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迷生存法则 by 翻云袖(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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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人迷生存法则 by 翻云袖(下)(2)
·    血色染红了整只水盆,荀玉卿小心翼翼的给岁栖白上了些伤药,又喂他吃了几粒肉灵芝做的药糖,便觉得岁栖白的气息平稳了些许,这才略略松了口气·荀玉卿所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他静静坐在床边,瞧岁栖白身上许多条伤疤,心中不由得有些许难受。
    这般多得伤痕,也不知道他究竟吃了多少苦,又受过多少次伤··    也不知坐了多久,秦雁忽然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玉卿,意先生请了大夫来,你给大夫让个位置吧。”
    荀玉卿这才恍然回过神来般,急急匆匆的站起身来,只是他坐的太久,双腿已有些发麻,加上精神不济,又绷着神经直到现在,刚一站起来便倒了下去。
秦雁正在他身后,恰好单臂接住,却见怀中人脸色苍白,已然晕厥了过去··    “哎,怎么这个还没看,那个就先倒下了”·    意无涯请来的这位大夫个子不高,好似也有些岁数了,花白的胡子绑成麻花辫,难得是双目清明,倒似个孩童的眼睛,他性子倒也风趣,嘴上虽这么说,但人却一下子蹿了过来,伸手打荀玉卿腕上一探,神情十分沉重:“哦,累晕过去了,不妨事,让他睡一觉,或者把他打醒过来,也就是了。”
    众人一怔,皆有些哭笑不得,秦雁招呼了一声柴小木,两人一道将荀玉卿送去其他客房休息了··    屋内就只剩下了岁栖白、大夫、意无涯三人。
    “留伯,你瞧瞧他,可还有好么”意无涯抱着孩子,他也已有些累了,便坐在椅子上歇歇腿,悄松了口气,神色温和道,“药材我这儿皆有,你不必介怀这个,诊金我会付得。”
    “嚯·”留伯道,“意小子你这样讲话就很没意思了,怎样,是瞧不起我小留吗——所以,你要出多少”·    意无涯唤他留伯,他却自称小留,未免有些滑稽可笑,但想来人自小到大,从小留变成老留,总是有个心态上的改变。
    “你若救了这人,要多少就有多少·”意无涯微微一笑··    “噢,怎样这个人是你姘头哦,我跟你说,你媳妇虽然已经死了有大半年了,但也没必要找个这样五大三粗的勉强凑合吧,我看玉小子跟刚刚晕过去的那个都长得还可以啊,后面那个不止是可以,是非常的可以”留伯揶揄的挤兑道,“意小子,你要是眼睛坏掉,我可以免费帮你治。”
    留伯虽然跟意无涯谈天说地,可号脉摸骨,却是一丝不落·他笑嘻嘻的神色也变得愈发沉默了起来,意无涯追问道:“怎样”·    “你们干嘛不将他打断气拖来给我,那样还比较好解决,我直接出门买口棺材,你们负责挖坑,推着就埋了。”
留伯哼哼了两声,不太高兴道,“内伤很重,前后受了两掌,没拍他个心脉俱碎真是好狗运,腹部这伤也有够重,切猪肉也没有这么凶,还有,他体内寒气很胜,估计受过很长时间的水刑。”
    意无涯淡笑道:“那这样岂不是很合你的意,够刺激的病人,够刺激的病情·”·    “是啦是啦,刺激的我眼睛差点要脱框。”
留伯翻了个白眼,“刺激过头了,年轻人·”·    ·    第89章·    ·穿越时空穿书·    无论是任何人,在不太安稳的昏睡之中被婴儿的啼哭声吵起来,想来心情都不会太好。
    岁栖白自然也感觉到一阵火气上涌,但理智跑在了这股火气之前,而清醒后随之而来的剧痛,又淹没了他所有的理智·他只好一动不动的躺在床榻上,浑身上下只有一对眼珠子能转,好像条被挂在杆子上反复晒过的咸鱼。
    但还能感知到痛楚,就意味着他还没有死··    岁栖白的喉咙很干,他微微阖动嘴唇的时候,察觉到自己的嘴唇似乎也有些起皮,带着点无足轻重的疼痛。
他察觉到身旁似乎坐着一个人,便慢慢转过头去,视野逐渐从朦胧变到清晰,他的目光先是凝聚在桌上烛火的跳动,然后慢慢的,荀玉卿的背影也落入了他的眼帘··    自打醒来起,岁栖白就发觉房间之中有铃铛的声响,直到他看向荀玉卿,才发现那铃声从何而来。
    荀玉卿坐在板凳上,背靠着床,手搭在一架小小的摇篮旁,他带着摇篮的边缘轻轻晃动着,摇篮的顶上有个遮蔽的支架,支架悬挂下了串银铃,轻轻打着晃,清脆的铃声便是从那里头传出。
    “好闲儿,快睡吧·”荀玉卿打了个哈欠,好似是怕吵醒了岁栖白似得,低声道,“别吵着你岁叔叔……”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这话有些可笑般的,叫人极心酸的轻轻笑出了声来。
    “不……你要是能吵醒他,我倒要嘉奖你·”荀玉卿轻轻的叹了口气,婴儿如何能听懂他在说些什么,睁着黑漆漆的大眼睛,咯咯笑出声来,肉嘟嘟的小手去抓摇摇晃晃的铃铛,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来。
    岁栖白极轻缓的眨了眨眼,察觉到荀玉卿站了起来,在岁栖白的记忆里,他似乎总是很欢喜的,那张美艳的脸上总有一种别样的喜悦与笑意,好似世界上没有一件事叫他感觉到不快活。
    可岁栖白忽然发现,荀玉卿好似很沉重,就好像背了许许多多行囊的旅人,被压弯了腰,艰难的迈着步子··    岁栖白想:他怎么这么不快活啊。
    他平生里只想过武道功夫,公正公平,人间是是非非,恩恩怨怨,红尘的情爱纠葛,他看在眼中,却从未落入心里,对岁栖白而言,许多事,好似天生就可分个善恶对错,这还是岁栖白第一次,去揣测另一个人的想法跟心思。
·    荀玉卿捧着水盆过来,他打了个哈欠,好似十分困倦了,岁栖白不知为何忽然闭上了眼睛,只感觉到了温热的帕子在自己脸上擦拭着,荀玉卿的手指有着刚结出的痂,为岁栖白拂开刘海的时候,有点粗糙的刮擦感。
    不多会儿,脸跟手就擦完了,荀玉卿深深吸了口气,婴儿还在不依不挠着抓着铃铛,岁栖白似乎听到了什么极嘈杂的声音伴随着婴儿的笑声一道响了起来,同时响起的,还有荀玉卿的声音。
    “雨下大了·”·    在这苍凉的夜色里,荀玉卿的声音也显得格外寂寞··    “有些话,你醒着,我不大敢跟你说的,不过现在你睡着,我也无聊的很,闲儿又不肯睡觉,便与你说上一说。”
荀玉卿微微笑了笑,“我以前有个女朋友……嗯,也就是喜欢的女子,她与我分手的时候,说了我千般不好,万般差劲·”·    岁栖白暗想:胡说。
    “我那时候便知道,哎呀,她与我不是一条道的,我们俩就此断了正好·”荀玉卿轻声道,“你个傻子,你什么都好得很,性子好,家世好,功夫也好,模样么……虽不算俊俏,但男人嘛,要姑娘家那般漂亮作什么用,又不打紧的。”
    “天底下怕你的人虽然多,但喜欢你的,也定然有的是·”荀玉卿微微笑了笑,叹气道,“这几日我想了想,你找个温柔体贴的漂亮女子,那再合适不过了,生一打的小岁栖白,她不会做叫你为难的事,你们俩恩恩爱爱,那多快活呀。”
    荀玉卿这时忽然不说话了,他好似转过身,低低哄了几句:“闲儿乖·”·    于是气氛沉默了一会儿,荀玉卿又回来了,他用软软的丝巾沾了水,在岁栖白的嘴唇上擦了几个来回,这才拾捡起话来:“人嘛,总多多少少有些缺点,你什么缺点都没有,还总爱气人,自然人家就不愿意跟你做朋友了。”
    岁栖白这时睁开了眼,荀玉卿已别过脸去了,他的手还搭在岁栖白的胳膊上,但目光好似看向了极远的地方,烛火跳跃着,在他长而媚的眼睫上拖拉开了暗暗的阴影,看起来有种几乎萧瑟的美丽。
    “人跟人的缘分多是如此的,其实真正注定两个人的交情,往往都是那些不太好的事情·”荀玉卿低声道,“要是谁都十全十美的很,那还有什么意思,我不是什么好人,岁栖白,我偷过东西,也杀过人,没有什么好解释的,我知道我做的不对,可我之前说的,全不是真心的。”
    “我知道你厉害的很·”荀玉卿颠三倒四的说完之前的话,忽然停了下来,轻轻道,“你强的很,便是我不去救你,你肯定也有法子自救,能逃出那地方。”
    “可是·”·    荀玉卿轻轻道:“你总一个人的,多可怜啊·”·    人生爱欲之中,独生独死,独往独来,苦乐自当,无有代者。
    但人人若都想得这么透,看得这么明白,这世上哪还会有什么蒙了人眼跟心的感情,人一旦陷入情爱之中,自然是懵懵懂懂,傻得可爱的,奋不顾身,不顾一切,做出许许多多自己曾经嗤之以鼻的事情来。
    这很蠢,但好似又很直接··    人本就是一种动物,动物饿了就要吃,渴了就要喝,该睡觉时就要睡觉,到了春天,想要孩子或是发情了,就会春情萌动,兴奋不已。
对上喜欢的人,每个人本身也都是一种诚实的野兽,本能有时候总会战胜理智··穿越时空穿书·    喜欢一个人,去接受一个人进入自己的生活,把自己一生的计划全部打乱,本就是一种很不明智的行为。
    “你说喜欢我,可我真是没瞧出你喜欢我的半分样子来·”荀玉卿低声道,“不过倒也没事,你这种恼人的性子,我已体会过了,觉得尚还好,能接受,也能容忍你,我原谅你了。”
    岁栖白的喉咙发干,不是那种缺乏水的发干,而是无话可说的发干··    于是他只好继续看着荀玉卿,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哎,是你喜欢我吧·”荀玉卿忽然道,“我怎么觉得,倒好似我眼巴巴追求你一般的,每日都想着你怎样才能原谅我,可当时却又想着,别叫你为难,我干脆断个干净吧。
说出口的话,跟心里想的全然不同·”·    荀玉卿去喝了口水,岁栖白听见咕噜噜的声音了,他以前总觉得荀玉卿喝水吃饭,应当是很秀气文雅的,一点儿声音也不出,可后来他们相处,他才知道荀玉卿吃饭的模样是有些粗鲁的,但那也很可爱。
    “我与你想的不一样·”婴儿似乎终于玩累了,陷入了沉睡,荀玉卿坐回了原来的地方,轻轻摇着摇篮,苦笑了声道,“哎,不好,我想了半天,也想不出我有什么缺点来,真是没招,莫怪你喜欢我,我也是很喜欢我自己的。”
    岁栖白忍不住微微笑了笑··    荀玉卿柔声道:“不过话又说转回来,其实世上的人好得那么多,每个人都各有各的好,找谁不是一起过日子,所以大多数人喜欢的人,倒不是喜欢他哪里好,是接受他哪里不好,你知道么”·    “不过你笨得很,想来也是不知道的。”
荀玉卿微微叹了口气,摇头道,“闲儿啊闲儿,你乖乖的,好好的,别学你岁叔叔的木头脑袋·哎,是了,你不能找个温柔贤淑的江南姑娘,你该找个武艺高强,又喜欢你的女子,你们夫妻俩一道儿行侠仗义,杀了人,除了害,也当长期蜜月了,嗯……蜜月就是……算了,你没醒着,我解释什么呢。”
    “然后有空的时候,再生一打的小岁栖白,养养孩子除除害,杀完人记得去看看月亮散散步·”·    荀玉卿好似被自己逗笑了一样,他不敢去碰睡熟的婴儿,就转过身来,伏在床榻上吃吃笑了好阵子,然后索然无味的停下,低声道:“岁栖白,我知道,当有个人喜欢你,你却还想着跟他做朋友,是件很惹人厌的蠢事。
可是我总在想,你这么讨人厌,没人喜欢,一个人可该怎么办呢·”·    这有点稀奇,因为荀玉卿前头还把岁栖白夸得像朵花··    “没关系。”
    岁栖白缓缓的出了声,他的胸口还疼得很,腹部的伤口叫他僵着身体,一动也不敢动,于是他只好把手伸出去,轻轻搭在了荀玉卿的头上··    “你好不就成了。”
他艰难的说道··    他的目光就好像一块千年玄冰化成了春水··    ·    第90章·    ·    “你醒了。”
    跟岁栖白所以为的不同,荀玉卿并没有露出羞怯或是惊诧尴尬的神情,他只是站了起来,脸上微微带了些许笑意·他的身子已经站直了,岁栖白的手自然就滑落了下去,搭在了榻边,荀玉卿帮他收进了被子里,仔细瞧了瞧他,柔声问道:“你有没有哪里疼头晕不晕”·    “还好。”
岁栖白淡淡道,他生平以来,从未有过被人守护过的经历,不由得有些不知所措··    荀玉卿打量了他一眼,好似有些被气着了,只管把眉毛一挑,脸上倒不动声色,半晌才微微笑道:“我理会你做什么,反正你就是个木头,是个亡命徒,哪怕要死了也只知道说还好,只要你还没把眼睛永远闭上,你就好得很。”
    岁栖白觉得有点委屈,他的的确确觉得自己还好,甚至要比每一个醒来的清晨,无病无伤的时刻,都要好··    因为他从来没有尝过这种暖洋洋的滋味。
    岁栖白还想再多感受一会儿,可荀玉卿却已经出去了,他的离去就好像带走了这世间所有的温暖与颜色·岁栖白瞧见外面下了很大的雨,荀玉卿拿了伞,推开门,寒风混着雨滴撒了进来,可很快门就被关上了。
    他活了才不过几十个年头,半生还未过完,却已经历过常人无法想象的痛苦,吃过许多人一辈子也吃不到的苦头,他从未害怕过,可今日他忽然有些畏惧,畏惧那扇门永远也不会打开。
    推开门自然简单容易,岁栖白掀开被子,下了床,连鞋子都不必穿,推开门就是了··    可推开门之后呢他穿过风雨,便是找到了荀玉卿,对方又肯打开那扇门吗·    没多久,大概在铃铛响了第五十七下的时候,荀玉卿拖着一个老人家来了,留伯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他揉着眼睛,定睛看了看岁栖白,随即不满道:“哎哟喂,这是怎样哇,这病人的气色比我小留还要好上一千万倍,你不去吵他,却来烦我要是淋雨淋到脑子进水,就多做几个倒立啊”·    “他刚醒,难保有什么地方不好。”
荀玉卿的口吻跟寻常病人的家属完全没有两样··    留伯虽然知道关心则乱,但还是忍不住要酸酸荀玉卿,便道:“我真是搞不懂你们这些人,是想他好还是想他不好,说是为他好嘛,嘴巴老要咒他;说是对他不好嘛,又偏生半夜都要把我小留拖起来看病。”
    岁栖白一言不发,留伯就坐在他身边,振振有词道:“你看,他也赞同我的观点”·    “他又没说话。”
荀玉卿忍不住道··    “你知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个词叫作默认·”留伯的白眼翻得比天还高,很有些趾高气昂的得意模样。
穿越时空穿书·    荀玉卿早已吃过跟他说话的苦头,便不再出声,只是站在边上看着留伯给岁栖白诊脉,岁栖白也静静的看着他,荀玉卿看起来有些疲倦了,但依旧安然的靠在床边,好似一张明媚动人的美人画。
    “喂喂·病人就老实点,眼珠子不要胡乱转·”留伯轻轻拍了拍岁栖白的胳膊,“我说你们这些人啊,是怎么一回事,色心一起,是连自己小命都不要了。
”·    “你不是说,我的脸色比你看起来好一千万倍·”岁栖白淡淡道,“我真正有事的时候,轮不到我自己急,现在既然好好的,更没太大必要急。”
    留伯眯着眼睛打量了岁栖白好一会儿,忽然严肃起神色,点了点头道:“听着很有理·真好,你比这个绣花枕头聪明的多了·喂,你看着点,多学学,他这么聪明的一个人,怎么会交你这么笨的一个朋友”·    “谁说我跟他是朋友。”
荀玉卿冷冷道,“是啦,我最急,他急个屁,他应该急的时候,急着在昏迷,我要是再不急,你这大夫哪有钱好赚难道等他只剩一口气再急吗”·    “噢,火气真大。”
留伯戳了戳岁栖白,“喂,你是不是惹他生气了·”·    岁栖白摇了摇头··    留伯的神情顿时严肃了起来,他转过头来对荀玉卿说道:“喂,火气真大,很伤肝,你要不要考虑泄泄火,我是大夫,讲的话不会有错的,我看他就很不错,看着真老实,人又很聪明,最重要的是一定不会生孩子。”
    “我找谁泻火,伤不伤肝,跟他的病有关吗”荀玉卿麻木的看着留伯,深呼吸了一口,冷静道,“我抓他来是为了跟岁寒山庄要赎金,不是有别的想法,你明白么”·    “跟他的病是没关啦。
但是跟我很有关啊·”留伯震惊道,“我治疗过的病人里居然有人伤肝你知不知道五脏六腑连同,伤一个其他都会波及到,要是你以后娶不到媳妇无理取闹来找我给你治怎么办”·    荀玉卿的理智已经濒临崩溃的边缘了:“我是伤肝,不是伤肾,还有,他很贵,卖完他的钱不愁娶不到媳妇,完了么”·    “完了完了,哇,现在的人,真是脾气坏。
你就不能把对你绑架的这个可怜人的好态度分给大夫一点点吗”留伯嘟囔道,“我可是这么关心你·再说啦,要是天底下的匪徒都跟你一个模样,捕快还瞎忙活什么,说不定送出去一笔赎金倒贴回来一个媳妇呢。”
    荀玉卿一声不吭的站了起来,走了出去··    “噫,你看看他是什么态度·”留伯啧啧的摇了摇头道,“长得这么美,脾气却这么坏,性子这么差,真是担心他的未来没有人要。”
    “不用担心·”岁栖白道,“他是我的·”·    留伯震惊道:“哇,原来你会讲话哦”·    “……”岁栖白沉默了一会儿道,“我刚刚说过话。”
    “我收回我的话,你也笨得也很可以·”留伯叹气道,“我是说你很会讲话,不是说你会讲话·不过算了,这个世界上的笨蛋总是要多一点的,不然怎么衬托的出我小留的聪明才智。”
    过了没有多久,荀玉卿又从外头回来了,他淋了雨,乌浓的云发吸饱了水汽,垂在他的脸边,逶迤的拖在肩头,看起来近乎有一种楚楚可怜的动人。
可是他的双眼好似凝着两团火,要是谁对上视线去,就要烧个粉身碎骨般··    留伯已为岁栖白诊好脉了,他不是滋味的咂咂嘴,抬头看了看荀玉卿,似乎还要再开口说什么话,荀玉卿铁青着脸,冷冷道:“你可以回去睡觉了,时辰还很早,你可以睡很久,我不会再打扰你了。”
    “嗯·”留伯沉吟道,“我还有一句话想说·”·    “……那就快说·”荀玉卿的不耐烦看起来露骨的明显。
    留伯很沉重的叹了口气,他看了看岁栖白,伤者果不其然,在荀玉卿踏入房间的那一刻,目光便已追随在了对方的身上·于是他又叹了口气道:“我刚刚突然发现,这个人虽然看着老实,事实上却并没有那么老实。
尽管你脾气坏得可以,但我到底是个悬壶济世的大夫,多多少少应该为了我的良心,给你提个醒·”·    “说重点·”荀玉卿咬重了发音,冷冷道。
    “你是不是很讨厌他”留伯问道··    荀玉卿静静的看着岁栖白,目光忽然变得难以言喻的复杂,低声道:“他这般让我生气,难不成我还该喜欢他么”·    “那你定然很想报复他了”留伯道。
    “你到底想说什么”荀玉卿无可奈何的问道··    留伯的眼睛一亮,合掌道:“我刚刚想出了一个绝顶聪明的主意,你若想叫他余生都受尽苦楚折磨,那再没有比这更美妙可怕的主意了”·    荀玉卿嘴巴一苦,暗道:我看起来有这么恨他么·    不过荀玉卿瞧了瞧毫不在意的岁栖白,还是忍下了那种涩然,故作轻松道:“是么,有这样的好主意那你不妨说来听一听。”
    “你嫁给他啊”留伯快快活活的说道,“我想过啦,你这样的坏脾气,嫁给他,他娶了你当媳妇,那以后他就是你的了,遇见漂亮的姑娘也不能多说两句话,不能多瞧上两眼,钱跟地全归你管,还要给你做牛做马,随你拧他的耳朵,可你瞧,你连女子生育的苦楚都不必受,至多要在一起睡上几百回觉,可睡觉这回事儿嘛,那总是两方都快活的。”
    “你浑说什么”·穿越时空穿书·    荀玉卿的声音一尖,半晌又想起屋内还有个婴儿,硬生生降下调来,低吼道:“你是脑子进水了吗要我给你打出来吗”·    “我说真的,睡觉真是两个人都快活……你要是不信,我把我的典藏都借给你看——哎你怎么对大夫的我可是给你支招儿啊”·    留伯边说边跳,荀玉卿气得两颊通红,拿着伞把他赶出屋去,再把那柄满是雨水的伞砸在留伯身上,怒气冲冲的甩上了门。
    岁栖白一言未发,靠在枕上,静静的看着荀玉卿··    “看什么看”·    荀玉卿深呼吸了一口,忽然觉得陆慈郎简直是天上地下绝无仅有的好大夫。
    “我只是觉得·”岁栖白慢条斯理的说道,“留大夫说得不错·”·    不错个屁·    ·    第91章·    ·    柴小木的人还很小,但这却并不意味着他很愚蠢,也不意味着他懵懂天真的对世事全然不懂。
    以人的年龄去判别他人的人,总是留存着难以言喻的愚蠢,然而天底下大多数的人,都保持着这种愚蠢··    在江湖上行走尤其要注意三种人:老人、女人,还有一种人通常会被人们忽略,那就是孩子。
也许是因为他们表现的太狭小,太柔软,又脆弱,太所以无论任何人对上他们,都难免会生出一分疏忽大意的狂妄··    外头的雨下得很大,柴小木看了看烛灯所笼的陈旧纱罩,极薄的纱布已被时光消磨了岁月,脱了线头,里头蒙着一层烟熏火染的浅垢,有些地方叫火舌烫过,彻底变得焦黑。
    “秦大哥,你心里头是不是很难过”·    柴小木添了点灯油,坐在桌边,他的眼睛又大又亮,像是山林里的野鹿,湿漉漉的,明亮清澈,天真单纯的没有一丝血腥气。
他并不适合江湖,有时候秦雁也会想,像柴小木这样的孩子,怎么就会进了江湖··    江湖多风霜,今日为你仗剑之人不定然明日就能肝胆相照··    “小木。”
秦雁柔声道,他轻轻摸了摸柴小木的头发,就好像在抚摸一匹温驯的受伤小鹿,“如果没有乐府的事情,你,会入江湖吗”·    柴小木眨巴了一下眼睛,歪过头想了想,只道:“不知道,不过要是能遇上你们,我定然是想来的。”
    “可江湖一入,却未必就能脱身了·”秦雁轻轻叹息着,他凝视着烛火,仿佛火中有一个笑吟吟的荀玉卿··    “我听不太懂。”
柴小木摇了摇头道,“不过爷爷以前跟我说无论是什么事,但凡遇上了,要么逃避,要么接受,再没有别的法子了·我没有爷爷聪明,更没有好法子·”·    秦雁微微笑了笑,只道:“能说出这么一番话来,你已聪明的很了。”
    “我不太难过·”秦雁道,“人与人之间是有缘分,我已有了缘分与他结为朋友,若再要求的多一些,就有些贪心了·他从未要我喜欢他,只不过是两心不同,我要是因他喜欢别人而大发脾气,那我对他的感觉,岂非就剩下那些不好的东西了。”
·    柴小木歪过头想了想,叹气道:“可是,大哥哥又不在这儿,你吃醋生气,都不打紧,我都可以帮你瞒着啊·”·    “可他……”秦雁声音一顿,忽然低了下去,轻轻道:“可他在我心里头啊。”
    柴小木尚还不懂得情与爱的苦涩滋味,便更不知这世间多数绝望而孤独的爱意,有嫉妒,有愤怒,有退让,也有温柔·他有些不知所措的想着:一个人要是连生气发怒的资格都失去了,那岂不是难受的很了。
    他自然也是愿意为好友挡剑,为他人赴死,为了真相不回头,只是不明白爱一个字,怎会叫人温柔退让至此··    雨渐渐停了··    柴小木打了哈欠,伸开懒腰,眯着眼悄悄笑了笑,极得意顽皮的模样,只道:“算了,我才不管你们怎么样呢,反正你跟大哥哥都很聪明,也很有主见,我只管跟着你们走就是了。
我该去睡了·”·    他说完话,便松松快快的摆了摆手,像是归巢的鸟雀般出了门··    秦雁淡淡的笑了笑,将纱罩揭开,吹熄了烛火,躺倒在了床榻之上。
    傻小木,你的大哥哥带回来一个很大很大的麻烦,我要跟着他,免得他照顾不好自己··    ……·    “你这时倒不坚持你的大义了”·    荀玉卿洗了洗手,然后探身瞧了瞧意清闲,确定孩子睡熟了,这才微微一笑,撤回身来站直道:“我还当你要我知道悔改了之后,再义正言辞的教训我一顿,才会决定原不原谅我”·    “你不是已经悔改了么”岁栖白淡淡道。
    荀玉卿的脸上略略露出诧异之情来,岂料岁栖白忽然伸过手来,轻轻握住了他冰冷的还带着水意的左手,柔声道:“你方才说得话,我全都听见了,你不是说,你之前说得话,全都不作数吗”·    “原来你听见了。”
荀玉卿叫他牵着,顺势坐在了床边,苦笑一声道,“岁栖白,我其实心底里是很不愿意说这些话的,非是要为我自己开脱什么,其实你当时问我有没有什么苦衷,我真想与你说,可我又怎么说的出口呢。
那不是拿来救人性命的,是……是我的一位小友,我害他险些没了武功,只能用肉灵芝去救他了·”·    “我没有什么迫不得己的苦衷,也不是要救人的性命,是想赎罪。”
荀玉卿叹气道,“我也实话不瞒你说,反正金蛇不是什么好东西,我见到你之前,原也没有多大的愧疚之心,只不过是觉得他是坏人,好在我也不太想当个好人,算是扯平了。”
穿越时空穿书·    让我真正感觉到痛苦的,是你,是正直无私的岁栖白;是这天地间坠入黑暗之时,依旧存在的光··    我实在不想叫你伤心,却又不得不叫你伤心。
    岁栖白瞧了荀玉卿两眼,忽然低声问道:“玉卿,你是不是觉得我愚蠢的很,做这些事很多管闲事”他的容颜坚毅,问出这个问题时并不像是一个在示弱的男人,而像是在发布考核试探的命题。
    “我有时候会觉得你像是一只困兽·”荀玉卿并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若有所思的说道·“起初我不太明白这是你自己真正想走的道路,还是你要继承的责任。
人自然都不会太喜欢你这样的人的,可是这世上若少了你这样的人,那岂不是变得一点都不美好了·”·    荀玉卿轻轻低下头来,凝视着岁栖白的病容,柔声道:“岁栖白,若这天地昏暗无光,我也信你定是黑暗之中唯一的火种。
这人世间百千条路,你选了最难走,最不可出错的,我怎会觉得你愚蠢,你是我这一生见过最厉害,最可敬的人物·”·    他方才还暴怒焦躁的好似下一刻就要动手见血,这会儿却又轻声细语,成了这天底下最为柔情温暖的体贴人物来。
    岁栖白瞧着他的脸,只觉得荀玉卿落在自己胸口轻柔的手,好似活生生的剖开了腔子,那只雪白而有力的手掌,忽然擒住了他的心脏·一下子就捏紧了,紧得叫岁栖白几乎喘不过气来,只恨不能叫荀玉卿一生一世捏在掌心里,搁在他的心头,由着他保管一辈子。
    “我从没生过你的气·”荀玉卿低声道,“我是怕你为难,所以我想,你要只是伤心,总好过合乎情理、却叫人不知该怎么办才好的为难。
伤心迟早变成愤怒,你还是公正的岁大侠·”·    “人哪有不出错的·但这又不是你的过错,我怎么忍心叫你代我受过·偷窃这事儿对我本没有什么,以恶制恶,这虽不好,可我却当是行侠仗义,于我有什么大碍呢。
但你呢”荀玉卿鬼使神差的摸了摸岁栖白的脸,苦涩道,“你是什么样的人,若为我开脱,岂不是在你的底线上踩来踩去”·    这番话说得既老实,又诚恳,荀玉卿的神情看起来也有种几乎圣洁的从容,哪怕是石头听了,也会忍不住心动。
他虽然说得并不是情话,但是听在岁栖白的耳朵之中,却比撩动心弦的情话还要更好听上百倍千倍··    岁栖白怎能不爱他,他几乎想将眼前这个人吞下腹去,好叫旁人一生一世也瞧不见这个人的好。
    但岁栖白到底是岁栖白,他心中再如何动情,再如何欢喜,再如何澎湃,面上仍是一丝不动,他静悄悄的握紧了荀玉卿的手,低声道:“我从未想过,你将我看得……看得这般好。
我同你说一件事,好么”·    “好,你说吧·”荀玉卿道··    “我想在一个人身上错一辈子。”
岁栖白的目光像是一把尖刀,又快又狠的刺入了荀玉卿的胸膛,有种透彻心扉的凉意,却找不到半点痛楚,“他拒绝我那一刻起,我本该放弃,本不应当纠缠,可我不肯,我想走那条错的路,错到底,错一辈子”·    荀玉卿说不出半句话来,他实在想不出该说些什么,便只好什么都不说。
    “若我有你说得一半好,便早该断了这痴心妄想,便早该放下这段痴念,便早早的……就忘了你,对不对”·    岁栖白的脸色依旧很白,他向来有些木头,荀玉卿曾说过他这个毛病,拙嘴笨腮,除了在噎死旁人这一点上有无与伦比的天赋以外,说不出半句哄人开心的话来。
·    这时至今日,荀玉卿方知,原来有许多话,岁栖白虽不会说得很美,但却说得很有力量··    “可我做不到·”·    岁栖白的眼睛在荀玉卿的面容上打转,淡淡道:·    “我很怪你,你做恶事,叫我失望。
可我……可我如何能……之前在庄子里,柳剑秋告诉我你落入险境,还受了伤,我便等不下去了·”·    “你若死了,我的心便也死了,这本是你叫它活起来的。”
    ·    第92章·    ·    荀玉卿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却没有说什么,他轻轻的把岁栖白那只手从自己的手背上拂了下去,眼神温柔。
    这时他方开了腔,道:“多谢你了,岁栖白·”·    “你好好睡吧·”荀玉卿为岁栖白掖了掖被子,又为他撩去了黏在脸上的发丝,轻轻道,“等要吃饭的时候,我再喊你起来,你既然已经醒过来了,留大夫也没说有其他的毛病,想来不需要过多久,就能自由下地了。”
    荀玉卿絮絮叨叨的说着,好似陪伴在病人身边最为体贴入微的妻子,可他慢慢脱开了原先的座位站起来,弯腰将婴儿从摇篮里抱了出来,搂在怀中轻轻拍着背,看向岁栖白的目光里,有一种近乎淡然的平静。
    “我将闲儿抱出去,免得吵着你休息·”·    荀玉卿搂着婴儿,不快不慢的走出了屋子去,岁栖白慢慢的闭上了眼睛,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忽然袭击了这个男人,他静静侧过身去,把眼睛闭上,只觉得无限的黑暗里,似乎雨声犹存。
    那扇门始终关着,但他起码可以觉得,只是人还没有回来,而不是自己不能推开··    荀玉卿出门的时候,意无涯还没有回来,小留大夫似乎已经回去睡觉了,整个院子里空荡荡的,雨已经不下了,唯剩积水堆在青石板微微凹陷的地方,月光落在水中,跌宕破碎,风中好似还有些许泥土与花叶混合的味道,他用袖子笼住婴儿半边,匆匆往堂屋去了。
    意清闲睡得既香甜,又安稳,婴儿约莫是这个世界上最无辜、最纯真的生物之一,荀玉卿瞧着他可爱红润的小脸,只觉得心中发柔··穿越时空穿书·    但是荀玉卿也清楚的很,这个纯真可爱的小天使,只要有人离开他一时半会,就能立刻变成恶魔,把整座宅子都掀翻过来。
    荀玉卿受了意无涯的嘱托,自然是不会离开的,而且他眼下也实在是没有心情睡觉,因此更有时间来陪伴意清闲··    堂屋的摆设与原来相差不大,只是重新翻修了下,添置了些许东西,便显得有些狭小。
    荀玉卿刚走进屋子,一柄长刀忽然就掠过了荀玉卿的喉咙,他怀中还抱着婴儿,一刹那间,他脑中第一反应便是将意清闲护在怀中,但随即便从腰间抽出了链剑,又快又准的缠上了那柄雪白的刀刃。
    “是你·”·    阴影之中忽然走出了玉秋辞,荀玉卿只听得链剑索索作响,不多会儿便落了下来,他收剑入鞘,心知玉秋辞绝不会再动手了。
    意清闲还在他的怀中,睡得那么甜蜜,任何人见着了,恐怕都要动一分恻隐之心··    更别提是玉秋辞··    “闲儿……”玉秋辞的声音有些发颤,看着荀玉卿将意清闲放进了摇篮之中,他们两个人一块儿坐了下来。
他们才不过几日没见,却好似已有几年没有见了一般,荀玉卿悄悄打量着玉秋辞,只觉得对方的模样,与先前已是大有不同了··    人是一种很会遮掩自己的生物,无论任何人,定然有过与自己本身截然不同的伪装。
    但荀玉卿从未想过,会有人如玉秋辞这般伪装的彻底··    初见时,玉秋辞好似个孱弱书生,他对任何人都有几分恹恹,甘于平凡,带着点云淡风轻的风雅,为人和气,欣然做个买菜砍价的平民百姓。
他有一种很优雅的风度,也有令人惊讶的斤斤计较,由于原著的潦草简短,荀玉卿对这个男人所抱有的看法,多数是定在痴情上··    可前不久庄子那件事,却叫荀玉卿彻底改变了这种想法。
    然而那时的玉秋辞还未完全脱下自己的假面,荀玉卿虽然惊讶,却还算可以接受··    可是这一刻,荀玉卿忽然有了一种毛骨悚然的恶寒。
    恶人通常不会把恶人两个字写在脸上,有些地痞流氓,故作凶悍,江湖人见了也不过一笑了之·但有些人光是瞧着,便能叫人胆寒,便叫人恨不得退避三舍。
    玉秋辞此刻便是这种人··    他的五官分明还是那个模样,可眉宇间的郁郁之色却已全然消散,漆黑的眼瞳深不见底,既冰冷,又残酷。
    若不是知道玉秋辞只有一个妹妹,荀玉卿还要当他又跑出来一个双胞胎哥哥··    “无涯呢”玉秋辞冷冷问道。
    “他出去了·”荀玉卿为意清闲拉了拉薄薄的小毯,微微沉着脸,不知道玉秋辞到底是在打什么主意·不过倒是说回来,意无涯曾告诉他玉秋辞的武功极高,两人不相上下。
    荀玉卿虽从未跟玉秋辞对过招,可方才那一刀他也已有感觉了,玉秋辞的水平,大概是跟岁栖白相差不远,也许会稍差一些,但不会差太多··    “留不住在这里,无涯受伤了”玉秋辞又问道,他冷淡的看着意清闲,与方才那个发出颤声的男人天差地别,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一瞬间改变了他的心意,叫他漠然的看着这个天真乖巧的婴儿。
    荀玉卿暗暗思索留不住是谁,半晌才想起来是小留大夫,不由得失笑这个奇怪的名字,可仔细想了想,又觉得可怜可悲起来,他回过神来摇了摇头,只道:“他无事,只是近来精神不大好。”
    于是玉秋辞便不说话了,他淡淡瞧着四周的摆设,荀玉卿不知怎么办才好,他一来打不过玉秋辞,二来也不知道玉秋辞的目的,要说问玉秋辞来此有何贵干,那更可笑,此处本就是他跟意无涯的居所。
    过了半晌,荀玉卿轻轻晃着摇椅,低声道:“意无涯很伤心·”·    “他很伤心”玉秋辞冷冷笑了笑,不过只笑在脸上皮上,没笑到心里头去,“他要是不伤心,那才奇怪。”
    若换做柴小木或是秦雁来,说不准还要以为玉秋辞对意无涯心中存有怨恨,毕竟他们二人是挚友,玉秋辞这样的转变,这样的身份,这样的尴尬情况,任是谁也会以为玉秋辞在瞒着意无涯做什么恶事。
    可荀玉卿不这么想,因为他清楚明白的很,玉秋辞喜欢意无涯··    “玉秋辞,你……你喜欢意无涯·”荀玉卿细细思索了一番,决意兵行险招,柳剑秋那伙人不知道是什么情况,无论怎样,要是能把玉秋辞拉过伙来,胜算与情报都定然比此刻多得多。
    即便失败了,至多就是把玉秋辞气跑,他对自己的身手还是有信心的,他打不赢玉秋辞,但逃跑,保命,却不是太大的问题··    尤其是这狭小的空间,玉秋辞定然比他还要更顾忌意清闲,而意无涯也许很快就会回来。
    这把赌局,稳赢不输,最不济就是平局,荀玉卿实在是想不出任何借口来阻拦他说出这句话··    玉秋辞毫无动容··    “可他是你的妹夫。”
荀玉卿打量着玉秋辞的脸色,故意说道··    “他本来不是·”玉秋辞这才出声,不轻不慢的说道,他的双眸黑漆漆的,像是凝着冰雪,“他本会是我的妻子。”
    荀玉卿暗道:虽然说知道这是一本耽美小说,但是玉秋辞这么讲话,还是有点奇怪··    想完没有多久,荀玉卿就忍不住要佩服自己居然还能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不过鉴于他本来就是个有够大胆的人,所以他很快就把这件事抛在脑后,专心致志的打听起玉秋辞的事情来了。
    “可他最终娶了你的妹妹,生下了意清闲·”荀玉卿轻轻摸了摸意清闲的头,婴儿的嘴边流出些涎水来,小舌头一动一动的,好似在重复吸奶的动作。
穿越时空穿书·    玉秋辞的面容上闪过一丝痛苦之色,低声道:“聆心很擅长掌握别人的弱点,我跟她的关系也很好,她……她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他这三句话听起来没有任何关联,可仔细一想,却又好似全是关联··    “所以你就把意无涯让给了她”荀玉卿眨了眨眼,不动声色的试探着。
    “我怎会让·”玉秋辞冷冷道,“若是我知道聆心喜欢上无涯,我就将无涯藏起来,叫她一生一世都见不着·可是,可惜我太自负,我总以为,无涯会慢慢明白我的心意,岂知我最后等来的,竟是一封婚宴的请柬。”
    听起来,兄妹俩都不是好惹的货,玉秋辞说玉聆心擅长掌握别人的弱点,他自己看起来还有一大堆的秘密,说不定意无涯是有吸引反派坏蛋的体质,玉家兄妹双双为他洗白,一个装成贤惠温柔的妻子,一个成了江湖闻名的刀客。
    “你那一日,就是前不久,在那座庄子里,林家夫妇的死,与你无关吧”荀玉卿暗暗想道:林家夫妇的死,婴儿的丢失,应该与玉秋辞没有关系,但他定然知道些什么。
    “你何以这么想·”玉秋辞虽这么说,但神色却稍稍和缓了些许,眉间的戾气仿佛也减少了几分,“我还以为,你会认定是我杀了他们。”
    荀玉卿轻轻的叹了口气,打量着玉秋辞的面容,做出了一个极大胆的猜测:“我想,也许是你以前的熟人,为了找到你见面,又为了示威,才会杀了林家夫妇,他们不动意清闲,是因为他们不想激怒你。”
    “不错·”玉秋辞点了点头道,“你很聪明·”·    他竟微微笑了起来··    这时前院传来了开木门吱嘎的响动。
    意无涯回来了··    ·    第93章·    ·    “我本以为你会把我想的更坏一些。”
    玉秋辞忽然退后了两步,半边身子没入了阴影之中,他冰冷而阴狠的神色仿佛平添了几分凄凉··    “可你爱意无涯·”荀玉卿轻轻叹了口气,“我知道有些人爱一个人,恨不得折磨他,叫他痛苦,好完完全全的占有他。
可你不是这种人,否则你怎么会瞒他这么久,忍耐这么久呢你也许不是一个好人,但……但我想,你待他的人,总不曾有过坏的·”·    “是啊。”
玉秋辞的目光闪烁,语气愈发凄冷起来,“可我知道无涯,他生平最恨的事,我尽数做了个遍,聆心已经死了,无涯只能恨我了·”·    荀玉卿轻轻叹气道:“他也许会原谅你的,他已失去了妻子,绝不会再想失去你的。”
    这话听起来不但很有道理,而且很令人心动,可玉秋辞最终却只是笑了笑,他的大半个身体几乎完全没入了墙壁的暗影之中,轻声道:“荀公子,你很美,还很聪明,怎么就是看不透自己的心意。”
    “什么”荀玉卿哑然道,他几乎下意识就想起了岁栖白··    玉秋辞已不在屋中了,也许是窗户,地道,密室,或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地方,总归他离开了。
    而此刻,意无涯也来到唯一点了灯烛的堂屋,他提着个葫芦,带着风尘回到家里头来·荀玉卿转过身去瞧他,有些拘束跟无所适从,但很快,脸上就浮起了那种极自然的微笑:“你回来了闲儿他睡着了。”
    “嗯·”意无涯将葫芦放在了桌上,用脚踢了踢火盆,点起了火,他用足尖勾过一个板凳来坐在火盆前烤了会儿火,然后问道,“对了,今日岁大侠好些了么”·    “他醒过来了。”
荀玉卿淡淡道,“我想很快就能下地了,小留大夫来瞧过了,没说有什么大事·”·    意无涯无声的点了点头,他轻轻点了点桌上的那个葫芦,微微笑道:“对了,我在街上打了一瓢酸梅汤,味道不错,你要试试看么”·    原来这葫芦里装得是酸梅汤,荀玉卿应了一声,翻过个杯子倒了些许出来,里头还有些桂花,小小的黄色几朵,似乎还有些许凉意,他微微抿了口问道:“这么晚了,怎么街上还有人卖酸梅汤”·    “是啊。”
意无涯平静的抽出腰间的烟波剑,从柜子里掏出雪白的帕子,缓慢的将剑刃上的血迹擦去,他微微笑道,“卖我酸梅汤的是一位寻仇的老朋友·”·    寻仇的老朋友那酸梅汤里……·    荀玉卿嘴边的笑稍稍一凝,但随即平静无事的继续饮起了酸梅汤,慢慢道:“味道很好。”
    “怎么,你不怕”意无涯若有所思的看向了荀玉卿··    “你跟我有仇吗”荀玉卿问道。
    意无涯似乎想笑,但没有笑,只是缓缓道:“自然没有·”·    “是啊,至于你那位寻仇的老朋友,跟我就更没有仇怨了,那又有何可怕。”
荀玉卿将酸梅汤一饮而尽,轻声道,“味道的确不错,只是缺了些陪衬的糕点,我明天出门买些回来好了·”他重新将葫芦的盖子盖了回去··    意无涯笑了笑,他看向荀玉卿的目光已变得有些欣赏,这时他将身子烤暖了,就躬身把熟睡的意清闲抱在了怀中,他瞧了又瞧,好似永远也瞧不够似得,然后忽然说道:“你与那位岁大侠,是不是有些什么矛盾”·    荀玉卿哑然,他呆呆的坐在桌前,长叹了一声,苦笑道:“表现的很明显吗”·    这个问题似乎十分可笑,因为意无涯很快就笑了起来,他古怪的看了荀玉卿一会儿,温声道:“你是指你背后关心他关心的要死要活,到了明面上,却好像非要他讨厌你不可的这些表现,一点都不明显吗”·穿越时空穿书·    “那确实,不太明显。”
意无涯带着笑意说道··    荀玉卿颓丧的靠在了桌子上,唉声叹气道:“好吧,我已明白了,你不必再讽刺我了·我……我与他有些事情,我也不知道怎么讲,总之,总之,我也不知道怎么才好了。”
    出乎意料的是,意无涯并没有追问下去,他只是淡淡说道:“我与秋辞认识的时候,我中了仇家的暗算,眼睛不能视物·他那时脾气比这会儿差多了,我听他说话的口气,便知他是个嗜血好杀的刀者。”
    荀玉卿忍不住松了口气,支起耳朵,详细听起八卦来·他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意无涯,对方逗弄着儿子的脸颊,口吻平淡:“他性子骄纵,十足的少爷做派,花钱大手大脚,我们俩因为一些原因,迫不得已要呆在一块,简直是相看两生厌。”
    这倒是很像我跟卜旎因为碧玉美人像逃命那段时间··    荀玉卿忍不住暗想道,又把意无涯所说的这个玉秋辞,跟那天上街买菜砍价的玉秋辞联系到了一起,几乎有些想笑。
    “后来我实在好奇他长了张什么样的脸·”意无涯淡淡道,“就趁着他睡着,摸了摸他的脸,发觉他长得倒是出乎意料的英俊·他当时安安静静的等我摸完,问我做什么,我便同他说怕你死了,我还不知道你长什么模样。”
    荀玉卿实在忍不住笑了出来··    “后来不知道为什么,我们忽然就成了铁打的交情·”意无涯微微笑了笑,然后极平静的说道,“他为我找了留大夫看眼睛,我才知他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快雪艳刀,不过现在想来,这个身份大概也是造来骗我的。”
    荀玉卿轻轻哎了一声,也不知说什么是好,他细细想了想,不好直接为玉秋辞说好话,便拐弯抹角的说道:“虽说这个身份确实造假,但我想,也许他更愿意做快雪艳刀玉秋辞也说不定”·    这话说起来,极是委婉,又不着痕迹。
    意无涯若有所思的瞧了荀玉卿一眼,嘴上噙着笑意,好似并没有被这句话触动,只是问道:“说起来,我还没有问你,你与岁大侠有些什么事情又是什么,叫你待他这般气急败坏,他却依旧一心一意的挂念你。”
    什么叫我这般气急败坏的待他,他却一心一意的挂念我……·    不过即便是荀玉卿,也实在不能睁着眼睛说瞎话,张口说岁栖白不挂念自己,他嗫喏了两句,低声道:“难道我心里,不曾一心一意的挂念他么”他的话中,甚至隐约有了几分责备的意思。
    意无涯失笑道:“既然你一心一意的挂念他,他也一心一意的挂念你,那你为什么又要与他置气呢难道这世上还有什么比生死更重要的事情阻隔在你们二人之间么”·    “有。”
荀玉卿轻声叹了叹气,“有许多呢,岁栖白是个烂好人,傻子,他要走的路跟我的不同,他那条路,我……我也不想做他的绊脚石·哎,我不知该怎么说,总之,我不想叫他为难,也不愿叫他伤心,我……我不知怎么办才好。”
    意无涯淡淡道:“是么,可我看来,却是你一直叫他为难,一直叫他伤心,一直叫他没有办法·你这般为他着想,却处处为难他,处处叫他难受,你究竟是想叫他不要为难,还是想叫你自己心里好受得多。”
    “怎么……”荀玉卿猛然吃了一惊,哑然道,“我怎会是为了自己”·    “可你连他想要什么都不去正视。”
意无涯静静的看着他,“他若是真的生气,怕也是气你不愿意与他说个清楚,不愿意相信他,你这般回避,除了叫你自己宽慰,本就是在惩戒他·”·    荀玉卿脸上的笑已有些绷不住了,他近乎恼怒的站起身来喝道:“你又明白什么”·    “那你呢”意无涯冷冷的看着他,“若我不明白,那你就很明白自己想什么吗一厢情愿,连机会都不愿意给他。”
    荀玉卿刚要开口,意无涯却忽然道:“你觉得是为他好,对么”·    “一个人若拿起‘为他好’的借口,就以为自己是拿了一块无敌的盾牌,其实却没想到,拿起的是一柄利器,他一心盼着好的那个人,便被刺得遍体鳞伤。
玉卿,你很聪明,但为什么总要做些蠢事·”·    意无涯看起来还如当初一般无趣,可是荀玉卿忽然一下子明白了,为什么玉家兄妹爱他爱得要死要活。
·    “有时候为难,也总有人为难的心甘情愿·”意无涯低低道,“总好过没得为难,一拍两散的好,是不是”·    荀玉卿这才忽然想起来,意无涯怎会不明白呢,玉秋辞岂不已是一个最好的例子了,想来他这句句言语,皆是出自肺腑。
荀玉卿的声音一下子卡在喉咙里,就此出不来了··    意无涯拍了拍爱子的襁褓,慢腾腾的出门去了,淡淡道:“对了,下次遇见那个想做快雪艳刀的傻子,下次记得来找我当面道歉。”
    他这就出门去了··    荀玉卿眨了眨眼,看了看桌上的葫芦,无端松了口气··    ·    第94章·    ·    临近清晨的时候,岁栖白又醒了一次。
    这一次他醒得不早不晚,鸡啼的第一声便起了,与他每个清晨别无不同·岁栖白刚要起身,忽觉得腹部传来疼痛,这才想起自己受了伤,便放缓了动作,慢慢站起身来。
    阳光尚未拂开云层,清晨的冷风带着刮刀般的尖锐,落叶与初盛放的花朵上积攒着露水,天地之间好似一副带着苍茫水意的水墨画··穿越时空穿书·    岁栖白最初听见的,是婴儿啼哭的声音,他想起昨晚荀玉卿怀中那个娃娃,便要推门出去瞧瞧情况,人还未走到门口,忽听得婴儿啼哭声渐止,好似有人在外头说话。
    外头的人正是意无涯与留伯二人··    留伯抱着意清闲,见意无涯将外袍撩起绑在腰间,蹲下身去打理他的花草,这几日没什么空闲,院中有些生了杂草,意无涯一一除去了,又扶了扶花朵,他错骨分筋的手指按在花苞上,很有几分猛虎嗅蔷薇的意味。
    “留伯,我记得你平日好像不是那么爱管闲事的人”·    药锄被意无涯放在一旁,他瞥了眼满面邀功的留伯,从那张得意洋洋的脸上看出了麻烦二字来,他把眉毛一挑,淡淡道:“管到不该管的闲事,你小心烧着手。
再说,旁人的事,跟你有什么瓜葛,可别是强牵红线,惹得人家下不来台,不痛快·”·    “哪能啊·”留伯单手捂胸道,“小意,我在你心中,难道就是那么不可靠,没有谱,爱乱讲话的老头子吗你这句话,说得我心真痛。”
    留伯啧啧有声道:“再说,说我乱讲话,你自己难道讲得就很对·哇,玉秋辞跟岁栖白的事是能随便混在一起讲的吗”·    “你偷听”意无涯微微一挑眉。
    “我哪有偷听,我是正大光明的听”留伯愤愤不平道,“噢,长得太矮,你们看不到我,是我的错么明明是你们眼睛都不肯往下挪的错眼高于顶很没礼貌,知不知道。”
    意无涯轻哼了声,倒没同他计较,只是淡淡道:“玉卿小友人是不错,岁大侠江湖名声也好,他们二人既然互相挂念,能够重修旧好,那自然是最好。
但若双方都觉得如今更好,那咱们也没有什么可说的·”·    “你话都说完了,叫没有什么可说的吗”留伯还在愤愤不平。
    岁栖白听了个一知半解,那位小留大夫他尚且算熟,另一位却不大清楚,可谓极其陌生,听话中来讲,似乎是与玉卿说了些什么·他站了不过一会儿,只觉得清晨的寒意从这青砖石板下钻出来,袭上身体,他暗想背后听人说话终究不好,加上身上发冷,便回到床榻上去休息。
    没过多久,屋外细碎的说话声顿了,响起了荀玉卿的声音来:“意先生,留大夫,你们真早·”·    留伯挤眉弄眼了一阵,见没有人理会,自觉脸上挂不住,就撞了撞意无涯的胳膊,嘿嘿笑道:“哪有你早,没有你早,我们俩怎么比得上你呢。”
荀玉卿脸上微微见红,却也不生气,只是对意无涯点了点头,这便端着食盘往岁栖白屋中去了··    “你瞧,你看看,你还说我多管闲事。”
留伯拼命的推搡着正在看花的意无涯,哼唧道,“你瞧那荀小子这么早起来给那病鬼煮粥喝,这么大冷的天,这么冻人的风,水跟冰化出来似得,哪个龟孙子起得来。”
    “我瞧没什么好看的,不是正常的很,要是秋辞伤了,我也是这般关心他,朋友之情,不外如此·”意无涯轻轻拍了拍手,将意清闲抱过怀来,瞥了眼留伯,冷冷道,“再说,你这个龟孙子不是起来了么。”
    留伯目瞪口呆的站在原地看着意无涯的背影,破声道:“嘿意小子,你居然骂人你还会骂人啊”·    白粥还很热,荀玉卿还记得在岁寒山庄的时候岁栖白咸口甜口都能吃,他怕白粥没什么味道,就加了点糖进去拌了拌。
    岁栖白已起了,看他的模样,好似也已洗漱过了,荀玉卿将白粥放在桌上,去衣架上收了外袍下来披在岁栖白身上,要他趁热喝粥·岁栖白的神情有点古怪,他好似想说些什么,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舀粥喝了几口,轻声道:“这是你煮的么”·    “不是,是意先生煮的。”
荀玉卿可不敢贪功,要是换做他来煮,怕是一锅米水要煮成米糊,哪里熬得出这样正好的白粥·他坐在桌旁,瞧着岁栖白喝粥,神色温和道:“意先生手艺不错,若配些小菜就更好了,只是你现下得忌口。”
    岁栖白默默的瞧着他说话,米粥在勺子里微微晃了晃,天凉,不多久就结了曾极薄的米油,然后才开口道:“可是我喝起来,好像有点甜·”·    他话音刚落,门口忽然传来一声起哄般的笑声:“怕是你心甜。”
    岁栖白微微皱起眉头来,神色竟有些犹豫,微微叹了口气道:“是真的有些甜,难道真的是……”他在这种事上竟还较真,简直呆得出奇,呆得好笑,呆的叫人忍俊不禁。
    “你别听外头胡说,我在里头加了些糖,不然太清淡了·”荀玉卿无奈道··    “噢——原来是有人怕你心苦啊”门外又传来了装模作样的腔调。
    荀玉卿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两下,深呼吸了一口气,岁栖白这才发现他嘴角那颗不太明显的小痣悄悄动了动,那分明没什么好注意的,可岁栖白却忍不住看了又看。
·    那颗小痣其实岁栖白早就见着了,只是没太多关心,这会儿不知为何,忽然瞧着荀玉卿嘴边的这一点,目光便慢慢的挪到了他鲜红的嘴唇上。
荀玉卿生得艳而媚,唇却有几分薄情,稍抿着,好似透出骨子里头风流凉薄的味道来··    但很快,岁栖白的目光里就只剩下了荀玉卿轻飘飘的袍子挥动的痕迹。
    “小留大夫留老”·    荀玉卿无可奈何的打开门,对着惊跳起来的小老头问道:“你难道无事可做,没有什么药好熬么”·    留伯嘿嘿笑了两声,一溜烟跑得不见人影了。
    于是荀玉卿便又回来,小心翼翼的看了看岁栖白的脸,他已被意无涯说动,决心要来与这倔强的木头和好,一个人若想要做些什么的时候,要么自信满满,要么就格外心虚,荀玉卿平日是前者,可撞见岁栖白,总要变成后者。
穿越时空穿书·    粥已叫岁栖白喝了一半,他还在安安静静的舀粥,慢腾腾的吃着早饭,荀玉卿捧着脸看他,他也全然没有反应,这倒也好,可给荀玉卿一个反应的机会,叫他再好好想想该怎么开口才好。
    “我吃完了·”·    还没容荀玉卿想多久,岁栖白的勺子便落在了碗里,他淡淡看了荀玉卿一眼,低声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要同我讲我瞧你好似心神不宁许久了。”
    气氛忽然一阵沉寂··    荀玉卿沉默了会儿,实在不愿意开口,但瞧了瞧岁栖白的面容,又迫使自己张开嘴来,缓缓问道:“假使,我若说我悔改了,那你肯原谅我了么”·    “世事尽可原谅。”
岁栖白淡淡道,“只怕是不知该去原谅谁·人有悔改之心,难能可贵,只看真假,你若真心诚意,我又怎会不原谅·”·    “好。”
荀玉卿轻轻道,“嗯,那……我便放心多了·”·    他这话说完,两人好似又无言以对了般,荀玉卿便去将被子理了理,问道:“你受伤不轻,伤势刚愈合,还是别太多走动,再多休息休息吧”他虽是疑问,其实却没给岁栖白太多的选择,岁栖白想了想,便点了点头。
    其实这会儿岁栖白刚刚醒来,精神得很,加上未曾晨练,一点儿汗都没出,哪里睡得着,所谓休息休息,也就是坐着养神··    岁栖白静静的坐着,背脊挺得笔直,好像随时随地都有人在他背后抽鞭子似得。
荀玉卿给他垫了几个软枕靠在身后,为他拉了拉披着的外袍,帮着掖了掖被子,确定岁栖白决不会受冻着凉了,这才松手··    “你睡不着,是么”荀玉卿一板一眼的问出这句废话来,他心知肚明这是句废话,却还是要说。
    岁栖白无声的点了点头,委婉道:“我不太累·”他这会儿没有梳发,也不曾挽簪插冠,漆黑黑的长发落下来,极长一捧,森冷的目光打那氤氲着暗影的眉骨下探看着。
有种比往日还要更不近人情的冷酷··    荀玉卿坐在床边,微微叹了口气,决意待会儿再帮岁栖白梳理梳理头发,这会儿他实在是没有心情,也没有时间去管这些琐事。
他正犹豫不决着,岁栖白忽然道:“你是不是有话要与我说”·    他又问了这个问题一遍··    “是呀。”
荀玉卿心神不宁道,“嗯……我确实是有话想同你说的·”·    也不知怎的,瞧着岁栖白黑漆漆的双瞳,荀玉卿竟鬼使神差般的脱口而出。
    “你还愿意,将错就错么”·    ·    第95章·    ·    最初岁栖白并没有反应过来,他只是极茫然的看着荀玉卿,好像对方说了一句他完全无法理解的话。
    荀玉卿极沉静的垂下头,倒没想什么别的,仿佛他把这句话说完了,就已将一切都做完了,至于岁栖白如何反应,答不答应,就全然不在他的考虑之中了,于是便说道:“你的伤还没好,纵然睡不着,也多休息会儿吧。”
    这就站起身来,将碗勺收拾了下——其实倒也没有什么好收拾的,荀玉卿只是把空碗摆上食盘,然后往房外去了·他的神色看起来极为镇定,动作也毫不慌乱,就好似他刚刚并非是回应了一个人的心意,而是决定了今天中午到底该吃些什么一样。
    “玉卿·”·    在荀玉卿出门之前,岁栖白终于开了口,他这人木头又严肃,笑话都颇为少见,之前小留大夫捣乱瞎说话那时,他接的那一句,估计在气死荀玉卿的同时,也已耗光了毕生的幽默细胞。
    因此他无论在说什么事情的时候,都格外的郑重··    荀玉卿背对着他,轻轻的“嗯”了一声,却没有转过身来。
    “你转过来看着我·”岁栖白淡淡道··    “怎么,有什么要事吗”嘴巴上纵然是这么说着,但是荀玉卿倒也没有太抗拒,极平静的转过了身来,他看起来并不羞赧,神情淡然,手上还端着食盘,叫岁栖白几乎有些怀疑方才是否真的是眼前这个男人说出了那句答应。
    岁栖白静静的凝视着他,细细想了想,他并不是擅长言辞的人物,尤其是这种事情,更需谨慎,然而他又怕思考的时间太长,叫荀玉卿等得不耐烦,便不自觉攥紧了被褥的被面,极郑重的说道:“我接下来想与你说的话,希望你同我面对面听着。”
    荀玉卿已知他要说些什么了,不自觉的轻咳了一声,手指尖在垂下的发梢上微微撩动着,这种极不自然的小动作,足以证明他心中思绪远非表面所表露出的那么平静无波:“你说吧,我听着。”
    他极短促的说着话,怕有蛇来咬着他舌头似得··    反倒是岁栖白好似有些赧然,他抿了抿唇,从床边探过眼眸来瞧着荀玉卿,慢腾腾道:“人总是要犯错的,你说对么”·    他们二人谁也没有说一句情话,好似打哑谜似得有来有回,可荀玉卿的脸却慢慢红了起来,但对脸红一事,他自己是全然不知的,红霞打脸颊上攀涌,平静的目光仿佛都带了点柔润的水意,他微微启唇,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半晌才极难为情的说道:“那就瞧你怎么想了。”
·    岁栖白静静的瞧着他,只看着艳色从他柔腻的脖颈,雪白的肌理上浮现,心里头忽然涌起了一种极怪诞的冲动与说不出好坏来的喜悦,他生平以来,总被教导应凝神守心,勿大喜大悲,可是一对上荀玉卿,却好似什么都不好使了一般。
    两人互相瞧着,多少都有些尴尬,但性情都是沉稳之人,但也不会如何羞恼,岁栖白想了想,半晌才道:“我若是现在说,要你走过来,叫我抱一抱你,会显得太过孟浪么”·穿越时空穿书·    好似是怕荀玉卿生气似得,岁栖白又说道:“我从未同他人……这般亲密过,柳剑秋虽曾是我的朋友,可我也从未有过此时的心情,若是有何处不对,你尽可全都告诉我。”
    要是你对柳剑秋会有这样的想法,那才真叫见鬼··    荀玉卿暗暗腹诽道,他想了想,两人虽然好像演间谍战对暗号一样的表了个白,但既然已经是男女……男男朋友了,拥抱这种事倒也无可厚非,再说眼下虽说光天化日,但又不是做什么不可见人的事,更何况还是在屋内,他只稍一踌躇,便将食盘放回桌子,走回到了床榻边。
    虽说是岁栖白提出,但瞧着荀玉卿这般毫无畏惧,气势如虹的走了过来,竟不禁被吓了一跳·荀玉卿看着他错愕懵懂的神情,绷不住严肃的表情,忍不住笑出声来,无奈道:“不是你自己提出来的么”·    鉴于岁栖白还是个伤患,两人刻意思考了一下该如何拥抱才不会碰到腹部的伤势,如此一来,便只能叫荀玉卿主动些凑过身体,好避开那道剑伤。
荀玉卿已许久没同他人这般亲近过了,他大半个身体几乎都赖在了岁栖白的身上,依偎着肩头低声道:“压着伤口没有”·    “没有。”
    岁栖白的呼吸声极清晰的从耳畔传来,他的呼吸平稳而悠长,足见内力底子,荀玉卿乱七八糟的在脑子里开小差,双手极普通的扶着岁栖白的胳膊,他稍稍有些斜着身子,头便靠在岁栖白的肩膀,察觉到对方的手单边虚搂住自己的腰,另一只手却落在了头发上。
    “原来是这个样子的·”岁栖白的语气有些奇怪,他稍稍有些笨拙的歪了歪头,与荀玉卿碰在一起,低声道,“玉卿,你说过,你以前有一个喜欢最后却分开的女子,是么”·    其实不止一个……·    荀玉卿倒也不至于白目到把自己的过往情史全部托盘而出,只是忍不住道:“你问我这件事,是要吃一坛陈年老醋,还是要惹人生气”他心知岁栖白绝非故意,可一时也想不出对方问起过往的原因,只好道,“虽说这种时候,实在不应该提起别人。
但……好吧,是,怎么了”·    “我不应当问”·    岁栖白在那漆黑丰厚的长发上轻轻抚摸着的手忽然停下来,悄无声息的贴合在荀玉卿的背脊上,将他完完全全的搂在了怀中。
    “是不当问·”荀玉卿轻笑了一声,“不过既然你已问了,我也已回答了,还是继续问下去吧,免得你我的好奇心都得不到满足。”
    “我与那位姑娘,有什么区别吗”·    岁栖白好似笑了笑,沉闷的笑声微微颤抖着,震在荀玉卿的耳边,他低声道:“我觉得你跟剑,很是不同。”
    荀玉卿把眉毛一扬,竟说不出岁栖白这到底算是委婉的翻旧账喝陈醋,还是真心实意想要询问一番,正因为说不出答案,他神情平淡而模棱两可的说道:“你是指心情,还是旁的什么非要说的话,她娇小可爱,你高大英气,满意了么”·    “我是说感觉。”
    岁栖白忽然将荀玉卿抱紧了一些,荀玉卿吓得几乎要挣扎起来,但随即反应过来,温顺的好似只羔羊般任由岁栖白动作,同他说道:“你做什么伤口还没好。”
    “若是疼了,我自己知道的·”岁栖白急切的回答着,他的唇贴在了荀玉卿衣物与脖颈交接的地方,火热的像是烈焰,他好似是无意识的亲昵,并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叹息道,“玉卿,你不太明白……我……我……”·    他重复了几声,好似说不出来话,便只是紧紧抱着荀玉卿,如一个小男孩般依偎着,这种稚气的举动几乎惹得荀玉卿发笑。
    严肃古板的岁栖白与稚气单纯的男童,这个反差已经完全超出萌的可能性了··    “你知道个鬼·”·    荀玉卿仿佛不满的轻斥了一声,却也没有将人推开,他的手指搭在岁栖白稍稍有些凌乱的发丝上,仔细而温存的为他梳理着那些打结了的头发。
其实谈恋爱这回事儿,荀玉卿自己倒也不是很明白,他与女孩子曾经牵手看电影玩浪漫那一套,总不见得能照搬到岁栖白头上,但这会儿只是这般亲近,却也觉得没什么不好。
    “好了·”·    岁栖白慢慢将荀玉卿推开,他仿佛又变回了那个极沉稳,极冷静的剑客,安静的看着荀玉卿,淡淡道:“玉卿,你真好。”
他顿了顿,又道,“我心里很欢喜,多谢你了·”·    他微微笑了起来··    荀玉卿看着他极诚恳的模样,一下子竟不知道是该生气还是该笑,只好哭笑不得的说道:“我猜我应当回你,不客气,不用谢,不必在意。
反正你都是要给钱的,我可不会因为你说几句好话就给你打折·”·    岁栖白的面孔有一瞬间的空白,他似乎没有听懂荀玉卿的取笑,也不知道这些话为何而来,只是茫然而有些无措的问道:“什么”·    “道什么谢。”
荀玉卿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瞧着他回不过神来的模样,无奈道,“我又不是小留大夫,治了你的病,拿了你的钱,你还要巴巴的道谢·”·    岁栖白眨了眨眼,竟不知该说什么是好,他微微动了动唇,好似想说些什么,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慢慢把嘴唇闭上了,极无辜的看着荀玉卿。
    荀玉卿的目光也从期待变成了无奈,他长长的叹了口气,轻轻戳了一下岁栖白的眉间,无可奈何的嗤笑了一声··    “傻子。”
    他眸底波光粼粼,岁栖白好似又见到了那一日在落在湖中璀璨的星尘··穿越时空穿书·    ·    第96章·    ·    在那庄子里发生的一切的事情就好像是一场梦。
    既没有人来追杀他们,也没有什么后续的消息,意无涯又出去探查了几次,那间庄子好似已完全空了,成了一处无人的废墟·在姑苏死了不少人,引起江湖震动,好似武林盟也派了人来查看。
    但这些与荀玉卿全然无关,他既不认识什么武林盟的人,也不知道那庄子的详情,只知道柳剑秋又复活了,其实叫他真正记挂的,反而是仇天的那封信到底还会引出什么事情来。
    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提前思考这些也无济于事··    玉秋辞之后又来了几次,荀玉卿也如实与他说了意无涯要自己转告的那些话,但不知为何,玉秋辞虽然听进去了,却没有打算要跟意无涯见面的意思,只是偶尔像小偷似得,偷偷摸摸的来看意清闲。
    但就以荀玉卿来看,与其说他在看意清闲,但不如说是在透过意清闲思念意无涯··    不过他们两个人的关系,荀玉卿没有打算插手,也不太想要插手,尽管意无涯当了他的一回知心导师,但是他实在是不太敢当玉秋辞的知心导师。
要是能玉成好事倒也罢了,要是弄巧成拙,真不知道是先躲烟波剑还是先避快雪刀··    柴小木是个待不住的性子,这几日都在街上闲逛,不然就跑到山上去打猎,每天到晚上才回来。
倒是小留大夫看着多嘴爱热闹,可等岁栖白的伤刚见好,轻飘飘的丢下一张药方就跑了,他走时刚至黄昏,柴小木恰好回来,夺了野味就好似火烧屁股般的跑了··    意无涯给此的解释是:黑医。
    荀玉卿在第二天瞧见大街上武林盟的人,这才明白黑医是什么意思,暗道留老看着还不错啊,虽说嘴巴有点贱贱的,但没想到居然是个有过去的人··    不过既然是在江湖上行走,多少有点黑历史无可厚非,更何况正经八百的大夫遇上这种的情况,第一多是想明哲保身,哪有小留大夫这种说起话来就怕人家打不死他的类型。
    是非黑白,这种事对荀玉卿来讲倒没有什么太在意的,早八百年在现代就被写烂了的老梗:名门正派不一定都是好人,邪魔外道也不全是恶人——不过现在真正的烂梗好像是变成:名门正派全是坏人,邪魔外道反倒是好人了。
    岁栖白的伤有些重,因此外敷药跟内服药都有,荀玉卿按照惯例去买了铺子里买回来药材烧水煎药,这本与往日并没有任何分别,可不知为何,荀玉卿今日忽然回头瞧了一下。
    如平日一般的人来人往,荀玉卿却忽然在这人潮之中看见了一个男人··    非要说的话,对方是个即便在人群之中都无法被人忽视的人,他整个人看起来都恰到好处,英俊成熟,年近三十,两鬓虽微有些发灰,但并不苍老,也不见得多么颓靡,衣着看起来不太昂贵但格外整洁,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
    对方好似是看着他这个方向,但也说不好是不是跟荀玉卿对视,极轻柔的点了点头,好似是示意一般··    荀玉卿心中怪异的感觉更重了,还不等他回过神来,胳膊忽然叫人一拽,失去重心的感觉叫他下意识偏过了头。
    “大哥哥”不知打哪儿来的,忽然就从人群里头窜出来的柴小木好像山林里蹦出来的野生小鹿,带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湿漉漉的睫毛,用小蹄子抹了把汗,笑起来露出两排白花花的糯米牙,他提拎着手上的兔子,开心的说道,“没想到今天能碰见你”·    “我也没想到。”
荀玉卿漫不经心的说道,“你今天回来的很早·”他站稳了,重新又抬起头去搜寻那个陌生人的身影··    柴小木兴高采烈的点点头,鬓发上的汗撒了些下来,整个人带着一种蓬勃的热气,好像浑身都带着在林木之中漏过树木缝隙的阳光,他欢天喜地的说道:“今天我去看了看陷阱,掉了好几只笨蛋兔子,大哥哥我跟你说——咦”·    终于发觉荀玉卿并没有在看自己的柴小木踮起脚顺着他的视野看向远处,问道:“大哥哥,你在看什么啊”·    荀玉卿这才收回目光来,那人早已不见踪影了,再浪费时间也是于事无补。
    “不知道,我瞧见了一个有些在意的陌生人·”荀玉卿古怪道··    柴小木不太明白,睁着乌黑明亮的大眼睛茫然的看着荀玉卿,缓慢的重复了两声:“有些在意的陌生人那……那是怎样的陌生人”·    “其实我也不太清楚,只是突然看到的,大概是我多心了吧。”
荀玉卿摇了摇头道,“算了,不必在意,你既然已经回来,那咱们俩便一道回去吧,正好中午加菜·”·    柴小木自无不可,欣喜的点点头,倒没有多心,跟着荀玉卿便走了。
    那个人到底是……·    荀玉卿若有所思的又往后瞧了一眼,他往常并没有这么好奇心重,非要说的话倒也不是真的一定要知道对方是谁,与一见钟情更是毫无瓜葛,只是有一种,怎么讲才好呢——·    就好像第一次碰见岁栖白时的感觉。
    那种好像小动物会在心里拉响的警报声一瞬间在荀玉卿的脑子里拼命乱响个没完没了,但对方看起来却是个极温文儒雅的和善君子··    算了……·    惯常煎药的地方大概是因为时间长久了,带着一种极浓的苦药味,柴小木手脚勤快,帮着搬出板凳火炉还有药罐来,那两只兔子被他用草绳捆了,栓在木桌脚上,可怜巴巴的缩着,耳朵耷拉着,模样好不可怜。
    荀玉卿拿着蒲扇,看得很不忍心,便婉言劝道:“小木,你把它们带走处理了把,免得意先生回来麻烦·”同情心跟口腹之欲之间的抉择,荀玉卿决定捂住脸选择后者。
穿越时空穿书·    柴小木“嗯”了一声,拎着兔子就往后厨去了,正好他一走,秦雁就出来了·秦雁看起来精神头不太好,但依旧微微笑着。
看见他,多少让荀玉卿感觉到好多了些,秦雁是个能够稳定别人心神的人,只要他在场,好似什么事都不会太严重··    “你还好么”荀玉卿问道。
    “我”秦雁怔了怔,似是有些恍惚,他低声重复了两遍,旋即抬起头来对着荀玉卿点了点头,微微笑道,“好,只是之前贪看雨景,叫雨淋湿了袍子,约莫是有些着凉了,不打紧的。”
    荀玉卿怀疑的瞧了他两眼,把扇子收在腹部处问道:“真的不打紧”·    秦雁温柔而谨慎的微微笑了笑,重复道:“不打紧的。”
他走了过来,同荀玉卿一起坐在长长的板凳上,目光在药炉上打转,忽然出声道,“岁大侠的身体也快好了吧·”·    “啊——”荀玉卿有些猝不及防,他转头去看秦雁的脸,对方只是专心致志的看着那个药炉,他略带迟疑的说道,“嗯,快好了,过不了几日,我陪他去岁寒山庄……”·    “然后呢”秦雁轻声问道,“我们已经知道是柳剑秋阻拦小木了,你是想要送他回岁寒山庄还是……”·    其实荀玉卿也不知道,他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我也不知道,阿雁,其实我也没有想好许多事情,人总有各自的事情要做,我不会永远跟他在一起,他也不会永远跟我在一块儿,你说是么”·    秦雁不知道说什么好,他微微叹了口气,轻声道:“我瞧得出来,他怕是很喜欢你的,我也知道,你心里是很在意他的。
但你要做什么选择,那就要看你自己的心意了,你倒不必顾及我们,你有什么重要的事尽管自己去做,小木的仇,我自然是会陪他去查的·”·    他的声音如此温柔,用词也格外和善,甚至连他的微笑都好像春风拂过大地。
    可荀玉卿怎能如他所说,撇下柴小木与秦雁,自顾自的做自己的事去·更何况,他其实也没有什么好做的,一来他不是古代足不出户的千金小姐,二来他虽然答应跟岁栖白交往,但这最多意味着他们可以牵手拥抱亲亲嘿嘿嘿,但不意味着他余下的人生就此吊死在了岁栖白身上,天涯海角都得跟着岁栖白走。
    “我只是陪他去岁寒山庄·”荀玉卿沉重叹了口气,他的嘴唇很薄,抿起来的时候,有种不近人情的冷酷,好似从他鼻梁阴影之中探出的目光,都带着几分毒辣的试探与妩媚。
    这会儿他不自觉的咬了会儿嘴唇,血色几乎都冲了上来,带着滚烫的热度,鲜红如血··    看起来很美··    秦雁静静的瞧着他,看得几乎入神,他有时候也会忍不住想,若是荀玉卿的性子有外貌的半分毒辣,兴许……兴许许多事情都不会发生,但同理,他从这无法言喻的感情之中得到的快乐与幸福,也都全然不存在了。
    阳光很暖,难得没有人押着岁栖白在床榻上休息,他自觉伤势好了许多,便推门出来走走,免得骨头都生出锈来··    他循着药味走向煎药的角落时,便看见了秦雁的目光。
    他很熟悉这种眼神,也很熟悉这种情感··    ·    第97章·    ·    情敌这个词对岁栖白来讲不但陌生,而且遥远。
    不过这件事倒也不足为奇,他知道荀玉卿长得好看,性情也好,有人喜欢才是稀松平常,若是没有人爱慕,这反倒是件稀罕事了··    秦雁并没有沉醉太久,他一向是个很克制又很理性的人,更要命的是,他还是个极体贴温柔的人,正是这样的性格,使得他很清楚自己什么应当做,而什么不应当做,即便他心里再如何渴望,也绝不会越过底线。
    也许是因为秦雁永远都明白自己该做一些什么,不该做些什么,他很少会去勉强别人,也不太会为别人勉强自己,他做任何事情,仿佛都是应当如此,恰到好处,正因他要去做,而绝非是别人的意愿。
    但人若是活得这么明白,难免要比别人幸运的多,也不幸的多··    于是秦雁把目光一转,便也瞧到了岁栖白··    他听说过岁栖白的大名,也清楚荀玉卿对此人的惦记与在意,就冲岁栖白和善的点了点头,倒没有站起身来,只是微微笑道:“岁大侠,你身子好多了么”·    荀玉卿闻声抬起了头来,他瞧着岁栖白,忍不住笑了起来,问道:“你在屋子里待得很闷么怎么出来了。”
他与岁栖白的关系的确是不同的,秦雁看着他脸上欢欣的笑容,心里忽然充满了失落与忧伤··    也许荀玉卿并不喜欢岁栖白,但岁栖白在他心中,定然是有极截然不同的地位。
    岁栖白淡淡的点了点头,他的目光扫过了这个不太大的院子··    这只不过是一所民居,自然不比岁寒山庄,但却充满了人味··    院子里盛开着花朵,阳光照在叶子与花瓣上,露珠闪闪发亮。
屋下的木架子上摆满了竹筛,挂着咸腥的鱼跟肉、呛人的红辣椒,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岁栖白瞧见了也说不上名字来的瓜果菜类··    荀玉卿就坐在角落里煎药,看起来轻车熟路,光瞧他的脸,大概要以为他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但岁栖白也清楚的很,若是光瞧荀玉卿的脸,对他定然是要看走眼的。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待在这样的地方疗伤,人若是在这样的地方生活过,又怎会想要再度卷入到江湖里去··    可入了江湖的人,总是很难逃出身去的。
    屋里突然传出了婴儿的哭声,岁栖白已很习惯这种哭声了,因为疗伤的这几日,他总会在不同的时辰听见相同的哭声,他也能听见有男人在外低语安抚的声音,有时候是玉卿,有时候是个少年,有时候是男人,但从没有女人的声音。
穿越时空穿书·    这倒是一件稀罕事,一个有婴儿的地方,却没有女人的存在,只有一群大男人在轮流照顾这个婴儿··    荀玉卿在煎药,柴小木在后厨忙活,意无涯又不在家中,那只能是秦雁起身了——总不见得指望岁栖白。
因此秦雁便站起身来,客气的对岁栖白点了点头,错过身去走进堂屋里,一手抱着意清闲,一手带着摇篮走了出来··    阳光很温暖,但照在婴儿的眼睛上,难免会有些刺眼,秦雁将摇篮上的铃铛跟垂帘一块儿放下,把意清闲放进了准备好的摇篮之中。
意清闲还在大哭,照顾孩子久了,多少也知道他想要什么了,秦雁看了看四下,便只好对岁栖白道:“岁大侠,劳你照看一下好么”·    他也不等岁栖白回话,便匆匆忙忙的往厨房冲了过去。
    岁栖白几乎呆住了,他从未接触过这么幼小的生命,倒不如说,他极少与孩子打交道,更别提是个婴儿了·荀玉卿看得好笑,他竟就这么袖手旁观的,闲散的扇了扇火炉,好似全不在意般的作壁上观了起来。
    这叫岁栖白实在是不知该如何是好,他只得求救般的看看荀玉卿,眼中充满了热切的,近乎恳求的期望与无助·不知道是不是难得良心冒出头,荀玉卿把蒲扇往胸口一拍,闷闷笑道:“你轻轻摇下篮子就成了,别叫他爬出来。”
    什么他竟还能爬出来·    岁栖白的脸上简直写满了惊骇与不可思议,大概就算荀玉卿告诉岁栖白他杀死过的所有恶人仇人都从坟墓里爬出来复活了,也绝不会叫他像现在这般吃惊了。
    荀玉卿简直笑得要喘不过来气了,·    羊奶早在意无涯出门那一刻就已经挤好了,挤在碗里,闷在锅里热着,好等意清闲这个小祖宗享用,但热了就要等它冷,冷到能够入口的温度,适合婴儿的温度。
    所以秦雁来得有点慢,花了一盏茶的时间··    岁栖白在这一盏茶里约莫过了自己的一生,他的每块肌肉都紧绷着,神情严肃,看起来不但威严,还有些冷酷,他的手搭在摇篮的边缘,好像是机器在匀速的摇动着摇篮,分毫不差。
    荀玉卿甚至看见了薄薄的汗从他的额头溢出,岁栖白看起来很紧张,紧张到几乎没有理会荀玉卿哪怕一句的玩笑话··    “他只是个婴儿。”
荀玉卿忍不住道··    “他是个婴儿·”岁栖白重复道,他静静的看了一眼荀玉卿,眼中好似充满了对生命的敬畏与尊重·也许正是因为他杀过的人太多,手上沾染的鲜血也太多,因此便格外喜爱又惧怕这样纯洁无辜的生命。
    无论那与公正有无干系,夺走别人的生命,本就是一件令人痛苦的事情··    刀光剑影,快意恩仇,看起来虽然好似豪爽痛快,但真正经历了,却未必有那样的豪爽痛快。
    荀玉卿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是好,他在心里头叹了口气,把煮好的药倒了出来,打发岁栖白去喝药,自己走到意清闲身旁,将抽泣的婴儿抱在了怀中··    喝药这样的苦差事却叫岁栖白如蒙大赦,荀玉卿在意清闲的脸蛋上亲了一口,又哄了他几声,咕哝道:“阿雁怎么还没回来”·    药在岁栖白的嘴里没停留太久,可这绝世的剑客,却仍然感觉到了一股从舌根处泛起的苦涩。
    秦雁终于来了,还带着一个捧着热腾腾兔肉的柴小木··    兔肉很香,羊奶也很香,闻到奶味的意清闲哇哇叫了两声,荀玉卿怕他吐奶到自己身上,便将婴儿放回了摇篮里头。
柴小木把兔肉往板凳上一搁,快活的冲了过来,嚷嚷道:“我来我来我要喂闲儿”·    秦雁当即松了口气,把手中的羊奶递给了柴小木,由着少年郎对付婴儿去了,荀玉卿捏起一块热腾腾的兔肉塞进嘴里,被烫的龇牙咧嘴,轻轻呼了几口气,将指尖的油汁舔去了,挨着岁栖白坐了下来,含混不清的说道:“你是该多晒晒太阳了,我看你都快白成僵尸了。”
    岁栖白眨了眨眼,没有说话,然后那盘兔肉被递到了他面前,荀玉卿也眨了眨眼,问他:“吃么”·    他的样子好像是在看好戏,似乎是想看看岁栖白会怎么应对。
于是岁栖白用手捏了一块兔肉塞进嘴里,慢条斯理的从怀中掏出了手巾,擦掉了油渍·荀玉卿的嘴唇微微颤了颤,干脆扭过头去,递给了秦雁,秦雁微微笑了笑,更绝,他从怀里掏出了一块白布,布里有四双筷子。
    荀玉卿的脸色有点发青,又好像有点发红,最后归于平静,他沉默了会儿,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不说话,秦雁却开口说道:“我刚刚与玉公子打过照面了。”
荀玉卿忍不住看了一眼柴小木,那孩子正跟意清闲玩得开心,秦雁好似明白他心中在想什么般,摇摇头道,“小木不在·”·    “他说了什么废话”荀玉卿深深叹了口气,“还是又来看闲儿的”·    秦雁摇了摇头道:“都不是,他来告诉我们,那些人已不在姑苏了,叫我们不必再待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他还告诉我一件事情,他说,盟主来了·”·    武林盟主洛秋霁··    这个名字虽然有点女气,但洛秋霁这个人却一点都不女气,他不但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还是个胸襟广阔的领导者。
    岁栖白是江湖上出了名的凶神煞星,他到哪儿去,哪儿的人便忍不住要颤一颤,抖一抖,生怕自己小时候偷人家糖吃的旧事都被翻出来·他本是江湖人公认的无私大义,有时候做的事杀的人,武林盟自然也要监管着。
    洛秋霁并不喜欢岁栖白,但是他却很支持甚至可以说信任岁栖白,甚至愿意去解决余下的麻烦··    但是除了江湖的公事,他们也再没别的话好说了,一个人可以不因私情去做决定,已足见他的品行性格。
穿越时空穿书·    “洛秋霁”荀玉卿神情古怪道,“他来做什么”·    武林盟主在这本书里,还是有很大的地位跟权力的,日常住在武林盟之中,各门各派也有调度精英弟子在武林盟中任职。
通常情况下,洛秋霁并不常出门,他要是出门,便意味着事态严重,严重到他这种显然是属于外挂的人物角色都要出现··    他刚说完这句话,忽然想起了之前自己在屋子里看见的武器,脑海中慢慢浮现出一个奇特的想法来。
    ·    第98章·    ·    溪水很凉,两岸的桃花还盛放着,夜风吹过,激灵灵飘落了一大片,偶尔有鱼儿在粉白色的花瓣下钻过,鱼尾拍起水波,层层漾开。
    柴小木就坐在岸边钓鱼,他带着斗笠,穿着蓑衣,睁着一双又圆又大的黑眼睛,笑得餍足又欢喜,就好像一只聪明又勤劳的猫儿在等待他的食物自动送上门来。
    这样美丽的景色,这样快活的玩乐,柴小木自然是很想跟朋友分享的,最好是有个人陪着他一块儿钓鱼,然后两人就地烤鱼,那滋味,真是给个皇帝都不换。
·    只可惜柴小木的朋友多数不是各自有事,就是忙得脚不沾地,没有一个人能来陪他一起钓鱼·不过柴小木虽不是个极聪明极厉害的人物,却是个极乖极体贴的好孩子,他很明白怎样不去麻烦他们,也很明白怎样给自己找点乐子。
    天暗得很快,这会儿月儿已经挂上云梢了,柴小木的钓竿一动,一只鱼儿已经上钩,他将杆子一提,请君入瓮,这条鱼就甩进了他的篓子里··    这条鱼虽然不大,却足够清蒸,也可以炖汤,很够做一盘菜。
    柴小木笑嘻嘻的把头探进了篓子口,瞧着鱼儿啪啪的打着尾巴,哪知他的头还没从篓子里出来,一个声音先到了··    “柴小木。”
    柴小木立刻转过头来,溪对岸站着一个蓝袍的陌生男人,两人距离不是很远,只隔着七块石头搭成的水中桥··    蓝袍人带着剑,脸上露着玩味又可怜的笑容,柴小木警惕的看着他,悄悄侧过身体,手搭在了腰间的长刃上——他的刀本折断了,之后秦雁又为他新添置了一把,刀身轻而薄,杀起人来又快又准。
    来人绝非朋友,因为朋友绝不会这样见面··    柴小木将鱼篓放在了溪水里的一些碎石上,足够水进入篓子,又不至于叫篓子被冲走,鱼儿还是新鲜一点比较好吃。
    “别急着动粗·”蓝袍人嗤笑了声,“我来只是想问问你,难道你一点儿要不好奇荀玉卿的过去,来历,他到底是谁吗”·    柴小木自然好奇,他简直好奇的不得了,可他依旧没有放下刀,就好像一条看护门院的,忠心耿耿的小狼狗,正冲着陌生人龇牙咧嘴。
    “难怪他爱你爱得要死,疼你疼到心里头去,你这围着他团团转的小狼狗,倒是讨人疼得很,你与他睡过了么又睡过几回,就这般忠心耿耿的袒护他。”
蓝袍人打量着柴小木的面容,忽然道,“不过你倒是生得很可爱,难怪他爱耍着玩,他的滋味好得很,你这样的少年尝过了,这辈子都瞧不上别人了,对不对”·    柴小木并未料到自己听到的竟然是一番污言秽语,他脑子一空,眼珠子登时就红了,他个子不高,却很轻盈,他踏水而起,薄如蝉翼的刀已指向了蓝袍人的咽喉,他的手猛然斩落,眼见就要削下蓝袍人的头颅,忽听得“铮”了一声,一柄剑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
    这柄剑挡住了柴小木的攻势,它好像天生自然就该在那儿,反倒是柴小木不开眼撞上去一般··    柴小木的身体凌空,退不得,只能进,他的武器叫人家架住了,抽招已来不及了,他刚要变招闪开,蓝袍人忽然伸出手来,掐住了他的喉咙,将他完全的提了起来。
    他提柴小木提得很轻松,力道拿捏的恰到好处,既叫柴小木不至于有力气反抗,也叫他不至于完全窒息昏迷过去··    柴小木的脸已经开始涨红了,他无力的踢蹬着,挣扎着咕噜噜说了什么话,蓝袍人便将手劲儿松了松,将他放下地来,问道:“你说什么”·    “我——咳我——我不准你侮辱大哥哥”·    柴小木就好像一头凶戾的幼兽,在蓝袍人松开手劲的那一刻便猛然袭上了他的面门,只可惜蓝袍人轻轻一避开,便落了空,这次他加重了力道,柴小木的刀早已经掉下去了,只能无力的拍打着他的手,却挣扎不开来。
    男人的脸上仿佛充满了虚假的感慨:“噢,原来如此,辛夷对你一点儿兴趣都没有·”他忽然伸手捏着柴小木的下巴瞧了两眼,点了点头道,“也是,你长得虽然可爱,但却太小了,小子无毛,办事不牢,他爱看你围着他团团转,却不想跟你睡,他可不要一个不能把他睡服帖了的男人,更别说,你连个男人都算不上。”
    他的语气里好似充满了嫉妒跟高高在上的鄙夷,又带着一种得意洋洋的嘲弄··    “但你比我十五岁那年强得多了,我那时候还不知道杀人是什么呢。”
蓝袍人轻飘飘的说道,“辛夷看男人的眼光,从来是不出错的,这事儿倒是有趣的很·”·    柴小木的双眸中已闪现出了泪光,既为被侮辱的荀玉卿,又为无能为力的自己。
他的双眼好像有两团火星在烧一样,拼命的挣扎着,从蓝袍人手中恶狠狠的抬起头来瞪着他:“你胡说大哥哥才不是”·    “那他干嘛非得为你豁出命去你受了重伤,没了武功,他到金蛇那儿盗取肉灵芝,就为了叫你好起来。”
蓝袍人轻轻笑了两声,“他才见过你几面,就这么掏心掏肺的待你好”·    “对了,你还不知道辛夷是谁吧”·穿越时空穿书·    蓝袍人将他丢在了地上,少年小小的身体被摔落下去,发出沉重的闷声来,柴小木不住的咳嗽着,忍不住蜷起了身体,不知道为何,他的身体里忽然涌现出了一种怪诞的寒意。
    “辛夷就是荀玉卿,也就是你的大哥哥,他是玄天教教主蓝千琊的男宠,乐家灭门的第三天,他就在玄天教中消失了·”·    ……·    岁栖白在看一支簪子。
    他并不是一个太在意外貌的男人,但此刻心中却有了一个格外在意的对象,男人有了心仪的对象,似乎就会对一些东西自然而然的敏感起来·而对于荀玉卿,岁栖白有时候总是忍不住想要将这全天下最好的东西送到他面前。
    这只木簪很典雅,但也很简朴,配女子也许会稍嫌太朴素,配男子说不准又不够气派,但它静悄悄的呆在那儿,手艺不算上等,可很用心··    它很配玉卿。
    岁栖白仿佛能看到这柄簪子挽起荀玉卿那头如流云般的长发,他的心刚动,便掏钱买下了这柄簪子··    街上卖花的女童眼尖,她本就在胭脂首饰的摊旁晃悠,见着岁栖白买下簪子,身旁又没有什么人,便挽着花篮急匆匆的凑了上去,轻轻出声道:“大爷,买朵花儿给在家的娘子戴吧。”
    她才不过七八岁的年纪,扎着两个小辫,目光水灵灵的,口齿伶俐,嘴巴好似抹了蜜糖般的甜,她甜甜笑着,脸上露出两个酒窝··    岁栖白怎能拒绝一个孩子的请求,他绝无法拒绝这样纯洁又可爱的生命提出的要求,而更无法拒绝的,是他自己的情意。
于是他买了一大把的茶花,茶花正艳,看起来很美··    若是荀玉卿是个年轻漂亮的女子,大可选一朵簪在鬓边,可惜他是个男人,不过岁栖白倒也不是要荀玉卿簪花,他只不过是想叫荀玉卿看一看这茶花的美,盼人心生欢喜。
    岁栖白买完了簪子跟花,就出了城,到山道上的凉亭去找人··    荀玉卿从不问他去哪儿,要做什么,好似只要管到岁栖白的身体健康,一点儿也不在乎他要做点什么。
岁栖白本应该觉得高兴,他并不喜欢絮絮叨叨,爱烦人的人,最好另一半是个安静贤淑的性子,可如今荀玉卿真的如他所想那般不闻不问,他心中反倒难受了起来··    他其实并非不明白,荀玉卿很在意他,若自己真的要说,荀玉卿自然也会安安静静的听着,只不过……只不过是荀玉卿这种在意,远没有他想的那么多,那么重要。
    荀玉卿关心他,照顾他,就好像是两个极亲密的好友,比寻常朋友要重要许多,但不像是一对情人,一对恋人,甚至于是一对夫妇··    可那又怎么样呢。
    他已愿意与我在一起了,他已愿意去尝试喜欢我了··    凉亭里有三个人,一男一女守着亭口,见着岁栖白提了一把花来,忍不住瞪大了眼睛,瞪得叫岁栖白几乎怀疑他们的眼睛会脱窗掉下来。
    而洛秋霁坐在亭子里看风景,他指尖还托着一管烟杆,烟雾袅袅娜娜,他慢腾腾的吐出口气来,不紧不慢的熄了火,把烟杆放在了身侧·人或多或少都有些小毛病,洛秋霁的这个毛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不过他惯会看人脸色,也很会看场景,岁栖白并没有太计较。
    山腰的风不太大,但吹散这点烟气却很容易,等岁栖白坐下来的时候,什么味道几乎都已经没有了··    “你要我帮忙查的消息,我已经查到了。”
洛秋霁慢腾腾道,“他原名叫做辛夷,曾是蓝千琊的人·”·    岁栖白点了点头,他看着桌上的花,觉得好似没有刚买时候的水灵了,心里头不免有些可惜,决定晚一些时候重新买一束。
    洛秋霁微微笑了笑,他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已有了些许岁月的细纹,但无损于他的魅力,然后说道:“烟波剑的剑不错,金花雁的人不错,我没想到,你居然也会交到这样有趣又不麻烦的朋友。”
    他这句话好似有些笑话调侃的意思,但由他徐徐说来,却好似只是朋友间的闲谈问候,激不起半点火气··    啊,他们是玉卿的朋友。
    岁栖白自然也没有生气,他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    既然是玉卿的朋友,那自然也就是我的朋友了··    “谢了。”
    得到了消息,那就没有任何留下的必要了,岁栖白拿起花起了身,转身就要走,洛秋霁重新举起了他的烟杆,但并没有点火,只是缓缓问道:“岁栖白,你喜欢他哪点”他的语气之中既无轻蔑,也没有任何批判,只是淡淡的,好似随口一问。
    这个问题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太简单,岁栖白很认真的想了想,然后微微侧过身,看着洛秋霁极认真的说道:“我也不知道,我只是发现,我很愿意每天都见到他。”
    说完这句话,岁栖白就走了,洛秋霁这才重新点燃了烟杆,又重新看起了风景··    ·    第99章·    ·    辛夷。
    这个名字在江湖上虽称不上鼎鼎大名,如雷贯耳,却也是多数人心照不宣,提起来不由暧昧一笑的“秘密”··    辛夷换男人的速度比大多数女人换衣服还要快,他就像是一只黑寡妇,也像一只母螳螂,每换一个男人,他的前个男人没过多久就要死。
而辛夷则在踩在这些尸体上,吸干他们的血肉,照旧活得风情万种··    男人好似总有这种特殊的癖好,这种盲目的自信·越毒辣,越危险,越惹人心动的猎物,就越有征服的欲望,每个人都总以为自己会是最后一个得到辛夷的人,任何人都不例外。
    也许是为了彰显自己并不存在的力量,辛夷酷爱鼓动男人们自相残杀,为他争风吃醋,也许正因为他很明白男人的心理,清楚任何一个男人都不会太乐意看到自己的所有物有个旧情人。
穿越时空穿书·    嫉妒,争风吃醋,杀戮,本就是男人愚昧而又狂妄的天性··    而辛夷喜欢死亡,他热爱看见一切曾经侮辱自己,或者说占有过自己的男人从可憎可鄙的得意,变成错愕无助的恐惧。
    他玩弄男人于掌心,正如男人玩弄他一般··    这样的人,岁栖白本是瞧也不会瞧上一眼的,但这个人,竟然就是荀玉卿··    辛夷暧昧混乱的过往,江湖人私底下淫乱戏谑的笑语,还有荀玉卿冰冷的眉目,好似一瞬间都浮现在了岁栖白的面前,要说心中毫无想法,那定然是骗人的,可要是说就此对荀玉卿大大改观,岁栖白倒也没有这般肤浅。
    荀玉卿的性子,言行,再没有人比岁栖白更清楚,他绝不会是江湖所言的辛夷··    纵然是,也是江湖人冤枉了辛夷··    回到意家小院的时候,荀玉卿一人坐在秋千上熟睡,夜风不太大,轻轻吹动着他的衣摆,像是流云浮动,翩然而至。
他的头枕在绳索一侧,微微晃动着身体,睡得不是特别安稳,但是看起来却很安详,极是和颜悦色··    谁都不在··    他为什么不说自己是辛夷,难道是怕我就此错看他是怕我也与许许多多的人一样瞧他不起还是他不想做辛夷,又或者是他已决心要完完全全的摆脱辛夷这个身份了……·    岁栖白径直走到荀玉卿的身侧,也坐在了那架慢慢摇曳着的秋千上,荀玉卿并没有惊醒,他堆在脸颊边的长发又黑又亮,但隐约可见不太规整,有几处好似被削断了一大片,零星的抽出了些,半长不短的没在乌黑的发中。
    “你回来了”荀玉卿低声问道··    岁栖白轻轻应了一声,问道:“他们呢”·    荀玉卿在心里悄悄叹了口气,他慢慢伸展开了四肢,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然后如蛇般伏在了秋千的靠背上,轻轻问道:“咱们两人独处,你却问其他人在哪儿”他这句话说起来不大像是嗔怒或是撒娇,而是有些无奈的,为接下来的话铺垫的前路。
    “这几日你也应当发觉了·”荀玉卿斟酌着,想了又想,好似有些犹豫,“我倒不是在反悔,只是想问问你,你当真觉得我们二人能一直走下去么我……其实我也不太明白自己的心意。”
    荀玉卿抬头瞧了瞧月亮,叹息道:“意先生那时候与我说,我还以为自己想得再清楚明白不过了,可如今瞧来,却是一点儿也不清楚明白·”他忽然歪过头,枕在了岁栖白的肩头,“岁栖白,我有些心里话与你说了,你千万不要生气,好么”·    “你说吧。”
岁栖白极自然的环过他的肩膀,手指落在那些柔滑的发丝里,小心翼翼的拨弄着··    怀中藏着簪子的木头匣子安安静静的,没有半分昭显存在的想法,可岁栖白瞧着荀玉卿的发旋,却在茫然那簪子该找个什么地方挽上。
花早已不太新鲜了,他归来的时候耽搁了下,卖花的小姑娘已经回家去了,他便只得放弃··    “我心里要说喜欢,倒不如说是很敬重你的·”荀玉卿淡淡道,“肉灵芝那一事,我说是做个坏人,咱们俩最差不过是断了关系,我当时已完完全全想好了,可之后数日,我却依旧想同你说清楚。
真要说起来,好似有点出尔反尔的意思·”·    “我从来没有跟男子交往过,若说想过什么天长地久,至死不渝,那定然是骗你的·”荀玉卿站起身来,他脸上好似一点儿表情都没有,只是极轻柔的说道,“我知道你是什么人,岁栖白,我许多事都做不到,巧言令色哄你骗你,更做不到。”
    他说得这般真真切切,好似一点儿妄想都不肯给岁栖白留下,可岁栖白闻言,却微微笑了起来··    荀玉卿呼出一口浊气来,他轻声细语的说道:“我也许不会太仔细,也没法子给你想要的亲近,我心里约莫是喜欢你的,却又没有喜欢到很喜欢很喜欢的地步,便是这样,你也要同我在一起吗”·    “我这般古板无趣,你还不是愿意同我在一起。”
    岁栖白淡淡道,两情相悦的人若是听见一方好似没有那么深的感情,不说大发雷霆,定然也要伤心失望上一会儿,可岁栖白却好似并非如此,也许是因为他一直向前看,因此被撇下的过往,便全然不值得一提。
    “谁真说得了一生一世,要不是两人决定一起走,然后走下去,哪来什么天长地久·”岁栖白平静道,“如今对我而言,只想与你一起。”
    他们两人对视了一眼,荀玉卿启唇好似想说些什么,最终没能说出来,就只好笑了笑,点头道:“嗯·”·    岁栖白问他:“你想说什么。”
    荀玉卿摇了摇头,道:“没有什么,我只是突然很佩服自己,又突然很佩服你,咱们俩铁定是这世上最不像情人的情人了·像我们俩这样都有些莫名其妙的人,居然还凑在了一起,要是换个姑娘,说出这些话来,指不定巴掌就要扇过来了。”
    他突然哈哈大笑了两声,然后拉下一张脸,面无表情的看着岁栖白,岁栖白也看着他,然后眨了眨眼,不知为何,两个人忽然都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岁栖白说:“那真是幸好·”·    “真是幸好·”荀玉卿喃喃了两声,然后又笑了起来··    岁栖白极自然的在荀玉卿的笑声里掏出了他的礼物,那柄簪子也如愿以偿了主人的想法,挽在了一头如云的长发上。
    他们俩人刚说没几句话,浑身湿透的柴小木忽然恍恍惚惚的拎着鱼篓,从外头走了进来,他的头发黏在了脸颊上,湿漉漉的睫毛泛着水光,眼睛跟鼻头都是红红的,好似刚刚哭过,他的鱼篓在不停的晃动,里头似乎有什么东西。
穿越时空穿书·    “小木”荀玉卿吃惊道··    柴小木循着声,茫然的抬起头瞧了瞧荀玉卿,他脸上忽然露出了惊慌失措的神情,竟忍不住退后了几步,显而易见的抗拒。
荀玉卿神色微微一凝,他停下脚步,打量了柴小木一会儿,淡淡道:“你出去钓鱼把自己摔了吗”·    “是……是啊。”
少年含混的说道,带着浓浓的鼻音··    “你赶紧去把这一身换了吧,厨房里烧了些热水,不过不太多,你打一些去擦洗擦洗·”荀玉卿纹丝未动,只是极温和关切说道,柴小木就好像是个机关人一样,木讷的跟着荀玉卿的指令做动作,他点了点头,把鱼篓丢在了地上,跑到了屋子里去。
    岁栖白说道:“他好像很怕你·”·    “也许他钓到了食人鱼,鱼还长得跟我一模一样,所以看见我就怕得要命·”荀玉卿说得很有趣,但是神态却没那么有趣,他稍稍皱了皱眉头,淡淡道,“小木这一趟出去,一定遇上了什么事情,或者是遇见了什么人。”
    但荀玉卿怎么也想不通,到底什么情况才会叫柴小木这样害怕自己,他不可否认自己有点受伤··    岁栖白沉默了一会儿,他看起来好像是不太想打击荀玉卿,因此半晌才点了点头,极委婉的说道:“看得出来。”
    言下之意,就是指荀玉卿说了句废话··    荀玉卿忍不住看了看岁栖白,又忍不住看了看鱼篓,摇头叹气道:“要不是我知道你喜欢我,我还以为你心里记恨我,但找不到合适的借口,打算要以这种方式气死我。”
    “你准备怎么做”岁栖白并没有理会这个不太好笑的笑话,只是认真问道,“你要去问他发生了什么事吗”·    “那可不成,就算我心里想问的很。”
荀玉卿摇摇头道,“不过我看他刚刚的模样,是绝不肯跟我说的,还好我跟他还有一个共同的朋友,等阿雁回来了,叫阿雁问问小木好了·”他忧心忡忡的看了看柴小木离去的方向,实在百思不得其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    阿雁……·    岁栖白想起了那个俊美温柔的独臂青年,镇定的点了点头··    “他的确是个很不错的人。”
    ·     第100章·    ·    夜已经深了,风很冷,本该鲜活的一条生命却更冷··    一间极普通的农居,地方不大,但当有的东西却一应俱全,屋里停着一副没有合上的棺材,棺材里躺着个侏儒,长着成年男人的面容,却像个五六岁的孩童,他的脸上满是绝望跟惊恐,而棺材内部满是抓痕跟鲜血,他的双手也血淋淋的不成样子。
    洛秋霁抽了一口烟,他很少会在与别人说话的时候抽烟,既不尊重他人,也难免影响心神,但这一次,他心中的凄凉与悲哀,却是极难以言喻到值得他破次例。
    喻星野趴在了桌子上,脸上满是懒散,好似生死与他浑然无关,他也全无作为人类的喜怒哀乐,只不过是无所事事的靠在此处打发时间··    “他是个很好的人。”
洛秋霁淡淡道,“他的手很巧,也是个很热心的巧匠,路上遇见偷他钱的小乞丐,他也不会追究,反倒会为对方着想,力所能及的买几个馒头叫人填饱肚子·”·    喻星野转了个头,平静道:“这样的烂好人,总是人人都想占他便宜的。”
    “没错·”洛秋霁垂着头,他的悲伤已经过去,愤怒被压抑在浮动的平静之下,声音微颤,“这样的烂好人,活着才叫人好欺负,怎么会有人傻到这个程度,竟把这个傻子活埋在棺材里。”
    喻星野慢悠悠道:“总有人自己不好过,也不希望别人好过的·”·    洛秋霁静静的看着那具神情惊恐无助的尸体,很长很长的叹了口气道:“如果这件事叫岁栖白知道了,我一定会省很多心。”
    “不错,岁栖白肯定会给你带来更多的麻烦·”喻星野平静道,“他会把有所关联的一切人物全部连根拔起,无论罪责大小,然后你就要眼巴巴的给他收拾烂摊子。
岁栖白的祖父已经死了,他做的很好,但不够德高望重,已有许多人不满了·”·    洛秋霁又抽了口烟,他轻轻呼出了口气道:“所以呢·”·    “你也许会因为包庇岁栖白而被赶下武林盟盟主之位。”
喻星野懒洋洋道,他好似永远都没有什么可在乎的,脸上连半点儿表情都没有,就好似讨论的是一件无足轻重的事··    洛秋霁笑道:“那又有什么关系。”
    喻星野慢慢撑起了身体,无所谓的说道:“很有关系,如果你不是武林盟主了,那就意味着我要失业了·”·    “我是不是武林盟主,与你没有关系。”
洛秋霁好似叹了口气,又抽了口烟··    “有·”喻星野漫不经心道,“如果你不干了,就没有一个武林盟主值得我为之出手,洛秋霁,不管天下人怎么想,你是我一个人的武林盟主。”
    洛秋霁这次叹了很长很长的一口气道:“小星,你这么讲,很容易让我找不到媳妇的·”·    “哦·”·    ……·    岁栖白没有想到会在这样的情况下看到荀玉卿的身体。
    秦雁跟意无涯都还没有回来,柴小木待在房间里头不肯出来,他们只好把那条半死不活的鱼放在水里,准备等明天再吃··    分别之前,荀玉卿忽然要他到自己的房间里来一趟。
穿越时空穿书·    尽管不太明白,但岁栖白不否认自己忽然心驰神荡了一下,不过说到底,听到心上人这样的邀请,正常男人应当很少没有反应··    屋子里并没有人,布置摆设也与岁栖白所住的居所相差不远,两人一起走进房间之后,当着岁栖白的面,荀玉卿忽然解开了衣扣,将长发撩过肩头,极平静自然的拉开了上衣。
    “你在做什么”岁栖白的声音有些喑哑··    等到只剩下雪白的中衣时,岁栖白已说不出话来了,荀玉卿低着头在摸索衣结,漫不经心的说道:“我背上有道伤,自己擦不着,不好意思麻烦别人,今日既然同你说开了,便想着麻烦你了。”
    岁栖白心中一凛,想起辛夷的传闻,又瞧了瞧荀玉卿,心里忽然涌起阵酸涩··    “为何不愿意麻烦他人”岁栖白忍不住问道,“这又不是什么大事。”
    其实倒也未必……·    岁栖白忍不住按了按心脏,暗道:说不准是件很大的事··    荀玉卿沉默了一会儿,有点不太好意思告诉岁栖白他总觉得秦雁对自己好像有点意思,而小木又处在青春期不好误导他的性取向——哪怕他本来就是个基佬,至于意无涯又不至于到那么熟——他觉得辛夷这张脸做有关脱衣服的任何举动都实在太容易让人误会了。
    总觉得说出来好像有点太自恋了··    “总之你要不要帮我·”荀玉卿想了想,实在是没有一个能说出口的理由,只得无奈道。
    “我已坐在此处了·”岁栖白回道··    荀玉卿深深吸了口气,不明白为什么岁栖白在气人方面的技能点到这么满,但要是每件事每句话都跟岁栖白计较,那他接下来的人生就可以在气饱跟气死之间来回徘徊了,所以他干脆不说话,直接把衣服脱了下来,脱下来之后,他随手放在了桌子上,反正等会还要再穿上。
    岁栖白四处瞧了瞧,平静道:“药在哪里”·    “在……我看看·”荀玉卿自己翻了翻柜子,在第二个抽屉里找到出了伤药递到岁栖白手中,然后用脚勾过一张凳子,大马金刀的坐了下来。
柔软零散的长发叫他尽数挽到前胸,露出背后一条不长但有些深的连贯伤痕··    其实倒并不止这一道新伤,荀玉卿的背上、双臂,乃至腰腹处都有已经愈合的疤痕跟结痂的伤口。
他的外貌虽然美艳无比,一身的伤疤却也可怖无比,就好似有人刻意毒打过虐待一般··    “谁伤的你”岁栖白问道,他打开了药瓶,怒火在心头止不住的燃烧。
    荀玉卿微微往前倾了倾身体,双手枕着膝头,平静道:“我自己伤到的,我的武器不太常见,最开始自己摸索练招,没少见血,严重的时候还会带下几块肉,不是什么大事。”
    其实练招受伤这事并不奇怪,学武不是易事,最初时伤到自己更是常见,可辛夷说出这番话来,未免有些奇妙··    岁栖白沾了沾药粉,帮荀玉卿慢慢擦起药来,淡淡道:“我从之前就很好奇,你的武功不错,底子却很差,也从没有听你提起过你师门在何处”·    “我没有师父。”
荀玉卿苦笑道,“岁栖白,我这一身武功,是因为一些机缘巧合,学自一位已离世许久的老前辈·我学武功的时间,约莫三年都不到·不过你放心,我没有做坏事,那位老前辈已离世很久,秘籍里也是盼着一个有缘人……”他悄悄隐瞒了点事,决定撒个让大家都好过的善意谎言。
    三年都不到……·    岁栖白的手指轻轻在那些疤痕上微微移动着,声音干哑:“所以你才……这般伤痕累累”·    你竟还怕我为难。
    “这算什么,我记得那时候在地下熬两年,那才叫苦呢……”荀玉卿从未同别人说起过这些事,他之后行走江湖也一直是快快活活的,但却不意味着这段往事被他就此忘掉了,不如说越埋越深。
    人总会希望跟别人倾诉自己的痛苦,分享自己的快乐,而岁栖白就是荀玉卿合适的那个人··    “我那时有个仇家,我好不容易从他手中逃了出来。”
荀玉卿语焉不详了会儿,岁栖白便想起辛夷离开玄天教的事情来,那事儿并不算太稀奇,虽说江湖上是说蓝千琊看不上辛夷,但现在瞧来,怕是玉卿自己逃跑出来了。
    荀玉卿瞧了瞧自己的手腕,平静道:“机缘巧合又进了那位老前辈的地方,认识了小木,我怕暴露行踪,整整两年都待在地底下,只有偶尔出来找条溪流洗漱一下。
其实吃苦受伤倒没有什么,两年忍耐才叫痛苦,我原是个什么都不会的普通人,想着学武没有人欺负我,加上我本身也没有什么目标,这才一点点熬过来·现在回想一下,真是要命的很。”
    他说的虽是轻描淡写,但岁栖白却听得心中一震,只痴痴的瞧着荀玉卿,一言未发··    “其实也不瞒你说,我那时真的怕得要死,我杀了个想对我……”荀玉卿好似犹豫了一阵,改口道,“总之是想害我的人,我简直快疯了,那会儿每日都紧绷着神经,后来发现自己能学武功,就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岁栖白忽然从背后搂住了他,两人头颈依偎着,荀玉卿轻轻“咦”了声,倒也没有拒绝,只是微微笑道:“岁栖白,你很心疼我吗”·    “嗯。”
岁栖白埋首在他脖子处,轻轻点了点头,沉重的鼻息烫的荀玉卿觉得那小块肌肤都在烧··    “其实早已经没关系了·”荀玉卿安慰他道,然后想了想,又补上一句,“不过我还是很高兴你心疼我。
我刚刚还在想,你要是觉得我偷看别人遗物不太好可要怎么办·”·穿越时空穿书·    “不过现在想过来,好像把你想的太死板了·”·    岁栖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     第101章·    ·    棺材停在原处,人却多了一个··    喻星野的姿势一点儿也没变,洛秋霁还是忍不住点上了烟,而岁栖白则从门外走了进来。
    “他已经等了很久了·”岁栖白站在棺材旁边瞧了瞧尸体,他的朋友不多,但是相熟的有好感的人却不太少,这个棺材里的侏儒就是其中之一。
    他叫做林崧,他虽然身材矮小,长得也并不英俊潇洒,却有温柔的善心,伟大的灵魂··    一个人的灵魂与他的价值,从来都不止限于在外表,岁栖白看着棺材里的林崧,忍不住将他抱了出来。
林崧的身体实在是太小了,他被放在桌子上的时候,微微蜷缩着的躯体既然正好符合桌子的长度··    “我也等了许久了·”岁栖白并不愤怒,他想要杀人的时候,从来都不会愤怒的。
    喻星野趴在桌子上,一动都没有动,林崧死前惊恐的表现落在他眼中,他竟懒得换个姿势,若不是他还有气息,洛秋霁与岁栖白几乎要怀疑他死了··    “等什么”洛秋霁把烟杆往墙上一嗑,慢悠悠的吐出口雾来。
    “他在等朋友为他订制的棺材·”岁栖白道,“我在等你·”·    洛秋霁突然笑了起来:“那你还在等什么,棺材已经到了,我也已经到了。”
他话音刚落,院子外头忽然驶进来一辆马车,马车上绑着一具棺材,一具小孩子体型的棺材··    “可你还没有开口·”岁栖白瞧了他一眼,平静道。
    “要是事事都要我开口,我来做,那我岂不是要累死·”洛秋霁叹了口气道,“不过罢了,就给你提这个醒,反正也不知道以后有没有机会了。”
他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来,慢腾腾的递到了岁栖白面前··    洛秋霁好似又想到什么似的,脸上露出了古怪的笑意,他轻咳了两声,平静道:“对了,要是对方决定杀你全家,我想岁前辈一定很乐意赶回来帮你一起出手。”
听他的意思,似乎之前已有过这样的体验了··    “你接下来呢”岁栖白问道,洛秋霁一手举着烟杆,一手抱起林崧的尸体悠哉悠哉的往外走去,一直懒洋洋不肯动弹的喻星野也站了起来,不太情愿的迈开了步子。
    洛秋霁哼笑了两声道:“去赚些养老的钱,在我失业之前干一票大的·”·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愉悦,比起武林盟主,倒不如说更像个劫财劫色的土匪头子。
    喻星野点了点头,懒洋洋道:“等着我们分赃·”·    岁栖白:“……”·    有时候岁栖白实在不知道洛秋霁跟喻星野的脑子里在想些什么,但并不妨碍他不把刚刚那段话当真,毕竟如果每次都要当真,那洛秋霁可以这辈子都坐在武林盟的地牢里不要出来了。
    林崧的消息已传到,岁栖白便要准备上路了,他仔细想了想,决定问问荀玉卿的意见··    他还记得荀玉卿在他“昏迷”的时候念叨过的,找个合适的心上人一同行侠仗义。
    于是岁栖白很快就回了意家,他回到意家的时候,风中有酒香,院子里摆开了桌子,婴儿在摇篮中手舞足蹈咯咯直笑,而意无涯、秦雁、荀玉卿三人围坐着,桌上有鱼有肉,丰盛无比。
    “岁栖白”荀玉卿眼尖,先瞧见了,忙招手叫他过来,微微笑道,“你酒量如何”·    “尚可。”
岁栖白谨慎道,然后就被荀玉卿打发去洗手,几人又准备了一副碗筷给他·岁栖白擦了擦手,不明所以的坐下问道:“今日何以如此——嗯”他说了半天也说不出来后头那个形容,便干脆意会了一下。
    秦雁给他递了一壶热好的酒,欢畅的笑了笑,道:“意兄要走了·”这话听起来难免有些奇怪,秦雁很快又接着说了下去,“他已决定不再住在此处,换一处地方重新开始了。”
    岁栖白有些困惑的看了看笑盈盈的秦雁跟荀玉卿,还有没什么表情的意无涯,实在不太明白为什么意无涯的离开会引得他们如此高兴,但听秦雁的意思,想来此地定然有什么意无涯的伤心事,他决定走出来,重新开始。
    这真是一件好事,岁栖白不由得神色柔和了许多,点头道:“这很好,能放下过去,重新开始,这是一件好事·”·    荀玉卿忍笑快忍疯了,他一直知道岁栖白直白又严肃,但从来没有想过他会呆萌到这个程度。
意无涯面色温和的点了点头,岂料岁栖白又开口道:“那此处,意先生决意卖出去吗”·    意家小院可谓是意无涯的心血,他的归处,他的家,别说这会儿只是在演戏,便是真的要离开,意无涯也绝不会卖的,因此他慢慢摇了摇头道:“不卖,放着。”
    岁栖白点了点头,似是有些惋惜:“何日启程”·    “明日晌午·”意无涯说得有鼻有眼,神情十分镇定,配合岁栖白严肃又惋惜的神情,简直完美无缺。
荀玉卿的酒杯端着,实在是不敢放下,生怕自己刚喝进嘴巴就从鼻子里喷出来,那就太不雅观了··    他跟秦雁对视了一眼,两人具是有些忍俊不禁··    酒宴散去,宾客尽欢,趁着岁栖白与意无涯二人还在商量远离伤心地后应当要先做点什么的时候,荀玉卿转过头来对秦雁问道:“对了,阿雁,原先劳烦你的事,你问到了么”·穿越时空穿书·    秦雁微微一顿,点头道:“我已知道小木为何那般古怪了,不过……”他脸上略略涌现出歉意来,“不过我答应他不能告诉你,所以你也不必再多费心思了。”
    朋友有朋友的规矩,荀玉卿固然是秦雁的朋友,因此秦雁为他去询问柴小木;但柴小木也同样是秦雁的朋友,秦雁为此而替柴小木隐瞒荀玉卿·不但合情合理,还不易损伤朋友的情谊。
    荀玉卿叹了口气,瞧着秦雁歉意的笑容,点了点头道:“我不是不明白,但是好歹死也要叫我死个明白,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就把我排斥在外,我实在是有些不甘心。”
    “你……你不必在意,过几日我与小木要去个地方,等我们有了答案,小木自然会来同你说清楚的·”秦雁也极无奈的摇了摇头,他似乎是想笑,却又笑不出来,只是叹息,“对不起了,玉卿,我不能陪着你,我实在很担心小木。”
    “你们……”荀玉卿听出他的言下之意,只觉得嗓子眼堵住了般,不可置信的低声道,“你们要自己走不同我一起”·    秦雁轻轻拍了拍荀玉卿的胳膊,平静道:“我知你与岁大侠已是两情相悦,他为人正直,性情刚强而不失变通,有他与你一道,我心里也很放心。”
他的目光那般柔和,声音那般温柔,可荀玉卿瞧了瞧他,却有些恍惚··    他们三人在一起结伴了许久,乍要分离,还是这样全无预兆的分离,实在不能不叫他吃惊。
    “其实我一人也没事·”荀玉卿沉默了会儿,叹气道,“只是有些不习惯,我本也就是一人独闯江湖的·只是你们去的地方危不危险,若有什么麻烦,我也不知如何联系你们,更何况江湖这般大,我该怎么找你们呢”·    “我们自会给岁寒山庄寄信。”
秦雁倒是不慌不急,淡淡道,“也算是个地方·”·    荀玉卿只好点头,毕竟秦雁已说得这般叫人无法反驳,他实在也找不出什么话来疑问了。
    这会儿四人的话也差不多都说尽了,便干脆散了,秦雁还要到柴小木屋里去瞧瞧,而不打算放弃蠢蛋挚友玉秋辞的意无涯则抱起孩子,准备回去演一场格外真实的离乡流浪人。
    荀玉卿方才一直挂心着秦雁的事,直到岁栖白伸过手来同他相牵,这才回过神来苦笑道:“天下无不散的筵席,果然如此·刚送走意先生,小木跟阿雁就有别的事情要离开我了。”
    “人生悲喜,不外如此·”岁栖白淡淡道,“聚散离合,本是常事·”·    他们两人走了一段,荀玉卿低声问道:“哎,你是真没瞧出来还是假做正经我看你跟意先生聊的好像意先生明日就要跑到一个隔绝人烟的孤岛上一样,这一辈子都不回来了。”
    岁栖白淡淡道:“你觉得我是哪一种”·    “我觉得像前者,但又觉得你没有那么蠢·”荀玉卿微微笑道。
    “他若是离乡都能如表现的这般平静淡定,那么,那些所谓不堪回首的过往又怎会叫他激起离乡的念头·”岁栖白神色平淡,说了句有点绕的话,但荀玉卿想了想,还是听懂了。
·    他还是忽略了一点,浪子听起来虽然很美,但落叶归根却是亘古不变的情结,更别提是生死无常的江湖人了··    “果然瞒不过你。”
荀玉卿笑出声来,觑了岁栖白一眼,忍不住摇了摇头··    不过嘛,旁观者清,当局者迷,只要有傻蛋玉秋辞上当就可以了··    而且荀玉卿能确保,玉秋辞铁定会上当,因为人的心永远都是贪婪的,得到了一点,就忍不住想要更多,要是就此失去意无涯的消息跟行踪,玉秋辞铁定要发疯。
    ·    第102章·    ·    有些事总是料得到开头,料不准结局··    荀玉卿半张脸都缩在被子里,他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玉秋辞已经完全等不及闯了进来,无辜受难的门松松垮垮的挂下小半,不知道木榫坏了没有,不过看其凄惨的情况,纵然逃过一劫,应当也离死不远了。
    等荀玉卿睁开眼睛的时候,玉秋辞已经满脸凶神恶煞的站在他面前了,表情阴沉,声音低而闷:“荀玉卿,无涯去哪里了”他看起来是毫无半分迟疑,只要荀玉卿不开口,下一秒立刻就能动手的模样。
    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像是土坑的萝卜一样被挖出来的荀玉卿茫然的眨了眨眼,然后按了按脖子,好不容易回过神来,极镇定的说道:“怎么,意先生不在房中么”·    “不在,闲儿也不在。”
玉秋辞的脸已经完全黑了,“我四处都找过了,无涯的东西少了一些·”·    荀玉卿心知肚明是怎么回事,却还故作恍然大悟道:“哦,那意先生可能是离开了。”
他假笑了一下,和善道,“你不常在,大概不太清楚,意先生觉得此地没什么可留恋的了,所以就走了·”·    “走了”玉秋辞哑声道,眼睛都有些发红,他一把抓住荀玉卿的肩头追问,“他不是中午才启程吗”·    合着昨晚你还真在,听个一清二楚啊,那还多此一举问个鬼啦。
    荀玉卿浑身的汗毛都打了个激灵起来,他干干笑了笑,察觉到玉秋辞在无意识的加重手劲儿,他试图把自己的肩膀从那一双铁钳子似得手下拯救出来,漫不经心道,“也许是觉得今日天气晴朗,很适合早日启程,所以他就走了。”
    玉秋辞:“……”·    这个理由实在令人无言以对,但要说信口胡说倒也并非如此,因为以意无涯的性子来说,他既昨晚就已道别过,那今日的离去,或早或晚都不奇怪,简单来讲,就是打过招呼后意无涯的行动多数都随心所欲的很。
穿越时空穿书·    玉秋辞整个人几乎都在发抖了,他的眉宇之中瞧不出是惊怒到颤抖还是什么,荀玉卿坐在床上叹了口气,心道:就你这个段数,跟意无涯玩真是不够看,不过先爱上的先输,倒也没错。
    过了好一会儿,玉秋辞才恢复了正常,他什么话也没说,就直接如离弦之箭般飞了出去··    荀玉卿瞅了瞅门,不动声色的重新躺了下去,把自己缩进了被窝里头,天色虽然不太早了,但是以后不知道还能有几个这样的赖床日子,反正这会儿的温度正好,没什么大风,关不关门倒都无所谓,他干脆把头一歪,直接靠在枕头上重新入睡。
    也不知道又过了几个时辰,反正等荀玉卿自己醒过来的时候,已是日头高照了,门不知被哪个好心人带了一下,总算颤颤巍巍的合上了··    荀玉卿也自顾自的起身,伸了个懒腰,洗漱完后到厨房里吃了些东西,出来便见着岁栖白在晒太阳,他还没出声,忽然门扉被推开来,大门口站着个小伙计打扮的少年郎,嘿嘿笑了两声,语气格外讨好:“小主人,庄里传信来了,说老爷已经启程回庄了。”
    岁栖白点了点头,平静道:“我知道了,你回信就说我还有些事,晚些回去·”·    那小伙计应了一声,跑得顷刻不见人影。
    荀玉卿抄着手,忍不住笑了笑,慢腾腾的挪开步子往岁栖白那儿走去,不知道是该拿“你怎么这么吓人”打招呼好呢还是拿“怎么不见阿雁跟小木出门”做开头。
    “你醒了”岁栖白已经看见他了,淡淡道··    “是啊·”荀玉卿笑吟吟道,最终还是决定问,“今天好像有点儿冷清。”
    岁栖白不置与否的点了点头,平静的回答了他这个疑问:“因为他们都走了·”他伸手将荀玉卿牵了过来,极自然的垂着头,在对方的手指上吻了吻,岁栖白的嘴唇很干,但是很软,鼻息温暖,这动作做来不像调情,倒好似是温存。
    都走了……·    意思就是说不仅是意无涯,连小木跟阿雁也都一块儿离开了,可是他们怎么连声道别也不说··    这个问题只是在荀玉卿脑子里稍一滚过,很快他就明白答案到底是什么了:昨日秦雁已经与他告别过了,以小木如今的态度,怕见他怕得要死,自然是不可能来打招呼的。
    所以,小木去捕鱼那天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那就咱们二人了”荀玉卿叹了口气,握紧了岁栖白的手,将头撞在了他肩膀上,岁栖白的胳膊肌肉结实的很,撞得荀玉卿隐隐还有点额头疼,他无奈道,“那接下来我们去做什么意先生他们离开了,我们总不好鸠占鹊巢。”
    “等一辆马车·”·    岁栖白给了一个叫人摸不着头脑的答案··    马车来得很快,从七弯八拐的行驶路线来看,也看得出来马夫的驾驶水平非常的烂,还好近日没有小摊摆在附近,不然早就被撞出各种事故了。
    岁栖白轻声道:“来了·”·    “啊”荀玉卿瞠目结舌,没想到岁栖白的朋友……认识的人里居然还会有马路杀手这个分类,又换句话说,原来古代也是有马路杀手这种生物的。
马车老早就踩了“刹车”,但马蹄一路打滑溜到两人面前才算停止··    这车技,简直感人··    马车厢上的帘子被撩了开来,一张有些面熟的脸打后头露出,洛秋霁淡淡笑了笑,忽然掷出来一样物件,岁栖白稳稳伸手接住,问他:“里头是什么东西”他也不怕洛秋霁害他,直接将东西放进了怀里。
    洛秋霁抽了口烟,稍稍调整了下姿势,笑道:“赃款,说好跟你分赃的·”烟雾从他唇间氤氲出来,慢悠悠道,“玉秋辞捣鼓出来的跟以后的麻烦事儿我帮你管了,你记得也多上点心,对了,这位是嫂夫人吧,你去那地方小心点,可别惹得自家后院起火。”
    坐在前头的喻星野本不想开口的,因为他实在是懒得开口,有开口的这点功夫,他本可以省下来好好休息,毕竟他是个很容易累的人,而洛秋霁又是一个特别爱找死的人。
    但洛秋霁却用脚尖踢了踢他的腰,虽然俗话是说男人的头女人脚,只能看不能摸·但是换在喻星野这里,就是男人的腰不能碰,可偏偏这个人又是洛秋霁,他只好连愤怒都懒得出半点火星,便慢悠悠道:“他的意思是,嫂夫人……”·    这会儿他忽然瞥了一眼荀玉卿,便顿了口,忍不住道:“嫂夫人很漂亮。”
    荀玉卿看了看洛秋霁,又看了看喻星野,哭笑不得道:“多谢·”他倒没对两人的称呼有多忌讳,直接大大方方的应下来了··    他这会儿已经发现洛秋霁就是自己那日给岁栖白买药的时候看见的那个人了,没想到居然是岁栖白认识的人。
至于前面这个杀手马夫瞧着虽然有点没干劲儿,但感觉上并不是什么善茬··    洛秋霁又踢了踢,他想说的当然不是这个··    可是无论如何,喻星野也不会把洛秋霁想要知道的那个问题问出口的,他这会儿舒开筋骨,真正坐直了起来。
淡淡道:“我们该走了·”他话音刚落,便甩开了鞭子,马车一下子就被带出好几米开外,如来时那般绝尘而去··    不知道是否是荀玉卿的错觉,他总觉得远处似乎传来了洛秋霁被呛到的咳嗽声:“嫂夫人~还有~姐妹~吗”·    大概是错觉吧。
    过了好半晌,荀玉卿才顿了顿,神情复杂的姑且评价道:“你的朋友……很有意思·”他这个评价其实已是十分客气了,真正的说法应该是很出人意料、很乱来、很微妙等等。
穿越时空穿书·    “不是朋友·”岁栖白淡淡道,他将那包东西打了开来,里面竟是一叠叠银票,还有半块黑玉扳指·他神情认真道,“只是合作关系而已。”
    荀玉卿眨了眨眼问道:“对了·还没问那二位是”·    “洛秋霁,喻星野·”岁栖白仔细端详着黑玉扳指,倒是不嫌麻烦的回应道。
    哦——所以我刚刚是跟两个人形外挂擦身而过了··    荀玉卿深吸了一口气,忽然有点不太能接受自己就这么跟武林盟主错开来了——说起来武林盟主看起来也不是很正派啊,看他的样子还不如说反派更多点,虽然说在外貌上最没资格说话的就是自己了。
    长了一张恶毒妖艳男配脸的荀玉卿:……·    “那……就这样了”荀玉卿无奈的点了点头道,“我倒是没想到自己竟就这么见到武林盟主了。”
    “好奇的话,下次带你去武林盟看到不想看为止·”岁栖白的口吻听起来就好像洛秋霁是什么珍稀品种一样,叫荀玉卿忍不住笑了起来。
    荀玉卿摇摇头道:“好了,不贫嘴了,既然大家都各自有事,那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我反正孤家寡人一个,暂时也没有什么事情好做。”
    非要说的话,还有那两个苗女的事儿要问问卜旎,但卜旎如今不在,也只能作罢··    “去醉金窑·”·    岁栖白一脸正气的看着荀玉卿,缓缓说出了一家青楼的名字。
    ·     第103章·    ·    俗话说,无巧不成书··    可荀玉卿怎么也没有想到会巧成这个样子,他第一次去青楼是跟岁栖白一道儿,两人听着唱曲的姑娘咿咿呀呀了几个时辰,听得满脸懵逼,然后就跑去外头乘船了,还临时突然兴起跳了一发水。
    不过当初是当初,现在是现在,那时候荀玉卿跟岁栖白没有什么太亲密的关系,两人最多算是朋友,一起逛逛青楼倒也无所谓,但现在——虽然说两个人都是男人,可是到底已经定了关系,再一起逛青楼是不是有点奇怪。
    就算把一对情人携手逛青楼这个诡异的想法压下不谈··    荀玉卿面如菜色的看着眼前格外眼熟的花楼,又看了看一脸眼熟的岁栖白,实在是不太清楚:带情人去逛自己曾经踩过点的青楼比起他们要一起去青楼这两件事到底是哪一件更奇怪点。
    这青楼就是他之前与意无涯追踪玉秋辞时经过的——他们还借里头那位莺绿小哥的行踪找到了那间庄子··    怎么就巧成这个样子天地有这么小吗·    他们去的时候天色稍晚,但对于青楼来讲却是早得不像话,才刚刚开了门,龟奴才低了个头,岁栖白跟荀玉卿就已经走进去了。
    岁栖白谁也不看,一句话也不说,只是牵着荀玉卿的手,直直就往老鸨那儿走去,老鸨正打着哈欠,提了块丝绸手绢擦了擦鼻子,还没开腔,就一眼瞥见了荀玉卿,当时就看呆了。
    这会儿时辰还早,醉金窑里头客人不多,荀玉卿只来过青楼两次,第一次没有尽兴,第二次跟做贼似的,事不过三,这次总算跟客人似的瞧了瞧,只觉得跟普通酒楼好似没什么太大差别。
    “哎哟·”老鸨两眼放光,眼睛在荀玉卿身上直打转,恨不得直接开口问岁栖白多少人是不是来卖人的了·不过她到底是人精,知道有什么话能说,有什么话不能说,便把丝巾儿一拂,娇笑道,“大爷面生,这是初来吧,有没有看上的花娘还是要妈妈给你介绍介绍,什么都有,包君满意。”
    荀玉卿莞尔一笑,看得众人两眼发直,倒是岁栖白眉眼冷淡,只是从怀里摸出那半枚黑玉扳指来,平静道:“有约,少说废话·”·    “噢原来是叶公子的朋友”老鸨脸上的笑都快堆出来了,她约莫四十左右,擦脂抹粉的倒像个三十多的美娇娘,并不惹人厌。
    她果真不再多嘴,只是笑盈盈道:“二位请随我来·”这就领着二人一块儿走上二楼,往一间房间走去··    两人进了屋,就把门给关上了,两人刚说了阵话,忽听得有小姑娘在外头细声细气的说话:“两位客人,请开开门,先前订下的酒菜上来了。”
荀玉卿便去开门,见着一个十四五岁的女孩子捧着个食案,上面有几样小菜,跟几瓶酒水··    他这就接过来,把人打发走了··    荀玉卿将酒菜放在桌上,四下瞧了瞧,屋内脂粉气倒不太重,焚了香丸,他用筷子撩拨了下那些看起来还算美味的菜肴,笑吟吟问道:“我听说青楼里头都有下催情散的,真的假的”·    听他这么说,岁栖白便走过来看了看菜,夹起每样吃了口,淡淡道:“假的。”
    “哦——”荀玉卿拖长了音,这才放心吃起来,味道倒是的确不错,因此他又倒了杯酒,酒更是香醇,漫不经心的开口问道,“对了,咱们到这儿来做什么这么久了,我还不知道到底要干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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