眉头,好似是对玉秋辞这句话有些不满,却并没有再开口。
    柴小木歪着头想了想,出声道:“其实我觉得我们不妨把所有的事情都拿出来理一理,我想一时间忽然发生这么多事情,定然是会有些联系的·即便没有,那我们至少也不用云里雾里一般,能稍稍清楚些到底都发生了什么事情。”
    “小木说得有理·”荀玉卿点了点头赞成道,“我们三人来此姑苏,其实是为了莲花剑,小木追查乐府灭门惨案之时,曾叫莲花剑打成重伤,险些没了性命。
之后我们又发现莲花剑兴许要对岁栖白出手,我……我与岁栖白尚算有些故交,因此想来查探一番·”·    “灭门之事,小木也曾与我说过。”
意无涯点了点头,“岁栖白刚在姑苏失踪,秋辞的仇家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时候来,我也不知到底是巧合,还是有所关联·”·    之后荀玉卿与秦雁连同柴小木三人,便将来此姑苏的目的与柴小木的线索,还有荀玉卿稍先在茶楼听见的消息,一一说了个清楚明白。
    ·     第76章·    ·    “我近日去查查消息,诸位好好养伤,还请稍安勿躁·”·    相较于三人的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玉秋辞就显得格外语焉不详,他最终以此话结束了整场讨论。
    众人虽不明白玉秋辞的含糊其辞,但心中隐约明了他定然是有所隐瞒·至于为何隐瞒,却不得而知了·见玉秋辞目光闪烁,荀玉卿无端想起方才他脸上那种近乎享受的残忍笑容来,不由得心下一寒,暗道:恐怕事情没有原著说得那么简单哩。
    不过换个角度来讲,意无涯与玉秋辞的武力显然都在一流水准以上,如果他们二人能够帮忙,估计就跟抱上金大腿相差不远··    玉秋辞那处显然是不可能说通,荀玉卿至今想起他当时的神色,仍觉胆寒,便把目光投在了泰然自若的意无涯身上。
    整个下午,柴小木都在修理木凳木桌,秦雁与意无涯则上街买了些新的用物回来,荀玉卿虽有心想与意无涯说些话,又顾及着玉秋辞在旁,只好一言不发,暗暗算着时间,打算等天黑了各自休息之后再去找意无涯。
    待到夕阳时分,秦雁来到荀玉卿房中唤人吃饭,他靠在门口,看着躺在床上休息的荀玉卿,一时竟不知要不要叫他起来··    “到饭点了”荀玉卿倒在软枕上,如瀑的长发落入被褥,他伸出一截洁白如新雪的手腕去挽漆黑的头发,手腕便显得格外纤弱,袖子滑落,露出几条旧伤疤来。
    他似乎恹恹的有些没精神,秦雁在门口踌躇了一会儿,还是走了进去,坐在荀玉卿的身边,低声问道:“玉卿,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秦雁伸出手去,有些想摸一摸荀玉卿手臂上的疤痕,却又收了回来,并不敢触碰。
    荀玉卿对他方才那番犹豫挣扎全然无知,只是松松将头发打了个卷,别作一束在胸前,方坐起身来微微叹道:“没有,我……就是觉得有些累。”
    “你撒谎总是撒不好·”秦雁轻轻笑了笑,将荀玉卿凌乱的鬓发挽到了耳后,他的双目里既不是怒气,也不是戏谑的调笑,而是无可奈何的温柔,有一种叫荀玉卿不敢去想的感情。
穿越时空穿书·    最终秦雁还是避开了眼睛,帮他顺了顺褶皱的袖子,柔声道,“你别担心了,没有消息未必就是坏消息,更何况,依岁栖白的武功来看,若他都失了手,我们更未必能成了。”
    荀玉卿苦笑着低头瞧秦雁为自己打理的那只手,低低道:“你这般说,我心里岂不是更担心了·”·    秦雁哑然失笑道:“那么好吧,是我失言,你还好么,要我把饭菜送进房里来,还是出去吃”·    “还是出去吧。”
荀玉卿缓缓道,“你才是,受了这么严重的伤,怎么不多休息一会儿”·    “我这伤有甚么严重,不过划破点皮,又不是姑娘家,没那么金贵。”
秦雁摸了摸脖子,苦笑道,“倒是小木,他受了那面具人一掌,却说自己无事,也不知道是真的无事,还是故意说来好叫咱们不要担心·”·    想来要是柴小木在这,又要说自己无事,秦雁与荀玉卿可千万别按捺自己的伤势……·    两个人具想到柴小木稚气未脱的脸气鼓鼓的反驳模样,忍不住相视一笑,便一道起身,前去吃晚饭。
    意无涯与玉秋辞两个大男人的生活虽然是围绕着意清闲这个婴童转,但事实上除了他们两个人,意清闲还有另外一个人照顾,这个人就是住在邻居的林大嫂,她刚生了孩子不久,母乳颇多,孩子一个吃不完,见着意清闲没了娘亲可怜,便也将意清闲抱去喂奶,意无涯与玉秋辞便给些银两作为感谢。
    平日里意清闲都是吃完奶抱回来,今天却不见踪影,连柴小木也不在,意无涯为众人盛了饭,解释道:“小木去接闲儿了·”他话音刚落,柴小木便抱着孩子回来了,他笑嘻嘻的逗着孩子,眉眼弯弯的,煞是喜人。
    “好小闲,乖小闲·”柴小木把意清闲放进摇篮之中,轻轻点了点他的鼻尖,又亲了亲他的额头,喜欢的不得了,待众人一催再催,才依依不舍的坐回到餐桌边来。
    “既然这么喜欢孩子·”意无涯微笑道,“看来小木也是时候考虑成家了·”·    柴小木急忙摆手道:“不不不,我……我只是喜欢小闲可爱,要是我自己的孩子,我可什么主意都没有了。”
他急忙反驳又拙嘴笨舌的模样简直像是只被偷了蜜糖的可怜小熊,众人忍不住笑了起来··    被笑话的柴小木脸上一红,忙扯开话题道:“说起来,林大嫂家没有人啊。”
    “没人”玉秋辞率先发问,他脸上的笑意忽然一凝,好似变得有些沉重了起来··    “是啊。”
柴小木点了点头,说道,“门是虚掩着的,小闲就在院子里,我喊了几声,没听见林大嫂他们的声音,也许是出门买菜去了,晚上还有些新鲜的活鱼,只是不知道林大哥怎么也不在。”
    气氛一时有些奇怪,意无涯夹了菜到玉秋辞碗中,淡淡道:“也许是在后厨忙活,没听见声音吧·”·    柴小木懵懵懂懂的点了头,没有在意。
    没人……·    荀玉卿夹了筷子米饭,又瞧了瞧吃饱了奶在咂嘴的意清闲,若有所思的很,全然没瞧见意无涯看向了他·不过林大嫂家倒不是什么重点,真正的重点是到底应该怎么向意无涯正确表达自己对他的(伪)性爱对象兼小舅子有一定程度的怀疑。
    要是对玉秋辞,尚可用看出他的感情来简单的入手,对意无涯,荀玉卿实在是无计可施··    荀玉卿思考途中,频频看向意无涯却又并不说话,众人不由心生好奇,秦雁暗道可别叫他们二人误会生气,便玩笑道:“玉卿,意先生的脸上是有什么东西吗叫你看了这么久”·    “啊”荀玉卿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摇头道,“没有没有,只是我刚刚在出神,冒犯了。”
    “无妨·”意无涯淡淡道,“趁热吃吧,饭菜都要凉了·”·    此后便再无他话,众人皆有些食不知味的吃完了这顿晚饭,荀玉卿还是没能想出合理的能排开玉秋辞单独与意无涯对话的办法来,便唉声叹气的收拾了碗碟,恹恹的回屋里去了。
    犯下杀人命案的莲花剑,失踪的岁栖白,嗜血的玉秋辞……·    无论哪一件事,荀玉卿如今都可谓是毫无线索,一团乱麻,无计可施的很。
其实就算真让他跟意无涯有了个单独相处的环境,荀玉卿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总不能上去就是一句:你小舅子看起来有点病病的你知道么·    晚风清寒,荀玉卿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了好一会儿,忽然听见“笃笃”敲门声,还当是秦雁造访有什么要事,虽然懒得起身,但仔细想了想,还是应声道:“等一等”他披了件外袍,下床穿上鞋袜,这才前去开门。
    岂料门一打开,竟是意无涯··    “意先生”荀玉卿满面诧异,他赶忙侧开身体,将意无涯迎到房中来,快手快脚的沏了茶,问道,“这大半夜的……请问有什么事吗”·    “这正是我要问你的。”
意无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反问道,“你想与我单独说些什么我人已在这里了·”·    荀玉卿一怔,半晌说不出话来,沉吟片刻后方才说道:“我……我的确有些话想与你说,只是,只是也不知道你信还是不信”他微微苦笑道,“只是在下绝无任何挑拨离间之意。”
    “是有关秋辞的”意无涯淡淡道··    “嗯……”荀玉卿也扶着桌子坐了下来,蹙眉道,“今日我在庭院中见玉公子与那面具人打斗,其状颇是……嗯,有些激动。
再来就是线索一事,我觉他始终有些闪烁其词,只是怕提及他的伤心事,不便明说,因此想问问先生·”·穿越时空穿书·    意无涯微微笑道:“你倒是客气委婉的很,你不必顾忌,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跟我来吧·”·    说着,意无涯便起身往屋外走去··    “去哪儿”荀玉卿将外袍穿好,跟在意无涯身后问道。
    “来就知道了·”意无涯淡淡道,“你轻功如何”·    荀玉卿虽毫无思路,但姑且也只能跟着意无涯走了,便一边整理衣裳一边回道,“不算太差。”
    “那很好·”意无涯微微赞许道,待荀玉卿走出房门来,他忽然抓住荀玉卿的肩膀,纵身而起,两人掠过树枝围墙,便落在了林大嫂家中,这才又开口道,“林大嫂一家已经死了,那个婴儿下落不明。”
    “什么”荀玉卿站在林家小院之中,听闻此言,只觉一股寒气逼上心头,不由骇然道··    “噤声。”
    意无涯将荀玉卿的头微微按下,两人藏身于内堂一角的阴影之中,皆掩住口鼻,忽然见得一只脚迈过门槛,一条拉长的孤影投落在地上,照得分外阴森可怕。
·    ·     第77章·    ·    来人正是玉秋辞,他片刻也未停,直穿过布帘,往屋后去了。
    荀玉卿下意识往后瞧了一眼,但一片黑暗之中实在瞧不出意无涯的神情,两个人离得不算太远,他只感觉到意无涯连气息都并未乱上一分,要不是两人一道前来,他还以为潜伏在这儿的只有自己。
    看来真是自己小瞧了天下人,武林中的人若能出名,多多少少都是有些本事的··    荀玉卿暗想自己分明早在卜旎那儿已经吃过一次亏了,怎么在玉秋辞与意无涯身上还是先入为主。
他们俩感情也许混沌不清,但为人跟实力却高深莫测的很,也不知作者为什么一笔带过,这会儿一点底都摸不着··    没一会儿,玉秋辞就大步走了出来,神情焦灼,俊美无比的面容上覆着阴沉,消失在了门外。
    荀玉卿见他离开,便也往帘后一瞧,却见窗户开着,月亮皎洁,照在内室的床榻上,榻上躺着林家夫妇的尸体,两人死状安详,粗粗一看,不见什么伤势,面容已露出了死人的灰败。
    “走·”意无涯忽然一拽荀玉卿的手臂,两人走出林家,借着树荫与墙影一路跟上了玉秋辞·两人离的不远不近,玉秋辞每有疑心,意无涯都提前带荀玉卿避开,如此辗转了两三个回合,玉秋辞总算安下心来,一路直奔向了花楼。
    荀玉卿躲在墙壁之后,瞧着玉秋辞进了花街柳巷,还没来得及赞叹意无涯对玉秋辞的深刻了解,就发了懵,忍不住小心翼翼的瞧了瞧意无涯的脸色··    “荒唐。”
意无涯微微皱起了眉毛,他低声问荀玉卿道,“这烟花柳巷之地,你可还要继续跟着”·    “跟”荀玉卿坚定回道。
    无论是现在的情况也好,还是来自一个现代人对古代青楼的憧憬也好,荀玉卿都必须得跟·    意无涯脸上微露赞许之色,全然不知道荀玉卿心中别样的心思,倘若他知道了,说不准就二话不说把荀玉卿丢下了。
两人并没有大摇大摆的进花楼,一来荀玉卿长得比里头的姑娘家还要美上几分,进去怀疑叫人是来砸场子的;二来意无涯长得太过正直严肃,容易叫人起疑是不是捕快叔叔来扫黄。
    而且如果玉秋辞还在楼中,岂不是打草惊蛇··    所以他们两个人悄悄的摸进了后头的楼阁,也就是姑娘们住得地方,阁内自然是少不了莺声燕语,但比起前头的热闹喧嚣,却未免显得清冷了许多。
意无涯与荀玉卿的轻功路数不同,但两个人却都没发出一点声音来··    《燕穿云》走飘逸轻盈,荀玉卿就好像是一阵微微拂面的清风,一朵无端落在花上的蝶,悄无声息的落在了阁楼的房梁上,他的衣裳上的白纱轻飘飘垂落着,被他一把抓住,收在了腰间。
    意无涯贴紧了房梁,底下有三两个偷懒的龟公正在碎嘴,屋内也有两个姑娘好似在说话··    “莺绿还没回来么”屋内一个娇媚甜腻的女音响起,轻悄悄的。
    另一个声音微粗些,倒也温柔,说道:“他还没去呢·”·    “真羡慕他,好命的很呢,只要随便在那些大老爷那儿服侍一两个时辰,就有大笔大笔的银子。”
那甜腻女音轻哼了一声,似有些怨恨,“难道我不比他美,不比他温柔么”·    荀玉卿与意无涯对视一眼,不由得皆摇头苦笑,只当是些拈酸吃醋的小事。
    “他自然是样样都比不上你,可我瞧着那山猪面具就觉得吓人的很,哪有胆气服侍他们·”那温柔女声道,“我看那面具凶蛮的很,想来人也不是什么多怜香惜玉的主儿,纵然出手阔气,谁知底下皮肉受不受苦呢。”
    “说得倒也是·”甜腻女音似乎被说服了,哼哼了两声,不甘不愿道,“我可不挣这个卖命钱·”·    不多一会儿,最里头的屋子打开了门,走出来一个婀娜多姿的——男人,他脸上少说擦了好几层粉,眉毛画得很细,嘴唇嫣红,样貌倒是不难看,瞧瞧他的手,只是黑了些,因此脸上敷得粉虽厚,却叫他看起来白净了许多。
    这大概就是莺绿··    他洋洋得意的扭着杨柳般的腰肢走了过来,底下的小奴见着他,皆把头低得深深的,恭恭敬敬道:“莺哥儿好。”
    “唉哟喂·”莺绿的声音好似扭了十七八个弯儿,缠绵的很,他瞥了眼那原先嚼舌根的屋子,鼻子一哼,冷笑道,“乖得很,这世道啊,总算还有人知道什么叫做礼数呢”·穿越时空穿书·    他最后一句刻意抬高了音量,好似故意叫屋里人听见一般,把小小的竹扇挥了开来,扬手道:“好了好了,杵在这儿做什么,偷懒找死么忙活自己的去吧。”
    这花楼后头的阁楼围成个四方,好似一个天井式的构造,姑娘们住在前头,原先两人正是从后头摸进来的,便知道这后面围成的三处都是空楼,并不住人,只是放着酒与柴火之类的杂物,也鲜少有人往这后头的庭院里来。
    不知是不是因为觉得中间太空,一座精致的假山围着小池,池中还养了几尾鱼··    那莺绿扭着纤纤柳腰,打开了通往后头阁楼的大门,又将锁重新锁上,把钥匙放回了自己怀里头。
两人这便看着他消失在了假山之后··    “……嘶·”荀玉卿悄悄压低了声音,问道,“意先生,你怎么知道他有古怪”·    “面具。”
意无涯淡淡道,不知怎的,面具这个话题好似是让他不太愉快,他的眉毛微微蹙了起来,荀玉卿暗道:我还当是蒙面舞会那种……·    因怕撞上刚下去的莺绿,两人并没有立刻下去,而是等了好一会儿,才跳下去打量假山的机关,意无涯原先瞧莺绿的动作瞧得清清楚楚,便直接上来打开了机关。
    这假山竟有两层,外头一层真石,里头则是空的,机关一按,便自动转开了里头的空处·下面有条阶梯·两人刚进密室,把假山重新关合上,就听见莺绿腻人的声音响起:“你个死人还逗人家”·    荀玉卿忍不住打了个冷战,有些恶寒。
    待莺绿的娇笑声渐渐远了,两人这才匆匆往下走去,出乎意料的是,这间密室并不黑暗,甚至称得上明亮,一排的灯盏,好似怕人怕黑似得,也叫人有些无所遁形的心虚感。
    两人一路七弯八拐,荀玉卿哪里还知道自己往哪儿走,只管跟着意无涯,只是他心中好奇,便忍不住问道:“意先生,你……你是什么时候,怀疑起玉公子的”·    “我并不怀疑他。”
意无涯淡淡道,“我只是相信,他纵然听进了我的话,也绝不肯让我以身涉险,所以,他一定会尽快解决掉麻烦·”·    荀玉卿还能说什么呢,他实在是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忍不住腹诽道:“你们为什么还不去结婚”·    这条密道长的很,两人健步如飞,也走了少说小半个时辰,方才见到出去的路口。
    天已经很黑了,两人从密道中出来时,漫天繁星,他们二人在一片花林之中,雾气浓重,便显出几分仙气缥缈的神秘来,若是误入此地的凡人,说不准还当自己误闯仙境了。
    “嗯”意无涯略一扬眉,低声道,“接下来你跟紧我·”·    荀玉卿便知此处怕是有什么玄机了,紧随在他身后,二人兜兜转转,一进后庭,过了许久才转绕了出去。
荀玉卿方才险些没能跟上意无涯,他暗想自己方才若陷在迷阵之中,岂不是麻烦的很,不由后怕,便很是有些心有余悸,忍不住道:“没些本事,还真是不敢闯江湖·”·    没人说追踪还要学奇门八卦啊·    “也不是所有人都像我们二人一样,有机会来闯这龙潭虎穴。”
意无涯的话听起来有点像是冷笑话,但看他眉眼严肃,好似是在说实情,而不是玩笑··    荀玉卿看了他一眼,给面子的干干笑了笑··    待荀玉卿休息了片刻,他才发现两人竟来到一处极大的庄园,十分僻静,除了鸟啼虫鸣,几乎没有人烟。
    “咱们去哪儿”荀玉卿问道··    “我也不知道·”意无涯摇了摇头道,“已经跟丢了,但我想此处应当就是最后,若是还有暗道……”·    尽管意无涯没有表示,但荀玉卿已经帮他补完下句话了:“那此处主人其谨慎,其财力,我也实在无话可说了。”
    “不错·”意无涯道··    他们二人无法,只能在这庄园之中四处搜寻,奇怪的是,这样的地方竟没有哪怕一支巡逻的队伍,可见此地的主人何其谨慎,可再想想方才的莺绿,其中深意,实在叫人心情复杂。
    意无涯显然也想到了,他忍不住低声道:“人总归都是有弱点的,若不是那位莺绿公子,恐怕咱们也寻不到这儿来·”·    “色字头上一把刀。”
荀玉卿幽幽一叹,总结道··    ·    第78章·    ·    这庄园空荡荡的,似乎并没有什么人。
    意无涯四处看了看,忽道:“这庄园颇大,我们二人不如分头行动,这样也快一些”·    怎么无论是恐怖片也好,偷偷潜入探索也好,两个人一组队就非要分头行动好落单被抓。
荀玉卿虽知意无涯艺高人胆大,但是他实在胆小的很,就抓住意无涯的胳膊,义正言辞的拒绝了··    “不·”荀玉卿神色沉稳,摇头道,“我们不过两人,若是分开行动,有人落入险境也全然不知,要是两人遇上敌手,多少还有个帮衬。
更何况我对阵法全然不知,此地主人也不知设下多少陷阱,我只怕没帮上什么忙,还要拖累你·”·    “你说得倒也有理·”意无涯思索片刻,点头称是。
    他们二人刚说完话,忽然听见无端沉重的呼吸声,便藏匿了起来,却见过个极高大魁梧的汉子从右侧的走廊上现出身影,他看起来好似是一座山,荀玉卿遥遥虚眯了眯眼,粗略估计对方约莫两米多高。
    在中原人里少见这种体型,尤其是对方身形魁梧无比,看起来显得格外有压迫感,脸上戴了一个巨大的木面具,看起来像是什么鬼神··穿越时空穿书·    那大汉走后一会儿,意无涯方才出声道:“那看起来好似是个北蛮人。”
他声音极轻,荀玉卿几乎没有听清楚·没过多久,那高大汉子便如同拎着只小猫小狗般的拎着一人走了出来··    那人也是张面具遮脸,不过他只遮住了半张脸,也不知道他们这个组织是什么毛病,难不成每个人都要自带面具才能加入不成,又不是什么仇杀队。
    那半张面具的主人露出的半张脸倒是十分俊俏,只是气得脸儿发红,怒喝道:“山魈你再不放我下来,我就杀了你”·    奇怪的是,他脖子上竟有几条勒出的索痕,红得刺眼。
    那叫做山魈的大汉冷笑了声,置若罔闻,只是将胳膊往前一绕,勒住了那人的脖子,硬生生将他拖走,讥讽道:“就算你得到了岁栖白,天天想跟他打情骂俏,也没必要急在一时,连我们这些帮忙的老兄弟都不管不顾了吧我告诉你,你可别把自己的命搭进去,玩丢了自己的性命。”
    岁栖白·    荀玉卿下意识把头一抬,心中抽紧了般,却见那两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是你的朋友”意无涯瞧了瞧荀玉卿瞬间变化的神情,忍不住想起了玉秋辞曾与他说的那句话来。
    【也许……也许有人未必只把这段关系当做朋友·】·    他并非是无情之人,亡妻玉聆心的面容在他脑海中浮现,意无涯的神态无端柔软了许多,温声道:“你若是想的话,我们可以去看一看,他们刚离开了,想来不会立刻回来,即便真找不出什么线索来,要是能救出你的朋友,我们也不算白来一趟。”
    “好·”荀玉卿点了点头··    刚刚那个戴半张面具的男人,说不准就是柳剑秋……即便不是柳剑秋,也定然是拿着莲花剑的那个人。
·    “你去吧·”意无涯道,“我在这周旁看看情况·”·    意思就是你尽管去,我给你放风。
    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被会人帮忙放风的荀玉卿有些懵,不过他倒是没有临时脱线,只是点了点头道:“那你小心些·麻烦你了·我……我会尽快出来的,若是找不到他,我也会立刻回来。”
    荀玉卿与意无涯分头行动,他直直往那山魈出来的地方走去,这儿的屋子建了一排,一模一样,他每间房间都打开看了看,全是空屋,有些地方挂着各色武器,他心生疑窦,但这时全叫岁栖白占去了心神,便立刻抛在脑后,不予理会。
    房间不过几数,荀玉卿很快就找到了岁栖白所在的那间囚房,与其说是囚房,倒不如说是个精致的住处,其实荀玉卿原也没有看见岁栖白,只是觉得这间房间的布置与其他屋子大有不同,便走了进去。
    “岁栖白……你在么”’·    荀玉卿声音压得有些轻,在空旷的房间里响起··    “玉卿”·    内室里忽然传来回应,荀玉卿将门合上,绕过一座绣着岁寒三友的屏风,便瞧见了岁栖白。
    岁栖白比他想得要从容的多,只是看起来极其疲惫,脸色惨白,就好像只垂垂老矣的凶兽,虽然不减威严,却没有那般精神了·他坐在又软又大的床上,四肢拷着长长的铁索,然后慢慢抬起了眸子,荀玉卿有一瞬间的僵硬。
    这时的岁栖白看起来就像是彻底的凶兽,那双漆黑的眸子里,藏匿着惊人的狂暴与杀气··    “是我·”荀玉卿咽了口口水,不想露怯,只是走了过去,伸手轻轻按在了他的腕上,低声道,“你受伤了么”·    岁栖白瞧着他许久,缓缓道:“你走吧,我自有办法脱险,不用你管。”
    “好啊·”荀玉卿闻言,无名之火立刻蹿上心头,冷笑了一声,淡淡道,“你现在就脱险给我看”·    岁栖白却只是闭目阖眼,并不说话,似乎没有继续理会荀玉卿的意思,他的态度已经表达的很明显了,若荀玉卿再纠缠下去,岂非就是自作多情,自取其辱了。
    “你当我是想救你么·”荀玉卿瞧他油盐不进的模样,心下一酸,嘴上却不肯服输,硬气的很,“要是搁在平日,我才懒得理你,我今日救你,是想你欠我人情,我这个骗过你的恶人,今日又施恩于你,纵然是岁栖白岁大侠,想来也要困惑到底情理二字如何抉择吧。”
    岁栖白睁开眼睛瞧了他一眼··    荀玉卿仿佛被鼓舞了般,又振振有词的继续说道:“我绝不准你落在旁人手里,我折磨完你,便把你捆了送个签条去岁寒山庄,想必也能换一大笔钱。
堂堂岁寒山庄的庄主被人当小猪一样称斤算两的卖出去,想必不会很好听·”·    “你当真高兴”岁栖白问道。
    “我当然高兴”荀玉卿其实已经有些心里发虚,但还是硬撑着,绷紧了脸皮上的邪笑,冷冰冰道,“只要叫你难受,能折磨你,就叫我快活的很,所以你别自作多情,当我是来救你的。”
    岁栖白淡淡道:“你寻乐的方式真特别·”·    在这种特殊的情况下,荀玉卿偶尔也会产生干脆一掌拍晕这个惹人生气的岁栖白的想法,但是瞧着岁栖白寒冰般的双眼,他蠢蠢欲动的双手就顿时老实了。
    “关你什么事,有人爱到花楼窑子里寻欢作乐,妨碍我在这儿找乐子么”荀玉卿没好气道,“现在被捆得像头待宰的猪一样的人可不是我你非要说话气我么”·    “既然你能折磨我。”
岁栖白道,“为什么我不能折磨你·”·    荀玉卿脱口而出:“你都快把我折磨疯了”这句话刚出口,他就紧紧闭上了嘴巴,板着脸检查起了铁索,不甘不愿的问道,“这锁链怎么解开”·穿越时空穿书·    “它们与两块铁柱融在一起,我既拽不动,也扯不断,柳剑秋为了让我死心,还特意用睨尘剑砍过链子,除了钥匙,怕是什么都打不开。”
岁栖白平心静气的说道,好像被捆的人不是他,而是荀玉卿一样··    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是荀玉卿被捆,说不准岁栖白要比现在紧张的多。
    这种鬼设计的老梗套路到底是谁想出来的,荀玉卿检查了好一会,实在没有办法,气得简直想爆粗口,脸色就不由得拉了下来··    “你走吧。”
岁栖白又重复道··    “闭嘴·”荀玉卿冷冷的觑了他一眼,把拳头紧紧攥了起来锤在了岁栖白胸口,恶狠狠道,“你再说话我就把你的肉咬一块下来。”
    这样的力道对岁栖白而言本应当无关紧要,甚至可以说是不痛不痒,与按摩也差不离多少·可是荀玉卿的手还没收回来,岁栖白却立刻喷出一口血来,那血溅在了荀玉卿的下巴,脖子附近。
    荀玉卿并非没有见过血,可不知为何,这溅在他皮肤上的血液竟好似是岩浆般的滚烫,烫的他几乎要叫出声来,吓得他打了个激灵··    “岁栖白……”荀玉卿的声音有些干哑,“你受伤了”·    他早该想到的他本该想到的·    岁栖白却不回答,只是固执的,执拗的帮荀玉卿擦了擦那些溅在他脸上的血迹,然后又一次开了口:“你走吧。”
    走你妈个大头鬼·    荀玉卿要不是一下子被震住了,真恨不得一蹦三尺高,挖开岁栖白的脑袋瞧瞧里面到底装了些什么鬼东西,这时候还叫他走,还有没有点朋友的道义,仇人的怨恨·    他缓缓道:“岁栖白,你脑子被驴踢过吗”·    岁栖白像是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呆呆的看着荀玉卿,似乎完全没能理解他刚刚说了什么话。
    于是荀玉卿微笑着,藏着滔天的怒火,极平静的又说了一句话:“我是说,我不想跟一个被驴踢过脑子的蠢蛋说话,你爱怎样就怎样,跟我无关·我管你,是我乐意。”
·    “至于你要不要我管,跟我没关系·”·    ·    第79章·    ·    岁栖白的锁链只有两个办法,一个是想办法拿到钥匙,另一个是砍断岁栖白的双手。
    后者当然没得商量,所以虽说是两个选择,事实上还是只有一个法子··    荀玉卿坐在床脚,垂着头冥思苦想,怎么也想不出把岁栖白无声无息救出去的方法,可是要他放弃,把岁栖白丢在此处,叫这人等着自己不知何时才能再来的营救,他却也是怎么都做不到的。
    看来不容易惹麻烦的人一旦沾上了麻烦,必然是极难解决又惊天动地的大事··    岁栖白已许久没有见过荀玉卿了,但是在他的无数次重逢想法之中,有过兵刃相向,有过擦肩而过,有过背道而驰……唯独没有在如此无力跟可笑的情况下再度相见。
    他并不觉得羞惭,也不曾恼怒,到头来,他心里第一刻想的,还是望荀玉卿平平安安,不要叫柳剑秋发现··    我……我对他始终是偏心的,无论他做什么事,与我说什么话,我心里始终是希望他好好的。
    岁栖白无法欺骗自己,这却又有悖于他自幼所受的理念,不由得又觉得喉咙一阵发干,好似叫什么东西完全的堵住了般,半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绝不能对荀玉卿吐露半分心声,也绝不该偏私,可是——·    可是柳剑秋已经疯了,他早不是当年那个温柔儒雅的剑秋,在落崖那一日,他已成了个疯子,已是一个极恶的恶人,若玉卿落在他手中……·    冰冷的水牢,疼痛的双腿,被强行束缚住的愤怒,经受任何刑罚,岁栖白都毫无畏惧,可当他想到荀玉卿遭受这些苦楚时的恐惧,那种从未体验过的感觉好似电流蹿过脊柱,叫他全身发抖,又叫他心里不安。
    岁栖白从未体验过恐惧,却在这一次感觉到了心坠入了寒冷的水窟··    玉卿虽不是什么好人,但也绝不该受如此对待··    实在是想不出办法,荀玉卿暗道: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光我一个人在这儿想算是怎么回事,倒不如跟岁栖白商量商量,可是当荀玉卿刚撇过头去,就看见岁栖白紧紧绷着嘴角,看起来有些生人勿近的冷傲,显然不愿意搭理荀玉卿,也没有任何谈话的意思,仿佛他们二人的关系在瞬间回到了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荀玉卿的话说得虽狠,可心中仍是一怕,又垂下头去,半句话也说不出来了,低了会儿,他心中无端生出些委屈与恼怒来:你被捆成这样,还死脑筋的惦念着我偷了颗肉灵芝的事不成我偷归偷了,可难道眼下不是为了救你么被捆得像头猪,还对我这么凶你当我很稀罕救你哩·    他瞥了瞥岁栖白,没来由的丧气。
    是哩,岁栖白这傻蛋虽对自己的小命全不在乎,可他这个大恶人,却在乎的很,在乎的要命,稀罕救他得不得了·    就算人家不稀罕,讨厌的很,他也全然不管,非要厚颜无耻的贴上去,自己想想,都觉得自己贱得慌。
    “哎,你有没有哪里受伤·”荀玉卿别扭了半晌,还是开了腔问道,他这会儿已不敢随便动岁栖白了,生怕又打着哪里,叫人呕血难受。
    “无事·”岁栖白又道,“你走吧·”·    放屁·    荀玉卿的脸上本就没有什么笑意,听闻此言,他脸上连那种故作的愤怒与冷漠都已维持不住了,变得既平静,又疲惫,就好像岁栖白的回答,掏空了他所有的希望。
穿越时空穿书·    他低声道:“岁栖白,你到底要怎么样”·    “我的事与你无关·你离开吧。”
岁栖白瞧了瞧他,极冷冷淡淡的回道··    荀玉卿果真站了起来,他转过头去看了一眼岁栖白,好似极失望的,极无奈的放弃了,准备离开了。
    他头也不回的走了··    岁栖白躺了下去,锁链随着他的动作,发出窸窸窣窣的抖动声,他躺在绵软的好似云朵般的枕头上,身上盖着同样柔软的被子,双手相合搭在腹部,简直就好似睡着了一样。
    可岁栖白自然没有睡着,他非但没有睡着,这一刻甚至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他的喉咙微微动了动,想起荀玉卿那失望又悲伤的双眸,浑身的血好似都在燃烧,可是他想来想去,最后却只剩下一个念头:“玉卿他是怎么来到此处的”·    也许叫他离开,反而是推他入虎口·    这个念头忽然震醒了岁栖白,他瞬间坐起身来,不明白自己怎么会这时候才想到这件事情,可荀玉卿已经离开了,他又走不出这个房间,恼恨与无力的愤怒在心头猛然涌起,他慢慢抓紧了被子,可很快松开了。
    可留在这里,也不见得多么安全··    他已经冷静下来了,他生平极少失态,无论什么时候都不例外··    愤怒与仇恨固然能激起人的血气,却也容易冲昏理智,岁栖白什么都做不了,这两样对他的意义除了浪费体力以外,毫无意义。
    “你醒了”·    柳剑秋的声音轻快而柔和,好似心情不差,他不知道何时已从门口走了进来,正目不转睛的看着岁栖白。
岁栖白并未循着声音看过去,他的胸口伤势有些沉痛,可是满脑子却仅剩下荀玉卿那双失望的眼眸··    他当初也有那般的伤心,可却从未希望荀玉卿品尝那种心痛的万分之一。
    “小栖,你今日还好吗”柳剑秋坐在了床脚边,正是原先荀玉卿坐着的地方,他的脸上带了点羞怯的微笑,柔声细语道。
他坐着的样子有些奇怪,近乎是刻意的将自己完好的半张脸露出,因此岁栖白若要看他,便会看到那张俊美的面孔··    可岁栖白并未看他··    柳剑秋见岁栖白不说话,也不气馁,他青幽幽的眸子泛着点微翠,脸上依旧保持着笑意,口吻甜蜜,好似两个人还是小时那般青梅竹马般,又说道:“我瞧你精神好似好了许多,小栖,今天做了什么美梦么”·    他微微低着头,看见岁栖白放在被子上的手,忽然捧在了手心之中,将那只手搭在自己膝头,这样一来,他就不得不微微转过身去,可纵使如此,柳剑秋仍旧尽力用完好的半边脸对着岁栖白,因此姿势难免有些别扭。
·    “哎·”柳剑秋忽然轻轻一叹,为岁栖白整理着袖子,脸上挂上了甜蜜又满足的笑容,那双近乎艳丽的双眼仿佛都透出了含情脉脉,“你的伤已好一些了么”·    这句话与刚刚荀玉卿问得那个问题似乎重合了起来。
    岁栖白极缓慢的转过了头来,仿佛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还是荀玉卿,仿佛挂着甜蜜微笑的人也是荀玉卿,为他平整袖子柔声询问伤势的声音也是属于荀玉卿的。
    他几乎就看到了甜蜜微笑的荀玉卿··    可那不是荀玉卿··    荀玉卿从未对他这么笑过,也从未对他有过如此含情脉脉的眼神。
玉卿自然是常笑的,但是那种笑,总是像冬雪后的梅花,冷而艳,纵然开怀,却不曾柔肠百转,情丝万缕··    待晓风残月·春寒料峭后,花便自落一地,无以挽留。
    这样的眼神,自然也是没有的··    他们二人之间只不过是彻头彻尾的朋友,而金蛇一事过后,两人也已再算不上是朋友了··    岁栖白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应当如何去定义荀玉卿与自己的关系。
    “你在想他”·    柳剑秋脸上的笑容突然凝固住了,他柔软而又温顺的手指仿佛突然变成了蝎子的钳爪,死死抓住了岁栖白的手腕。
他的眼珠子仿佛就要喷出火来了,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几乎难以维持自己那温顺和气的表情··    “他都拒绝你了他不喜欢你……你明明这些天都没有想过他”柳剑秋的声音近乎凄凉,他将岁栖白的手按在了自己的胸膛处,声音忽然又轻柔了起来,好像灌了百八十坛的美酒,听得醉人,“我想得到你,小栖,也想被你得到,咱们俩好好的,在一起不好吗你要是同意,我往后什么恶事都不做,你说什么,我便听什么,你说好不好”·    岁栖白自然没有说话,他绝不可能答应,也没有想搭理柳剑秋的心情。
    荀玉卿的出现,就好像是黑夜突如其来的皎洁月光,叫岁栖白克制的痛苦与思念全部倾泻了出来·世人求爱,总似刀口舔蜜,舍既舍不得,放又放不下,他心中对荀玉卿当真是又爱又恨。
    日间万花色,幽夜啼莺鸣·人间芳菲,四时美景,无一是荀玉卿,无一不是荀玉卿··    他们已许久没有见过面了··    这般无可救药的感情,这般难以自制的情绪,不知怎的,岁栖白本该觉得危险,可他却全然感觉不到,只是心中反反复复的想起荀玉卿方才的神情与容颜,无端感到锥心之痛。
    他暗暗想:玉卿若悔过了呢,他……他定然是会悔过的,即便他不悔过,也绝不该教他在此处受苦··    人生天地,爱憎私欲,岁栖白才知,自己原来也是有的,生而卑劣,私心难抑。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我必须要解释一下,免得你们误解··    现在岁栖白的天平是:‘玉卿落入柳剑秋手可能会死或者会被折磨’和‘玉卿骗他偷取东西’。
穿越时空穿书·    生死跟偷窃孰轻孰重,可想而知··    所以这一章岁栖白的态度非常软化,但事实上,并不影响岁栖白的原则,一旦玉卿安全了,他偷东西、背叛岁栖白的信任这个事情还是继续存在的。
    简单来讲,我们不会跟小偷做朋友,可是我们也不至于诅咒一个偷了面包的小偷被凌迟处死吧··    更别提岁栖白喜欢玉卿,他本身的很多自责,是在自我反省,因为他对自己的严苛要求。
    =L=我特意讲一下就是怕有人来一句岁栖白双标不公正··    ·    第80章·    ·    原来柳剑秋喜欢岁栖白,这好似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荀玉卿当然没走,他的轻功虽然称不上冠绝天下,却也绝非等闲,就悄悄躲在了房梁上·本来他想着岁栖白不愿意搭理自己,大不了就出去找找意无涯,与意无涯商量商量。
    无论怎么说,总比留在屋子里头,被捆得像头猪、脑子也变得好似一头猪一样的岁栖白气得发疯来得有盼头··    哪知他刚一出门,就发现没了意无涯的踪影不说,还听见了脚步声,因为担心是柳剑秋折返,就干脆回来躲了起来。
    结果还真是柳剑秋··    荀玉卿坐在梁上,暗道自己简直乌鸦嘴,想什么来什么,真是好的不灵坏的灵,呸呸呸·    其实——·    荀玉卿无端想起那一日在岁寒山庄,他与岁栖白分别的时候,岁栖白低语说出的那几个字来。
他……他注定是无法回应岁栖白的心意了,两人的关系已如此剑拔弩张,总之,等救出岁栖白后,两人也许往后便没有一点干系了··    毕竟岁栖白的态度,已非常明显了。
    人心肉生,荀玉卿自然也会觉得难过退缩,甚至是生气,只是他却又忽然想起被自己留在蛇窟之中时,岁栖白是怎样的心碎断肠··    人注定是要为自己所做的事承担责任的,荀玉卿从点下岁栖白穴道的那一刻起,就早已有了心理准备。
只是方才被岁栖白冷言冷语时,想起两人当初交好时的情形,仍是忍不住有些难受··    算我活该倒霉,自讨苦吃·    柳剑秋听着倒像是对岁栖白诚心实意的很,若是他果真改过向善,又与岁栖白自幼青梅竹马,说不定几年后就成了江湖之中一对神仙眷侣,而且世上更是多了一个武艺高强的好人。
    而且听柳剑秋说话的语气,定然是痴情十分的,往后岁栖白也有福气··    可是……·    其实这天底下有人喜欢岁栖白,荀玉卿本该高兴的很,毕竟岁栖白是他的朋友——哪怕如今只有他自己这么认为了。
更何况别人要是喜欢岁栖白,说不准岁栖白慢慢的,往后就会将感情转到那人身上去,荀玉卿自然也不必感觉有些亏欠与尴尬··    可是这柳剑秋好似并不是什么好人。
    荀玉卿心中一阵别扭,忍不住有些泛酸,暗暗道:喜欢一个人,总应当是对他好,柳剑秋虽说自己愿意为岁栖白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可他现在做的事哪有一点悔过的意思,岁栖白受了重伤,被捆在此处,想必都是他做得好事。
嘴上甜的像蜜,可害起人来却半点都不含糊,这跟病娇有什么区别岂能信他·    即便岁栖白要跟别人在一起,也绝不应该跟柳剑秋在一起,他这人浑身上下没半点好,根本配不上岁栖白。
    虽不知为何,但荀玉卿这么一想,却无端心安了些许,他在心里坚定道:柳剑秋确实配不上岁栖白,更何况岁栖白也不喜欢他,既是强迫,那无论男女,都是一样的可耻了。
    他躺在梁上,把整件事儿翻来覆去的想了一遍,从先前的退缩委屈、愤怒忧心变成了极为自信满满,只觉自己心胸宽广的很,纵然岁栖白对他冷言冷语,他依旧是好声好气,浑然不计较,善良到留下救人。
    岁栖白平日里头为武林做了那么多事儿,这会儿也没见什么名声极好的名门正派,什么高风亮节的大侠前来救他,反倒还是自己这个偷东西的小贼过来做好事不留名。
    荀玉卿在心里哼哼了两句,听着下头好似没有了动静,便瞥了一眼下去瞧了瞧,屋内似乎只剩下了岁栖白一人,没有了柳剑秋的踪影·刚刚想的太过入神,柳剑秋什么时候走的竟都没有发觉。
    他轻盈的从梁上翻过身去,好似只正在挑选路线的猫,四肢着地,黑发一挽衔在口中,衣裳上的白纱全被收了起来,落在腰侧两边微微抖动着·在狭小的房梁上慢慢挪动了会儿,荀玉卿四下一瞧,确定柳剑秋已不在房中了,这才安下心来。
    “你没有走”·    岁栖白的声音忽然响起··    荀玉卿的身体微微一僵,他整个人几乎都伏在梁上,便格外明显出被带子收紧的腰线,挺翘的臀部,还有衣摆侧旁勾勒出的双腿纤长而柔韧,看起来整个人有些像蜘蛛,而且是最毒的黑寡妇,吐着丝,结成网,勒紧任何昏头转向冲上来的猎物,将他们牢牢困在自己的掌心之中。
    所以岁栖白的目光连一点多停留的时间都不舍得施舍,急匆匆的收了回来··    他早已落入荀玉卿的蛛网,已不必再让自己更凄惨一些。
    刚刚挪动了位置,荀玉卿的动作有些大,叫岁栖白发现并不奇怪,可不知怎的,他还是忍不住觉得有些尴尬··    “关你什么事。”
荀玉卿嘴硬道,他忍不住瞧了岁栖白一样,轻声道,“你不要我管你,却要来管我的闲事·”·    岁栖白看了看他,忍不住道:“你不是说,不管我愿不愿意,都要管我么”·    “是又怎样”荀玉卿道。
·穿越时空穿书    “我也是如此·”岁栖白答道··    荀玉卿轻轻叹了口气道:“你不是还怪我么”他实在无意在这危险关头演什么苦情剧,也知道岁栖白要他离开定不会是因为什么故意赌气,但仍为岁栖白这句话感到些许欢欣喜悦。
    “你不过是偷了一样东西·”岁栖白淡淡道,“总归罪不至死,你难道要我眼睁睁看你去自寻死路吗哪怕你另有目的,我也会与你提起此事。
至于怪不怪你,早先也许有些,如今也全都没了,你不必在意·”·    他果然心中还是记着的,自己当初在蛇窟说是为他而来这句话··    “你虽说不怪我,可你的语气听起来,却像是‘我怪你怪的要死,恨你恨得要命’,我实在听不出哪怕一点儿不必在意的意思。”
荀玉卿苦笑道,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就瞧见岁栖白瞪大了眼睛看他,好似是在看什么珍稀动物一样··    想来他这一辈子,都没有遇上敢这么与他胡搅蛮缠的人。
    “你是正人君子,我是卑鄙小人·”荀玉卿淡淡的,极快说道:“你还是先顾好自己吧,我活也好,死也罢,都不关你的事情·反正我救你,只不过是心血来潮,我来此的目的,跟你没有分毫关系。”
    他就这样静静的看了一会儿岁栖白,嘴唇微微动了动,苦涩道:“岁栖白,我们二人若是从来没有见过面,那可该有多好,我何以为你牵肠挂肚至今。
好端端的,还要委屈自己来看你的脸色·若非我知道自己只是犯了一件小事,偷了样东西,还当是我杀了人家满门的大罪孽··    这话说得满腹怨气,倒好似是岁栖白小气的不是,说是抱怨也可,说是委屈也成,只是听着味道不对,岁栖白听得神情古怪,只觉得荀玉卿此话说来,好似饱含着他自己也全然不知道感情。
    为你牵肠挂肚,为你委屈自己……·    这话听起来,倒像是等久了约会的女郎与情郎撒娇的话语,总之无论如何,不适合出现在两个男人身上,尤其是不适合出现在荀玉卿对岁栖白说话的情况下。
荀玉卿显然也觉察到了自己话语之中的不对味,但此时此刻,骑虎难下,也只好假装不知了··    “你且在这儿逍遥快活吧·”荀玉卿故意岔开话题道,“反正被柳剑秋捆在这里,日日听他说些你侬我侬的情话,倒还不如落在我手里,你的价值还要更高一些,我拿你去岁寒山庄换银子,你也早有自由,不必与你的青梅竹马天天柔肠百转。”
    荀玉卿发誓自己真的只是想调侃两句,可是话是一出口就打了转,反倒变得自己好似拈酸吃醋了起来,话更不对味了··    岁栖白的神情看起来更加古怪了,就好像是看着荀玉卿活吞了一只青蛙那样的古怪跟微妙。
荀玉卿反应极快,当即对他怒目而视,冷冷道:“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我与你说话你拿耳朵听就是了”·    这已是强词夺理了。
    今日也不知道是犯了哪家的太岁,说出来的话好似无论如何都不大对劲的很,荀玉卿说完这句话,干脆就把嘴巴紧紧的闭上了,一句话也不说·他打梁上落了下来,解下塞在腰间的白纱,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走过身瞧了瞧岁栖白的伤势。
    看了半晌,也只知他胸口受了重伤,眉宇之间仍是困兽般的狠厉与警惕,眼下微微有些泛青,可见他这几日精神紧绷的很,并未休息好··    “你好好休息。”
荀玉卿缓缓道,“瘦了就不值钱了·”·    荀玉卿的手轻轻落在了被褥上,扶着岁栖白的脖子,一手压着他的肩膀,叫他安然的躺了下去。
岁栖白并没有反抗,他看着荀玉卿为他掖了掖被子,就好像是个刚过门的新媳妇,手脚勤快,温柔体贴的很··    “你……”·    岁栖白的声音微微一顿,他看见荀玉卿的表情,对方看起来依旧温顺恭谦,但眸中闪着冷光,好似下意识掖着被子的手就要掐到自己的喉咙上来。
    那两个字打舌尖一挑,吞了下去,岁栖白叹气道:“你小心些,我等你·”·    荀玉卿这才微微笑了起来··    ·    第81章 番外·    ·    岁栖白番外——涤罪·    这世上,大概很少人会有这样的经历。
本当喜悦欢欣的生辰,却同时也是母亲的忌日··    岁栖白从未见过他的母亲,自然不觉有何等的伤心,更何况他对生辰并无太多的期待,因而每到生辰,面对别人怜爱同情——甚至是祖父叹息与沉重的目光,他的心中始终是有些无奈的。
    祖父岁轩光对他寄予厚望,兼之岁栖白又是唯一的孙子,既少不了体贴入微的关怀,自也少不了严苛要求··    祖父虽对岁栖白严格,但他的父亲却大有不同,岁栖白的父亲岁寒山是个风流诙谐的男人,好舞文弄墨,对武家的事倒不太上心,也不太喜欢岁轩光的教法。
依他来看,人生活得自在快乐才最重要,小小一个孩子,每日皱着眉头,忧国忧民,哪来那么多天下大事好想··    单因岁栖白日后是否继承岁寒山庄此事,他就见祖父与父亲吵过不下数十回。
    其实岁栖白自己倒并不太在意,他明白祖父对他的期盼,也觉得日后行侠仗义没有什么不好,更何况,岁寒山虽要他自由自在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可事实上岁栖白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
    寻常男孩子喜欢的风筝木马,泥人滚灯,他也未曾感觉有过什么趣味,父亲出外带来的小布老虎跟各色口哨,他也不觉得比练剑更有趣··    大人真是奇怪。
    年幼的岁栖白偶尔会想,明明父亲也选择对祖父妥协,接任了岁寒山庄,这许多年来也没有怠慢过,又何必为自己是否要担起这份重任与荣耀而不肯退步。
穿越时空穿书·    后来他长大了才明白,人总是有各种各样的无奈,也会为各种各样的事而妥协··    但这其中,是半分不由人的··    岁寒山庄原先并不叫岁寒山庄,而叫做岁家庄,后来在岁栖白五岁那年,改成了岁寒山庄。
    岁栖白五岁那年发生了很多事情··    比如说他遇见了柳剑秋,又比如说,他得知了生母的些许消息··    大人好似总是如此,总以为小孩子什么都不清楚,因此便肆无忌惮的嚼着口舌,没什么恶意,但透着事不关己的冷漠。
    岁栖白因此便知道他的母亲是个极普通的农家女子,曾叫岁寒山救过性命,她一人孤苦无依,便以身相许,而岁寒山又叫家中催婚逼亲的紧,无意什么麻烦的名媛闺秀,二人因此成了亲。
    不是什么九天下凡来的仙女,也不是什么神秘莫测又武功高强的江湖侠女,只是大字不识得一个,朴素老实的平凡女子··    岁寒山虽不爱她,却给足了尊重跟关心,两人倒也和美。
    其实岁栖白那时候不过五岁,并不懂什么情爱,便以为天下夫妻大多都是如此,相敬如宾,寡淡和气··    直到他遇见了柳剑秋··    遇见柳剑秋是在秋季,岁栖白从山头看下去,下方有一片枫叶林,日落西山时夜风一吹,就好似团团燃烧的火焰在空中飞舞。
    柳剑秋在那些火焰里走了出来··    五岁的柳剑秋长得粉雕玉琢,脸蛋红扑扑的,像是年画里走出来的小姑娘,跟眉目里都刻着稚气跟锐利的岁栖白全然不同。
    柳老爷曾经帮过岁寒山一把,他如今遭了劫难,便带着妻儿来岁寒山庄暂居几日··    岁栖白还记得抱着柳剑秋的那个女人高个而有些清瘦,蜜色的皮肤,眼睛大得出奇,长长的睫毛,只是看起来不像个中原人,层层包裹的衣裙在她身上有些怪诞。
    那个女人像是一只受惊的兔子,她搂着柳剑秋像是抱着箱珍宝,又下意识的藏在柳老爷身后,好似那是什么极高大的屏障,极温暖的被褥,能阻拦风霜雨露,为她挡去一切灾难。
    柳剑秋无疑是个讨人喜欢的小孩子,岁寒山买得那些玩具,他几乎都能玩个来回,并且能够给予大人极惊喜的,极稚气可爱的懵懂反应·相较于从小就如同僵尸一般无悲无喜的岁栖白,山庄里的女弟子更喜欢柳剑秋一些。
    寻常小孩子或许会觉得柳剑秋夺走了属于自己的目光,有些讨人厌,但岁栖白从未这么想过··    当柳剑秋捧着一荷叶的炒莲子小心翼翼的走到他面前时,他只是慢吞吞的想:这就是父亲说的朋友吗·    最后岁栖白只记得莲子很甜,甜得几乎有些泛苦。
    后来柳家夫妻还是死了,剩下柳剑秋一人孤苦留在世间,岁轩光便找了位老友收留他,那时两人已有十来岁了,分隔两地后仍时常鸿雁传书,感情颇为亲密。
    男孩长到十来岁,差不多朦朦胧胧的,情窦初开,已对男女之情有了些许极模糊的概念,又不好同长辈说个清楚分明,便私下悄悄的,两个熟识的少年说一说。
    那时岁栖白已经知道,这世上的夫妻,除了相敬如宾,还有甜蜜美满,更有爱而生憎的·而山庄里生出情爱的痴男怨女,也常有蜜里调油,生气撒娇的情况出现,他有时远远瞧见了,也无甚感觉,这反而让他更坚定了爱剑之心。
    岁轩光与岁寒山的争斗,也在岁栖白选择涤罪后停止,年长的老人大获全胜,得意洋洋的像个顽童··    岁栖白已不知父亲那时候看向自己的目光是欣慰还是悲伤,他只知道握住涤罪的那一刻起,他整个人仿佛都随之沉重了起来。
    最终岁寒山还是跟岁栖白说了些话,他说:你这孩子从小就很聪明,你选择涤罪,继承你祖父跟爹爹的名声,以后的路怕是要走得很辛苦·你记住,咱们家的名声,并不是什么极大的权力,反而是极重的负担,正因江湖上的英雄好汉相信你,你更不可以做错哪怕一件事。
    涤罪涤罪,洗涤罪孽··    可人哪有不做错一件事的··    但事关人家的清白名声,岁栖白绝不能做错一件事,杀错一个人,否则这涤罪,迟早饮得是主人的血。
    与江湖上的人所想的不同,岁栖白从未骄傲自大过把自己想成是怎样不得了的人物,他有时候总会想起岁轩光教他用剑时的叹息,岁寒山沉重的目光,还有一个午后,祖父在竹林里教他看竹子,轻声问他:“世界上没人管的事情太多了,咱们要是不管,谁来管呢人生天地间,别人觉得你多管闲事也好,你只管自己去帮那些需要帮忙却无人理会的的人,无愧于心也就是了。”
    小小的岁栖白还不明白,他只知这世上非黑即白,人人纵有苦衷,人人却也都有罪孽,孰轻孰重,如何评断,全看世情··    多年不见,柳剑秋变得端方如玉,俊美非凡,是极文雅的谦谦君子,岁栖白却愈发生得好似一株古怪嶙峋的竹,孤高傲然,清心寡欲。
    后来,岁栖白把撕下君子面具的柳剑秋逼落悬崖,江湖人人都赞他深明大义,赞他大义灭亲……但他也知,背地里许多人是觉得他这人冷情冷心,如一具活生生的僵尸。
    人本就是这样薄情又过分多情的生物··    岁寒山倒是因此特意赶回来关怀过他一阵,岂知只看见了无悲无喜,全不在意的岁栖白,到底是父子情深,岁寒山留在山庄内许多日,岁栖白慢慢的也从失去唯一的朋友这个打击里走了出来。
    涤罪光滑如洗,皎洁似镜,岁栖白偶尔看着它锋利的刃面倒映出自己模糊不清的外表,心境平和如水··    他所斩过得罪孽,所沾染的鲜血,从未有过尘埃,也从未蒙上半分不义。
    这世上若有人选择了理与法,自然是要摒弃情爱纠葛的,情与理之间若是纠缠在一起,自然是很麻烦的··穿越时空穿书·    行走江湖多了,什么都见过了,岁栖白对人世间的真情既未绝望,却也并不抱太多的期待。
    岁寒山曾与他解释男女之情究竟是怎样的情况,那句话有些深奥,岁栖白始终不太明白··    他说:人这一生总会遇见一个人,你看见他,便知道就是他。
    其实岁栖白觉得岁寒山说得并不对,应当是你总会反反复复的遇见那个人,然后你在某个瞬间,就会知道就是他··    当那只湿漉漉的水妖落进水中的时候,岁栖白落在冰冷的水里,星辰细细碎碎的,轻飘飘打水面上被挤碎,他搂着荀玉卿的腰肢,对方目光中的水波,忽然落入了他数十年来不起波澜的心河。
    涟漪一层层的荡开,毫无休止··    柳剑秋是枫叶林中的一团火焰,终究烧尽··    荀玉卿是封在冰霜之中的火焰,永生永世也不会熄灭,贴在岁栖白满腔热血的身上,美得像是一个梦。
    岁栖白忽然觉得自己活了过来,他的舌尖仿佛又涌起了那一日莲子的清甜,喉咙的余甘··    直到数日后,他尝到了真正的锥心之痛。
    ·    第82章·    ·    意无涯的手向来很稳··    一只握剑的手若是不够稳,那一剑烟波的名气也不会在半退隐之后依旧如此大的惊人。
    江湖上新人辈出,更新换代的极快,人若失去几年消息,再出江湖提起名号,除非当真是振聋发聩,否则未必会有人搭理分毫·因此,即便是再不好名气的侠客,也绝不想自己就这么好端端的叫人遗忘,除非死,或是再不复出了,否则鲜少会有如意无涯这般为了妻儿杳无音信的存在。
    “我从来没有想过·”·    意无涯静静的说道:“聆心瞒我,你也瞒我·”·    场内共有八个面具人,一个山猪头怀中还搂着花容失色的莺绿,玉秋辞带着块格格不入的青铜面具,站在众人当中,慢慢的扶着桌子站了起来。
他们二人相识多年,即便不看音容样貌,光是身形,便也能看出人来··    荀玉卿一路都贴心的不曾询问,意无涯心里多少是有些感激的,因为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应当怎么说出自己如何会知道这么多的事情来。
    聆心是一个很温柔贤惠的女子,柔弱体贴,轻声细语,虽学了功夫,却从不与任何人争执··    当年见着那样花蛇面具,玉聆心匆匆的赶来烧掉面具,神色慌张又羞赧的说是庙会上随手买来的。
他那时还当是妻子怕叫自己知道她喜欢蛇类而感到不好意思,可昨日见着那面具人时,他心中便已经明白了··    玉聆心并不是喜欢蛇,只不过她的代号是蛇。
    那个意无涯所以为的,温柔体贴的妻子,本就只是一个幻象,一个捏造的,虚假的女子··    她至死也不愿意相信她的丈夫会接受她的一切。
    兄妹俩都是如此,玉聆心不信他,玉秋辞也不信他··    意无涯静静的看着烟波剑,他寒若冰石的目光扫过在场几人,风声萧瑟,无一人敢动。
    只因这群人自己也不知玉秋辞会不会反水,以玉秋辞的武功,他若是与意无涯联手,那可真就是引狼入室了··    沉默并没有维持太久,一条银蛇急奔出来,意无涯只见寒光扫过眼瞳,利器碰撞发出的清脆响声,轻飘飘的金叶子落在了地上,荀玉卿也如夜间的幽幽魅影一般停在了意无涯的身侧。
    “接得好·”为首的老熟人——之前在宅子里见过的那面具人高声道,语气听不出是揶揄还是夸赞,他做了个手势,除玉秋辞以外的六个面具人全抖出各色武器,那山魈面具便好似犀牛般冲进了整个战局。
    那条舞动的银蛇并未被收回去,而是随着荀玉卿微抖的手腕,抖开了长长的身体,原来是一条极长的长链··    荀玉卿的武功并不算太好,底子也浅得很,意无涯早早就心知肚明,瞧他不闻不问,上来便帮自己的忙,好似浑然不怕死的模样,不觉十分感动。
    “玉卿·”意无涯言语上已亲近了许多,低低道,“你与我站近一些,待会儿我要你打哪处,你只管往哪打去·”·    荀玉卿其实被这几人围着,也觉得有些瘆人,毛骨悚然的很,意无涯就是要他离开,他还不肯走远哩,这会儿更是应了心意,急忙点头道:“好。”
这便敲定了主意,要好好听意无涯的话,死死跟着大佬一起走··    那山魈身形魁梧,不必想也知他力气极大,这六个人里头,只有一个是女人,身形娇小,藏在山魈身后,不时发些暗器,说是麻烦,也不算太麻烦,说不麻烦,却又麻烦的很。
    其余四人,两人持剑,山猪拿刀,还有一人握着竹杖,身形佝偻,好似个老头子··    意无涯的烟波剑舞得滴水不漏,六人虽要围攻,却一时也不得办法,山魈身后忽然冒出女音来:“嘻,你们这群不中用的东——。”
话才只不过说到半路,蓝盈盈的几叶蝴蝶已飞舞在空中,更可怕的是,这几只蝴蝶飞出来的时候,持着双剑的男子也跃过了烟波剑,一剑刺向了荀玉卿的胸口··    夜色幽深,影影绰绰的毒蝶,来势汹汹的长剑,意无涯将荀玉卿的手腕一握,将他轻抛上去,淡淡道:“杀了那个兔子。”
他说罢话,不由得闷哼了声,荀玉卿在空中看见他的肩头中了只蓝蝴蝶··    兔子便是发暗器的女子所带面具··    荀玉卿身形灵动而轻捷,足尖一点,撞在那山魈身上,竟好似踢上块铁板般,好在用力不大,否则这一脚便要把自己踢成骨折。
他的链剑随风一抽,破空甩了个响,那剑忽然一寸寸收了回来,成了柄长剑··穿越时空穿书·    可……可杀不杀这姑娘·    他忽然想起了意无涯肩上的蓝蝴蝶,寒意无端从腹部升起,初来乍到时那男人奸邪猥琐的面孔仿佛又出现在了眼前。
他的目光瞬间转冷,可时间已来不及了,他想也不想,将袖中的梅花毒箭连射了三根出去··    而与此同时,山魈也已将荀玉卿甩了下来··    犹豫下手不过隔了瞬息,女子临死前凄厉的呼叫仿佛姗姗来迟般的在耳边响起,荀玉卿的身子在空中微微稳了稳重心,待他落地之时,女子的叫声已无声无息的没了。
    血从剑上不快不慢的滴滴落了下去,意无涯漠然的看着两具尸体,额头隐约见汗·玉秋辞早在意无涯中招之前拔出刀来了,却叫为首的面具人拦住了去路,他这会儿还在缠斗,意无涯却已杀了两个人了。
    那拿双剑的鹰头面具与拿竹杖的豹子老头已倒在地上,意无涯的整条胳膊已经发青了,他的手跟指甲几乎都泛着不正常的青蓝色,可是他的手还是那么稳。
    意无涯连杀两人,荀玉卿又杀了那女子,六人围攻之势已破,意无涯也不恋战,他收剑入鞘,抓住荀玉卿的胳膊就顺着突破的口子飞窜了出去·耳畔夜风呼啸,荀玉卿几乎睁不开眼,二人落在树上时,他感觉意无涯脚步踉跄,果然不多时,对方便吐出一大口血来,脸色惨白。
    “意先生”荀玉卿赶忙扶住他,将他往怀中一搂,接下之后的路程··    一个成年男子的分量不轻,荀玉卿的轻功虽好,久了也渐觉气力不支,他们二人走了半晌,但始终不明路线,又恐后有追兵,半刻也不敢松懈。
没过多久,意无涯忽然软在了荀玉卿怀中,烟波剑重重砸在荀玉卿膝头,两个人便一道从树梢跌落了下去,滚做一团··    荀玉卿晕头转向了好一会儿,只觉得浑身上下哪儿都疼得很,可眼下却不是娇气的时候,将唇肉狠狠一咬,稍稍清醒了些许,便去扶已经昏迷的意无涯,只是他自己也内力竭尽,几乎站不大稳,更别提去扶意无涯了,险些把自己又摔了。
    这会儿可真是上天无路,下地无门,若之后赶来的是玉秋辞也就罢了,要是赶来是那群面具人··    其实这会儿荀玉卿可谓什么情况都不知道,只怪作者写得实在是太少了,不由得有些心生绝望,暗道:“当时书里可没写到小木来过这种地方。”
他转念又想,柴小木也没有大半夜的跟过意无涯出门啊·    不由扼腕··    荀玉卿瞧了瞧地上昏迷不醒的意无涯,心中明白,若是自己丢下意无涯逃生,未必逃脱不了,十有八九还有一线生机,继续带着意无涯,两人迟早被擒,更何况意无涯已中了毒,说不准过不了多久,就要没命了,实在犯不着为他拖累自己。
而且意无涯即便没死,又落在那群面具人手中,想来玉秋辞跟他们是一伙的,必然是不会死的,之后再来救他也不迟,··    但是……但是……·    但是恐怕也不会好到哪里去,意无涯总叫荀玉卿想起岁栖白,他们二人性情都相差无几,他心中刚翻涌起丢下意无涯的心思,不由得想起还在囚房里等着他的岁栖白,不由得咬牙心道:“我救不了岁栖白,难道还要放弃意无涯不成难道我偏生就这么无能”·    这番话好似又给了荀玉卿极大的勇气跟坚持,他深深吸了口气,将意无涯从地上拖了起来,可到底精神振奋两下抵不过精神疲劳,他带着意无涯走了两步,身形不免有些摇摇欲坠,根本站不住脚。
    走了才不到一点路程,荀玉卿就摔了下去,意无涯压在他身上,好似是牵动了伤势,喷出一大口血来,被当做人肉垫子的荀玉卿也险些压出重伤来··    这回真是苍天亡我……·    荀玉卿长叹一声,已再没有起来的力气,他将意无涯扶了扶,只觉得眼前发黑,精力竭尽,心里无论怎么催促自己,除了额上冒出细汗来,就再没有什么别的法子了,伏在冷冰冰的砖石上,准备闭目待死。
    就在此时,不远处忽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打断了荀玉卿昏昏欲睡的静思,他微微抬起头瞧了瞧,只见一双紫蓝色的长靴,跟一块斑斓的衣摆,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月光下看不清那人的容颜,荀玉卿只来得及抓住意无涯的袖子,便彻底晕厥了过去··    ·    第83章·    ·    天色将明,但太阳却并未破晓而出,阴郁而灰蒙蒙的苍穹沉沉的坠压而下,屋内的人只好续了一盏快烧尽的油灯。
    荀玉卿醒过来的时候,屋内只是朦朦胧胧的有光,他眯着眼睛看向身侧,却发现意无涯与他并排躺着,脸色苍白的像是一具死尸·人但凡毫无防备的见到死尸,定然是要吓一大跳的,荀玉卿却没有吓到,他只是怔怔的,茫然的看着意无涯苍白的容颜。
    似乎是怕自己分辨错误,他忍不住又伸手去摸了摸意无涯的手,手自然也是冰冷的,荀玉卿那双明亮而妩媚的眼睛,不禁黯淡了下去··    这世上的好人似乎总是活不长。
    荀玉卿的眼睛仿佛有了些湿意,鼻子也微微有些泛酸,他跟意无涯的交情并不算十分好,两人也不过才认识了几日,可对方对爱子的关切体贴,与玉秋辞的默契体贴,还有之前在面具人们面前,将自己护在身后的举动……·    人心肉长,一旦与旁人有了联系,自然是容易遭受触动的。
    荀玉卿忍耐着,可是鼻子却酸涩的难以忍受,他的全身都几乎因为这种克制而忍不住发起抖来··    他实在无法不去想起那个躺在摇篮里的婴儿以后要度过怎样孤独可怜的人生。
    在这种极端的寂静之下,荀玉卿忽然听见了什么奇怪的声音,这种声音就好像是滴水落入中的声响··    荀玉卿在以前曾经听过这么一个实验,人以为自己被划开了一道伤口,而水龙头模拟着滴血的声响,把人活生生吓死了。
他这会儿想起这件事,其实倒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只是无端想了起来,因而又很快振作了起来,他想:“要是意无涯真的在流血,说不准只是失血过多,他还有些法子能救”·穿越时空穿书·    这么一想,荀玉卿仿佛整个人都有了精神,便猛然坐起身来,可是他起身太急,刚起来就感觉天旋地转,又重新倒了回去,视线变得一片朦胧。
这时他的意识才算完全的清醒了过来,只觉得全身上下的每块肌肉都酸痛无比,尤其是原先被烟波剑嗑到的地方定然是淤青了,钝痛得几乎有点钻心··    屋内的另一个人终于察觉到荀玉卿醒了过来,连忙走了过来,半是怨怪半是欢喜的甜蜜道:“哎呀,你醒了怎么不出声哩,来,我瞧瞧,你有哪里摔疼了没有”·    荀玉卿绽开双睫,只见极熟悉的一张脸映入眼帘,竟是卜旎,几乎有几分恍如隔世的味道。
    此番相见,是荀玉卿怎么也没有想到的,他眨了眨眼睛,不可置信的低语道:“卜旎”·    “哎,是我。”
卜旎笑开了花,甜甜腻腻的回道··    “我这……难不成是在做梦·”荀玉卿的手臂都在发抖,他来到这个鬼地方就绷紧的神经跟身体在之前的昏睡中猝不及防的松懈下来,一下子就没了力气,颤颤巍巍的扶住自己的额头与眼睛,想要努力支起身来,“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卜旎还是老样子,全然听不进别的话,捧着脸好似含羞带怯般道:“哎呀,玉卿儿连做梦都在想我呀,我也是。”
    “是你救了我们”荀玉卿想起了昏迷之前看到的那抹紫蓝色,微微喘着气道,他无力的扶着床榻,挣扎了几番,总算慢慢的坐了起来。
他低头看着意无涯苍白的面容,伸手在他鼻下悄悄一探,鼻息似有若无,但还算是有些气,他不由得松了口气··    “好极了,他还活着……”荀玉卿的话音刚落,目光稍稍游移,便落在了地上一个极小的木桶上。
而意无涯青蓝色的手垂在床边,手背上开了一道口子,血顺着手背流向手指,打指尖一滴滴落下,方才荀玉卿听见的声音也是由此而来··    这小小的木桶里,已有了小半桶的血了,显然也是意无涯脸色苍白的主要原因。
    荀玉卿这会的脸色比意无涯还要白上几分,他不可置信的看向了卜旎,低声问道:“卜旎,你是在救他吗”他知道中了毒应当要放毒血,但是需要放这么多吗意无涯看起来快死了。
    卜旎的神情看起来有些尴尬,他微微咳嗽了一声,像是怕荀玉卿生气般的微微瑟缩了下,轻声道:“不是……这个毒很珍贵的,也很少有他武艺这么高强的人中这种毒,所以,我就想采点血。”
顿了顿,卜旎又在嘀咕道,“更何况,你一直抓着他的手……我才不想管他是死是活·”·    采点血因为我·    “……”荀玉卿什么话都没有说,他什么话也都不必说,那双明亮的充满希望的眸子倏然黯淡了下去,他从怀里掏出了一瓶金疮药来,为意无涯的伤口敷上,声音渐冷,“这些血够用了吧。”
    愤怒与无力最容易使一个人颓废,也最容易使一个人爬起来··    荀玉卿只觉得身上的每个部分都在燃烧,不知从何处生出的力气,叫他终于起了身,他跨过床榻,看也没看卜旎一眼,只是下了床榻,撕下衣裳上的一块白纱,为意无涯手上的伤口包扎了起来。
    “我很谢谢你救了我们二人·”荀玉卿淡淡的看了一眼卜旎,语气从容平静的仿佛两人从未相识,也毫不相关,“也谢谢你当初的不杀之恩。”
    他的言下之意,便不再当卜旎是朋友了,否则以朋友之间这般客气疏远的口吻,想来也只不过是点头之交,当真有几分情意的,听了可不得难受死。
    卜旎岂止是难受的要死,他简直难受的想在地上打滚,可是他瞧着荀玉卿冷冰冰的目光,却拙嘴笨舌的,什么解释都说不出来了··    有些人,有些事,他永远是改不了的,荀玉卿心里又何尝好受,当初秦雁一事,卜旎也爱乱开玩笑,可到底没有做出什么事情来,因此荀玉卿虽然有些生气,但很快就原谅了他。
如今又是这样的原因,又是这样的理由,无论卜旎是有心还是玩笑,荀玉卿都实在是无法忍受了··    他这个晚上经历的事,遭遇的人,几乎没有一样令他顺心的,不需要卜旎再来烦人了。
    “对了,接下来这番话,我自觉得有些自作多情,若是没有,那自然最好,若是有,还请你听到心里头去·”荀玉卿坐在了床边,看着退后了好几步给他让开路的卜旎。
    他们二人已经许久未见了,卜旎的脸上可怜巴巴的挤出点笑容,看起来无辜又可怜,荀玉卿一动不动的瞧着他,缓缓开口道,“我若是有什么叫你误解的地方,请定然原谅我,我当真对你无意,因此我喜欢谁,不喜欢谁,不必你多加费心,你救我性命,自然是很感激的,大恩大德,今日无力,日后定然会报。”
    卜旎显然没想到他会说出这么直白难堪的话来,怔怔的一下子失措了起来,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说错了什么话,眼睛水汪汪的,像是很快就要哭出来似得,嗫喏道:“可是……可是……我只是喜欢你啊,这也不成吗我悄悄的喜欢你,又不麻烦你。”
·    “不成”荀玉卿冷冷道,“不麻烦我么在我瞧来,却已麻烦的够多了。
你若当真只是想悄悄的喜欢我,何必来管我的闲事,跟我说出这番话来,要糖吃的孩子说‘其实我也没那么想吃’,多半是想吃的要命,想吃的很,不然他绝不会说出来的。”
    卜旎看着他脸上极陌生的表情,此刻的心情比之前还要更难受百倍千倍,不知为何荀玉卿会忽然说出这样无情的话来,他把目光一转,落在了意无涯惨白的面容上,只当荀玉卿是在生气自己不肯救意无涯,便咬着唇,不甘不愿道:“好嘛,你就这么喜欢他,那我……那我治他就是了,不算你的,只当我还这桶毒血的情了,好了么”·穿越时空穿书·    他赌气般的将荀玉卿挤了开来,打袖子里掏出一只金色的蛊虫来,放在了意无涯的手腕上,嘀咕道:“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我救了他便好了,先说好,我救完他,你可不准再生气了。”
    荀玉卿看了看卜旎,又看了看意无涯因为疼痛而慢慢渗出冷汗来的面容,对方似乎还在昏迷,却仍感觉到了痛楚,几乎整个人都微微痉挛了起来·他好似局外人一般站在旁边,不知不觉的,便闭上了眼睛,只觉得整个人都有些摇摇晃晃的。
    他既救不了岁栖白,也救不了意无涯,生平以来,第一次感到自己是这般的无用··    不过一会儿,意无涯的情况就有所缓和,他那只青蓝色的,被白纱包扎着的手的颜色在慢慢变回原样。
    卜旎背对着荀玉卿,荀玉卿自然是瞧不见他的脸色的,自然也看不到他心里又气又急,恨不得下蛊虫直接杀了这个躺在床上的男人·但他也心知肚明的很,要是这个男人一死,荀玉卿定然是要恨他一生一世了。
    因此无论他再生气,再愤怒,也只能闷闷不乐的医好这个男人··    他就知道,他早就知道,只要一时半会不呆在玉卿儿的身边,玉卿儿那么好的人,一定招蜂引蝶的很现在居然还为了一只臭虫生自己的气·    可卜旎能怎么办呢,他也只好妥协了。
    ·    第84章·    ·    风高星稀,月色拖长了身影,投入薄薄的纸窗之中··    岁栖白静静的盘坐在柔软的大床上,衣襟上还有干涸发暗的血迹,神色隐隐透出些许灰白,整个人好似霜雪琢成的雕像,悄无声息的低垂着头,一动也不动。
    屋外突然响起了一阵极轻微的脚步声,岁栖白心中微喜,不由得挺直了腰板向门口看去,但很快,他就听出这阵脚步声绝非是荀玉卿的,因此又再寂静的,毫无声息的垂下头去,对来人瞧也不瞧,看也不看一眼。
    柳剑秋坐在椅子上,远远的瞧着岁栖白,他方才去随意包扎了下,脖子上已缠好了雪白的纱布,似乎对自己之前险些被岁栖白杀死全然不在意,只是极恳切的说道:“小栖,你饿不饿,想吃些什么”·    武功再高,自然也是无法充饥的,岁栖白虽然正直,却到底不是迂腐,因此点了点头,但依旧不说半句话。
    可柳剑秋却已好似得了什么天大的便宜般,欢喜无比的站起身来甜甜笑道:“那我去为你煮粥,对了,我记得你小时候还爱吃素面……”·    其实柳剑秋并不知道岁栖白喜欢吃什么,他对吃穿住行自幼就不讲究,有什么可吃的便吃什么,琼浆玉液自然喝得,粗茶淡饭却也吃得,柳剑秋与他分离多年,记忆更是模糊,只是迷迷糊糊记得小时两人到山下吃过一碗素面,岁栖白那时还是个少年,看着自己微微笑了笑。
    柳剑秋因而记了这许多年··    “对了·”临出门前,柳剑秋忽然阴冷的笑了笑,语调却极轻柔温顺的很,“小栖,还有一件事我想与你说一说。”
    岁栖白自然没有回应,柳剑秋似乎也早就习惯了他这样的态度,毫无半点尴尬,从从容容的再度开口道:“今天庄子里闯进两个人来,都受了伤,现在大概是被庄子的机关锁在不知什么地方,最迟后天大概就有消息了。”
    他说得很清楚,因此有些缓慢,慢腾腾的煎熬着岁栖白的心,最后冷笑了声,好似愉悦无比:“其中有一个,似乎叫做荀玉卿·我听闻,他好似是你的故人,是你的朋友,对么”·    “不是。”
岁栖白终于抬起了头,声音略带沙哑··    柳剑秋笑得更得意了,但同时怒气又疯狂的从心中喷涌了出来:小栖竟为了他撒谎·    可是柳剑秋的内心深处,有一个角落在隐隐约约的欺骗自己:小栖从不会说谎的,既然他说不是,也许那些只是坊间流言,无聊人所说的戏言,说不准是那荀玉卿喜欢小栖,缠着小栖,只不过是占了脸的便宜,被世人颠倒了……·    “我并未将他当做朋友。”
岁栖白淡淡道,他抬起头看了看柳剑秋,“是我心悦他·”·    柳剑秋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    过了有那么一会儿的工夫,柳剑秋才反应过来,他期盼多时才等来岁栖白愿意开口与自己说话,可如今真正等到了,却又如鲠在喉,恨不得岁栖白就此不要说话才好,他的嘴唇微微阖动,干脆故作岁栖白方才什么都没有说出口一般,强作欢颜道:“你一定饿得很了,我这就去给你煮面熬粥。”
    他逃窜似得,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这间屋子··    且按下六神无主,嫉妒发狂的柳剑秋不谈,其实岁栖白心中倒也没有面上所表现的那么平静淡然,他明明心中清楚明白的很,荀玉卿的武功虽不算太差,却也绝算不上高明,在这满是机关跟高手的庄子,平安无事的几率并不大。
    自己当初到底是怎么鬼迷心窍,竟放他一人出去·    “后天……”·    岁栖白缓缓的将这个时间在舌尖滚着重复了一遍,幽深的眸光微微发暗,他身上虽然有伤,但是他可以等,玉卿却不能等。
    等到柳剑秋端着面回来的时候,岁栖白已经下了床榻,两条长长的铁索落在地上,他就站在窗边,微微仰着脸,那双眸子凛冽如初开刃的剑锋,寒冷似终年不化的积雪,这普天之下,再无第二人能有如此眼神,这双眸子的主人必然是饱经过人情冷暖,才能熬练出如此的坚定不移。
·    月光落在他刚毅的面容上,瞧不出岁栖白心中半分心思··    柳剑秋忽然无端心生恐惧了起来,每次他看到岁栖白露出这样的神情,便知道眼前这个男人下定决心要去做一件事,而这件事必然是无人能够阻止的,因为岁栖白会不惜一切代价去完成它。
穿越时空穿书·    ……·    意无涯的情况有所好转了起来··    那桶毒血被卜旎小心翼翼的收了起来,好似怕碍着荀玉卿的眼似得,他只在木桶上盖了一个盖子,就将它丢到屏风后头去了,态度与之前所说的珍贵少见所透露出的爱惜大有不同。
    荀玉卿心中有事,因而并无心情说话,免不得有些少言寡语,卜旎见他心情不好,还当是在记挂意无涯的事,便笑嘻嘻的凑过来,讨好般的按了按荀玉卿的肩膀,甜腻腻道:“他很快就会好的,过不了多久就能醒过来,你难道不高兴吗”·    他的嘴如此的甜,说出的话也极为悦耳,动作更是轻柔温和,可荀玉卿却一丝丝反应也没有。
    气氛也随着荀玉卿的无声变得尴尬与低迷了起来··    “你还在生气,难不成你真的不肯原谅我”卜旎有些委屈的趴在他的肩膀上,原先的硬气早消失的无影无踪。
    肩头一沉,荀玉卿险些失去重心,这才从自己的沉思之中回过神来,他茫然的看了看四周,最终将目光的焦点定在了意无涯的身上,便往前走了两步,坐在床榻旁,极疲惫的问道:“怎么还不醒,他好了么”·    “没好早死了”卜旎见他睬也不睬自己,满心只有意无涯的状况,大发脾气道,“自然是要休息一段时间的,再是灵丹妙药,难不成不要时间的么就算有,那也是你们中原的庸医假大夫开得方子,我们苗疆是没有的”·    荀玉卿只觉得头疼的厉害,他不懂得探脉,只好伸手摸了摸意无涯的脸颊跟胸口,对方的身体还算温暖,胸口的心跳也尚算平稳,这才轻轻松了口气,忍下脾气道:“好,是我心急,对不住你,你声音小些好么”·    “怎样,他这会儿晕的像头死猪一样,听不见的。”
卜旎恶狠狠道··    “我头疼得厉害·”荀玉卿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轻轻叹息道,“你要说便说好了,我去远些地方呆着。”
    他这般委曲求全,低声下气,是从未有过的,卜旎心里直泛酸,既有些委屈,又有些心疼,便咬着唇,放柔了声音,轻轻道:“好嘛,你怎么不早说,我还当你是故意气我哩,你好好休息,我不吵你就是了。”
    “我哪敢生你的气·”荀玉卿无奈的摇了摇头,他轻轻倚靠着床柱,慢慢阖上了眼,他身体的每个部位都好似在叫嚣着休息,却又有点发冷。
不多会儿,一件极暖的大氅便盖上身来,卜旎挤着坐在他跟床柱之间,扶着荀玉卿靠在自己肩上··    荀玉卿枕着卜旎的肩膀,好似做了一个梦,他梦见岁栖白浑身浴血,失望的看着自己,奄奄一息。
    他走啊走,怎么也靠近不了岁栖白,好像有无数的手从地底伸出来,抓住自己的衣摆,地上的泥土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血海,泥泞不堪,他几乎拔不出脚来,低头一瞧,全是那些狰狞可怖的面具人。
    然后他好不容易把脚拔了出来,甩开了那些面具人,走到了岁栖白的身边,岁栖白凑在他的耳边,声音淡淡的,无悲无喜:“我等你,可我等不到你。”
    荀玉卿好似被瞬间打入了冰河之中,冷得钻心,他拼命的挣扎了一番,却沉入更深的水底,几乎窒息··    “岁栖白”·    荀玉卿猛然醒了过来,他的牙齿几乎还在打架,额上满是细细密密的汗珠,身上几乎被冷汗浸透了,他吞咽了几次口水,总算从梦中醒过神来,外头已经大亮了,油灯里头的绳已烧得只剩下一小节,火浸在油中,滋滋作响。
    他看向了纸糊的窗户,忽然眨了眨眼,静悄悄的问道:“卜旎,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不知道,大概该吃午饭了吧。”
卜旎说道··    那就是巳时或是午时……·    荀玉卿深深呼吸了一口气,总觉得好似比休息之前还要更疲惫了,他又看了看意无涯,对方还是没有醒过来,但面色却比之前红润了许多。
这让荀玉卿勉强的扯出个笑容来,他没事做一般的,轻轻扶了扶烟波剑的位置,意无涯的手指刚碰到剑柄,却下意识收紧了··    卜旎就在后头看着,吃惊道:“这就是你们中原戏文里说得剑痴吧。
要换做阿金,我睡死了,它睡得铁定比我还死·”·    阿金显然不是他的佩刀名称,荀玉卿想起之前所见那只肥胖的金色蛊虫,心中略略了然了些许。
    “对了,玉卿儿·”卜旎忽然出声道··    “嗯”荀玉卿应道,转过身去看卜旎。
    卜旎困惑的看着他,问道:“怎么又有一个岁栖白”·    荀玉卿:“……”·    ·    第85章·    ·    卜旎认识岁栖白。
    其实称为认识倒也不尽然,更准确的说法是,他见过岁栖白,许久之前与荀玉卿见到岁栖白的那一次并不能算数,因为他早也淡忘了,只是模模糊糊的记得荀玉卿对那个古板严厉的男人颇加赞赏,但至于对方长什么德性,是什么模样,却记不大住,脑海里余下的形象,与其说是人,倒不如说是一种极危险的感觉。
    他所谓的见到,是指近日··    极危险的男人吓得阿金瑟瑟发抖,缩在卜旎的头发里不敢动弹,那时岁栖白已经受了极重的伤,猩红的血染着他的下颌,青色袍子上也有些不规则的暗色,卜旎远远望了他一眼,对方不知是看向谁,转过头来,那对乌黑的眼瞳深得看不到底,冷厉的像把刀。
    心悸的感觉仿佛在一瞬间溜过,却还是叫卜旎打了个寒颤,他迅速避开了脸,既悲悯,又惊悚的看着毫无反应的柳剑秋,不知道对方到底是打哪儿,又是为了什么抓了这么只猛兽回来。
·穿越时空穿书·    反正无论如何,那个毁了容的中原人,肯定是脑子有病··    卜旎跟其他人都不太熟,到苗疆找他的是为首的那个面具人,对方提出了让他心动的筹码,作为交换,他来帮对方制作毒物跟提供一些简单的蛊毒,比如这个倒在床上之前被他放血放得像是一头庆典祭祀上所用的小猪仔般的男人身上所流淌的血液里掺杂的毒素,就叫“枯叶蝶”。
    这种毒蝶不算彻彻底底的生物,是被蛊毒养大的虫蝶,嗜血,好杀,落在人的身上,会迅速通过皮肤渗透入身体,如果放着不管,用不了几天,人就会迅速从内里腐烂,变成上好的花肥。
    因此卜旎留在此处,兴致勃勃的等着哪日做完事情,就出去打听荀玉卿的消息,只是没想到见面来得会这么匆忙,还这么……恰到时机··    只是可能地点不太合适。
    荀玉卿到底是被对方接连着咄咄逼人的像是质问出轨的妻子一样的口吻激怒,但想着这会儿意无涯的身家性命还要赖在卜旎身上,半是克制半是不悦的问道:“且不谈别人,你怎么在这儿”·    这问题本来只是不爽之下随意拿来询问的借口,但一问出口来,荀玉卿反倒真正皱起了眉头来,虽已到了正午时分,但今日似乎格外阴郁,不光是天气,还有温度,寒意从地砖跟门缝里无声无息的钻进来,激得荀玉卿脑子一清,那种厌倦般的疲惫感仿佛也顿时消散的无踪无影了。
    “你为什么在这儿”荀玉卿淡淡的看着卜旎,清澈见底的眼瞳里好似藏了点警惕跟微愠··    卜旎微微撅了下嘴,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受,他讨厌被荀玉卿这么看着,好像是个无关的人,又像是两人之间仅剩下猜忌怀疑,才不过是过去了几个月的时光,却好像是分隔开了成千上万年一样,他将委屈咬在唇舌之间,按耐住了满腹怨气,强忍住了阴阳怪气的口吻,慢腾腾道:“做笔交易而已。”
    这是人家的私事,荀玉卿听着卜旎寥寥的冷淡寡言,才惊觉自己越了界,对方在此地做什么,自然是与他没有任何关系的·更何况他与意无涯方才还得以卜旎援手,要以朋友身份质问,未免有些伤感情,若是以敌人身份来问,对方显然也不必答。
    约莫是对方对自己千依百顺,有求必应惯了,荀玉卿仔细想了想,也觉对方并无任何理由对自己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便缄口不问·其实这也全是借口,荀玉卿清楚明白的很,是自己心中对卜旎起了疑心,不愿意再信他了,人对陌生人,总是有一种过分礼貌的生疏跟客气。
    卜旎尚对眼前美艳惊人的心上人冷酷无情的心思全然不知,只是悄悄想着:他若来哄我一句,我就全告诉他··    哪知等了半晌,也不见荀玉卿有任何反应,卜旎抬头看去,只见荀玉卿转过了头正看着意无涯,不由得又气又急,赌气般的坐在凳子上,并不说话。
    约莫又过了些时辰,意无涯的睫毛微微颤了颤,荀玉卿大喜过望,微微俯下身去,手刚要搭在意无涯的胸膛处,忽然觉得喉咙处一凉,接着便是有些疼痛,他伸手一摸,便贴着剑锋摸到了满手的鲜血。
    古朴的烟波剑犹如雾中看花,匹练般刺来,若是荀玉卿再进一寸,怕是就要血溅五步了··    “玉卿”卜旎瞬间就站了起来,却来不及相救。
    荀玉卿的脸色煞白,好在意无涯的手向来是很稳的,剑停在应停的地方,纹丝未动··    “玉卿,是你啊·”意无涯虚弱的说道,慢慢的将剑放下了,他其实并没有受什么伤,只是中了毒,又失血过多,因此看起来比较凄惨,他轻轻的歪过头,神色有些恍惚,带着淡淡的愧疚,低声道,“方才实在是对不住。”
    “没事·”荀玉卿捂了会儿伤口,那处只是被剑尖划开了一小条伤口,并未完全刺入,不多时就不流血了,就是脖子上被抹开了鲜血,看起来有些吓人。
    荀玉卿微微喘了喘气,惊魂未定的往后撤了撤身体,他这时谁也不敢信,尤其是卜旎在这庄子里,也吃不准与这庄子的主人是什么瓜葛,他若还想去救岁栖白,少不得还要借助意无涯的力量,态度不由得更是亲切和蔼了许多:“意先生,你饿不饿”·    卜旎见荀玉卿对意无涯这般温柔体贴,连对方的剑差点划开他的喉咙都不做计较,可看着两人举动之间却也不像是情人那般,反倒有些礼貌客气的很,暗道:难不成这人是玉卿儿的什么师兄师弟难怪我胡说,他要生气哩。
    他转念一想,若当真不是什么情敌,那自然不必惹荀玉卿生气,也乐得卖好,便甜甜道:“玉卿,你也饿了么我去给你拿些东西吃好么”那面具人花了大价钱将他请到此处来,自然不是为了饿死卜旎的,因此这庄子里虽然没有什么人,但厨房里却永远有着热腾腾的新鲜饭菜,还有一大堆的柴火跟瓜果鱼肉之类的东西。
    自己动手也可,吃现成的饭菜也可··    这时卜旎说出话来,荀玉卿才觉得腹中空空如也,饥饿无比,而且不说倒还好,一说他简直饿得要命,饿得发慌,那种饥饿后的麻木跟无感过去后,混着身体疲惫感的空空如也,翻江倒海的涌上了神经。
    “很饿,我快饿瘪了·”荀玉卿低低道,“那麻烦你了,卜旎,多谢你·”·    “还说什么谢谢哩。”
卜旎瞧他低眉顺眼的柔声说话,不由得吃吃笑了起来,又快活又得意的大步出门去了··    意无涯原先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待卜旎出去后,才忽然发问道:“他是什么人我们现在又在什么地方已出了庄子了么”·    “我们还在庄子里。”
荀玉卿苦笑了声,半带犹豫的说道,“他……他是我一位朋友,叫做卜旎·在这里似乎是与庄子的主人有一笔交易,不过我也知道的不太多,他不愿意多说,我也实在不好多问。
对了,你身上的毒,他已全解了,你现在还有哪里不适吗”·穿越时空穿书·    “没有,已全好了·”意无涯摇了摇头,他瞧了瞧门窗,又再出了声:“他很喜欢你,我瞧得出来,”·    荀玉卿竟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半晌才叹了口气,轻声道:“我知道,可有什么办法呢。”
·    卜旎那样玩笑的态度,注定叫人无法认真的对待他口中的喜欢跟感情,更何况·荀玉卿也的的确确,明明白白的告诉过他,自己并不喜欢他,人生七情六欲,可有什么办法呢·    “是啊。
可有什么办法呢·”意无涯重复了一遍,漆黑的长发落在枕上,不知道是在说荀玉卿还是在说自己,又或者说,也不知道他苍白的神情,陷入深思的双眸是为谁而动容,脑海里闪现的是玉聆心,亦或者是玉秋辞。
    也皆都是不知道了··    感情的事情,要是情投意合、两情相悦,便是天下第一圆满的事,至多日后纠葛些柴米油盐酱醋茶的东西,人活一生,携手白头,平平淡淡的,不过是一个人的衣食住行,变成两个人的衣食住行,冬日有人焐热被窝,夏日有人打扇乘凉,互相体贴,不外如此。
    但世情多是一厢情愿,卜旎是如此,玉秋辞也是如此··    “我与聆心成婚几年,却始终不了解她·”出乎意料的,意无涯又出声道,他躺在床榻上,双眸好似看着荀玉卿,又像是透过他看向别的什么人一样,“人家说夫妻之间隔了心,感情便难长久,可却我连隔了心,也是从别人那里知道的。”
    他好似是在借此说卜旎隐瞒的事情,却又好像只是单纯的抒发自己的悲哀··    荀玉卿不知道意无涯为何对自己说这番话,也许是对方需要一个能够倾诉的对象,也许是一句委婉的劝告,可他脑子里第一个想起的,却是岁栖白。
    无情无义的岁栖白,冷若冰霜的岁栖白……·    古板正直的岁栖白··    荀玉卿忍不住微微笑了起来,他的眉眼里忽然涌现出了柔软的情意。
    却毫不自知··    ·    第86章·    ·    卜旎回来的很快,他端着一大盘东西,上面什么都有,有些菜式荀玉卿简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但吃起来却大多都很美味··    由于荀玉卿曾经的国籍,他深刻明白有时候品尝美食,应当抱有出于对食物的尊重,所以当你不知道自己在吃什么的时候,最好就不要问那是什么东西,因为得知真相并无法满足好奇心不说,还有很大几率会使你无法下咽,产生呕吐的想法。
    所以荀玉卿安安心心的吃饱了肚子,眼睛都没眨一下,甚至对那些稀奇古怪的菜式提都不提一句,卜旎捧着脸,笑眯眯的看着他吃东西,心里好似喝了蜜一般的甜。
    大概是中原人大多都很硬气的想法根深蒂固,卜旎总觉得既然荀玉卿愿意吃自己给的东西,那定然是不生气,已原谅自己的··    正因如此,他也很快的说出了一个非常重要的消息:“玉卿儿,你之前不是提到那个什么岁栖白么我与你说,方才我出去拿东西,这儿的主人告诉我,岁栖白逃走了。”
    “什么”荀玉卿一呆,他匆匆忙忙搁下筷子,望向了卜旎,“他离开了”·    “不知道。”
卜旎极老实的摇了摇头,他其实并不喜欢岁栖白,这次特意在意这个消息,也是因为荀玉卿做噩梦惊醒时喊出这个名字来·卜旎并不健忘,他还很深刻的记得看到岁栖白时,深入骨髓的那种寒意,那种令人忍不住想要退避三舍,最好远远的,再也不要遇见的寒意。
    荀玉卿呆呆的坐了一会儿,忽然道:“他果然是有办法离开的·”他的神情上忽然透出了一种如释重负的欢喜跟苦涩来,卜旎简直想不通这样既高兴又悲伤的神情怎么会同时出现在一起。
    半坐着的意无涯淡淡道:“岁大侠也在此处,看来莲花剑与面具人确实有所关联,他眼下既然离开了,实在好得很·”·    “是啊,好得很。”
荀玉卿点了点头,有些不是滋味的笑了下,他忽然觉得对岁栖白撂狠话的自己,简直愚蠢可笑的很,想来岁栖白对他的胡搅蛮缠,也定然是觉得十分无奈的··    因为他想想之前的自己,也觉得有些可笑。
    但是这也很好,听到岁栖白离开的消息,荀玉卿一直悬着的心直接放回了应在的地方,他只是忍不住想:为什么岁栖白不早些离开,难道他对柳剑秋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意思的吗·    这想法转瞬即逝,荀玉卿很快就反应过来:是了,他的内伤·    等等。
    荀玉卿忽然站了起来,神色古怪了起来:“不对,岁栖白内伤在身,柳剑秋不会伤他,他怎么会选在这时候离开,他一个人,那么严重的伤势,我又没有去将他救出来,没道理这时候逃出来。”
    岁栖白心里头在想什么,荀玉卿是全然不知,才不过一日光阴,岁栖白身上的伤没可能好那么快,难不成是柳剑秋色胆包天,想对岁栖白的贞操清白下手不成·    这个想法虽然有点让人发窘,却有极大的可能。
    意无涯问道:“怎么”·    “不知道·”荀玉卿摇了摇头道,“我要出去瞧瞧情况,卜旎,庄子的主人这时候还在么他什么时候出去,你方便说吗”他的神色已不由得流露出了哀求与无助,任何人瞧见他的模样,再是为难的事情也要答应的。
    卜旎自然也不例外,可他幽幽的看着荀玉卿,半晌才点了点头,轻轻道:“等一会儿,庄子里会有三声钟声,钟声响起之后,庄子的主人就会离开,但是会有别的面具人过来。”
穿越时空穿书·    于是荀玉卿又看向了意无涯··    “其他人倒不足为惧·”意无涯沉吟片刻,随即摇头道,“但那为首的面具人武功深不可测,秋辞也不知是否倒戈,我不好做十全把握。
不过若只是逃跑,倒不是什么大问题·”·    荀玉卿点了点头,问道:“意先生,你身体好许多了么”·    “无恙。”
    得了意无涯的肯定,荀玉卿便不再说话,只是打坐休息,为等会的找寻养足精神··    卜旎就坐在旁边,静静的瞧着荀玉卿的脸,他从未见过这个男人如此焦急失措的模样,人的情绪总是会在无意间暴露出心意,他忽然明白了岁栖白对于荀玉卿的重要性,哪怕他不知道为什么。
·    因此卜旎很轻的问了一声:“玉卿儿,要是现在是我,你也会这么心急么”·    荀玉卿并没有回答,他也许没有听见,又也许懒得回答,或者说,他认为这个问题没有理会的价值。
    卜旎向来是个非常大胆的男人,可这一刻他却忽然不敢继续问下去了,他怕继续问下去得到的,会是自己绝不愿意知道的答案·有时候人活得愚蠢一点,未免不是一件好事,因为愚蠢的人,多数时候总是很快乐的。
    过了没有多久,钟声响了三下,寂静的庄子毫无响动,荀玉卿却顷刻间睁开了眼睛,如离弦之箭一般飞射了出去,他好像是一阵青烟,一阵微风,无声无息的离开了这间房间。
    意无涯自然也走了,他甚至体贴的关上了房门··    卜旎想:他怎么不跟我道别呢,我就坐在这儿啊··    他顽固的想了很久,甚至为荀玉卿想了成千上万个理由,最终不得不面对现实,便捧着胖乎乎的阿金说道:“他只是不像我在意他那么在意我。”
阿金没有理他,只是傻乎乎的蠕动着,在卜旎的手心里留下粘液··    卜旎于是又说道:“你说我这么聪明,可怎么办才好哩”·    最后他笑了笑,眼泪却在眼眶里打转,然后一滴滴落在掌心里,阿金嫌弃的避了开来,对那些又咸又涩的液体不感兴趣,卜旎哽咽道:“他怎么……真的不喜欢我啊。”
    ……·    庄子极大·楼阁牵连,岁栖白遥遥听得有潮浪之声,便知是建在湖滨附近,一路布置,足见建造者对此庄花耗了多少心血。
    此处花草繁茂,林木众多,不少暗藏玄机,岁栖白对奇门八卦知晓不太多,对琴棋书画更是一窍不通,每日静心所奏的琴曲还是他唯一会的一样文雅之物,自然无法闻弦歌而知雅意,就一路以蛮力破去。
    多数人无法破阵,一来不舍得拿刀剑当做砍柴劈木的工具,二来无法或是不敢烧毁,怕引人注意,三来没有岁栖白这般神力··    岁栖白若走不出去,便干脆直接开出一条道来,若走得出去,便也就随便走走出去,因此一路行进,毫无任何阻拦。
    庄子里的阵法颇多,许多面具人好似也并摸不着头脑,岁栖白借此机会,找了一处隐蔽之所休息··    他随意坐在地上,手无寸铁,慢慢的将错位的掌骨推回了原处,火辣辣的痛楚磨蹭般的反复挑战着神经。
寻常人难以忍受的煎熬痛苦,落在岁栖白此处,却毫无波澜,他并非无法感觉到痛苦,不如说,只是做好了会得到这些痛苦的准备··    岁栖白并不算是一个很顽固的男人,可是他却是一个非常认真的男人,因此他想要做的事情,多数时候他都会毫无怨言的去接受后果。
    这样的冷静跟理智,既危险的有些性感,叫人无法自拔的着迷;也危险的有些可怕,令人难以言喻的恐惧··    岁栖白并没有学过缩骨功,这种武功要从小练起,而且非常影响人的身体,练这种武功的人,往往都是一些极纤细瘦小的人,他们的身体往往软的像是下锅的面条,做的自然也是不太能明说的勾当,至于体型稍大一些的,缩骨功便实在没有练的必要,只不过是凭白受苦去的。
    除了缩骨功,人想挣脱枷锁的办法还有许多,绳索也许会更简单一些,但铁链就没那么容易,岁栖白只好通过骨头错位的方法来脱离掌控·他的手从未有过的疼痛跟无力,即便如今已将骨头归位了,痛楚依旧大于感知,他本不打算用这个法子的。
    可世上很多事情,总是往往会逼得你走投无路,只能选最坏的结果··    四周忽然安静了下来,惊飞的鸟雀,无声的落叶,拨开花丛的三个面具人都有着极狰狞的面具,要是在晚上出现,简直能吓得人肝胆具丧。
岁栖白的手剧痛无比,而且身受重伤,孤身一人坐在地上,简直可谓孤寡病残,可怜凄惨的令人潸然泪下··    可这三个面具人却谁也不敢上来,他们好像觉得,只要这么眼睁睁的站着,眼睛就能一口一口的吃了岁栖白。
    在这么危急的情况下,岁栖白竟然微微笑了一下,他竟还笑得出来··    他笑起来的样子比他不笑的时候还要冷酷吓人,岁栖白打地上站了起来,两只手垂落着,慢慢往前走了一步。
    岁栖白无论做什么事情都很慎重,这种慎重的冷静,同时也很容易给人带来巨大的压力··    三个面具人甚至退后了一步,对着这个孤身一人又身受重伤的绝世剑客退后了一步,当他们发觉这到底有多么荒谬可笑的时候,便面面相觑的停下了,好在面具足够狰狞,看不出底下的脸皮是不是红得像煮熟了的虾子。
    世人只知道岁栖白的剑法很好,很少人知道他全身上下的大多数部分几乎都会杀人,他虽然看起来高大又威严,可是必要的时候,却也能灵活的像是一只山猫,敏捷的如同黑豹。
    当第三个人的脖子被岁栖白扭断的时候,他的手稍稍恢复了一些知觉,他慢慢的从尸体身上站起身来,看向了走来的柳剑秋··穿越时空穿书·    他杀了这个人一次,总归还是要杀第二次的。
    ·    第87章·    ·    柳剑秋的武功并不差,平日里自是比不过岁栖白,但如今岁栖白身受重伤不说,双手不好动弹,又是手无寸铁,自然是赢他不过。
    还有些许面具人遥遥看过来,瞧着柳剑秋拔出睨尘剑来,便纷纷远避了开来,只围在一起,十来个人声势浩荡的站开了数十米外,岁栖白垂着双手,平静无波的站在正中,以旁人来看,倒像数十条胆小的鬣狗畏畏缩缩,犹豫不决的想要围攻狮子,场景便不免有些滑稽可笑“我从未想过取你的性命。”
柳剑秋的声音有几分悲凉,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立剑当胸,神色之中露出了几分哀求来,“你随我回去,此事便皆作罢,好么”·    听他的口气,这些横尸当场的面具人,好似死的一点价值都没有。
    “你实在不配拿着睨尘·”岁栖白淡淡道,他的眼睛还如小时候那般的雪亮澄澈,仿佛这万丈红尘,从来没有什么东西能够玷污扭曲他心中所坚持的那种正义与光明。
他看起来既悲悯又温柔,但柳剑秋却知道这种神情并不是对着自己,而是对着这把睨尘··    “可它眼下就在我手中·”柳剑秋的声音干哑,“也许它还会饮你的血。”
    岁栖白的目光轻轻的落在了柳剑秋的脸上,他的神情既没有嘲笑,也没有可怜,只是毫无波澜的平静:“也许你该将它还给他本来的主人了。”
    从柳剑秋出现的那一刻起,岁栖白就知道对方不可能赢,杀人是一件非常需要冷静的事情,因为你永远不知道自己所以为的猎物,会不会突然反扑过来变成猎人,岁栖白在很年轻的时候吃过苦头,之后他再也没有吃过这样的苦头。
    睨尘来的很快,柳剑秋的眼睛却充满了犹豫、愤怒跟痛苦,岁栖白自然不会硬接,他的身子轻轻一侧,那剑便贴着他的肩膀刺了过去·柳剑秋若只有这几分本事,那他当初也不会需要岁栖白出手了,他的剑出得已经很快了,招式变的竟然还要更快一些,剑锋倏然就贴上了岁栖白的喉咙。
    这一剑怕是岁栖白都要为之骇然,柳剑秋的神情上忍不住露出了些许得意之色··    岁栖白一句话都没有说,神情也全然未变,他刚有知觉的手微微抬起,双指并起,便贴着剑锋轻轻一弹。
从剑身上传来的压力叫柳剑秋手腕轻轻抖了抖,但他很快挣脱了这股余力,指尖一抬,将长剑抛起,撤手化爪,瞬间擒住了岁栖白的手腕··    打斗之间,力气自然是不知轻重的,岁栖白手骨刚正,柳剑秋正按到他痛处,那痛楚就好似是千万根细针齐齐扎入骨头,不多久又变成了锤子砸在手骨上的钝痛,忍不住闷哼了一声,额上冒出密密细汗来。
    可他仍然一句话都没有说··    柳剑秋忽然又说道:“你是不是在后悔之前没能用那铁索勒死了我”他的目光里充满凄楚跟痛苦,世上所有的男女,一旦陷入了情爱之毒,大抵求而不得的心情多数都是一样的。
    见岁栖白不搭话,柳剑秋愤懑之心一起,柔肠百转皆化作恨意,其实岁栖白先前杀了三人,此刻又与柳剑秋交手,内息动荡,竟暗暗牵动了胸口的内伤,气息不稳,哪能开口说话。
    柳剑秋不知缘由,只当岁栖白不愿与自己说话,不由冷笑三分,凌厉无比的一掌便劈在了岁栖白肩头··    岁栖白若用双手去接,便是拿自己余生来开玩笑,便只能硬生生受下这一掌,连连急退了数步,一口鲜血便喷了出来。
他这口鲜血喷出,提起的那口真气也都散了,双手、肩头、胸膛三处好似火烧一般炙痛,眼前隐隐发黑,勉强稳住身体,停了下来··    他受了这么重的伤,却毫无半分急切害怕,只是集聚真气,轻轻擦去了唇角的血迹,脑海一片清明,对自己如今的情况不能更清楚,也不能更明白。
    柳剑秋没有动,他静静的看着低下头的岁栖白,忽然感觉到了种扭曲又病态的喜悦跟快乐·自幼时起,他就一直追随着岁栖白的身影,人人都喜欢他,可他却只能看见一个岁栖白,可岁栖白谁也不爱,谁也不喜欢,仿佛心中只有天下大义。
    但是这样的岁栖白,居然会喜欢上不知廉耻、卑贱下流的辛夷··    如今岁栖白对他低下头,露出从未见过的弱势与疲态,柳剑秋这才了悟:既然小栖永远也不可能喜欢我。
那我又何必提心吊胆,处处顾虑……既然小栖不愿意选择我,那就由我来选择小栖,这也没有什么··    柳剑秋高高在上的看着岁栖白,仿佛想要带给岁栖白压力一般的,慢慢的踱步走了过去,神态有种别样的悠闲与自在。
    睨尘剑锋上的光落在了岁栖白的眼中,半跪在地的岁栖白一直垂着头,好似全然没有半点反应一样,待剑身慢慢走入视线,岁栖白再无半分犹豫,猛然乍起,他左掌发力,浩然真气便击在柳剑秋前胸,两人只略略隔开了些许距离,睨尘霎时没入岁栖白腹部,他却好似浑然无事人一般,将柳剑秋击飞了出去。
    然而这一击也耗尽了岁栖白全部的力气,他仅仅是靠着毅力坚持站着,十余个面具人被这样突如其来的惊变吓呆了,岁栖白冷冷的扫过众人,面具人瞧他双目赤红,浑身浴血,几乎吓破了胆子,哪敢上前。
    岁栖白眼前昏昏沉沉,鲜血自口中溢出,低头看见睨尘没入自己腹部,暗色的血液染透了青色的袍子,有些许顺着剑刃滴落··    剧痛加上失血,岁栖白深知自己此刻怕是走不了多远,这许多面具人虽一时不敢上前来,但只不过是在守株待兔,待自己倒下,便要一起围攻上来。
    想到此处,他不由得心神一凛,点住自己几处穴道,血流顿时止住,他便将睨尘一拔,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准备先下杀手··    身后忽然传来极凄厉的惨叫声,岁栖白黑沉沉的视野里只看到一条匹练般的银蛇飞舞在空中。
睨尘没入地中,支撑着岁栖白的躯体,一只手忽然从他的背上滑过,将他牢牢的抱住了,同时,一张美艳熟悉的面容也映入了岁栖白的眼帘··穿越时空穿书·    “你在等我吗”荀玉卿的声音很温柔,岁栖白从未听过他用这么温柔的声音与自己说话,那声音就好像是岁栖白是什么柔弱的婴儿,易碎的珍宝,在岁栖白生平之中,从未有人这样与自己说话。
    岁栖白从不肯跟任何人服软,可这一次,他竟鬼使神差的倒在荀玉卿的怀里,轻声道:“嗯·”·    “对不起·”荀玉卿竟极轻易的就与他道了歉,将他搂在自己的双臂之中,伸出手来摸了摸岁栖白汗湿的鬓发,柔声道,“对不起,我来得迟了,我到处找你,可怎么也找不着你。”
    “无妨,你来了·”岁栖白在他怀中摇了摇头,极安静的枕在荀玉卿胸口··    岁栖白原以为自己已是很爱很爱荀玉卿了,他生性严苛古板,又有几分内敛,说出心悦、喜欢,本就是极了不得的心意了。
可这会儿荀玉卿将他搂在怀中温声细语,岁栖白才发觉自己竟然还能更爱他一些··    “你是不是很疼”荀玉卿的嘴唇微微颤抖着,他看着岁栖白全身是血,竟不知道怎么给他上药才好,想起自己之前锤他那下,眼泪几乎都快掉下来了,他不敢碰其他的地方,只好去摸岁栖白的脸,活像吞了一盒子刀片似得,声音嘶哑,“我有没有压着你的伤口”·    自打穿越以来,荀玉卿曾无数次身处险地过,最孤独无助的一次,约莫就是在蓝千琊的府邸之中,可那时的煎熬折磨,却比不上这时的百分之一。
他的手几乎都有些发抖,岁栖白有些重,但荀玉卿将他抱在怀中,却只怕自己抱得不够紧,抱得不够稳,全然感觉不到手臂的压力··    岁栖白口中慢慢溢出鲜血来,荀玉卿用袖子为他擦了擦下颌跟唇角,乌油油的长发落了下来,只看到岁栖白漆黑的眼瞳里仿佛藏着微波粼粼的碎光,好似阖动着嘴唇说了些什么,荀玉卿就俯身去听,只听见几个气若游丝的字眼来:“你悔改了,罢……”·    最后那字声音轻得好似听不见了。
    “我……”荀玉卿一怔,随即道,“我不悔改,我这一生一世,也都不悔改”·    岁栖白的双瞳里像是忽然凝聚起了两团火焰,灼灼的看着荀玉卿,他那种鲜活的生命力霎时间又回归到了这具重伤的身体里。
    “我不悔改·”荀玉卿哽咽道,“你绝不可原谅我,所以也绝不可以死在此处,你不可以睡,知道么”·    岁栖白看起来似乎有些失望,可他依旧艰难的点了点头,鲜血洇洇的从他口中流出,双眸之中那明亮的光辉,悄无声息的湮没在了黑暗之中。
    “岁栖白”·    ·    第88章·    ·    岁栖白不过片刻便醒了过来,他身上疼得厉害,神情却丝毫未曾显露,只是强行按耐住那种痛楚,受了这么严重的伤,他竟还能开口说话。
    意无涯在旁看着他额上冷汗潺潺,声音与神态却恍若常态,不由心中发寒,暗道:以此人心性之坚韧冷酷,实在生平罕见,看来江湖之中,也并非全然都是浪得虚名之辈。
    “玉卿、”·    “什么”荀玉卿分神去搭话,他实在是没有法子,岁栖白的伤总不能就地处理,也不能在庄子里滞留过久,因此他只好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将人背上,三人从原路返回,此刻已离意无涯的宅子没多少距离了。
    岁栖白将头轻轻搭在荀玉卿肩头,倒看不清楚对方的神态,穿行之间,倒是发觉他好似刻意选择空旷宽阔的地方,速度虽慢了些,却不至于叫林木刮擦到。
    “你……悔改吧·”岁栖白又说道··    若不是此情此景实在不合时宜,荀玉卿简直要把背上这个重伤的男人丢在地上,最好再狠狠踩上几脚,方能解心头之恨。
他咬了咬唇,怒道:“这个时候,你还要同我讲这种没营养的废话么你存心要气死我是不是”·    还未来得及再说些什么,岁栖白忽然彻底压在了荀玉卿肩头,一动也不动了,荀玉卿看不见他的情况,不知岁栖白是晕厥过去,只觉得肩头一重,心里顿时也凉了,他几乎是破开大门冲进去:“岁栖白你醒醒,你说什么我都答应”·    昏迷的人如何能给他回应,荀玉卿将岁栖白放在自己的那张床上,也顾不得对血污弄脏了被子生出的些许愧疚,便去摸岁栖白的胸口,又附身去靠在他胸膛上听心跳的声音,免得这要人命的冤家对头真的一命呜呼,一了百了。
    “玉卿你们去哪儿了……”秦雁的声音一顿,身后还跟着婴儿哇哇大哭的响动,柴小木怀里抱着不断挣扎的意清闲,婴童哭得几乎都开始打嗝了,柴小木看起来也有几分泫然欲泣,像是快要跟着意清闲一起哭出声来了。
    “小木,把闲儿给我吧·”·    意无涯不知何时出现在柴小木身后,极自然的将幼子接过怀去,意清闲一入父亲的怀抱,便顿时停下了啼哭,只是小小的抽泣着,好奇的大眼睛打量似得凝视着意无涯。
    不管前因后果,总之意清闲总算消停下来之后,秦雁跟柴小木显而易见的松了口气,两个人眼下发黑,看来没少被意清闲折腾··    “他哭了多久了”意无涯轻轻拍了拍襁褓,神情还有些疲倦,询问道。
    柴小木有些不好意思,绞了绞手指,小心翼翼道:“今天早上哭了一阵,我起来发现你跟玉大哥不在·”他全然没有发现自己提及玉秋辞之时,意无涯的面容上蒙上了一层阴霾,秦雁却看在眼中,若有所思。
    “就煮了些米糊给他喝,他玩了一会儿,就一直哭一直哭,我们怎么哄他也没有办法·后来好像是哭累了,就睡着了,醒过来又哭,我跟秦大哥真是一点法子都没了……”柴小木窘迫道。
穿越时空穿书·    “多谢你了·”意无涯略点了点头,他虽看起来有些竭尽心力的憔悴,态度却并未有任何的改变,他低头吻了吻婴儿的额头,轻拍了两下,又去看呆呆坐在床边的荀玉卿,微微叹息道:“我出一趟门找位大夫过来,有什么事,要问的话,都暂且压后吧。”
    他话刚说完,就抱着婴儿出门去了··    秦雁与柴小木虽然不明所以,但都点了点头,柴小木还要再问玉秋辞到哪儿去了,被秦雁一掌拍在肩头,便乖乖噤声了。
    荀玉卿什么话也不说,他静静坐了一会儿,好似才将神游九天的魂儿扯了回来,启唇道:“阿雁,小木,麻烦你们去烧些热水来好吗”·    “好啊,要多少”柴小木眨眨眼问道,“大哥哥你是口渴了吗要喝还是要做别的用处”·    “我给他擦擦身体。”
荀玉卿站起身来淡淡道,“顺便简单上些药,免得意先生辛辛苦苦找了大夫回来,见到的却是具死尸,那岂不是麻烦他们的很,叫大夫白来一趟·”他言辞冷静,态度却好似对那重伤之人颇有怨气,又藏着近乎任性的关怀。
    即便柴小木跟秦雁想破了头,也实在猜不出床上这个人到底是谁,是荀玉卿的仇家还是朋友,欢喜对头还是施恩图报的麻烦恩人·    “好。”
秦雁只道,拉着柴小木就出去了,他这种不动声色的体贴与温柔往日里总叫荀玉卿受用又感慨,可这会儿荀玉卿实在无暇理会,他将身上所有的伤药都掏了出来放在桌子上,又去找了把大剪子,把岁栖白上身的衣服剪碎,一点点掀下来。
    有部分衣裳已跟伤口黏在一块儿,荀玉卿落剪子时就格外的小心注意,其实他也知道,疼不疼对岁栖白都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可荀玉卿纵然嘴巴上毒得要命,心中却也始终是不愿意岁栖白难受的,手上自然就慢了许多。
·    等到热水来的时候,荀玉卿刚刚清理好,他将帕子浸在热水晃了晃,拎上来拧干了给岁栖白擦身上的血迹跟伤口·岁栖白外伤只有小腹的剑伤,其余就是内伤严重,不过荀玉卿刚刚给他擦拭的时候,发现他手上似乎也有关节错位留下的痕迹,那条剑伤狰狞恐怖,荀玉卿来得迟些,不知道是岁栖白自己动得手,只当是柳剑秋下得毒手,心中暗暗叹息,忍不住暗道:柳剑秋看着像个病娇,果真是个病娇,居然狠得下心把岁栖白伤成这样,真是人渣一个。
要是岁栖白真跟他在一块,那还不整天飞醋吃得上天,时不时就来场灭绝人性的家暴·
(本页完)

--免责声明-- 【万人迷生存法则 by 翻云袖(下)】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