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迷生存法则 by 翻云袖(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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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人迷生存法则 by 翻云袖(下)(4)
·    这么听来,倒是个很开明的母亲,而且养育这样一个孩子,想来比养育寻常人更要多出几分心力跟辛苦,每个人都希望自己的孩子平平安安,健健康康,若生来就是个瞎子跛子,即便嘴上不说,心里头难免……·    “听起来,他们夫妇二人的性情好似都很高傲。”
岁栖白忽然不紧不慢的问道··    岁寒山看了岁栖白一眼,苦笑道:“不错,他们夫妇二人一生好强,但生平最引以为傲,又最引以为憾的,都是江浸月。”
    “好了,不说了,快吃饭吧,饭菜都要冷了·”岁寒山摇了摇头催促道,三人这才继续吃起晚饭来,之后便再没多话·待吃完饭,下人收拾了碗筷,岁栖白便回去练剑,之前荀玉卿中毒,他将平日绝不耽误的武功搁置了许久,这会儿倒顾不上陪荀玉卿。
    荀玉卿看着他欢欢喜喜去练剑的背影,无奈的摇了摇头,居然说不清自己心里头是纵容还是无奈,有心想翻个白眼,可长辈还在,又急忙忍住这种冲动,慢慢走出门去,决定饭后消食散散步。
    结果不多会儿,岁寒山也走了出来,还走到他身边,同他并肩而行,语气平淡的问道:“玉卿·”他的声音在一瞬间听起来有些像岁栖白,叫荀玉卿忍不住转过头去瞧他,但见着是岁寒山,不免有些失望。
    其实他早知岁栖白是这样的性格毛病,并没有什么好计较的,只是……只是有时候总忍不住无奈··    “你觉得小栖那孩子,怎么样”岁寒山忽然问道,他不动声色,慢慢走出去几步,好似极不经意的随口问了一句。
    原来老丈人的考验在这里··    荀玉卿澹然无言,极平静的站定了,反问道:“岁伯父是希望我说他的长处,还是说他的短处”他其实倒不是很怕岁寒山,蛮不讲理又任性妄为的蛮横者才叫人厌烦跟惧怕,更何况岁寒山的确是个让人如沐春风的美男子。
    “他有什么长处,又有什么短处呢”岁寒山闻言大笑起来,好似很是欢喜的样子,侧过头来看了看荀玉卿,温柔道,“你尽管说吧,我绝不会着恼的,我只不过是想知道,在你心里头,小栖到底是什么模样。”
    荀玉卿想了想,回道:“品性极善,且坚韧无畏·”·    “哦,那这定然是他的长处了,那短处呢”岁寒山微微笑着问道。
    荀玉卿还是想了想,回道:“品性过善,且坚韧无畏·”·    他这两句话,两个回答,听起来好似一模一样,其实所蕴含的意思却截然不同,岁寒山听得一怔,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仔仔细细的打量着荀玉卿,好似有些动容。
    “岁伯父可是有不同的想法”荀玉卿问道··    岁寒山慢慢摇了摇头道:“凡世间若作眷侣,皆要结缘,天下之大,人何以计,茫茫人海能得此缘分,已是不易,再要二心相同,归作一意,更要艰难。”
他似乎有些唏嘘,慢慢低下头来,淡淡道,“小栖往后便要劳烦你照顾了·”·    荀玉卿嘴唇微动,哑然道:“这……这自然。”
    岁寒山又笑了笑,伸出手来摸了摸他的头,柔声道:“人生于世,就好似一团火,路过的人只瞧见烟,没缘分却想靠近的人又容易烫到手,偏偏……人也许这一生,就只能遇到这两种人。”
    “小栖的性子,你我都很清楚,他方才的举动,我也瞧见了·”岁寒山的目光之中隐隐有些宠溺,轻轻道,“他当真是个傻小子,不懂得珍惜,也不知道如何疼一个人,是么”·    这话听起来实在是很有趣,荀玉卿也没多心,只是无端笑了笑,忍不住道:“他若太好了,我反倒有些害怕。
傻一些就傻一些吧·”·    岁寒山微微一笑,倒不再停留,直直往游廊上去了,转身前,他忽然又转过身来说了一句:“小栖这生都在遵从他爷爷与自己的想法而走,我这么说来虽有些自大,可小栖的存在,于这混乱无比的江湖,未必不是夜中明灯。”
穿越时空穿书·    这话其实荀玉卿也很是赞同,他慢慢点了点头··    “我很高兴·”岁寒山矜持道,“你会是小栖的明灯。”
    荀玉卿一怔,忽然觉得脸上发热,有些不知所措起来,他没有想过岁寒山居然会给自己这么高的评价,难免有些受宠若惊,忙道:“岁伯父言重了。”
他往常能说会道的很,这会儿却像舌头叫人咬去了,一句漂亮话都说不出来··    直至岁寒山离开了,荀玉卿还呆呆的站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跑向了岁栖白平日里练剑的地方。
    岁栖白练剑虽不避讳外人,但也绝无人敢在旁偷看,荀玉卿站得远远的,在廊下瞧他,有些梅树已含苞待放,剑光如水掠过,花苞停在剑刃上,随即被剑气激得四散开来,纷纷扬扬的,像是场小花雨。
    荀玉卿看着他,忍不住想:岁栖白怎么会这么好呢·    ·    第119章·    ·    冬至那一日,荀玉卿接到了秦雁的信。
    秦雁写信时似乎还在深秋,信中附了一朵红枫,艳丽无双, 他信中谈及近来与柴小木的行踪, 说到自己与小木准备去越山河家中拜访一二·荀玉卿忍不住提起心来, 可仔细想了想原著之中,柴小木孤身一人前往, 他年少不知事,这才受骗上当,若有个秦雁在旁, 越涛君又是个好人,想来不会再发生那样的事了。
    信封内的信纸总共有两张,第一张提了提他们近来的行踪,第二张说的却是意无涯与玉秋辞二人的下落, 进万鬼窟的人变成了他们, 秦雁似乎也不太清楚为何,只知道意清闲好似被人偷去,二人一路追进万鬼窟内,是以意无涯与玉秋辞闯了进去,听起来虽是凶险,可结局倒还算和美。
    意无涯到底是没有丧妻又丧子,意清闲年纪尚小,也不懂害怕畏惧,倒是没有大事,两队人半路遇见,意无涯不知为何,忽然向秦雁打听了荀玉卿的下落,此刻正朝岁寒山庄而来。
    打听我的下落·    荀玉卿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将信纸折回收起,满心疑惑,实在不懂意无涯找他能有什么事,而且这信显然耽误了好阵子的工夫,恐怕过不了多久,应当就能见到来找自己的意无涯了,因此干脆不想,把信封收起放在一旁。
    入了冬,人好似都懒倦了许多,江湖上也少生了是非,梅花已经全开了,岁寒山近来在过路的胡商那新买了白瓷灯,莲花底座,釉色莹润,他很是喜爱,爱不释手的把玩观赏了一个下午,放到了岁栖白的房间里头。
    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偏偏岁栖白全无红袖添香的意思,这好好一盏白瓷灯,平日只做照亮的用途,他还嫌造型精妙太过,没寻常的油灯好使··    其实要得正是那朦朦胧胧,似明非明,似暗非暗,灯焰晕黄的意味。
    灯正昏,人正明,月上中天似流银,春宵一刻值千金··    荀玉卿并不是什么才子,但多少也懂岁寒山这种文人雅客骚情的地方,不由得为他扼腕,暗道送他不如送我,我起码能拿来……照信啊·    岁栖白连朋友都没有一个,鬼给他送信。
    说来倒不得不提,岁寒山实在是一个很会过日子的人,前不久梅花开了,他收了些白梅花,同青茶烹煮,荀玉卿才知道原来梅花不但很好看,还很好喝·岁栖白有些不满,但不知道是不是迫于父亲的威严,最终只是说没关系。
    梅花反正是要落的··    岁栖白说这句话的时候,神情又悲伤又遗憾··    要不是知道他是在对一壶梅花茶抒情感叹,暗搓搓的怪二人不解风情,荀玉卿还当他心里有多少悲痛过往。
    在岁寒山庄这些天,算是荀玉卿自穿越之后过得最舒心快活的几日了,他以前在这儿,虽然也不受拘束,但多多少少像个外人来做客,做客久了,就好像是住在旅馆里一样,这回却全没当时那种想法了。
    人在长辈面前,似乎总是孩子意气些的,岁栖白也不例外,荀玉卿有时候看着他,就觉得很快活了··    意无涯来的时候,岁寒山跟荀玉卿在庭里烹茶,岁栖白“愤于”与他们二人为伍,自己抱了琴,到梅花林深处去弹那首他唯一会的曲子静心宁神,孩子气得简直不像岁栖白。
    这曲子听了一日又一日,荀玉卿从不耐烦到习以为常,茶还在小炉上煮,火烧得正旺,水不一会儿就咕噜噜的开了,他好似浑然未觉似得,侧着脸,直直的看着梅花的岁栖白。
    岁寒山还年轻的时候,就想着找到这样的一个人,一个能让他心甘情愿放下剑的人,他们可以握着手,走到白头··    可惜他没有遇到这样的人。
    后来岁栖白出生之后,岁寒山看着妻子恬静的面容,便在心中起誓,要这个孩子在自己羽翼之下一生一世都幸福,可若是……若是他大了,脱开了羽翼,要同其他人成家了呢上苍垂怜,他比自己幸运的多,如今已遇见了那个叫他一生一世都幸福的人。
    这时一个眉清目秀的弟子走了进来,轻声细语道:“老庄主,烟波剑在外拜见,问了玉公子的下落·”·    岁寒山看了看荀玉卿,微微笑道:“是来找你的,如何一道出去看看么”·    人家毕竟都指名道姓的找上门来了,荀玉卿又没做什么亏心事,更何况心里的确有所好奇,自然点头应道:“自是如此,之前阿雁传信给我,说意先生找我有事,我自该去见上一见。”
    哪知岁寒山一听,又顾自坐下来,笑呵呵道:“既是如此,那你就自己去吧,我就不去了·”·    荀玉卿听得一怔,暗道哪有客人招待客人的道理,不由得有些尴尬,哪知岁寒山微微笑道:“本来也就该你接待客人。”
穿越时空穿书·    我自己尚还是个客人……·    荀玉卿心中一动,忍不住瞧了瞧岁寒山,已明白这位长辈更深一层的意思了:你如今也算是半个主人了。
这会儿岁寒山已经看向自己的茶,他倒也没再多话,就随着弟子一道儿出门去··    来者自然不止意无涯,玉秋辞抱着意清闲,既然一道前来,看来他们二人感情上多少应该是有些妥协了,至于更细节的事,荀玉卿倒也不太清楚,而且他没有必要知道的太清楚。
·    意无涯带着两样东西,神情冷淡,如往日一般无二,他生性好似霜雪般,荀玉卿早已知道,倒主动热络的凑了过去,微微笑道:“意先生,玉公子,你们今日来寻我有什么要事吗”·    “还一桩恩情。”
意无涯淡淡道,他将手中两样东西都递给了荀玉卿··    恩情什么恩情能叫意无涯欠情的大人物给我送东西·    荀玉卿接了过来,只觉得左重右轻,若有所思道:“是什么人为何要送我这两样东西”他疑惑的瞧了一眼玉秋辞,哪知玉秋辞避开他的目光,只管自己逗弄意清闲,很显然靠不住。
    “你不必瞧他·”意无涯淡淡道,“是卜旎·”·    卜旎二字刚落,荀玉卿就知道为什么玉秋辞不敢说话了,意无涯欠卜旎的恩情还是因为他们两人去找玉秋辞而发生的,虽然说卜旎也放了意无涯半桶血,但怎么说也是把人救回来了,玉秋辞彻头彻尾的理亏,哪敢再多两句话。
    “至于他为什么要送你这两样东西·”意无涯沉吟片刻,缓缓道,“也许是因为太烫手了,我带着它们来这儿的路上,已遭了三波武功高强的山大王劫匪,五波想趁火打劫的镖车,我才知现在做山大王跟镖师也是很难的。”
    难道是碧玉神女像……·    荀玉卿下意识握紧了手,越发感觉是碧玉神女像,心道:这烫手山芋丢给我做什么,我又不去万鬼窟,要这麻烦来讨人嫌吗·    “他很快就来。”
意无涯又道,静静看了看荀玉卿,似是提醒道,“他要来取走他留在你身上的东西·”·    留在我身上的东西这句话听起来有点奇怪。
    荀玉卿有点茫然,但还是点了点头道:“既是如此,多谢你们这趟操烦,对了,闲儿可还好”他也算在意家小院住上了许久,对意无涯虽然始终是敬畏加点佩服,但对意清闲倒还算亲近喜爱,不由多嘴问了一句。
    “不妨事,是卜旎引我们二人去的·”·    意无涯嘴巴里头虽然说着不妨事,表情看起来却完全不像是不妨事,要不是闲儿没事,加上卜旎对他有恩,恐怕现在卜旎应当不会太好过。
    说不定要正赶上意无涯怒火沸腾的时候,可能已经领便当了··    两人似乎还有其他要事,坐没多会儿就走了,荀玉卿也不多留,知他们赶着做完快递信使忙着回家去,不过说起来,真是不得不怀疑意无涯是不是上辈子欠了玉家兄妹的钱,这辈子要来还债。
    他自己暗暗在心里头腹诽了一阵,这才慢条斯理的打开了那两样东西的包袱皮··    一尊果然是碧玉神女像,另一个匣子里放得却是薄薄的丝绸。
    荀玉卿本没在意,但当他展开那块丝绸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却忽然凝住了,丝绸上画了很多很多极简单的小人,只比火柴人要丰满一点点儿,可是每个关节的转折却都很细致。
    细致的就好像要你去转变什么机关一样··    万鬼窟,碧玉神女像,丝绸图··    卜旎送来的是一份绝世武功,并不只是碧玉神女像,不过看意无涯受袭的情况,看来其他人还不知道碧玉神女像已经被破解,只是要夺神女像而已……·    荀玉卿忽得全身发冷,他只呆了片刻,忽然将两样东西飞快的重新打包了起来,寒意激灵灵涌上天灵盖,他好似烫手山芋似得把手倏然从那两块包裹皮上收了回来,脸色微白。
    卜旎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难道要我同他交换什么,他为什么要把这东西送过来·    他……到底想要什么·    ·    第120章·    ·    “怎么了”·    岁栖白刚沐浴过,乌浓墨黑的长发上蒙着水汽,发梢坠着水珠子,晕在深色的袍子上。
他好奇的探过头来瞧了几眼, 只看到一个雕琢精致的女子人像, 还有一块丝绸图··    而荀玉卿就坐在桌子前, 静静的看着这两样东西,好似有些失神。
    “我问你, 你听过碧玉神女像吗”荀玉卿忽然叹了口气,他低声道,“碧玉神女像的秘密就在万鬼窟之中, 这件事谁明明谁也不知道,可这会儿却有人已经发现了,还将东西送到了我这里。”
    碧玉神女像的秘密无非就是武功··    荀玉卿心神大乱,满脑子都在思考卜旎到底为什么要把东西送到这儿来, 全然没注意到自己已经说漏了嘴。
岁栖白自然也很诚恳且尽责的提醒了他:“既然谁也不知道, 为什么你知道”·    “我……”荀玉卿一怔,抬头看了看岁栖白。
    “你听起来好像早就知道万鬼窟之中有碧玉神女像的秘密·”岁栖白慢条斯理的说道,“你知道碧玉神女像的来历吗”这个猜测倒也很合情合理,既然知道它的秘密,自然也可能会知道它的来历。
    荀玉卿摇了摇头,叹气道:“不知道,我只知道碧玉神女像原是一起的,被分作两个部分,一个就是神女像,一个则在万鬼窟的壁画上,可这件事……这件事应当只有我一个人知道的,我不明白卜旎是怎么知道的,既然他知道了,又为什么要把神女像送到我这里”·穿越时空穿书·    既然说漏嘴,荀玉卿倒也没有隐瞒,反倒应了下来,总不见得岁栖白还要再追根究底,就算他追根究底,也只说答应别人不能说就是了。
    至于神女像,要按卜旎之前与他提起的想法,把这麻烦东西送到岁寒山庄,好杜绝自己的麻烦,这本应该是很合情合理的·但是偏偏卜旎指明找得是荀玉卿而非是岁栖白,更何况这单个神女像是麻烦,可加上这张图谱,却是实打实的稀世珍宝。
    没理由再急着脱手··    岁栖白果真没有追根究底,倒不如说,他听见荀玉卿不知道三字出口后就没有太过在意了,他慢慢道:“我听闻这神女像里藏了一部武林绝学,既然对方连着图谱一起送来,说要祸水东引,未免付出的代价也太大了,也许是向你示好”·    示好·    荀玉卿想起自己与卜旎的最后一面,他们俩的确是发生了些许不愉快,他当时情绪本就不好,加上意无涯被放血,卜旎又向来嘴快,但这些事总没到要送神女像的地步,人家都是礼轻情意重,这份礼重的快能泰山压顶,之后上门的情意怕是更要来势汹汹。
    “意先生说对方是要与我交易一样东西,可是我思来想去,也想不出我身上有什么能与这碧玉神女像能交换的贵重东西·”荀玉卿轻轻吐出口长气,夜间寒气颇浓,他往后稍稍缩了缩身子,皱眉道,“我与他虽是朋友,却还没有到能送神女像的份上。”
    岁栖白不紧不慢道:“有啊·”·    “什么”荀玉卿下意识应了一声,疑惑道,“我怎么不知道我有什么可以拿来换神女像的东西。”
    岁栖白慢慢道:“我刚刚看了一下图谱,这神女像不但是招式,还是一本内功心法,你习武时间不长,武器迥异其他,招式方面出奇制胜不难,最缺的便是经验与内力,若有了这本心法,只要静心修行两年,按你的年纪而言,也许内力就并非完全无法弥补的短处。”
    “他很清楚你武学上的缺点·”岁栖白淡淡道··    “所以呢”荀玉卿无奈道,“他要换什么”·    岁栖白抿了抿唇,平静道:“你,神女像是聘礼。”
他很快直起身来,从桌子上收回手来,既不生气,也没有什么烦恼的样子,仿佛完全没在意自己说了什么似的··    “我”荀玉卿忍不住笑出声来,他随手抄过桌上夏日用的蒲扇摇了摇,结果被寒风打了个冷颤,赶紧放下来,眯着眼睛瞧岁栖白的背影,戏谑道,“这要真的跟我有关系,你难道不比我还急”·    他自然没把这话当真。
    岁栖白没有吭声,他背对着荀玉卿沉默了好一会儿,直到荀玉卿连声催促,然后才道:“我不着急·”·    这话说得平淡,荀玉卿的笑脸一僵,忍不住有些伤心了,他脸上的肌肉稍稍抽动了下,然后才缓缓道:“你一点儿也不着急且不说这事儿是真是假,人家倘若向我求婚,你竟一点儿也不着急”·    “你又不会答应他们,我何必着急。”
岁栖白没听出荀玉卿话语底下的暗潮涌动,只是微笑道,“我相信你,无论人家待你怎么好,怎么喜欢你,你心里也是喜欢我的,那么我又何必为没影的事情着急呢。”
    荀玉卿本已有些生气了,可一听岁栖白的话,却又一点气也生不出来了,便沉默不言的趴在桌子上··    “怎么了”岁栖白听他毫无反应,反倒转过身来问道,神情有些疑惑,“玉卿,你不舒服吗”·    “不是。”
荀玉卿歪头思考了下,含蓄道,“岁栖白,我知道你这人光风霁月的很,也知道你没有什么朋友,喜欢一个人大概也是第一次——如果没有意外应当也是最后一次了。”
    岁栖白也耐心的听他讲废话··    “所以你大概不是很清楚,吃醋是怎么一回事·”荀玉卿很诚恳的说道,“简单来讲就是……嫉妒,你知道吗”·    天可怜见,他为什么要莫名其妙让岁栖白吃醋,但是这种态度真的很奇怪,荀玉卿都不知道是第几次在心里怀疑:是岁栖白先喜欢我的,对吧·    岁栖白沉默了会儿,缓缓道:“可是我不想对你生气。”
    “是啊,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你对我生气·”荀玉卿长长叹了口气道,“大概是因为我是个俗人,还达不到你这种心中澄澈的境界,反正,要是有人给你送来这种东西,我又猜测对方也许是对你有意思,倒先不要管是不是真的,我一定会很不高兴。”
    岁栖白想了想,总算说了句好听的,他乖顺道:“我知道,因为你很在乎我·”·    “是啊就是啊”荀玉卿转过身来,半边身子压在椅子的握手上,忍不住道,“就是这个道理,你明知道我在乎你,难道你就不能也这么在乎一下我吗”他越说越觉得自己好像是在无理取闹,不由得有点不痛快,倒不是针对岁栖白的。
    不知为何,岁栖白好似忽然有点为难起来,他走了过来,半蹲下身仰头看着荀玉卿,他轻声道:“可是,那谁来疼你呢”他低头想了想,又说道,“我想你一辈子快活的,要是别人喜欢你,我就要生气的话,那你这么好,我只能忙着生气了。”
    荀玉卿微微抽了口气,心道:我当初还说岁栖白不会说话……他要是还不会说话,我岂不是个笨蛋了·    实在有些不自在,荀玉卿抿了抿唇,有些难为情的说道:“好了,你当我是银子么,人家见着就喜欢,有什么好生气的,当我刚刚什么都没有说。”
他挥了挥手道,“也是好笑,人家指不定是送这东西来做什么的,还真说得好似下聘来了似得·”·穿越时空穿书·    他干巴巴的笑了笑,觉得有点糗大,无地自容的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他是·”岁栖白淡淡道,不知为何,他格外坚持这个听起来有点荒谬好笑又恋爱脑的意见,然后说道,“我见过他,也还记得他的模样,也记得他看你的眼神,同我是一样的。”
    除了卜旎,还有秦雁··    岁栖白站起身来,舒展开筋骨,仰头看了看窗外的月亮,慢腾腾道:“你待这些事向来不以为意,我明白,你对他无意,我也清楚。”
他的双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明亮,“他若亲自送你,你绝不会收下,便找人换个法子给你·”·    “可是他到时候来问我,我依旧是要拒绝的,把东西送还给他的。”
荀玉卿哭笑不得,无奈道,“何必多此一举,这般麻烦,还浪费一个人情·”他心中还是不太信这个可能,甚至觉得有点无稽之谈··    “你收下了之后,无论是因为什么,心中多少有些底气。”
岁栖白微微笑了笑,道,“情爱之事,人难免都带几分软弱迟疑,并不奇怪·”·    荀玉卿见他咬死了这个可能性,不由得哭笑不得,无奈摇头道:“岁大情圣,说得倒是有鼻子有眼的,要不是我知道你的底细,还当你风花雪月尝了个遍,历经沧桑,是个不可多得的多情人。
你又不是他,怎么知道他怎么想·”·    岁栖白见他始终不信,倒也没有多话,只是轻轻笑了笑,将架子上的外袍拿来给他披上,提议两人一道出外观梅赏月。
    荀玉卿自无不从之理,欣然应下,大步跨出门去··    岁栖白瞧着他的背影,慢慢踱步跟了上去··    我虽然不是他,可那时却也想着借公事多去见见你。
    情之一字,人心约莫皆是差不多的··    ·    第121章·    ·    卜旎来的时候,已经下了好几天的雪。
    雪下得有些散漫,好似不太急迫似得,但连着下了几日, 积雪便也厚了起来, 冬衣冬靴都是新添置的, 荀玉卿不太想缩在屋子里头烤火,就跟着岁栖白一道出去, 哪知岁栖白心疼刚开不久的梅花,老老实实的铲雪去了。
    荀玉卿陪着玩了一会儿,觉得实在没有什么趣味·就只管自己到梅林外头去了, 刚凿开的池水已结了冰,覆着薄薄的雪花,不过冰层不厚,荀玉卿用脚试探的去踩了踩, 冰块承受不住重量, 破裂了开来,露出底下清澈的池水。
    外厅与后院都堆了一对雪人门神,岁寒山拿着刻刀对雪人精心雕琢,身边摆着一堆胭脂水粉,荀玉卿看了下那些雪人,想不出岁寒山居然还是个文艺青……中年,他也不太敢上前问要不要搭个手,怕自己帮倒忙。
    雪很厚,浅浅没过靴背,荀玉卿到厨房里头找了瓶温好的热酒,揣在怀里格外暖和,他裹了裹冬衣,往岁寒山庄的天阁走去·天阁是个开放的小亭,建在最内里的二楼上,大门出外是山道,而天阁底下则是悬崖,偏偏天阁位置颇好,无树无石,夜间坐在天阁处,可以观星揽月。
    这会儿虽是白日,但不知为何,灰云压压,看起来有几分阴郁,约莫是因为下了雪,荀玉卿喝了口酒,半靠在长椅上,探身往悬崖下瞧··    雪下了好几日,连绵的山脉都覆盖了一层白意,倒是有几处树木山石未被掩盖,看起来像是一幅画。
不过荀玉卿倒也没有太大的雅兴吟诗作画——再者他也没有这个文化,酒很香,也很醇厚,只是稍稍有点辣口,荀玉卿喝了两口,只觉得热气从身体里发出来,整个人都暖和了许多。
    荀玉卿把腿往椅上一搭,头昏昏,人熏熏,虽是一个人,却也觉得格外惬意,他歪头靠在支撑亭子的红柱上,晃了晃手中酒壶,酒水还剩半壶,滴咚沉响。
    这两天天气越发寒冷,新年时近,苏伯在山庄里忙前忙后,带着十几个仆人将整个山庄清洗了一遍,又把器具都擦洗一番,每样兵刃取出打磨一番,前不久太阳好,还把岁寒山的藏书全拿出来晒了晒。
    荀玉卿抬头看了看灰云,叹了口气··    苏伯那么精明勤恳,怎么就忘了把岁栖白也放到书架上晒一晒,免得他长虫子··    诚然,岁栖白实在是讲情话很有一套,不知道是不是洗点重来了,荀玉卿很快发现,岁栖白话是讲得很真心,但是人也是照样木头的不行,红梅白雪,这年头就算没有电影跟游乐园,也可以赏月赏梅嘛。
    只会关键时刻才讲好听话,但是平日里头该木头还是木头··    荀玉卿趴在栏杆上叹了口气,懒洋洋的想起岁栖白拿着小铲子铲雪的模样,又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悄悄侧过身子想:罢了,谁叫我喜欢他呢,他是个木头,我本来也就知道的··    这一日没什么太多的事,荀玉卿随手将酒壶放在小桌上,长腿一抬,便要躺下去时,忽然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玉卿·”·    这声音实在有些耳熟,但与荀玉卿记忆中的那种欢快雀跃,却大有不同··    卜旎天性是个自由奔放的人,他许多时候做事情只看心情,不看结果,可是每每在荀玉卿的面前,他却都觉得自己像个呆子,还是个笨拙无比,没头没脑,连话都说不好的笨蛋。
    “你……”荀玉卿侧过身来看见卜旎,有些吃惊,“你怎么在这儿”·    荀玉卿自然是知道卜旎要来的,本来意无涯就已说过,但是这会儿下了大雪,雪厚路险,岁寒山庄本就是在山上,他还以为会过了年才见着卜旎,或是雪浅一些后再来。
纵然来了,也应当是递过拜帖,有弟子先来禀报··    这样无声无息来了,定然是没经过前门,那就等于私闯民宅···穿越时空穿书    “我……我让意无涯告诉你,我要来找你。”
卜旎看起来有点惊慌失措,他茫然道,“难道,难道他还没有来吗”·    荀玉卿摇了摇头道:“不是……”他话音还没落,就听得底下喧哗吵闹,便走到长廊上看了看,发现是许多弟子在底下巡查,他便知定然是卜旎的潜入惊扰了人,心下一动,当即有了决断,转头道,“你在这里等我。”
    卜旎自然乖乖点头,老实的坐了下来··    没等荀玉卿走下楼梯,岁寒山已来了,他将弟子们驱散,若有所思的看了看荀玉卿,微微笑了笑:“酒还有吗”他好似永远都是这样的温柔体贴,从来不会叫任何人难堪,“朋友来了,应当要好好招待。”
    “岁伯父……”荀玉卿的声音有些发哑,他知道岁寒山定然已经知道卜旎的到来,但怎么也没想到对方居然会这么大度,不由得尴尬起来,“他……他……我的朋友是个苗人,他不太懂中原的规矩。”
    这句话说来,荀玉卿都觉得没有底气··    岁寒山抬了抬手,从他袖中游出一条雪白小蛇来,盘在他的手腕上,温顺可爱的像是只宠物。
荀玉卿对这条蛇很熟,在他跟卜旎因为神女像躲避追杀的时候,这条小蛇实在是出了不少力气··    但正因为如此,荀玉卿才明白这看起来可爱无辜的小蛇到底有多么毒,他的脸不由得微微发白。
·    岁寒山缓缓笑道:“见到这位小朋友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了·就算他不是苗人,中原之广,天下之大,奇人异事也多得很,不妨事的。”
他居然还伸手稍稍摸了摸小蛇的头··    “他……他还放出了毒蛇来·”荀玉卿哑然道,他几乎没有任何理由去解释跟阻拦岁寒山了。
    他在意无涯那事上就知道卜旎是什么样的人了,可是……可是这里是岁寒山庄,卜旎居然……·    “啊——你别误会,它只不过是在这楼梯下看门的。”
岁寒山缓缓道,“否则也不止是这么一条了,我想你的这位朋友一定有很重要的事情要与你说,重要到不希望有第二个人知道·”·    虽然荀玉卿什么都没有做,可是他看着岁寒山平静的脸,不知为何,油然而生出一种惭愧尴尬的心情来,相较于对方的坦然与平静,卜旎的行径不但显得无礼,还有些傲慢。
    他自然也知道,卜旎赤子之心,但是世事本就是如此的,总归都要互相迁就,互相尊重,赤子之心固然难能可贵,但有时候却也并非是什么好事··    “栖白他……”荀玉卿想了想,低声道,“不然,叫栖白来一起吧。”
    岁寒山摇摇头道:“傻小栖忙着铲雪,再说,你那朋友如此谨慎小心,也许是什么十分重要的大事呢,你喊他过来,他待会儿万一听得不太顺心,觉得你们不行正义之事,拍案而起,岂不是麻烦的很。”
    他倒是对自己儿子知根知底的很,荀玉卿听得忍不住一笑,低声道:“若真是什么不公的事情,我早将桌子拍坏了,哪轮到他来拍·”·    “是啊。”
岁寒山慈祥的看了看荀玉卿,柔声道,“玉卿,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绝不会辜负我的信任,所以我也清楚你定然很有分寸,既然如此,我又何必多心呢·”·    他的嗓音这般叫人信服,荀玉卿禁不住点了点头,老实道:“我知道了,岁伯父。”
    待荀玉卿走上楼去时,扶着朱红的栏杆,从长廊远远眺去,只见卜旎百般聊赖的坐在原处,正逗着一只蝎子,那蝎子趴在他的虎口处,像是斑斓的花纹。
他轻轻的叹了口气,慢慢踱步走回了天阁之中,仔细瞧了瞧卜旎,然后才道:“你今天来,是为了神女像吗”·    “是。”
卜旎看起来有些羞赧,他低下头,脸颊微红,干干道,“玉卿……我,我知道我上次惹你生气了,所以……”·    他这模样很难得,难得到让荀玉卿忍不住恶寒。
    “所以你就送了神女像过来”荀玉卿皱眉道,“但是我纵然再生你的气,你也不必将神女像这么贵重的东西送过来,再来,神女像的秘密你是怎么发现的”·    卜旎摇了摇头,他这会儿抬起头,紧声道:“不止是如此,我是想问你,玉卿,我是想问你。”
他掌心里不知不觉沁出冷汗来,觉得喉咙都发干,来之前的浑身勇气像是一下子叫风雪刮走了,轻轻道,“我听说,我听说岁栖白娶亲了,岁夫人是个男人,对不对”·    “还没有成亲。”
荀玉卿有点不太自在··    “可是人家毕竟是要成亲的·”卜旎听了荀玉卿的话,反喜道,“人家已经找到了良伴,你再住在他家里,总归是不太好的,对不对也许,说不准人家就忙着成亲,不好意思赶走你哩”·    荀玉卿又好气又好笑,他发现卜旎似乎完全不知道岁夫人到底是谁,刚要开口,突然听见另外一人插进话来。
    “他若被赶走,那新娘子岂不是没人了·”·    两人转过头去,说话的竟是岁栖白,他折了枝梅花别在手中,神情淡淡··    ·     第122章·    ·    虽然不太合适,但荀玉卿瞧见眼下的情况,还是忍不住想到了一个词。
    修罗场··    荀玉卿轻轻咳嗽了两声,引起两人的注意, 他先是看了拿着梅花的岁栖白一眼, 本想开口问他怎么来了, 但仔细想了想,又转过头去同卜旎说道:“卜旎, 你久在苗疆,之前又在那庄子里研究毒药,我想告诉你, 岁栖白喜欢的人便是我。”
穿越时空穿书·    这时荀玉卿忍不住悄悄瞥了一眼泰然自若的岁栖白,却见他差不多把梅花底下的花瓣都撸秃了,听见自己说的话之后,这才微微笑起来, 手也立刻放得规矩了起来。
    笨木头, 还不算太呆··    说自己不在意,不吃醋,不着急,这会儿倒是把自己最喜欢的梅花都揉坏了,好好一枝花……·    他这一眼,岁栖白自然也看见了,两人目光对视片刻,皆忍不住笑了起来,岁栖白更是好似喝蜜一般,又甜又暖。
    卜旎虽然不是瞎子,也不是傻子,但他这会儿已叫荀玉卿刚刚说出的那句话震得大脑混沌,自然对二人之间的“眉来眼去”没太在意,他干巴巴的张了张嘴,下意识抓住荀玉卿的袖子,急切道:“他喜欢你,那……那你自然是不喜欢他的,对不对”·    “卜旎。”
荀玉卿轻轻抽了抽袖子,没能抽回来,他瞧了卜旎好几眼,知道对方性情与其说是纯真可爱,不如说是不谙世事,率性而为,他长叹了口气,把手搭在了卜旎的手上,低声道,“卜旎,你觉得呢我一直将你当做朋友,我知道你这个人不太坏的,你明白吗”·    卜旎怔了怔,忽然放声大笑起来,他好似快速说了几句苗语,然后指向了岁栖白,怒道:“那他……那他就是好人了吗”他的胸膛不停的起伏,足见心绪波澜,这次袖子也不扯了,卜旎干脆拉住了荀玉卿的手,哀声道,“他待你好吗有我待你好吗,有我喜欢你吗”·    岁栖白无辜的眨了眨眼,握着手里的梅花,一时竟不知道要让荀玉卿自己处理,还是维护一下自己作为恋人的尊严。
    要按感情来想,岁栖白肯定是选后面,最好这会儿就拿出兵器较量一下,叫这个苗人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但就按照理智来考虑,岁栖白也很清楚荀玉卿虽之前说想自己吃醋,可也就是表态在乎而已,他向来是个有主张的人,自己还是不要多说为妙。
·    “他连一句话都不肯说·”卜旎哽咽道,“他一点儿都不在乎你,玉卿,你怕他很厉害吗神女像也很厉害,咱们去苗疆,去圣地隐居两三年,出来便能厉害过他了,你想打他,想骂他,都可以了。”
    荀玉卿平静的瞧着他,淡淡道:“卜旎,我喜欢他,不喜欢你,你明白吗”·    岁栖白作为一个不需出言的完胜者,在情场的高地上十分同情这位来自苗疆的小哥,但心里却不受控制的雀跃拍起了小手。
    “对了,你说他不说话·”荀玉卿忽然转过头来,对岁栖白道,“你说句话吧·”·    “噢……”岁栖白沉默了半晌,然后把手里的梅花枝递了出来,淡淡道,“这枝梅花开得格外漂亮,我铲雪的时候,特别留下来给你的。
我听弟子们说你在天阁看雪,所以过来了·”·    荀玉卿泰然自若的接了过来,点了点头,戏谑道:“花倒是开得不错,只是惨遭辣手,掉了不少。”
他这话说得意有所指,但岁栖白这会儿心花怒放,并不理会这种调戏,只是微红了脸垂下头,捏着鼻子认了··    “对了·”荀玉卿把手从卜旎手中抽回来,瞧他眼睛红得像是兔子,心中又不由生出几分怜惜同情之意,两人多少还算有些朋友情谊,也不至于太过毒舌,便婉言道,“那神女像还在我房中,我把它拿来还你,还有,你之前留在我这里的那枚银蛇发卡,我后来仔细想了想,那两位苗女姑娘来找的,应当就是这样东西了。”
    卜旎呆呆的瞧他,情绪好像已有了些平复,低声道:“你宁愿要一枝梅花,也不要神女像”·    “我知道神女像很贵重,也知道里头的武功秘籍很厉害。”
荀玉卿将那蛇箍放在了卜旎掌心里头,脸上微微带着笑意,对卜旎刚刚那句话全无恼意,“卜旎,你是投我所好,他是投什么,我都好,你又明不明白”·    卜旎垂着脸,忍着鼻子酸意,咬牙道:“我明白,我只是不知道,我不知道,你到底喜欢他什么”·    “我也不知道喜欢他什么,只好都喜欢了。”
荀玉卿淡淡道··    岁栖白把眼睛眨了又眨,终于决定自己应当要出声一下,他其实也听过话本的,也知道英雄美人、才子佳媛,但凡二女争一男,男子必然是头晕脑胀,说不清楚的,但不知道为什么,荀玉卿却干净利落的很,一点都不叫他施展口才。
    荀玉卿却全然不给他机会,打算自己把话说个一干二净,平静道:“我倒是不知道你喜欢我什么卜旎,这蛇箍既然是很重要的东西,我想你在苗疆的地位大概也不会太低,像你这样的身份,什么妖童媛女没有见识过,你如今喜欢我,只不过是因为我不喜欢你罢了。”
    于是岁栖白又只好把嘴巴闭上了··    “我我是真的喜欢你”卜旎气得脸都白了,眼眶本就红了一圈,这会儿已是隐隐含泪,有些伤心,“我最初是喜欢你好看,喜欢你漂亮,我到现在也是喜欢的,可是,可是我也喜欢你这个人啊。”
    荀玉卿淡淡道:“那又怎样·”·    是啊,那又怎样··    千万句拒绝的话也不如这句叫卜旎痛苦绝望,他的鼻子被冻得发红,酸得眼睛几乎都睁不开,想起许久之前荀玉卿同自己一起赶路时灿烂的笑靥,不由更觉得难过。
    他好像忽然化作了一尊雪雕,动也不动了··    岁栖白的手伸了出来,搭在了荀玉卿的肩膀上,他神色有些复杂,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荀玉卿静静坐着,心道:要是岁栖白这会儿的公正心忽然跳出来,我就把他打进雪堆里头··    哪知岁栖白却悄悄凑过来在他耳边低声道:“好。”
·穿越时空穿书    荀玉卿叹息道:自然是好了,换做你,哪能说到我这份上,更何况人家又不是喜欢你,要你说也没有用,说来说去还浪费口舌·感情这回事,当断则断,不说就当不知道,人家这都到门上来了,我不出面,难道叫你说吗·    “乌鸦嘴。”
荀玉卿回敬道··    神女像居然真的是聘礼,卜旎还真叫岁栖白说中了心思,这是恋爱脑的普遍共同点还是什么·    没过多一会儿,卜旎便什么都不说了,他颤抖着手将那枚蛇箍放进怀里,最后又抬起头看了荀玉卿一眼,并没有流下泪来,只是嘴唇发颤,连告别也不多一句,便打朱红栏杆翻下,如一只风筝般没入茫茫雪地不见踪影了。
    荀玉卿手中转着那枝梅花,看了看岁栖白刚正不阿的容颜,又看了看自己,再回想刚刚卜旎可怜兮兮的模样,忍不住叹道:好一出逼良为娼被捉贼拿赃的戏码。
    岁栖白看着就是一身正气,自己长相妖气,又逼得卜旎这样一个苗人两眼通红,要是换个人看了全程,真不知道会传出什么乱七八糟的流言来,要说中原人欺负少数民族也还算客气了。
    “有什么想说的吗”荀玉卿站在原地转了转,然后才看向岁栖白,慢腾腾问道··    岁栖白仔细思考了一下,点点头道:“有,刚刚上来的时候爹让我问一问你的朋友留不留下来吃饭,我忘记问了。
不过本也不打算留他·”他只是对感情方面迟钝笨拙一些,又不是人真的傻得没边儿了,玉卿在时不说话,不代表他对卜旎全无意见··    “你还说不吃醋。”
这会儿轮到荀玉卿眨眼了,他戏谑的笑了笑,问道,“不吃醋不在意,折磨花做什么”·    “当时是当时,现在是现在。”
岁栖白淡淡道,然后忽然凑过身去,轻轻在荀玉卿脸上吻了一下,又道,“我本来等着对他介绍你,连‘拙荆’二字都打算说出口了,没想到……”·    “没想到我不让你说话”·    岁栖白摇了摇头,一本正经道:“那倒没有,不过没想到你只让我说一句话,我挑来拣去,只好说最重要的那一句了。”
    看他一脸正气,荀玉卿吃吃笑了两声,忽然收住了,一时间居然不知道他到底是在开玩笑还是说认真的,不由得有些诧异的打量了他几眼,不太确定的问道:“岁栖白,你是在说笑话吗这是你特有的开玩笑方式”·    要是真的是开玩笑,岁栖白这张脸实在是太具有欺骗性了,简直跟开挂差不多。
    “怎么会是开玩笑”·    岁栖白一脸困惑··    “……”·    ·     第123章·    ·    由于现代条条件件的规矩,荀玉卿已许久没有体会过年味了。
    他本来想着古代多少会热闹点,哪知岁寒山庄虽然还算有点过年的气氛,但终究是少了些味道, 许多弟子这会儿已经回到家中过年去了, 剩下的多数都是无处可去的孤儿, 较于往常便也显得有些冷清。
那一日卜旎离开,晚饭时岁寒山倒还多问了一句怎么没留人吃饭··    荀玉卿有时候正怀疑岁寒山跟岁栖白这种不合时宜的脱线或者说认真到底是不是遗传的。
    新年的菜倒是很丰盛, 约莫是因为江湖儿女,也并没有太多的规矩,还置办了鞭炮, 不过炮仗烟花这东西荀玉卿早就看得司空见惯了,因此众人在外头玩个热闹的时候,他一个人待在了梅林当中。
    梅花开得很好,只是冬雪皑皑, 难免有些凄凉萧索之情、孤傲清绝之意, 荀玉卿坐在树下的一块石头上,若有所思的想了想今后的事情··    卜旎没有拿走神女像,说不好是一时意气,还是真的存心不要了,荀玉卿虽然对那本内功秘籍的确很眼馋,但是这种会惹来桃花劫的福利,还是有多少就免多少的好,就算他练了之后卜旎不追究,他心中也难免尴尬愧疚。
    还不如不练··    当然,他的确是很欠缺一门内功来练习,要是神女像的武功他能够学,往后定然会厉害的多·岁栖白这样的性格,这样的身份,注定是不会太平的,他若是武学一直难以进步,迟早会成为对方的累赘。
    之前的事就是一个很好的教训··    可是世上哪有两全其美的事呢··    荀玉卿仰头看着星星,慢慢想了想自己这一路江湖,想起了蓝千琊、想起了面具人,还有柳剑秋,还有……江浸月。
    江浸月一事,岁寒山并没有详说,他们二人也没有追问,但细细想来实在是很奇怪,要是说故人之子,岁寒山也没有要他们别打击报复;可是要按照岁寒山护短的性格来看,他对江浸月却又一带而过。
    还有越山河··    灭掉乐府满门的人到底是谁,越山河将柴小木抛入万鬼窟是否也与那些人有关;自己中毒之时,葛元石话语之中的停顿……·    如果说越山河跟葛元石有关系,而葛元石又知道自己中毒该怎么解,是否能够猜测他们其实与江浸月有关,如果是这个样子,江浸月身旁的阿沧,又是否代表着蓝千琊的态度,还是说阿沧是个叛徒·    一头乱麻。
    荀玉卿叹了口气,将衣摆一提,抬腿收在了石头上,靠着梅树慢悠悠的想起下一步来··    其实报仇这回事儿倒是不太急,反正岁栖白铁定比他还要更记仇一点,真正叫荀玉卿担心的反而是柴小木跟秦雁,先是小木莫名其妙对他有了敌意,这次神女像跟她的破解秘密还因为卜旎的原因跑到他这儿来了。
    姑且先不提秦雁能否改变整个局面,能自然最好,如果不能,情况落到最坏的地步,越山河还是把他们丢进了万鬼窟之中,那这会儿没有神女像的柴小木可就算是有进无出了,越涛君的生命安全姑且不论,恐怕柴小木跟秦雁要出师未捷身先死了。
穿越时空穿书·    一想到这里,荀玉卿就觉得汗毛倒立,恨不得立刻赶到越家去给老爷子拜年,顺便看看秦雁还有柴小木两个人有没有被老狐狸扒皮拆骨的吃干净了。
    不过天高皇帝远的,说到底他心里头再怎么迫切着急,也不可能一下子伸长了手到那里去·想来想去,整个新年居然就没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意识到整个情况之后,荀玉卿忍不住更郁闷了。
    没滋没味的过了年,冬雪尚没消融,但放了晴,隔日清晨去找岁寒山吃早饭的时候,对方已经不在房中了,桌上只留了封信,才知他又出外云游天地去了,信写得不但简单,而且有力。
    勿念··    半点油墨都不浪费··    荀玉卿本有些诧异,暗道怎么连走亲访友都不跑动一下吗可是仔细想了想,岁栖白好像本来就没有朋友,至于岁寒山的朋友……想起那对奇葩夫妇,荀玉卿不由得一阵恶寒,这种朋友还是能免则免,必要时不需要也没有问题。
    至于亲戚,岁家似乎也的确没有什么亲戚··    山庄中的人倒是淡定的多,知道岁寒山是又离开山庄远行去了,便散开各做各的事情,想来也已是习以为常了。
    荀玉卿拿着个白面馒头站在院子里吃,瞧着梅花当中有一小片不合群的树木,光秃秃的东一棵西一株,不由得有些好奇,想起之前山庄的局部翻修,就转头问道:“岁栖白,那几棵树怎么没开,是生了病长虫子了吗”·    “那几棵是桃树。”
岁栖白淡淡道,“我记得你说想吃果子的,春天来了开花,花落结果,再里头还有几棵是秋桂,池子已经凿好了,待开春再种荷花,到秋天就有莲子跟桂花了。”
    荀玉卿一下子竟还没想起来自己当初什么时候说过这句话,仔细在记忆里头搜寻了会儿,才在脑海里找到自己第一次来岁寒山庄做客时,看到梅林同岁栖白说的那几句无心之言,不由得怔住了。
    “我都不记得了·”他靠在门边,柔声道··    岁栖白喝了口粥,不紧不慢道:“没关系,我都记得·”·    荀玉卿忽然发现,这世上虽没有想起来就叫人开心的事情,但却有一看到就叫人觉得开心的人。
    比如说岁栖白··    ……·    天正昏,雪将停,冷风如刀,新月如钩··    “月儿走了。”
    千凤栖婀娜的走向她的丈夫,她虽然已经成婚,却不代表会收敛她的魅力,她身体任何一个部分都叫她骄傲,也不吝惜展示,因此她二十岁时是什么模样,如今还是什么模样,任何东西,哪怕是时光,也没法消磨去她的美丽与冷艳。
·    “我知道·”江羡点了点头,他站在门口仰头看着月亮,但很快又低下头来,凝视着他的妻子,突然说道,“你不该那么跟月儿说话,你明明清楚,他向来对自己的缺点很自卑。”
    千凤栖的鬓发上簪着一朵暗红的花,可她站在原地,却比那朵花更娇艳,更美丽,也更多刺,她几乎有些讽刺的笑了笑,凑过身去贴在了江羡的身后,轻声道:“月儿跟你告状了他果然还是个孩子。”
    “他何必跟我告状·”江羡有些无奈,“他哪次叫你训斥过后,不是那个模样·”·    “我跟你不同,他生出来便失明,长大些腿脚又出了问题,我都说了当做正常孩子来养便够了,你偏偏就要将他特别看待一些,才养成月儿这般自卑又自傲的性格。”
千凤栖嗤笑道··    江羡微微皱起眉头,对妻子的指责不以为然,低声道:“罢了,我问你,你是不是又提到了栖白那孩子你何必提他呢。”
    “怎么,月儿的确是比栖白差·”千凤栖将头依靠在了丈夫的肩头,双眸却泛着冷意,好似在说一件与自己全然不相干的事情,目光之中渐渐露出怨恨之色来,“难道我说错了吗难道我说得不对吗为什么寒山总是会得到最好的……”·    许多时候,江羡也不太理解妻子对岁寒山到底是爱是恨,她每次见到寒山都会很欢喜很高兴,可是对栖白却有些阴晴不定,也许是因为月儿的关系。
可是江羡却不以为然,月儿到底是他们的亲生骨肉,纵然岁栖白再好上千万倍,可哪比得上月儿在他心里万分之一··    “虽是如此,但月儿在我们做父母的心中,总是最好的。”
江羡伸出手,将妻子紧紧搂住,低声道,“我明白你的意思,是不希望月儿以卵击石去惹怒岁栖白,但是法子不试试,怎么知道成不成功·”·    千凤栖冷哼一声,却也温顺了许多,靠在丈夫怀中,咬着嘴唇道:“成功个屁,你知道岁栖白是多冷的铁石心肠,他连心上人的毒都毫不在意,自己又是个百毒不侵的石头,简直是个刺猬,怎样都要被扎,还能有什么法子。”
    “绕开他就是了,何必非要跟岁栖白硬碰硬,就是赢了,也要吃个大亏,更别提寒山还在·”江羡摇了摇头,淡淡道,“本来不应当叫岁栖白发觉的,月儿还是年轻气盛了些,不过我们俩当初听见时,原也以为岁栖白会受胁的,不怪月儿失败,谁想得到呢,别忘了咱们最重要的事。”
    也不知道千凤栖听进去没有,她的目光在地上打了个转,忽然又道:“岁栖白的妻子,那个叫荀玉卿的男人,当真长得很好看”·    “怎么”江羡问道。
    千凤栖若有所思的想起蓝千琊提及荀玉卿时似笑非笑的模样,又想起了阿沧与自己私下说的那些事,轻声道:“我觉得月儿对他好像有点意思,有意思的是,默微儿跟蓝千琊,对他也都有那么点意思。”
    就桃花运这方面,岁栖白虽然不像岁寒山,但娶得媳妇,却很有他老子的风范··穿越时空穿书·    ·     第124章·    ·    刚开春没多久,就开始倒春寒,荀玉卿冷得不行,想窝在房间里躲几天寒意, 山下却传来了江浸月的消息。
    不知道为什么, 在这个世界上, 主动找人麻烦跟被人找麻烦似乎总是有所区别的,被找麻烦的时候总是很奇怪对方怎么这么快就能找到自己, 主动找人麻烦的时候又奇怪对方怎么藏的滴水不漏,简直跟挖地三尺把自己埋到土里去了一样。
    被江浸月袭击,寻找江浸月的下落, 岂不就是如此··    春寒料峭,但却出了极温暖的太阳,簪梅难得出场一次,很是有点兴奋, 喷着气快快活活的走在官道上。
荀玉卿打了个哈欠, 坐在岁栖白身后,几乎有点儿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来度蜜月的还是来找犯人的··    太阳暖洋洋的落在荀玉卿的身上,他靠在岁栖白后背,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来翻看,这本册子算是半个岁栖白的日记,写了他这许多年来杀过的人,为什么杀,在哪里杀得,还有一些零散的证据跟线索,有些人若是误入歧途,岁栖白还会叹息一句。
    金蛇是倒数第五个,而最后一个是现在进行时,也就是江浸月··    比起前面金蛇他们那些大奸大恶之徒的罪名,江浸月的罪名很简单:私仇。
除这二字以外再无其他,而金蛇等人则是分别写上了杀妻、见财起意、杀人夺宝等等··    荀玉卿又翻了翻,终于在前头几页里找到了柳剑秋的名字,柳剑秋的罪名倒是很多,但也添了私仇二字。
他把整本册子翻遍了,好奇心忍不住升了起来,倒先把嘲笑岁栖白像幼稚园小朋友写日记的念头放在一边,问道:“岁栖白,你到现在只有两个私仇吗我还以为像你这样的人,会被很多人看不顺眼。”
    “是啊·”岁栖白淡淡道,“不过要我去找的很少·”·    不是很少,完全就是国家保护物种啊·    里头就算单人都已经很惊人了,更别提还有团体合作的,不过想来也是,岁栖白通常不会特别找人麻烦,人家见了他比见到鬼还害怕,遭瘟神都不过如此,他要是再追着人家私仇,岂不是跟老鹰捉小鸡一样,一捉一个准,搞不好年纪轻轻就达成万人斩成就了。
    “总有人找你麻烦吗”荀玉卿若有所思的笑了笑,不紧不慢翻过页,里头还记载了裴澡雪的死因是自杀,岁栖白没有多提,评语只是淡淡写了句误入歧途,可怜可憎。
    想起裴澡雪,仿佛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时候他与秦雁才是初识,眼下都已成了好友了,岁月磋磨,总是许多人许多事在变化的··    荀玉卿轻轻叹了口气,翻过页去,看到个陌生的名字,岁栖白会加注评语的人不多,这个人居然也有,而且他的评语很奇怪:心肠丑恶,貌相更为丑恶。
    “哎,这个屠七是什么人唔,以怨报德……”荀玉卿仔细看了看,才发现这个屠七还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受重伤时被一位赵大侠所救,结果养伤期间却看上了赵夫人,伤势痊愈之后直接把自己的恩人杀了,想要强娶赵夫人为妻,结果哪知赵夫人生性刚烈,为避免自己受辱,在丈夫死后,便自尽了。
·    屠七见状,干脆将赵家庄上上下下,百来余口全杀了个干净··    心狠手辣都不足以形容他的禽兽,荀玉卿啧啧有声的评头论足了一番,忽然又问道:“屠七长得真的很丑吗”·    岁栖白坐在前头,倒看不清他的神情,荀玉卿只能看见他把头微微一歪,思考了会儿,约莫是阳光的确太过于温暖,连他也忍不住有些懒洋洋的说道:“很丑,你有多好看,他就有多难看。”
    “喔·”荀玉卿轻笑了声道,“那世上找出这么难看的人恐怕也不容易吧·”·    似乎是觉察到荀玉卿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岁栖白稍稍点了点头,又回忆起屠七的样貌来,认真道:“他的鼻子像苏伯拍开的大蒜,眼睛像被掐下来的葱尖,总之你见过他一面,就绝不会忘记他,世上不可能再有那么丑的人了。”
    荀玉卿难得听他这么正经严肃又刻薄的评论一个人,忍不住笑了出来,完全想不到屠七到底是长什么样,不由道:“我实在想不出来他到底长什么样,就算你形容给我听,我也觉得完全突破了我的想象力。”
    他话音刚落,目光在官道上一转,脸上的笑意顿时凝住了,忽然道:“我……我知道他长什么样了·”·    簪梅走得不快不慢,岁栖白倒也不催它,只是微微笑道:“怎么,突破你的那个想象力了”他其实不太清楚想象力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东西,只是鹦鹉学舌,照搬荀玉卿的话而已。
    “你找他一定很轻松,世界上长得这么丑的人……恐怕只有他一个了·”荀玉卿呆呆的说道··    真他妈的太丑了·    就长成那个样子,被猪啃脸都算是整容了,他一把揪住了岁栖白的衣服,感觉自己晚上睡觉搞不好要做噩梦了。
岁栖白忽然勒住了马,问道:“在左在右”·    “右·”荀玉卿断然道··    岁栖白调转过头,夹着马腹一抽,簪梅顿时飞跑了出去,屠七毫无犹豫,直接向前掠去,一追一跑,竟入了城中。
屠七的轻功不太坏,踏过一重重屋脊,这会儿还是白日,在大街上纵马难免有些显眼,而且容易伤人,荀玉卿与他对视一眼,在城外同时下马,直接用轻功追了上去··    荀玉卿暗道岁栖白在感情上不开窍,说起情话一套套,没想到在这种事儿上心都转得比三速的电风扇还快,一眨眼就回过神来了,真是天生吃捕快这碗饭的料。
    哪知路过闹区的时候,屠七忽将身子一坠,落进了人群之中,拐入小巷,两人追得虽快,但这闹市七弯八拐的小巷多不胜数,更何况人来人往,追了几条路,便把人给追丢了。
穿越时空穿书·    荀玉卿心焦难耐,站在偏僻的小巷子里叹了口气道:“这人倒是很狡猾,咱们追丢了,怎么办”·    屠七为何死而复活暂且不管,就算他是死人变活鬼,也要送他下地狱去当死鬼。
    有句话说得好,原谅你是上帝的事,我的责任就是送你去见上帝·    “没关系·”出乎意料的是,岁栖白见到死在自己手中的“故人”,倒并无太多的惊讶,只是淡淡道,“反正他丑。”
他这话刚说出来的时候,荀玉卿忍不住笑了起来,可笑完了才发觉很有道理··    这个世界上丑的人不少,没特色的人更是满大街都是,丑出风格,丑成屠七这模样的已是一种特色了,这样的人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是夜间的萤火虫,鲜明出众。
    “他没有死·”荀玉卿轻声道,“我记得你的册子上写了,他死在你的剑下了·”·    岁栖白转过头来与他说话,语气温柔了许多:“玉卿,你不太明白,江湖之中想活下来的法子太多了,有时候你杀一个人,说不准要杀上他七八次才算罢休。
有些人天生心脏长在反处,有些人运气好一些,剑虽穿体,却没有伤到五脏六腑,有些人装死的本事一流,你简直想不到他们是怎么活下来的·”·    我也想不到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荀玉卿抽了口气,他本以为自己好歹是看过剧本的男人,应当是对这个江湖了解的差不多了,现在听来,自己恐怕还差得远,他光是听着岁栖白说这几个可能,就觉得鸡皮疙瘩起一身,非常确定要是换做自己,恐怕在小说里头根本活不过十章。
    “对了,咱们来追屠七,那……江浸月怎么办”荀玉卿想了想,忽然说道··    岁栖白摇了摇头道:“事有轻重缓急,江浸月虽然手段卑劣了些,但是除了你之外,未曾听他对任何人下过手,就连你,也是受我连累。
纵然我们不去找他寻仇,他迟早也要自己撞到我手里来的,相比之下,还是屠七更重要一些·”·    “说得倒也是·”荀玉卿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轻轻叹了口气。
    哪知岁栖白误会他的神态,又道:“你若是很想杀了江浸月,那我们抓完屠七就去·”·    荀玉卿被他好似在菜场里挑鸡拣鸭的口吻逗得笑了出来,忍不住摇摇头道:“不妨事,先抓屠七再说,无论是活人活鬼,都叫他再死一次,他这样的人还是不要活在世界上比较好。”
    丑已不可忍,还恶毒无比,简直老天都没有理由让他活下来··    他们并没有循着巷子追踪下去,而是去了一家钱庄,钱庄的老板是个笑眯眯的胖子,吃得好似个泥塑娃娃,不倒翁那种圆肥的体型,对岁栖白倒是很恭敬,荀玉卿没太听他们说了什么,只是到处打量钱庄的装潢,临走前老板还送了他一袋银子。
    头回见人送礼居然是直接送银子的··    荀玉卿很是有点惊讶,岁栖白见他不说话,以为还不够,又取了几张银票放进袋子,淡淡道:“反正还要一段时间,我们去闹市里逛逛,随便花。”
    这比梅花可讨人喜欢的多了·    荀玉卿很诚恳:“以后送这种花就够了·”·    “”·    ·     第125章·    ·    他们并没有太多时间去逛闹市。
    岁栖白寸步不离的跟着他,荀玉卿有些不太明白他这般紧张是因为什么,到城外领回簪梅之后,岁栖白才慢慢开口说出情况··    江湖上固然比较的是武功高下, 但是在武功相差不远的情况下, 就要看谁的心肠更狠, 手段更毒,像是屠七这种被岁栖白逼到极致, 甚至死过一次的老油条,谁也说不准他会不会狗急跳墙,豁出命来反扑, 而荀玉卿的武功虽然不差,但是经验太少,的确不太安全。
    两人牵着簪梅在大街上慢慢走着,荀玉卿看岁栖白始终一副深思的模样, 便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子问道:“岁栖白, 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他跟柳剑秋的关系。”
岁栖白微微皱眉道,“他们二人是我手中唯二活下来的人,我想也许他们有什么联系·”·    荀玉卿本来见岁栖白那般淡定跟习以为常,还以为屠七这种死而复生的并不少见,敢情就死而复生了柳剑秋跟屠七两个人……他有点无言以对,但仔细想了想岁栖白的名声,要真说许多人跟春后韭菜一样割完一截还有一截,那都成九命猫了,岁栖白的名头自然也就没有多大震慑力了。
    反正又杀不死··    这么说来,那柳剑秋跟屠七的确是两个例外了,荀玉卿转念一想,又问道:“那你怎么好像一点都不惊讶”·    岁栖白看起来对这个问题倒惊讶的比较多,他细细思索了会儿,慢慢道:“反正他的下场都是一样的,既然他能活着,大概是有什么不得了的手段,但不影响结果。”
    这话一出,荀玉卿既觉得自己应当震惊,又觉得自己好像不必那么震惊,这的确是岁栖白会说的话··    之后两人辗转过闹市,岁栖白见了几个人,这些人乱七八糟的,三教九流皆有,去的地方也有好有坏,他问了几句话,说了些事情,又很快回来了,荀玉卿不明所以,只站在外头瞧情况,没多会儿,岁栖白便出来同他一道回了客栈。
    “怎么了”荀玉卿眨了眨眼,牵着簪梅问他,“咱们接下来去哪儿”·    “叶晚潇正好在附近,今晚就到。”
岁栖白平静道,“洛秋霁传信告诉我,喻星野也会来·”·    原来那几些人是情报小组的,荀玉卿探头探脑的往里头看了看,愣是瞧不出半分子丑寅卯,就又问道:“喻星野来做什么”·穿越时空穿书·    “不知道,洛秋霁做事情,从来都很让人想不到。”
岁栖白解释道,“喻星野就更麻烦了,有时候他将事情做完了,也许你我都不知道他做了什么·所以……”·    “所以你也不知道他来做什么,但却知道喻星野来就意味着大麻烦。”
荀玉卿听他话讲到一半就已经猜出来岁栖白要说的意思,便赶紧接过话来,说了个清清楚楚,岁栖白一顿,过了半晌,才慢慢的点了点头··    两人结伴回到客栈里时,岁栖白还又多添了一句:“喻星野他……你别多与他说话。”
    他看起来有点儿讳莫如深的高深莫测感··    荀玉卿虽然不明所以,却仍旧点了点头,他清楚岁栖白绝不会害自己,因此虽然岁栖白什么理由都没有说,他却仍然点了点头。
    夜晚来得很快,荀玉卿跑了一整天,才知道原来抓一个人本身就是很枯燥的事,你不但要到处去打听消息,还要有足够的线人,他本觉得自己不太笨,可是岁栖白与那些人说得话,他却连听都没有听懂。
    这真是项苦差事,荀玉卿忍不住瞧了岁栖白一眼,屋内已点上了灯,他伸手摸了摸岁栖白的手腕,被对方反手握住了,便柔声道:“岁栖白,你一直都是这么辛苦的吗”·    “你累了吗”岁栖白好似误会了什么,冷硬的五官在昏黄的灯火下微微柔和了下来,淡淡道,“我知道你一定很不适应这样的生活,但抓人,总归差不离都是这些事,枯燥又无聊。”
    荀玉卿忽然叹了口气,低声道:“我知道了·”他并不是累了,只是想起岁栖白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四处找线索,还要去找证据,就算杀了恶人也讨不到好,还要自己往里头填窟窿。
    这种事又不来钱又不来势,便是得点名气,却要结仇天下,人人望而生畏··    看着风光,看着快意恩仇,看着好似很有江湖的味道,但底下的寂寞苦涩,却是全无人知的,岁栖白分明没什么必要做这捞不着的好事,他做这么许多,人家还要想他是不是私心,是不是会乱杀人,是不是有失公允。
    荀玉卿有些不是滋味,他顿了顿,突然开口道:“岁栖白,你有没有想过,你要是不做这些事,天下也并不会乱,也有人会去做你做的事情,如果你祖父没有得这种侠名,你如今……如今会想做什么”·    他的话说得有些颠三倒四的,竟听不明白重心到底是上半句,还是下半句。
    “的确会有人去做我做的事,但既然我来做了,他们大可去做别的事·”岁栖白不以为意,平静道,“我也不知道我会想做什么,好似自我懂事理起,我就已经在做这些事了。”
    荀玉卿笑了笑,无奈道:“我真奇怪,岁伯父就从来不担心你的婚事吗”·    不知道为何,岁栖白看着他,淡淡道:“阿爹这些年来不太快活。”
他说得很突兀,荀玉卿本想笑笑,却一下子笑不出来,只好静静听着,又听他道,“我以前不太明白一个人有什么不好,但你出现之后,便觉得两个人会更好。”
    他说得没头没脑的,好似完全没说到点子上去··    “可是要找这样一个人,却不太容易·”岁栖白忍不住看向了满脸平静的荀玉卿,“如果找不到那个人,又何必成亲呢”·    岁栖白忍不住想起了那个夜晚的星河,想起了那天寒冷无比的湖水,想起了荀玉卿凝望着自己,朦胧含笑的双眸。
    他还记得很清楚那种感觉,莫名的感情像是灌了油的篝火,从灰烬之中忽然窜出了火焰,腾腾燃烧起来·他的心脏就好像一块龟裂的石头,包藏着沸腾的岩浆,无论外面如何镇定平静,可里头却早已兵荒马乱。
·    荀玉卿的手放在他的胸口,湿漉漉的长发,湿漉漉的眼睫,活像是下一刻就会探进他的胸膛,将那颗顽石般的心脏掏出来··    他自然没有挖去岁栖白的心,但岁栖白却很明白,他已掏走了。
    在那艘小船上,在那轮明月下,在一江冰冷的湖水之中··    自此之后,他便像是完全活过来了一般,浑身的血都热了起来,剑道是冰冷的,大义是无情的,但……但荀玉卿却不同,与岁栖白追求过的任何理想都全然不同,他平生以来都未尝过如此激昂炙热的情感,也从未这样狂热去爱一个人。
    荀玉卿没有说话,他忽然发现岁栖白跟岁寒山也许都是一种人,他们有实力去实现自己的理想,也没有太多物质上的追求,因此便对情感需求很高,精神需求者往往比物质需求者来得容易满足,却也更难满足。
    他想了想,有点不是滋味的叹了口气道:“罢了,不提这件事了·”·    千金易得,知己难求··    人真是没有难度也要创造难度给自己上。
    “玉卿,你是不是……不太喜欢这样奔波”岁栖白斟酌了会儿,还是问了出来··    “人家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只猴子满山跑。”
荀玉卿揉了揉鼻骨,他说话没思考,说出来就觉得有点土,干干笑了两声,然后道,“世人所苦,无非吃穿住行,我一无钱财之忧,二无性命……”·    嗯,还是有性命之虑的。
    “总之,没什么,我自然不喜欢奔波,不过只要是跟你在一起,都无所谓·”荀玉卿摇了摇头道,“只是我什么都帮不上忙,说不定还要当你的拖累。”
    这自然不是什么大问题,岁栖白凝视着荀玉卿,微微笑了起来··    叶晚潇跟喻星野还没有来,荀玉卿觉得有些发困,便先到床上去休息,岁栖白为他拉了拉被子,探头瞧了瞧荀玉卿的睡脸。
他似乎的确乏了,刚躺下没过多久,就已睡着了,岁栖白长出了一口气,他虽然很清楚荀玉卿能够理解自己的想法,也明白自己的所作所为,但是他心里始终还是有些忐忑。
他知道荀玉卿是个随遇则安的人,并没有什么野心,也不求什么名利声色,可是也许正是因为安定,才叫岁栖白多少觉得有些不安··穿越时空穿书·    但话说转回来,他却又不愿意荀玉卿屡屡涉险。
    孑然一身时,无牵无挂,来去自如,生死亦如常事,他对自己的想法向来很清楚明朗,但这会儿却忽然有些不那么确定起来了··    在荀玉卿之前,岁栖白绝想不到自己竟有一日,会想着退隐江湖。
    正在他神游之时,门外忽然传来响动,敲门声刚刚响起,门就直接开了··    叶晚潇与喻星野走了进来··    ·     第126章·    ·    夜色深沉,叶晚潇精神头不错,笑嘻嘻的走了进来,手脚倒是老实, 没乱搭在喻星野身上, 不知道是不是怕被喻星野剁下来。
    荀玉卿在床上休息, 岁栖白就用一扇屏风把床榻挡住了,两人也没多追究, 径直走过来坐在了桌子前,叶晚潇抹了把脸,也不知道脸上哪来的水珠子, 不太像汗,喻星野把剑往桌上一放,淡淡道:“最近有几件大事。”
    “我也恰好有几件大事·”叶晚潇掸了掸衣服,笑嘻嘻道, 他四下打量了会儿, 慢悠悠道,“大美人没有跟你来”看起来有点失望岁栖白淡淡道:“他在休息。”
他也没管叶晚潇瞬间亮起来的眼睛,这就转过头去看喻星野,问道,“你那边比较重要,发生了什么事”·    “洛秋霁找到了线索,要牺牲色相。”
喻星野想了想,先说了这件事,语气懒散但是有点不太高兴的意味,听得叶晚潇嘿嘿直笑,冲岁栖白挤眉弄眼了好阵子··    果然是很了不得的大事,了不得到要武林盟主用美人计。
    叶晚潇刚要哈哈大笑,结果发现岁栖白的脸色慢慢慎重了起来,他想了想,干巴巴笑了两声,骨碌着眼睛问道:“等等,喻星野,你说真说假老洛跑去牺牲色相他牺牲什么色相”·    “还有呢。”
岁栖白摇了摇头,伸手示意叶晚潇闭嘴,又问道,“还有哪几件·”·    “钟敬之死了·”喻星野淡淡道,“洛秋霁牺牲色相杀得。”
    不知道为什么,喻星野好像对这件事格外的执着一点,他本是个懒得出奇的人,但却不厌其烦的一遍遍重复洛秋霁这件事,岁栖白倒还没有多想,可叶晚潇却已经品尝出点不对劲儿了。
    钟敬之是武林盟的叛徒,追查了很多年,总是被逃过去,岁栖白曾经帮过忙,知道对方是个很狡猾的对手,不但狡猾,还很谨慎,这样的敌人杀起来不太麻烦,但是抓起来却很要命。
    “看来这位来头不小,难怪要让洛秋霁这么下血本·”叶晚潇把扇子往手心里一敲,叹息道,“不过我实在是很好奇,到底是谁有这么大的本事,是男是女是美是丑这样的手段……恐怕不太好善了吧。”
    岁栖白点了点头,他也很好奇这个人到底是谁··    “舒愁月·”·    这个名字刚出,满堂寂静,不但岁栖白与叶晚潇无声可出,连里头休息的荀玉卿也一下子怔住了,他自然是知道这个名字代表什么的。
    孔雀妃,舒愁月··    她不但很美,还很聪明,但如果仅仅是如此,她还成不了孔雀妃,她的心比孔雀胆还要毒,血比冰还要冷,微笑虽然动人,却也是她杀人的工具。
    但要当她的入幕之宾,并不是那么容易的··    叶晚潇忽然长长的叹了口气,他道:“这种事情怎么能叫盟主来做呢,实在危险,应当委派我去卧底打探,我一己之身,有什么不能牺牲的,牺牲我一个,造福整个江湖,纵然肝脑涂地,万死不辞啊。”
    他居然还能讲得正气凛然,痛彻心扉,好似当真天生侠义肝胆··    岁栖白也没理会他耍宝,只是淡淡道:“洛秋霁怎么会同意舒愁月这些年来的男宠并不少,没道理看上洛秋霁。”
    “她垂涎洛秋霁很久了·”喻星野说这话的时候,声音绷得像是拉满的弓,活像下一刻就会断开来,“而且他受伤了·”·    “哦,强抢民男。”
叶晚潇笑道,“那你怎么不救他啊·”·    喻星野答道:“舒愁月说我要是动手,她就当着我的面调戏洛秋霁·”·    叶晚潇的脸上充满了悲凉与同情的神态,但看他的样子,不如说是想是放声大笑。
岁栖白神色沉重,他很明白喻星野的顾忌,也很了解舒愁月的确是干得出这种事的人,想了想,淡淡道:“你们怎么会惹到她·”·    “这事儿我来说吧。”
叶晚潇忍笑道,“我查出杀死林崧的人是屠七·”·    屠七……这许多年来不见,他的手段越发残忍阴险了··    “而屠七跟之前姑苏的莲花剑,包括葛元石他们是一个组织。”
叶晚潇眨了眨眼睛,忽然道,“葛元石的事情我没有证据,只是个猜测,我觉得越山河很奇怪,他人倒是很客气,还为葛元石扼腕叹息了很久,不过什么证据都没有留下来。”
    又是越山河·    岁栖白忍不住皱眉道:“玉卿说越山河不是好人·”·    “真是心有……”叶晚潇一听荀玉卿的名字眼睛就发光,喜滋滋的急忙插话道。
    哪知岁栖白又道:“我爹也说越山河有些古怪·”·    叶晚潇顿时萎靡了下去,干巴巴道:“呃……这个,这个,英雄所见略同啊,啊哈哈哈。”
    “他们与舒愁月有关”岁栖白闻弦歌而知雅意,虽知叶晚潇爱随口扯话题,但也清楚他不会无的放矢,不由猜测道,“但是没有道理,孔雀妃久不涉及江湖之事,她又何来的力量救下屠七跟柳剑秋。”
穿越时空穿书·    喻星野与叶晚潇面面相觑,最终还是叶晚潇开口道:“恐怕孔雀妃也不过是其中一员而已·”·    其中一员而已,这个词实在是用的有几分巧妙。
    岁栖白深深吸了口气,忽然道:“洛秋霁有传信来吗”·    “有,他说一切都好,见机行事·”喻星野有些不悦,神情颓靡不喜,却还是老老实实的说道。
    一切都好,见机行事··    这八个字无论哪一个听起来都完全不是洛秋霁的风格,如果让岁栖白来理解,那这八个字其实应当是洛秋霁实在无法,怕喻星野闹起来,勉强想出的安抚之语来。
    一切都好,就是现在的情况已经再坏都坏不到哪里去了··    见机行事,就是不但没办法,连一点苗头都找不到,走一步算一步··    说不定洛秋霁的清白都已经没有了……·    岁栖白显然不是个善于掩饰的人,他不但不善于掩饰,有时候不要火上浇油都是对方祖上积德了,他对这八个字的琢磨,也很清晰的反应在了脸上。
叶晚潇与喻星野虽然不知道他心里所想,但看他的神情,也少说了解个七七八八,叶晚潇心里顿时七上八下,刚要开口询问,忽听得一声闷响,喻星野拿着剑站了起来··    “坐下”岁栖白道。
    叶晚潇一把揪住喻星野的手,连忙道:“你还真想看舒愁月强了洛秋霁啊”他这话刚脱口就心里头一咯噔,下意识露出个贱兮兮的笑容来,却发现喻星野的脸色青白,双眸几乎冒出火来,咬着牙忍住性子重新坐了下来。
    不知道是不是作死之心难死,叶晚潇又顺口嘴贱了一句:“就算舒愁月要来硬的,洛秋霁不也没吃亏么·”·    他话音刚落,忽听得桌椅咯吱作响,却是喻星野杀气一起,真气震动,将整张桌子轰成碎片。
    油灯碗碟噼里啪啦碎了一地,连着桌腿桌面四分五裂··    三人坐在小凳上,寂静无声··    喻星野冷冷的看着叶晚潇,忽然头也不回的走了,临到门口,岁栖白忽然开口道:“你太急躁了。”
    “我厌恶心痛的感觉·”喻星野顿了顿,冷冷道··    叶晚潇竭力做出无辜无比的神情看着岁栖白,叹息道:“老岁,你说喻星野这傻小子是不是喜欢老洛我看他年纪轻轻,没想到脑子这么不好,老洛是什么人,能随便喜欢的吗就说这次他对舒愁月将计就计,我可不信他是真出事儿了。”
    “他是为洛秋霁出世,未必就是男女之情·”岁栖白淡淡道,“他替洛秋霁爱惜羽毛,你要是不想死在他手里,最好少说些乱七八糟的浑话。”
    士为知己者死,叶晚潇混迹花丛久了,不会明白的··    叶晚潇嘟囔了两句,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心里头去,过了好一阵子才问道:“那现在怎么办,咱们俩是追还是不追啊真的叫喻星野自己跑去瞎折腾要命不成”·    “当然追。”
岁栖白平静道,“但要等一个人·”·    他话音刚落,忽听得屏风内笑了笑,一只手搭在上头,人打那后头探出了身来··    “呆子,还等什么我已经准备好了。”
荀玉卿抿唇笑道,轻轻快快的从后头转出来,“咱们快追吧·”·    多日不见,他还是这般美艳,还是这般风情··    叶晚潇心中不由得一荡,忙声应道:“是啊,咱们快追吧。”
    屁咧,这会儿皓月当空,繁星璀璨,美人在侧,当浮一大白,谁要去理那个对老洛忠心耿耿的剑痴懒呆啦最好是喝点小酒,吃点小菜,聊个小天,睡个小觉,才是人生头顶好滋味,哪有人会想要往龙潭虎穴里头闯的。
    事实证明,岁栖白想··    非但如此,岁栖白待荀玉卿也没有叶晚潇所以为的那样柔情蜜意,千娇万宠,只是极普普通通的点了点头,连手都不牵,很干脆利落的说道:“走。”
·    哇,暴殄天物老岁你是要挨雷劈的·    还没等叶晚潇愤愤不平完,就看着荀玉卿泰然自若的追了出去。
    叶晚潇:……·    ·    第127章·    ·    舒愁月并不难找,也并不难见··    她有一间水榭小楼,夜夜笙歌,就在城外不远的地方。
    夜间长街极是寂静, 除了更夫偶尔的敲梆声, 几乎像一座死城, 普通人日升而作日落而息,早早的睡下了, 灯火随之而灭,除了朗月当空,无可照明, 三人轻功皆是十分卓越,纵身长空,不多会就追上了喻星野。
    喻星野已进了小楼··    小楼修的很雅致,到处都是花草, 风中几乎都充满了这种甜蜜的馨香, 楼中的人并不太多,可都是美婢俊仆,一走进来,竟好像进了人间仙境一般,长相稍逊一些的,恐怕就要滋生出自卑羞惭之感来。
    叶晚潇风流潇洒的打开扇子,刚要自我介绍一番小生姓甚名谁,从哪来到哪去,家里几亩田人均几亩地还有几头牛,就瞧着前头的荀玉卿忽然调转过头来,刹那间就摆出了眼观鼻鼻观心的正经神色来,宛如个正人君子般大步向前走去。
    小楼最顶上的房间里呆着十个少年少女,皆是风华正茂,美得有些男女莫测,还有一个绝色女子盈盈倒在了一张又大又宽的美人榻上,最糟糕的是,洛秋霁也躺在那张榻上,他的脸颊恰好贴在人家柔软丰满的胸上。
    荀玉卿四下瞧了瞧,觉得有些稀罕,不由得轻轻笑了笑,他不笑还好,笑起来倒好似一楼全是庸脂俗粉,连那绝色女子都叫他比了下去·叶晚潇的眼睛本到处不老实的打量着,可见着荀玉卿笑起来,却直了眼,移不开目光来了。
穿越时空穿书·    “玉卿”岁栖白有些莫名其妙,低声道,“你笑什么·”·    “我想找这些漂亮的孩子,一定很难。”
荀玉卿低声回答道,“人见到美的东西,总难免会很开心的·”·    舒愁月的脸色微微变了变,她觉得荀玉卿这句话简直是在嘲讽自己,就连叶晚潇也难免有点这么想,岁栖白却点了点头。
    喻星野才不管他们怎么想,极干脆利落的说道:“洛秋霁还我·”·    洛秋霁躺在榻上,脸色微白,好似受了很重的伤势,舒愁月脸色稍有回转,她伸出手指来轻轻摸了摸洛秋霁的脸,腻声道:“你急什么,他的伤还没好,妾身还没尝过他的滋味,还给你岂不是亏大了,便是妾身还给你,你又知道怎么治他么”·    怎么洛秋霁都会受这么重的伤,对手到底是来头多大。
    荀玉卿简直一个头两个大,翻来覆去想了半天,也实在想不出原著里到底什么时候有这么牛气的角色了,洛秋霁本来就是类似外挂的存在了,居然有人还能打伤他。
    他正回想原著这档子功夫,不知道众人说了什么,舒愁月忽又笑了起来,眼睛一亮,不紧不慢道:“你要妾身杀了钟敬之,他已死了呀,总不能叫妾身再杀了郑宿,他若是再死了,那以后哪还有人为妾身办事呢。”
    郑宿是武林盟的军师,洛秋霁颇为器重,原著里有提及过,荀玉卿没想到作为一个好人龙套的郑宿居然会背叛武林盟,难怪洛秋霁会重伤··    最怕就是后面捅刀子了。
    不对·    荀玉卿感觉自己似乎抓住了什么东西,但苦于线索跟这种脑中闪过的火花不太够,不由得焦躁起来,仿佛有什么被自己遗忘了一般。
    他情绪不对,纵然别人不知道,岁栖白自然也是心知肚明的,哪怕不知道为什么,便伸出手去紧紧抓住了荀玉卿的手,并没有低头去关心看他·荀玉卿忍不住看了岁栖白一眼,稍稍安下点心来,可仍觉得就差一点点,便苦思起来。
    这时喻星野忽然出了剑,他出剑又快又准,下一刻舒愁月就要香消玉殒于剑下时,忽听得一声“铮”,舒愁月手中竟多了柄金扇子,那扇子好似是薄金打造,看起来就好像是匹金色的丝绸,提诗作画,全都不少,只不过是刻上去的。
    金扇子·    这金扇子怎么可能是在舒愁月手中·    原著里有提及金扇子是乐府的传家宝,也是乐府灭门之后唯一留下来的东西,后来落在一个神秘女子的手中,神秘女子从头到尾只说过他们要多多收集这样的东西,当初因为对神秘女子完全没有头绪,荀玉卿就没有提起,也没有多想什么。
    如今看来,这个神秘女子应当就是舒愁月,那也就意味着,乐府与柴爷爷的事情,也就是他们背后的组织所做··    金扇子好似就是敲门砖,打开了思路之后,荀玉卿瞬间想起了来此之后所经历的许多事情。
    如果说柳剑秋、屠七包括舒愁月还有面具人他们是来自一个组织这个消息的确确实,那恐怕就并非是原著之中柴小木当初所以为的杀人灭口只为求财那么简单了。
    荀玉卿忍不住想起了当初在庄子里无头苍蝇似得寻找岁栖白,一间房间之中一样兵器,还有死在姑苏的许多英雄豪杰,他忽然生出一种寒意,意识到许多事情之中似乎是有所关联的。
    面具人杀林嫂一家示威,找玉秋辞入队……·    他们……他们是在挑选合适的东西,收集合适的人……·    荀玉卿的脸稍稍有些发白,他意识到自己的猜想虽然有些惊人跟荒谬,但也许的确是最合理的一种想法:这个组织在招揽人才,跟夺取武功秘籍,武林高手与数之不尽的武功秘籍代表什么呢……·    死而复生的人又代表什么·    代表对岁栖白的践踏。
    而郑宿的背叛,无异于是在江湖上直接明了的捅了洛秋霁的声誉一刀,识人不清,反受其害·洛秋霁向来稳重,但他为岁栖白力排众议已有些造人诟病,如今郑宿的事情一出,恐怕是个极好的借口。
    荀玉卿越想越心寒,不由得又想起来了卜旎送来的神女像解密,这才恍然卜旎当初在庄子之中与面具人合作,心不住的下沉··    他当然不是觉得卜旎有什么坏心思,就算卜旎有什么坏心思,也绝不会把主意打到自己身上来的。
·    但是是否被人哄骗,受人利用,却很难说个清楚明白了··    可是这会儿尽管有了个合理的猜测,可荀玉卿还是想不太明白这个组织到底是哪来的手段,哪来的人脉,又是哪来的身家跟权势。
尤其是幕后之人,究竟是什么来头,原著里居然一点都没有提起,总不见得是天子吧··    他左想右想了许久,实在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是觉得身上阵阵发冷,就好像幼童发现了藏匿在暗影里的鬼魂,却不知道它们打算何时扑上来一样。
    事情的终结无论悲喜,都不会多么痛苦,只有等待的这段时间才是最折磨人的··    荀玉卿本觉得自己与江湖是不太相近的,他行走江湖遇上许多事情,见识许多人物,很多都是因为柴小木跟岁栖白,但这会儿想到这些事,觉得样样环环相扣,不由惊悚恐惧起来。
    斩杀他花了三十两银子那匹马的吴青在岁栖白的册子上是写背信弃义,荀玉卿疑神疑鬼,暗道:怕是吴青就是失败的郑宿··    如果当真是如此,这个组织从许久之前就已开始谋划了,夺取刀谱,灭乐府满门,柳剑秋将小木重伤,还有姑苏死了那许多英雄豪杰,越山河……·    越山河……越山河·    莫非他也是其中一员·穿越时空穿书·    荀玉卿惊疑不定,暗道这个组织恐怕野心大得很,江湖之中不知还有多少人是他们组织内的人,屠七与柳剑秋接二连三的复活,纵然岁栖白不追究,江湖上也定然有闲言碎语,更别提洛秋霁如今在舒愁月此处疗伤。
    若是越山河当真是其中一员,那秦雁与小木恐怕危险的很了·    直到此刻,荀玉卿也只不过是因为原著与舒愁月手中的金扇子而得以对整件事管中窥豹,瞥得冰山一角,他简直不知道为何这个组织能够这般的神通广大。
    说到神通广大··    柴小木的异样,秦雁与他的不辞而别,荀玉卿心里头一紧,忍不住想道:“难不成也是这个组织与小木胡说八道了什么”·    既然阿沧也在,那说不准蓝千琊就是这个组织当中的一员,荀玉卿自己知道自己的身份,如果是阿沧他们对小木提起自己的身份,而他们又是与打伤小木的柳剑秋一道,小木心存疑虑自然也是正常的。
    这种感觉就好像是突然有个人过来,告诉荀玉卿其实岁寒山是最终反派一样,感情上难以置信,但就从条件上来讲,岁寒山的确有这种实力,而荀玉卿也是一样,他的确曾是辛夷,曾是蓝千琊的男宠。
    并不是每个人都是岁栖白··    但即便只是如此,荀玉卿也想不通到底还有什么东西能够让柴小木立刻起疑,对方到底是掌控了什么消息,又捏造了什么情报,到底是对柴小木说了什么奇怪的话,才会叫小木对自己心生疑虑。
    这个组织虽然未见其身,却已可以隐隐窥见其势力的庞大,真不知道幕后黑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居然这样的厉害··    不过如此看来,只能先找小木看看情况了。
    荀玉卿神思转回,却见舒愁月一条长腿跨在洛秋霁腿上,柔美的素手在他脸上游移,甜声道:“妾身可是花了大功夫救他,你想带走可以,但这份人情,你可是要欠的死死的,最好牢牢记在心间,这辈子都别忘。”
    这时洛秋霁终于睁开了眼睛,淡淡道:“舒楼主的救命之恩,洛某自然没齿难忘,不过一份恩情,想讨两家利益,楼主难免贪心了些许·”他伸手搭在了舒愁月滑腻雪白的长腿上,对方极配合的嘤咛了一声,刚要软到他怀里,却见洛秋霁毫无反应的一拂,起身站定。
    “男人风流薄情,总是胜过女人千倍万倍·”舒愁月柳眉一扬起,伸手捂住心口,娇声道:“刚刚还同妾身你侬我侬,这会儿便翻脸不认人,要妾身怎样信你才好呢”·    她伏在美人榻上,好似一条美艳动人的蛇妖,正欲勾人魂,摄人魄。
    “既是如此,那舒楼主想要如何”洛秋霁淡淡道··    舒愁月美目流转,忽然道:“不然洛盟主就同妾身成全了好事,一夜夫妻百日恩,妾身知道萌主是顶天立地的汉子,虽有实无名,但这心中自然多少也有个底儿了。”
    叶晚潇忍不住一脸艳羡··    “既然洛某在舒楼主心中是顶天立地的汉子,那千金一诺,定不会改·”洛秋霁微微一笑,抖袍转身,这就扬长而去了。
喻星野自洛秋霁开口后就再没说话,直接跟着人也一起出去了,作为维护治安但不管事的岁栖白和荀玉卿对视一眼,也跟了出去,叶晚潇不舍得的看了看一屋子俊奴美婢,很是叹息。
    “怎么,叶少侠莫不是对妾身也有意思”舒愁月柳眉一挑,语气听不出好坏··    叶晚潇赶紧溜之大吉。
    众人连夜回了客栈,洛秋霁伤得果然很重,半路身子一软吐出血来,喻星野心中焦急,就背着他加快了速度··    洛秋霁伤势严重,加上平日爱抽两口,这会儿脸色苍白无比,月光一照,看起来竟好似有些透明,他被喻星野扶着坐在床边,嘴唇上满是鲜血,看起来有些吓人。
    看来舒愁月说是帮他治伤,其实也没有出太多力气··    荀玉卿自然不知道洛秋霁之前被郑宿背叛,已打得昏迷过去,如今能够醒来,全是舒愁月灵丹妙药加推宫过血,还当舒愁月趁火打劫,很是有些不悦。
    五人当中,属荀玉卿与其余三人交情最浅,便不太开口说话·叶晚潇叹了口气,坐在一旁道:“老洛,你们武林盟都遭了反,你别告诉我你一点儿眉目都没有,待在舒愁月那儿不是真呆着舒服的吧”·    洛秋霁胸口一阵剧痛,忙盘坐起来,喻星野二话不说,同他双掌相接,运气渡过,这才叫洛秋霁好受了些,开口道:“你当她真心看上我了么她是想求我救她的命。”
他的目光忽然落在了荀玉卿的身上,问道,“这件事,还要问嫂夫人·”·    “什么”荀玉卿惊道,满面诧异,“洛盟主尽管问来,但凡我知道的,定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洛秋霁长长吐出口气来,低声道:“我便不说其他的人,想来柴小木此人,嫂夫人一定是知道的,你视他如亲弟,而柴少侠的轻功与内功心法,与嫂夫人亦是如出一辙,嫂夫人就未曾想过,为何自己从未遇见过追杀么”·    这话一说,荀玉卿不由得一愣,他忽然想起来,柴小木在乐府灭门之后,的确是时常遇到追杀跟仇家的,乐府尚且被杀了个精光,他与柴小木关系甚好更不可能是什么秘密,可是他除了跟卜旎在一起时,的确并没有人单独追杀过他。
    “从乐府起,自柳剑秋重现江湖,嫂夫人应当明白,对方并不畏惧岁大侠·”洛秋霁又道,“倒不如说,他们本就在瓦解岁大侠的声誉,只不过是因为他武功盖世,不便下手而已。”
    荀玉卿的脸色微微有些发白,他尽力让自己看上去平静非常:“洛盟主的意思是……”·    “岁大侠钟情于你,你又拒绝他的情意,并不是什么秘密,若是想要拿你要挟岁大爷,你离开岁寒山庄的那几日,岂不是最好的时机,何必前不久故意顶着被岁大爷抓住的可能冒险掳走你,却下一些无关紧要的小毒。”
洛秋霁又道,“姑苏那庄子机关重重,偏生嫂夫人进去了,却安然无恙,还见到了故人,叫意先生欠下了人情·”·穿越时空穿书·    洛秋霁说得不紧不慢,却好似是一道催命符一样,叫荀玉卿浑身都发毛起来。
    荀玉卿问道:“可是我一点都不知道,我……”他几乎说不出什么话来了,他本以为这江湖与自己全无关系,本以为所有发生的事情,都是因为发生了,自己再去应对,本以为所有的事情都是毫无关联的。
    可是这一刻被洛秋霁提出来,他才发现对方早就布好了棋盘,就等着自己跳下去··    他简直想不明白,到底是什么人要陷害自己··    “洛盟主是否怀疑我”荀玉卿苦笑道。
    洛秋霁问道:“我为何要怀疑你·”·    “为何不·”荀玉卿叹了口气道,“听起来,我自己都觉得我自己实在是很可疑,”·    话虽是如此说,但岁栖白却慢慢伸过手来握住了荀玉卿的,虽未出声支援,却也已算是表明了态度,荀玉卿紧紧抓着他,好似抓着一根救命的稻草。
    洛秋霁摇了摇头道:“我的意思是,这个组织背后的人,也许倾慕嫂夫人也说不定·”他说这话的时候很是理所当然,就好像在说什么天经地义的事情,荀玉卿还当他是在打趣自己,不由得苦笑了起来。
    “嫂夫人当我是在胡言吗”洛秋霁笑了笑,他轻轻叹道,“其实很明显的,对方原先只要岁大侠声名狼藉,因此柳剑秋重现江湖,可是二位定情之后,屠七便现身于世,杀了林崧,我如今想来,恐怕是个警告,也是一个威胁。
柳剑秋痴迷岁大侠,屠七憎恨岁大侠,由此二人可见对方手段的变数·”·    难道是辛夷的情债·    荀玉卿几乎要被说服了,所以他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就是所有事情都是辛夷的锅,但是这也不太可能,要是真有这么牛气的人物是辛夷的追求者,辛夷怎么可能还落魄成那个样子,根本没有道理。
    那就是他的锅了··    但是他连对方老大是谁都不知道,连见都没有跟他见过一面,实在是想不出出来到底有谁想要自己当鳏夫··    “比起这个可能,我倒是觉得我是个卧底,叛徒这个猜想,要更可信的多。”
荀玉卿无奈的摇了摇头,他深呼吸了口气,无奈道,“洛盟主应当明白,我没有什么朋友,也不善交际,江湖上名声倒多是辛夷的恶名,又曾是蓝千琊的……你怎会觉得是对方喜欢我。
无论如何,对方比我厉害的多,也聪明的多,盟主的这个猜想,实在是无稽之谈·”·    洛秋霁摇头笑了笑,问道:“那你是吗”·    “自然不是。”
荀玉卿叹气道,“正因如此,我才觉得对方当真是聪明厉害·”·    洛秋霁还要再开口,忽然喷出一口血来,面无血色,嘴唇发青,好似要昏厥过去。
岁栖白当下凝神道:“叶晚潇,你陪玉卿出去,在外等候我们三人半个时辰·”他伸手一指点在洛秋霁的环跳穴上,将人抱在怀中,一掌推向后背··    两人自然顺从的出去了,叶晚潇收敛了嬉皮笑脸的神情,笑容忽然变得有些凄凉起来,他轻轻叹气道:“江湖要变天了,老岁还好些,老洛怕是保不住武林盟主的位置了。”
    “为何”荀玉卿刚问出口,又想起了郑宿的事,顿时心领神会,叹息道,“也许不会那么糟·”·    叶晚潇摇了摇头,也跟着洛秋霁喊,说道:“嫂夫人你不懂,我查得深,对方无论是什么来头,如今已是个很可怕的存在了,老洛跟老岁在明,他们在暗,显然是讨不到好的。”
    其实荀玉卿早不是个孩子,自然知道社会跟生活并不是邪不胜正,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江湖鱼龙混杂,更逃不开名利二字··    “那便一点办法都没有了”荀玉卿忍不住道。
    “自然不是·”叶晚潇道,“其实舒愁月的态度便可看出一二,这个组织个人也多有私心,并非完完全全的团结一致,可偏偏他们组织,似乎也并非为了争权夺霸而出。”
    他不想做江湖中的庞然大物,而是想当所有江湖人未知的恐惧··    荀玉卿忽然觉得一阵反胃,勉强忍住了呕吐的想法,哑声道:“站在光明之下,他们再庞大也都没有任何威胁力了,他们是想当影子,在暗影里,让所有人都感觉到恐惧,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的可怕,但谁也不知道到底谁是其中一员。”
    叶晚潇一下子就明白了过来,他的全身几乎都发起抖来··    荀玉卿在一瞬间就决定了:我要去见小木··    ·    第128章·    ·    簪梅到底是一匹叫荀玉卿怀疑价值三百两的好马。
    它不但温顺听话,还很有灵性,岁栖白转交给荀玉卿的时候,只花了不到一天的功夫熟悉·岁栖白并不与他一起走, 毕竟洛秋霁伤重, 之后还不知会发生什么事情, 如果喻星野单独遇上那个组织,恐怕会有些麻烦。
·    更何况屠七还没有死, 无论如何,岁栖白也不能跟荀玉卿一起走··    荀玉卿自然也很明白,他一个人曾闯荡过江湖, 倒并不在意这个,反倒是岁栖白在两人话别之时,有些依依不舍,忧心忡忡。
荀玉卿瞧他愁眉不展, 不由得笑出声来, 柔声道:“你没听洛盟主说么,对方说不准是真心实意的喜欢我,自然是不会害我的·”·    可若对方其实并不喜欢你呢。
    岁栖白这句话含在嘴中未说,荀玉卿又笑道:“更何况我能有什么长处,人家何必非要兴师动众的来惹我·要说威胁你,你我不是早已表态了。”
提及此事,岁栖白就有些不太高兴,他闷闷不乐的垂下头去··穿越时空穿书·    “我没有怪你·”荀玉卿轻轻叹了口气道,“你还记得么,是我不要你那么做的,所以你绝不必怪责自己。”
    既然荀玉卿这样说了,岁栖白也不好说别的,他轻轻点了点头,仿佛默认了这件事一样,只是慢慢道:“你务必一切小心·”·    这是自然,荀玉卿笑着点了点头。
    簪梅在临走前还咬了咬岁栖白的衣裳,似乎要将主人也带走,可荀玉卿拽动它的时候,它打了个长长的响鼻,知道主人恐怕不会跟着自己走了,于是它只好带着自己背上的人走。
    等马儿走出去很远的时候,荀玉卿忍不住转头看了看,他发现岁栖白还站在原地,只是离得有些远了,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    但荀玉卿知道,他正如自己看着他这般看着自己。
    人是很害怕寂寞的生物,可这时荀玉卿的身体里却忽然充满了勇气,已完完全全的准备好了独自一人去迎接未知的未来,去面对态度模糊的柴小木,甚至是越山河。
    只不过一个人的旅途终究是无趣的,等荀玉卿走到鄄州的时候,他已倒在了簪梅的背上,晃晃悠悠的骑着马,就好像个随性走路的过客··    正是仲春,草长莺飞,桃花早已开了,随着春风飘落于碧水之中,荡开一层层的涟漪,连风中似乎都有花的香气。
太阳暖洋洋的照在荀玉卿的四肢上,将他的全身好似都照得发光··    簪梅慢慢的走过白石路,好似被香气惊扰了,驻足下来抬头去啃噬桃花的枝条,荀玉卿不紧不慢的拍了拍它,于是簪梅只好又迈开步子,慢悠悠的开始走路。
    荀玉卿觉得很温暖,也觉得很放松,他甚至想到了自己与秦雁还有柴小木重聚的时候,三个人开心的场景··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这两个朋友了。
    第一站是越府,荀玉卿在中途就下了马,任何事情做的太久都不会有趣的,就好像骑马,就好像走路,所以荀玉卿时常会换着来,这样就会轻松很多··    翠嫩的柳条在风中摇曳着,春风温暖而轻柔,荀玉卿看着春光明媚的鄄州,忽然觉得心里也快活了许多,叫他忧心的那些事,仿佛一下子也变得无足轻重了起来。
    可当荀玉卿走到越府的时候,却发现越府一片缟素,好似死了人一般,荀玉卿脸上的微笑顿时凝住了··    他来得很巧,运气也很好,正好赶上了越山河出现。
    啊,是越涛君死了··    荀玉卿的心里忽然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惆怅跟惋惜之情,他并不知道有这样的一个年轻人爱慕过自己,只是顺着脑海中的记忆与曾与越涛君相处的情况而感觉到了可怜。
    越山河看起来老了很多,像是他这样的年纪,丧子未免是太过痛苦的惩罚··    “越老前辈·”荀玉卿见他没有注意到自己,忽然上前开口道。
    越山河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脸上充满着悲戚与痛楚,却强撑着笑脸看向了荀玉卿,轻声道:“是岁夫人啊·”他的声音都苍老了许多,快步走到了荀玉卿身旁,好似在打量什么,“是岁大侠有什么要事吗”·    荀玉卿在心里叹息了一声,并没有提起越山河的伤心事,他问道:“越老前辈,我想同你打听一件事情。”
    “事啊,什么事”越山河几乎连笑都笑不出来了,语气好似还很温柔和气,他沉重的呼吸着,憔悴不堪··    “我想问问柴小木与秦雁的去处。”
荀玉卿的声音也很温柔,就好像轻柔的春风,就好像和煦的阳光,与他妖冶的面孔截然不同··    越山河忽然变得很清醒,浑浊的双眸仿佛瞬间锐利了起来,他的语气依旧那样的悲伤与无奈,可却少了很多真情,他说:“噢,那两位少侠啊,他们到我这儿来做客过,说来我与柴松当年还是旧识……”他说了许许多多的事,仿佛在怀念一个老朋友,半真半假,荀玉卿也只是静静听着。
    最后越山河话风一转,淡淡道:“不过他们已走了小半个月了,我也不知道他们去哪儿了·”·    荀玉卿好似也真的完全信了,极感激的点了点头,他这时仿佛终于注意到那些白灯笼,还有那些白布条了,低声问道:“越老前辈,家中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他这话问得既委婉,又含蓄。
    “是我那不成器的犬子·”越山河惨然一笑,身体都打起颤来,眼见就要摔倒,荀玉卿便上前扶住,握着他的手臂将人扶进了府中,下人见越山河不太好,便兵荒马乱的四散开来,有去劈柴烧水,有去抓药煎药的,留下几人要上来服侍,叫越山河挥退了。
    原先议事的厅堂已大变了模样,改成了灵堂,供桌上点着两只白蜡烛,当中放着一个灵牌,写着“爱子越涛君之灵位”·荀玉卿想起越涛君年轻俊朗的模样,不由得心下一动,虽不至于悲恸无比,却难免有些难受。
    “越少侠他……”荀玉卿的嘴唇微微阖动,轻轻叹了声道,“不知是谁人这般残忍”·    越山河眼中含泪,抚膝长叹道:“不是谁,是我这傻孩子自己生得驽钝,生得愚笨,瞧见人家有难,就眼巴巴跑去万鬼窟,倒赔上自己的性命,若是对方真被救出来了,活下命来,倒还不辜负他这条性命。”
    本来荀玉卿待他还有几分同情可怜,一听此话,不由得觉得满心的鄙弃厌恶活生生就要从胸口涌上来,脸色就有了几分难看··    他不好表现出来,加上话已经套出来了,就安抚了越山河几句,不多会儿就告辞离开了。
    荀玉卿之所以提起这件事,其实就是因为不太确定柴小木跟秦雁到底有没有进入万鬼窟,因为秦雁在小木身旁,而神女像的秘密又叫卜旎破解了,所以荀玉卿实在拿捏不准剧情到底改变到什么地步了。
穿越时空穿书·    但如今看来,柴小木还是去了万鬼窟,越涛君还是为了救他而死,那秦雁的加入并没有改变什么,事情多多少少也算是有了点眉头··    柴小木在万鬼窟之中其实也受了伤,而之后他在鄄州一间凌云客栈之中休养生息,还遇见了与陆慈郎作伴南下的秦雁,因此被治好了。
不过如今秦雁在他身旁,也不知道陆慈郎会不会出现,或者说柴小木熬不熬得住伤势··    荀玉卿左思右想了一番,决定要先去凌云客栈之中看一看,要是柴小木在,那自然最好,如果不在,那就去改道去陆慈郎的住处问问情况。
他心中念头辗转,就定好了计划,双腿一夹,快马奔向了凌云客栈··    凌云客栈的人不少,又到了吃午饭的时候,大堂里可谓是人声鼎沸,但荀玉卿走进去的时候,整个大堂忽然一下子静了下来。
荀玉卿对这场景并不陌生,他也懒得理会这群人在想些什么,只是走到柜台前瞧了瞧桌子,惊醒看得眼睛发直的掌柜··    “不知客官是要打尖还是住店”掌柜脸上堆满了笑,他眼睛发亮的看着荀玉卿,比起被荀玉卿的美貌惊艳,看他的样子,反倒是更开心于思考荀玉卿入住后会引来多少客人。
    “我想找一个人·”荀玉卿眨了眨眼睛,微微笑道,“他叫柴小木,约莫十六七岁,大抵这么高,身上带着一把刀·”他比划了一下。
    怕掌柜的多疑,荀玉卿又添了一句:“我是他哥哥·”·    “哦,我知道我知道的·”掌柜乐呵呵的说道,“他住天字三号房,来啊,赵小,带客人上去。”
    游鱼般穿梭在人群里的店小二高声应道,不多会儿就溜了出来,伸手一请:“您请好咧,这边走·”·    荀玉卿没有想到这么顺利,不由感激的笑了笑,跟着店小二上了楼。
    ·    第129章·    ·    天字三号房就在楼梯的转弯口··    隔着门都能闻到一股浓浓的药味,荀玉卿微微皱眉,倒并没有莽撞的上前,而是对店小二说道:“小二哥, 麻烦你帮我敲敲门, 就说有故人来拜访, 好么”他生得这么美,语气却这样的温柔, 谁能拒绝呢,店小二毫无犹豫的点了点头,上前敲门。
    “秦官人, 您在不在”·    屋里人也很快做出了回应·他听起来有些疲惫与困倦,却依旧语调轻柔和善:“是赵小二哥啊,有什么事情吗你已帮我送过药了,我没有什么要麻烦的。”
的确是秦雁, 也只有秦雁, 才会永远这样的对人客气,对人有礼··    店小二刚要开口,荀玉卿忽然推开门道:“故友来访,不欢迎吗”他脸上微微带着笑,一开门,就瞧见秦雁警惕无比的站了起来,两个人对视一眼,秦雁脸上的提防便瞬间化作了笑意。
    “玉卿”秦雁低低的说道,声音里好似带着甜蜜与柔情··    店小二见他们果真是熟识,也很有眼色的下去了,他的人生里有远比美人跟八卦重要的多的东西,比如说好好过日子,多干些活,多收些打赏,晚上厨房里头的肘子炖多了,说不准还能得一个尝尝。
    秦雁双眼底下发青,神色憔悴,但见着荀玉卿,仍然是微微的笑着,他轻声道:“你来了·”他并不问为什么,也不问荀玉卿来前见了谁,更不问荀玉卿怎么知道他们在这里,只是很欢喜见到了老朋友的模样。
    “是啊,我来了·”荀玉卿的心情也轻松了下来,他仿佛又感觉到了那股带着清甜花香的春风吹拂过自己的面孔,温暖的阳光照在了自己的身上,每次与秦雁在一起相处,他总是会觉得很愉快。
    床上躺在柴小木,他的脸色比秦雁倒还红润一些,若非是昏迷不醒,任谁也瞧不出他受了伤··    “小木怎么了”荀玉卿柔声道。
    秦雁叹了口气道:“他还好,已没事了,等醒来就好了,我们进了万鬼窟·”·    “万鬼窟”荀玉卿慢慢重复了两次,极冷淡的看向了柴小木的脸,忽然道,“是越山河吗”他的声音并不算响,但说出的话却难免有些石破天惊,秦雁不由得吃了一惊,他茫然的看着荀玉卿,全然不知道对方怎么会猜到。
    秦雁不动声色的看着他,眼中已有了几分怀疑,他咬了咬嘴唇,忽然苦笑起来,低声道:“玉卿,我从来都没有怀疑过你,可是我没想到,你居然真的……”他话不必说尽,荀玉卿已经很明白他的意思了。
    固然荀玉卿将凶手说得很对,但他又是从何得知就是越山河,须知越山河自己也丧子,伤了柴小木的很可能是江洋大盗,很可能是恶贯满名的贼人,也很可能是一些意外,世上的怪人多了去了,为何偏偏要怀疑丧子的越山河。
    “我方才去过越府了·”荀玉卿想起来洛秋霁说的那些话,心知对方果然是打算陷害自己,倒也不急不缓,和和顺顺的说道,“他说了一句话,我便觉得他这个大侠肯定是虚有其表,一个虚有其表又金盆洗手的大侠,他既不为名,也不为利,那会是为什么”·    秦雁轻轻叹了口气,他仿佛已有了些松动,也许是因为他从来都不愿意以最坏的结果去揣测荀玉卿,也许是因为在他的心中这个人永远都应当是那样善良温柔的,绝不会是别人口中所说的那种人。
    这种希望,使得他也松动的非常快··    “他说了什么·”秦雁的脸上又重新出现了那种温柔而疲倦的神态··    “他说,他那不成器的儿子,要是能救别人一命,死了倒也算有些价值。”
荀玉卿冷冷道,“这哪像是一个父亲说得话,再冷硬的心肝,再狠毒的心肠,也绝说不出这么恶毒的话来,他连自己的儿子都这般严苛,我难道还能觉得他对别人会有几分宽容吗”·穿越时空穿书·    这话不知道叫秦雁误会了什么,他忽然不说话了,脸上露出了极哀婉,极难过伤心的表情来。
荀玉卿不知道他怎么了,只好无措的将手轻轻搭在了秦雁的肩膀上,温声道:“阿雁,你怎么了”·    秦雁很少会说人家的坏话,即便是此刻,也绝不轻易开口,他仔细想了想,极委婉的说道:“玉卿,你不要难过。”
这话听得荀玉卿没头没脑的,秦雁接下来又道,“葛元石一事,我也有所耳闻·”他说到此处,就不肯再说了,只是为荀玉卿难过··    说到葛元石,就一清二楚了。
    荀玉卿才明白原来秦雁误会自己是借越山河代指岁栖白当初在自己中毒之时选了武林同道,只是岁栖白选择大公大义,于道义情理并无差错,纵然秦雁心中为自己难过,却仍然不说岁栖白的半句坏话。
    “岁栖白与他怎会一样呢”荀玉卿微微笑了笑,摇头道,“阿雁,我好得很,你不必为我难过·岁伯父当时早已在为我奔波寻找解药,于情于理,都应当解救诸位英雄好汉,哪有选我的道理。”
    秦雁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道:“玉卿,你真好,他既然叫你喜欢,定然也是个很好的人·”他语气里似乎由衷的为荀玉卿感到了开心,但却又垂下头去,静静的看着柴小木。
    荀玉卿坐在他身旁不明所以,只是微微笑道:“阿雁,你也是个很好的人,也会找到最适合你的那个人·”·    “不会了。”
秦雁苦笑道,“我这一生,再不会遇上那样的人了·”·    他说的那般决绝,叫荀玉卿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秦雁是个既温柔又体贴的人,他自然不会叫荀玉卿尴尬为难,所以他为柴小木掖了掖被子,重新开口道:“我知道你一定很好奇,为什么我刚刚怀疑你,为什么小木忽然对你那般生疏。”
    大概的原因荀玉卿早已猜出来了,可是他还是打算听秦雁说个清楚明白··    毕竟他也许很多时候都没有想到··    “小木那日跟我说,他遇上的那个人告诉他,你帮蓝千琊做事,灭了乐府满门之后,你因为心怀愧疚,躲在了乐府密室之中教了他武功,后来又屡屡救他性命,皆是因为你悔改了,虽然杀了人,却不忍心再错下去。”
    荀玉卿倒吸了一口凉气,他忽然发现对方的手段不但阴险毒辣,还杀人不见血··    最叫人痛苦的并不是仇恨,仇恨往往会激发人的斗志,真正折磨柴小木的,使他不愿意见到自己的,其实是柴小木的善良。
他也许已信了自己杀了乐府满门,可是在他心中,自己又是那个对他千好万好的大哥哥,他的憎恨,他的愧疚,他的感激,他无法憎恨,也无法询问真相,却又无法面对那几十条性命。
    更糟糕的是,荀玉卿甚至无法回答他自己当时为什么会出现在密室之中,而他又的确曾是蓝千琊的男宠··    “后来仇天来找我跟小木,他说他的线人被我杀死后,是你故意拿走了那个荷包。”
秦雁缓缓道,“那个荷包上有特殊的香料,而荷包上写的消息,是寻找玉秋辞·”·    “你说什么”·    荀玉卿瞬间站了起来,他拿走荷包这件事完全是临时起意,他当初以为最大的麻烦不过是仇天,可如今看来,却是打瞌睡送了枕头上门,亲手将把柄送到人家那,而且还好死不死的叫小木正好去找了意无涯。
    他的脸色发青,几乎说不出半句话来··    明明是温暖的春日,可荀玉卿却好像掉进了深冬的冰窟之中一样,他哑然道:“我本以为江湖上的事都与我无关,没想到,没想到我其实早就是人家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荀玉卿实在忍不住苦笑的欲望,叹气道:“洛盟主还是高估了我,他说的那话果然是句笑话,我便说嘛·”·    “洛盟主”秦雁茫然道,“他说什么。”
    荀玉卿便将洛秋霁的分析同秦雁说了一遍,正要摇头自嘲,却见得秦雁严肃起脸色来,他道:“盟主说了这许多,却一点儿也不怀疑你”·    “没错,他一点也不怀疑我。”
荀玉卿简直连笑都笑不出来了··    秦雁已有些发怔了,他仔细看了看荀玉卿,无端笑了笑,笑容中好似有了几分苦涩,道:“他定然很相信你,相信你的为人,清楚你的品行,便连怀疑都不屑。”
他仿佛还在为自己怀疑荀玉卿的事情而羞愧··    是啊·    荀玉卿只觉得脑子“轰隆”了一声,他忽然道:“不,我与他不过几面之缘,本是他将线索罗列出来,我还以为,他是觉得我当真为蓝千琊卖命,可盟主却又咬定不是,非说人家喜欢我。”
    秦雁沉默了会儿,慢慢道:“你这样好,世上哪有人会不喜欢你呢·”·    他这话既惆怅,又温柔,却像是三月的春风,无声无息的飘走了。
    荀玉卿陷入自己的思绪,全然没有在意··    ·    第130章·    ·    秦雁说得无心,可荀玉卿听得却进了心。
    因为小说的原因,荀玉卿从来都没有怀疑过洛秋霁这个人形外挂,他甚至怀疑过岁寒山有这个人脉跟实力, 可是却从来没想过洛秋霁·可是秦雁的话却忽然给他提了个醒, 或者说, 叫荀玉卿一下子打开了新思路。
    别看洛秋霁在小说里头是个说一不二的盟主,但真在江湖的时候, 就会明白他其实也叫许许多多的门派拘束着,岁栖白做事有时候挡了人家的道路,还要洛秋霁拉下面子来去担保。
    武林盟有钱么自然是有钱的, 因为洛秋霁本身就很有钱,他不但有钱,还有人,还有势, 还有权··穿越时空穿书·    如果说是洛秋霁想要组建这样一个暗影里的组织, 并不是不可能的。
    光明固然受人所敬,但阴影的手段却要更自如一些·人是要面子的动物,有些事听起来很荒谬可笑,可偏偏世人就是吃这一套·荀玉卿在现代听过这么一句话,是说女大学生晚上去陪酒听起来很低俗,但是陪酒女每天都去大学听课,听起来就很正能量,其实两者并没有什么区别。
·    虽说是个段子,但从很多方面来讲,也可见人们的心态··    洛秋霁本就不是什么拘泥于俗礼的人,他会想要私下建造这样一个组织并不奇怪,尤其是郑宿,郑宿当真能将他重伤至此吗·    人一旦起了疑心,什么风吹草动都会忍不住联想一下。
    如果说洛秋霁建造这个组织,是为了叫江湖恐惧,给自己有些许底气,那就很能说明这个组织的情况,也很能说明自己当时的猜测·这个组织是为了做一些无法见光当时又不得不去做的事情。
    屠七不是什么好东西,杀死林崧之后,洛秋霁反悔了,所以让他蹦跶出江湖,好借刀杀人让岁栖白宰了他·而柳剑秋只是喜欢岁栖白,反倒容易操控的很,而且岁栖白在他手里并不会出任何事……·    若是叫柳剑秋羁绊住岁栖白,既不会伤了他,又不妨碍洛秋霁做事。
    荀玉卿忽然想起了江浸月给自己下毒的那件事来,他忍不住想起蓝千琊,玄天教找自己不会太难,可是蓝千琊至今却仍然毫无动静,如果说是洛秋霁约束着他,那也就能够说通了。
    当初在葛元石家中那些英雄好汉也只是中了迷药,而自己身上的毒药更是有些儿戏,葛元石的问话,洛秋霁肯定的回答……·    荀玉卿只觉得头脑发胀,疼痛不已,慢慢分析过来,好似洛秋霁就是幕后黑手,可是却又觉得有些地方说不太清楚,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用过脑子了,除了初来乍到的时候,面对蓝千琊那时时刻惊心吊胆,之后行走江湖,再没有人给他这样的压迫感了。
    难道真的是洛秋霁……·    不知道为什么,荀玉卿想起了与洛秋霁的几面,想起他端着烟管气定神闲的模样,想起他身受重伤仍不缓不慢的神态,心中忽然充满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畏怯与退缩。
    洛秋霁与岁栖白是截然不同的两种类型,岁栖白生性刚直,为人宽容,只要不做恶事,哪怕你瞧他不顺眼,当面辱骂他也是寻常小事,葛元石那事就是最好的证明,只是许多人敬畏他,哪有人敢当面骂他,也只有在生死攸关的时候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这才破罐破摔。
    可是洛秋霁··    洛秋霁可不好说了··    他为人处世厉害的很,又是岁栖白的好朋友,耍些无关紧要的手段,只要尽在把握之中,绝对是做得出来的。
而且有趣的是,这种组织成立之后,最不可能怀疑的人就是他,洛秋霁本身就是武林盟主,他何必要扶持一个以利益驱动的组织来与自己为难··    一个足以令江湖恐惧的组织,纵然没有任何实权,但谁也不会想上去围攻,因为怕波及自己,自扫门前雪实在是每个人跨不过去的命门,纵然有古道热肠,侠肝义胆的好汉,但能有多少呢。
    而且阴影之中的组织,做任何事情都方便的多,就好像流沙一样,溃散各地,必要时聚集起来··    但若洛秋霁真的是想做些实事呢,那么这个组织存在的就很有趣了。
    因为武林盟主会遇到的阻碍,这个组织都不会遇到;而这个组织会遇到的困难,武林盟主却又能轻而易举的化解··    荀玉卿长出了一口气,他忽然有些不知所措。
因为他实在没有把握对方就是洛秋霁,也许是自己想的太多了呢,也许并不是洛秋霁,其实还有很多很多地方是说不通的,是对不上的……·    可是……·    如果不是洛秋霁,他又为何故意说对方喜欢自己……这样的一桩阴谋之下,洛秋霁却忽然将一切说成了儿女情长,不但牵强,还叫人有些好笑,但是能有什么比儿女情长更容易使人昏头脑胀的话题。
    “玉卿”·    秦雁轻轻拍了拍荀玉卿的手,他的脸上充满了担忧与关怀,从怀中掏出了一条丝巾,为他擦了擦脸上的冷汗,柔声道:“你出了很多很多汗,怎么了是想到了什么吗我看你好像有心事。”
    “没有·”荀玉卿摇了摇头,勉强笑道,“我只是……我只是很担心小木,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你请了什么大夫”·    话题转得很生硬,秦雁不免有些奇怪的看了荀玉卿一眼,但他向来是个很体贴的人,别人不愿意说得话,他是绝不会勉强的,就微微笑道:“是济世堂的张大夫。”
他顿了顿,见荀玉卿脸色难看,又俏皮的说了句趣话,道,“跟葛元石那种大夫完全不一样·”·    可惜荀玉卿此刻没有微笑的心情,只是勉强的扯了扯嘴角,秦雁轻轻叹了口气道:“玉卿,你是不是在担心小木醒转过来之后,该怎么与他解释,怕他真的误信奸人的话。”
    洛秋霁的猜测还没有完全成立,荀玉卿手心里冷汗淋漓,勉强点了点头,敷衍道:“是啊·”·    他除了这句话,实在不知道应该再怎么回答了。
    “说起此事·”秦雁的脸上露出了为难又坚毅的表情来,他的手握住了荀玉卿的手腕,忽然道,“玉卿,我很相信你,但是我实在不明白一件事,我很希望你能够回答我。”
    荀玉卿感觉到了他的慎重,不由得直起腰,略有些忧心的问道:“什么”·    “玉卿,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事情。”
秦雁拉住了荀玉卿的手,慎重道,“早在慈郎那处救小木时,我就起过疑心了,只是不便出口,到如今来你落人口实,一切倒成了把柄,我实在是不得不问·”·穿越时空穿书·    “小木受伤与你毫无干系,你却将错尽数归咎于自己;你性子刚正不阿,与岁栖白只多几分人情世故,路上连侮辱你的人都不愿意下杀手,却为了小木的伤拼死去金蛇那盗取肉灵芝。”
    秦雁不缓不急,慢慢道来,他幽幽的看着荀玉卿,轻声道:“我并不是不信你,只是,这些问题在我心中也已盘踞了许久,所以他们说你其实是蓝千琊派来的卧底时,我也……也有些相信的。”
    不然如何解释蓝千琊不动声色的态度,如何解释荀玉卿这一路古怪的行为··    人家穿书他穿书,都是得知先机,人家简直就差上知天文地理,下懂古今中外,偏到他这儿怎么就硬生生给扣上一大黑锅,还喜欢,这要是也叫喜欢,那爱起来岂不就是要人命了·    荀玉卿简直不知道如何回答。
    他能跟岁栖白说自己是借尸还魂,但也不敢说出穿越跟这个世界就是一本书而已,更别提秦雁了·秦雁虽然是他的好朋友,很好很好的,好到可以交心的朋友,但是荀玉卿也不可能告诉他自己是穿越人士啊。
    好在撒谎对荀玉卿来讲不是什么难事,他为了活命早就在蓝千琊那负债累累了··    “你知道我是辛夷了·”荀玉卿想了想,忽然说道。
    这自然不是个秘密了,秦雁点了点头,并没有否认,荀玉卿又说起了辛夷的出身来,他淡淡道:“我艳名在外,但很少人知道我的身世吧·”辛夷辗转过那么多男人,奇货可居,为了不堕自己的名声,给辛夷涂抹身份的大侠并不少。
    除了辛夷的第一个男人,这世上恐怕没有任何人知道他的来历,而那个男人早在辛夷离开他的那一天,就被活活剐成了骨架,带着辛夷的秘密入土去了··    秦雁没有说话。
    “小木跟我的确没有什么干系·”荀玉卿顿了顿,淡淡道,“但我以前,却受过他爹妈的恩惠,世人都轻贱我,可他们夫妇二人很善心。
我这一生本就这么浑浑噩噩的过日子了,可那日在市集上看见了小木,这桩恩情便又涌上心头来,至于武功与密室一事,其实也是机缘巧合,我那日只是想跑,哪知误打误撞的进了密室。”
    秦雁这才恍然大悟,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    荀玉卿临时编了谎言,脑子里还在想洛秋霁是反派老大的可能性,怕叫秦雁看出端倪来,就有些呆不住了,便问道:“对了,小木他的药方在哪儿,我去再买些回来,这客栈也不知道信不信得过,说不准越山河还要捣乱,我去再买些药回来。”
他也是急昏了头··    可秦雁也不说什么,只是抽出方子递给他,温声道:“你去吧,我在这儿守着小木·”·    荀玉卿接了方子急匆匆的下楼去,站在门口,太阳暖和和的照下来时,他忽然想到了什么,遍体生寒。
    就此呆立在门口··    ·    第131章·    ·    在客栈门口呆了许久,荀玉卿才回过神来。
    可是他却恨不得自己立刻昏过去,好就这么忘记心中不断升起的那个荒唐念头··    荀玉卿慢慢攥紧了手中的药方,嘴唇微颤, 他转过身去跨入客栈之中, 身体稍稍有些发颤, 他轻轻咬紧了嘴唇,然后极凄凉的笑了笑, 重新走上了二楼,这次他连门都没有敲,直接推开了门。
    而蓝千琊自然也避无可避, 他端着茶杯,看见荀玉卿不由得愣了愣,索性继续喝起这寡淡无味的茶水来,微微一笑··    “果然是你。”
荀玉卿心中一凉, 药方慢慢飘落了下去, 他看了看蓝千琊,无声笑道,“蓝教主,别来无恙·”·    蓝千琊见自己被点了名,哑然失笑道:“许久不见,辛夷也是风采依旧。”
    秦雁坐在柴小木的身边,神态温柔又和善,就像个极关心友人的好朋友,可一个这样好的朋友,背叛起来,自然更是刻骨铭心,更是心如刀割,更是……肝肠寸断。
    “你果然听出来了·”秦雁柔声道,他抬起头来看着荀玉卿,声音温润,“我一直都很明白,你是个聪明无比的人·”·    荀玉卿惨然一笑,淡淡道:“多谢谬赞,我虽然不蠢,但却是个睁眼瞎。”
不知为何,这时荀玉卿却无端将腰板挺得更直一些,可是他的脑子却乱哄哄的炸开来,几乎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过了不多会儿,荀玉卿就走了进来,他看起来竟然还是那样的镇定自若,冷静无比,然后找了张板凳坐了下来。
    “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荀玉卿微微笑了起来,他居然还笑得出来,然后才道,“我嘱托过小木,千万不可将密室的事情泄露出去,小木虽然年幼,却不是多嘴的人,他若是要说,只可能是你。
原先我以为对方真的是手段通天,可你却暗示我小木将此事告诉了你·”·    “那么,此刻是否的确要开诚布公了”·    荀玉卿的心在烧,火焰沸腾在四肢百骸的每一处角落,他只好逼着自己坐得笔直无比,免得堕了气势。
    秦雁点了点头道:“不错·”他很欣赏的看了看荀玉卿,似乎一点都不奇怪,神态还有几分柔情万种,“我知道,若你再心狠一些,便早早就能看出许多事是我做的了。”
    这话简直是奉承··    荀玉卿白着脸,嘲讽的笑了笑,他脸上的笑容也不知是在嘲讽秦雁,还是嘲讽自己··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呢。”
荀玉卿问道,“难道你不怕我说出去吗”·    秦雁但笑不语,蓝千琊没有笑,他似乎并不觉得这是一件好笑的事情,可荀玉卿却觉得好笑极了。
穿越时空穿书·    “洛秋霁也是你们其中一员是么”荀玉卿怔了怔,苦笑了起来,“我本以为他不是一个恶人·”·    “或许我们做的也并不是恶事。”
秦雁朗声笑了笑,态度很是和气,“江湖上的事情未免太多了一些·他有钱,我有人,他有势力,我有主意·我为利,他为威,我们各取所需,又不违反道义,也给江湖解决了麻烦,”·    荀玉卿简直要叫他逗笑了,冷冷道:“岁栖白与我险些命丧在你们手中,也是为了江湖除害”·    “你们还好端端的站在这里。”
蓝千琊忽然出了声,他把玩着茶杯的盖子,似乎有些百无聊赖的模样,“你真的以为那庄子里的人搜不出你来吗要不是认出那几枚梅花暗箭,恐怕意无涯此刻想还那个人情的机会都没有了。”
    荀玉卿忍住怒火,勉强扯出个笑容来,冷笑道:“那还要多谢二位不杀之恩”·    还不等两个人开口,荀玉卿又问道:“秦雁,我们三人初次见面的时候,也是你跟卜旎设套吗是想招揽我,还是想送我做个人情”·    秦雁稍稍有些吃惊,忍不住笑道:“你怎么会这么想,当时是你救了卜旎的命,我本与他素不相识,怎么会跟他设套害你,更何况我从来没有想过对你下手。”
他这话说得很真诚,荀玉卿却不太相信··    “你……你是来夺神女像的·”荀玉卿的喉咙好似忽然被人掐住了,他张了张口,几乎说不出半句话来了。
    他做梦都想不到自己当时的善心居然会有这样大的反转,柴小木重伤时,他本以为自己做了件坏事,可如今看来,却是为自己跟卜旎保住了性命·他神情突然古怪起来,看着秦雁空荡荡的袖子,慢腾腾道:“就为了神女像,你搭上了自己的一条胳膊”·    “这件事嘛。”
秦雁脸上并没有浮现出恼怒,只是有些无奈,他叹气道,“我没有想到陆三九会癫狂至此,失策了·”·    荀玉卿想起了岁寒山庄内的神女像与那张解密图,忍不住看了看柴小木,轻轻叹息道:“神女像是你送来的,那张解密图是小木的,对吗”他这句话一出,不但秦雁神情变色,连蓝千琊都有些震惊。
    “你要卜旎给我,是因为你为了那张图,与小木撕破了脸皮吗”荀玉卿看了看柴小木,忽然道,“从刚刚开始,我就很奇怪小木的脸色如此红润,气色比你还要好,到底是受了什么伤,怎么一动也不动。”
    秦雁婉言道:“我们毕竟朋友一场,我不希望分别的场景太难看·”·    “还能难看到哪里去呢·”荀玉卿凄冷的笑了笑,他这时居然还没有崩溃,没有疯,甚至他整个人看起来都十分镇定,蓝千琊几乎都要佩服起辛夷来了,他尚还记得躺在床上的那个少年双目赤红的疯狂模样。
    夫妻反目,手足相残,有什么会比至亲至爱之人的背叛来得更痛苦更绝望呢··    秦雁只好解开柴小木的穴道,但并没有全解开,柴小木慢慢苏醒过来,像他这样有生气的年轻人,这时竟有些萎靡,他的目光在屋子里搜寻了一会儿,看到荀玉卿的时候,忽然淌下泪来,哽咽道:“你……你与他们,也是一样的吗”·    他无声无息的流着泪,像是个无处可以依偎的孩子。
    “小木·”荀玉卿轻轻摸了摸他的额头,柔声道,“大哥哥自然是永永远远与你站在一起的·”·    秦雁笑了一声,这时蓝千琊忽然开窗看了一眼,翻身越了出去。
    “他去做什么了”荀玉卿问道··    秦雁微微笑道:“去杀一个该死的人了·”·    发生的所有时间,单说一个人是幕后主谋,荀玉卿绝对不信,但要是蓝千琊、秦雁、洛秋霁三人联手,那一切都说得通顺了。
当时洛秋霁来姑苏,并不是为了剿灭跟铲除,而是平息风波;而玉秋辞与意无涯隐居多年没有消息,他们一去便有人上门试探……·    这些都是再清楚不过的消息了。
    荀玉卿到底看过书,又年长的多,将这些时日的事情捋了捋通顺,忽然道:“洛秋霁的确是会做这件事的人·”他当时猜洛秋霁的目的,约莫猜到了七八分了,就冷静道,“可你们不该愚弄岁栖白。”
    “他在江湖中并不讨喜·”秦雁委婉道,“许多人早已瞧不惯他了,他的威名虽然有分量,可谁心里头都怕他,你想,若全江湖都怕他,会怎么样呢”·    会怎么样……自然是排挤他,自然是责怪他,自然是觉得他千不好万不该,甚至觉得他做得好的每件事都是应当,做的坏的每件事都是该死。
    人向来都是如此苛刻,容不得半分污浊··    恶人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可苦行僧却要煎熬磨难一生一世··    “他做事情会越来越难。”
荀玉卿轻轻叹了口气,“而且他这般光明正大的,许多事本就很难去做·”就好像越山河这种听到风吹草动就会藏起来的老狐狸,岁栖白简直一辈子都抓不到他,因为越山河绝不会留下任何把柄,甚至是流言。
    可是哪怕一句流言,却绝无法惊动岁栖白··    “那这么说来,江湖还应当感谢你们·”荀玉卿的嘴角微微一动,讥讽道,“这些江湖上的老狐狸莫名其妙叫人宰了,难道不会引起恐慌,洛秋霁又真能拿出什么好处来给你们。”
    秦雁笑道:“何必给好处呢,到了人家家里头,总要做做客,收些礼才好·”·    他说得不错,人若是做了坏事,胆子就会大许多,尤其是狡猾阴险的老狐狸,你简直不知道他们能藏起多少东西来。
穿越时空穿书·    柴小木冷冷道:“你们养虎为患,迟早要烧死自己的·”他脸蛋上还挂着泪水,因为没办法擦拭,就留在脸上,看起来有点好笑,像是被训斥的孩子不服气的神态。
    “傻小木·”秦雁还如往常那般轻轻弹了弹他的额头,微微笑道,“也要真的是虎才好,恶人自有恶人磨,他们的贪婪会埋葬自己的,能叫他们动心的,本来也就只有利益,你当他们是忠心耿耿的为我做事吗他们只不过是为我做事。”
    “你就不怕他们合起心力来”柴小木厉声道,他这话倒是有点无理取闹了,所以荀玉卿按住了他的手,站起身来。
    “恐怕咱们死了万万年,人的贪婪与自私也绝不会死,若他们控制的好,这的确是一手好棋·”荀玉卿淡淡笑了笑,“这世上如岁栖白这般的人,凤毛麟角。”
    世间万种风情,尽堆眼角;平生悱恻情思,皆落双眸··    “那些人都该死吗”荀玉卿为柴小木解了穴道,他将整件事翻来覆去想了一遍,倒觉得其实秦雁跟洛秋霁他们倒更符合江湖习性些,岁栖白的三观太像现代人,性格又刚正不阿,若暗地里真该有个清净天地的人来,他不是最好的。
    “倾巢之下,焉有完卵,我不能保证每个人都该死·”秦雁轻轻叹了口气道,“但他们定然都做过恶,无利不起早,至于堂堂正正的人,我们绝不会去惹麻烦上身的。”
·    荀玉卿抱着躺了数日身子发软的柴小木走了出去,他想起洛秋霁的态度,估摸出来这两人怕是也不齐心,只不过是互相牵制而已··    如今他们所见到的这个组织,是个极粗糙的雏形,待他们商定好了,就会瞬间成长为庞然大物。
    柴小木到底是少年人,恢复的很快,不多会儿就能自己下地了,荀玉卿紧紧握着他的手,似乎怕他回过身冲上楼去跟秦雁拼命似得,抓得死紧··    两人解了簪梅走出去许久,忽然街上冲来一大波人,连声慌道:“越老英雄死了”“越前辈被人杀死在家里头啦”“好吓人啊,血洒了一地,头都掉下来了”·    乱七八糟的喊了许多,荀玉卿跟柴小木在人流里对视了一眼,柴小木不知道是露出快意还是露出复杂的神色,咬紧了牙。
    荀玉卿抓着马鞍,轻轻对簪梅道:“怎么办呢,栖白该多伤心啊·”·    他全身几乎都在发软,力气好像忽然挣脱开了这具躯体,拼命的往外逃,若不是将马鞍抓紧了,荀玉卿这会儿几乎要溜到地上去了。
    “岁栖白·”·    他慢慢闭上了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可以对照着这三个坏蛋【喂】从开头找伏笔了。
    像是在庙里秦雁被救,但事实上他是来截杀卜旎的这种情况设定,我再补充一下:之前提过卜旎丧妻,原著是他没见到玉卿,杀完人后四处游荡碰到他妻子,然后在某个地方被秦雁追到,他妻子牺牲自己换卜旎逃命的机会。
    而之后秦雁设局,神女像辗转过卜旎的手给了小木,小木进万鬼窟破解谜题,学习了神女像上的武功··    有个地方比较有深意,可能有人会看不太懂:·    洛秋霁他们这个组织搞起来之后,防着岁栖白的原因就是为了掩盖自己的真实目的,杀人然后让岁栖白来调查追踪他们,以防江湖起疑,洛秋霁也正好摆脱嫌疑。
而岁栖白相应的声望越来越高,这方面却一筹莫展【毕竟有内应】,江湖就会慢慢质疑他作为义警的实力,而洛秋霁他们只是缠住岁栖白并不是考虑完全杀死他,从某种程度上也是尊重他,在等待岁栖白离开这个位置,而岁栖白一被江湖放弃,这个组织就等于完全没有后顾之忧了。
    真正杀死你的有时候未必是敌人,反而是你竭力想保护的那些人【我觉得这是个很嘲讽也很有趣的事情·】题外话:至于这个组织的脑洞灵感其实是我在看《七种武器》的时候从古龙先生的青龙会里得来的,我还蛮好奇青龙会最开始诞生的模样的,后来就大开脑洞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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