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迷生存法则 by 翻云袖(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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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人迷生存法则 by 翻云袖(下)(3)
·    房间不大不小,屏风隔开了床与桌子,岁栖白坐在里头,似乎在看什么东西,正要开口回答,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两人便皆都默不作声,只听得花娘的声音响起:“叶公子,您今日来得这么早,还好人家早做了准备。”
她声音甜腻柔美,动人的很··    正说话的工夫,门已经开了··    那位叶公子刚要出口的调笑也顿时卡在了喉咙之中,他目瞪口呆的看着正在饮酒吃菜的荀玉卿,竟忽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你也是……”叶公子几乎有些飘飘然起来了,言下之意不言而喻··穿越时空穿书·    花娘看了看叶公子,又看了看荀玉卿,脸上故意露出赌气的神色,便拽了拽叶公子的领子,腻声道:“瞧你目不转睛的这傻样。”
她长得并不难看,反倒可以说美得很,可是看着坐在桌前的那个男人,她忽然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信心··    房间的主人来了,他们还被抓了个正着,荀玉卿居然很淡定,他甚至连筷子都没有停下,微微笑着说:“两位难道还要站在门口,不愿意进来吗”·    他的声音斯文有礼,不缓不急;他的眼睛又细又长,眼波之中仿佛星河流动;他的嘴唇因为饮酒而变得又红又艳,本来有些薄的唇肉这会儿竟然显得有些饱满,脸颊微红,更觉艳光逼人。
    叶公子几乎神魂颠倒,忙不择地的应声道:“进当然进”·    花娘不太开心,但这位叶公子平日出了名的出手大方,她可舍不得被人就这么从嘴里夺去一块肥肉,因此也一块儿走了进来,把门关上了。
    荀玉卿又倒了杯酒,叶公子目不转睛的看着他,好似连眨眼都舍不得眨一下,只是走过来坐了下来,花娘挨挨蹭蹭着要往他腿上坐,胳膊挽着男人的脖子,叶公子倒也没有拒绝。
    “喝酒么”荀玉卿问道··    “喝·”叶公子几乎已经呆了,无意识的答应着,花娘干巴巴的笑了两声,将酒杯端来喂给叶公子。
    荀玉卿脸都要笑僵了,也实在受不了对方这么明目张胆的盯着自己看,便无奈道:“你还要像个黄花大闺女似得在里头待多久你到底出不出来,我快要叫人家看出两个窟窿眼来了。”
他半真半假的抱怨道,“那双眼睛要是带刀,这会儿我都被凌迟处死了·”·    话音刚落,岁栖白就直接出来了··    而叶公子的眼睛也从痴迷变得逐渐清醒了起来,他瞧了瞧岁栖白,叹气道:“果然,我就说今天的老鸨怎么会这么上道,小晴姑娘居然也不要我等上一会儿就直接来了,原来是有人已经为我报过信儿了。”
    小晴姑娘见着屋里头又出来个男人,难免有些花容失色,叶公子便将她的腰肢稍稍一推,笑道:“你出去吧,我有笔生意要谈·”小晴姑娘心有余悸的应了声,扭腰出门去了。
    岁栖白把那半块黑玉扳指放在桌子上,荀玉卿则自顾自的夹着菜吃,他道:“叶晚潇,你今天有心情愿意接下这个任务”·    他语气虽然平淡无波,但眼睛里却好似有种不动声色的压迫感,连疑问听起来都像是肯定。
    “你既然都给出了我无法拒绝的筹码,那我自然不能不答应·”叶晚潇看着岁栖白就忍不住觉得心里发毛,干脆避开眼不看,转头去瞧荀玉卿。
    为何到此来,来此要做什么,荀玉卿可谓是两眼摸黑,半点都不清楚,干脆就当自己的局外人,老老实实蹭顿饭吃,不过他倒是把耳朵竖的很高,暗道:叶晚潇这个名字听起来好像有点儿耳熟……·    既然耳熟,那定然就是小说里出现过的人物了,只是一下子想不起来了。
    “既然你满意,那就再好不过了·”岁栖白神情镇定,缓缓道,“也省得我再费口舌说服你·林崧死了,我要你查些消息出来,我今日就要离开姑苏,你得了线索,传信到岁寒山庄就可以了。”
    叶晚潇无所谓道:“成,我还以为是什么大活呢·”·    岁栖白点了点头,从怀中掏出了中午洛秋霁给他的那个钱袋放在了桌子上,淡淡道:“那酬金都在此处,你要不要清点一下”·    “不用了。”
叶晚潇瞥了眼袋子,挥了挥手,脸颊上露出个欣喜又得意的笑容来,正清了清嗓,要开口的时候,岁栖白却忽然走了过来,完完全全的挡住了荀玉卿··    “玉卿,我们走了。”
    荀玉卿搁下筷子,站起身来就要随岁栖白离开,叶晚潇的武器是一把铁扇,这会打开来拦住二人,不知是不是心潮翻涌,铁扇上精钢铸造的暗器也已微微冒出了头来,他脸色有些难看:“岁栖白,你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岁栖白微一皱眉,“酬金与任务,难道我给得不够清楚。”
·    叶晚潇怒极反笑道:“那这个大美人呢”·    “我从头到尾都没有告诉你,他是酬金的一部分。”
岁栖白神色从容,不缓不急道,“你自己误会,却要我来负责”·    他的声音微沉,眉眼之中已有了些许不善··    叶晚潇一下子被噎住了,他心中本就有些惧怕岁栖白,这会儿虽然憋屈,却也不敢撒气,便抄了手,气鼓鼓道:“既然如此,那任务我也不接了。”
    岁栖白的声音发冷:“哦,你要出尔反尔·”·    他似乎是有些生气了,眉毛微微蹙起,神情已完全冷了下来,面无表情的看着叶晚潇。
    叶晚潇瞬间就改了口:“没有没有我开玩笑的”·    荀玉卿:……·    ·     第104章·    ·    除了第一次去听了个小曲儿,之后两次似乎都是在做正事,唯一要说没有改变的,就是第一次离开青楼,跟第二次离开青楼的时候,客人们的目光都是一模一样。
    逛青楼逛成自己这个模样的穿越人士应该是少之又少,荀玉卿牵着岁栖白的手,走出醉金窑的时候忍不住叹了口气·岁栖白当然听见了,他不但听见了,还听得非常清楚,便紧了紧手,低声问道:“怎么了”·    他稍稍皱起了眉毛,略微思考了一下,淡淡道:“是不是刚刚叶晚潇他……”倒没有把话全说出来,不过看岁栖白的脸色,似乎很后悔没有把叶晚潇给拖出来暴揍一顿。
穿越时空穿书·    “我们现在就回去·”岁栖白说话向来冷静又沉稳,说一不二,而且果断无比,话音刚落就要调头··    “没有。”
荀玉卿摇了摇头道,两人手牵着,拉得稳稳的,荀玉卿稍用了些劲儿,没让岁栖白完全转过身去,平静道,“你还要欺负人家啊,我都已瞧出来了,哪怕你刚开始没那个心思,但是叶晚潇说到筹码的时候,你是故意装不知道的。”
    岁栖白眨了眨眼,十分无辜,但却没有为自己解释,这便代表是默认了··    荀玉卿一直觉得他人呆得很,倒没想到岁栖白居然也有腹黑冒坏水的心思,不由得有点憋不住乐,不过他又怕被岁栖白瞧见,就脱开手,快步往前走了几步。
    至于生气……他倒是没觉得有什么所谓,虽说辛夷这张脸带给他许多麻烦,但岁栖白本身又没那个意思,更何况叶晚潇已经吃瘪,自己一没动手二没动口,坐着吃了顿免费饭菜还有人给自己出气,有什么好气的。
    “玉卿·”岁栖白不知道他心里豁达,倒是心里头“咯噔”了一声,暗道荀玉卿向来不喜欢别人开他外貌上的玩笑,还以为他是生气了,便快步走上前去捞住他的胳膊,低声道,“你别生气,我并无那个意思。”
    “我知道·”荀玉卿无奈道,“我没有生气,怎么说得好似我这般小肚鸡肠·”·    岁栖白有点不信,端详了会儿他的眉眼神态,见果真没有一丝怒气,这才放下心来,开口问道:“那你刚刚怎么……”他想说的自然是怎么挣开手,但是这话说出来却难免腻歪了些,虽说情人之间肉麻些也无伤大雅,可岁栖白性子直,总觉得这话说出来,好似显得自己多斤斤计较似得。
    “哎呀·”荀玉卿忍不住笑出声来,无奈道,“你怎么就非要问到底呢,你难道看不出来,我是怕在你面前笑出来吗”·    “笑出来”岁栖白可谓一头雾水,就差满脑袋打上问号了,他一歪头,疑惑道,“为什么”·    荀玉卿叹了口气道:“我本来以为你老实巴交的很,为人固执呆板,出门都怕你遭人骗了。
没想到你看着正直严肃,心肠倒是有点坏水·”他忍不住看了看岁栖白的肚子,问道,“你肚皮不会是黑的吧·”·    岁栖白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荀玉卿会问肚皮是黑的这种问题,但显然他已经听出对方是在调侃他一肚子坏水了,便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摇头道:“不是。”
    本来那股子笑意已经叫荀玉卿憋住了,可听见岁栖白这么老实的回答,荀玉卿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两个人就这么站在花街柳巷的道上,岁栖白看着荀玉卿笑得停不下来,还有四周好奇的目光,忽然觉得有点头大,他揉了揉鼻梁,叹气道:“好了,有这么好笑吗,你还要再笑多久”·    “不笑了。”
话虽是这么说,但荀玉卿笑得身体都快直不起来了,他一只手搭在岁栖白肩头,揉了揉肚子,忽然直起身来跳了上去,“我走不动道,你背我一程吧·”·    他百来斤的一条汉子,虽说长得高,身材瘦,但到底学过武,也有些沉,换个人下盘不稳,免不得要被他压得晃上一晃。
好在岁栖白人高马大,力气大得很,偌大个男人跳上背来,竟颤都没打颤一下,只是淡淡道:“好·”·    岁栖白的手很规矩,规矩的有点不太像个男人,荀玉卿趴在他身上的时候,暗搓搓的想了会儿自己当年泡妹子谈恋爱的时候,好像也背过一次,不过那时候他太弱鸡,也有可能一小部分是因为背上的女孩子实在是太沉了,满脑子都是坚持背下去,结果反倒像受苦,没有感觉到小说里说得那种浪漫。
    岁栖白的背让荀玉卿短暂的想起了小时候骑着老爸的肩膀尿他一裤子的经历,他本来就想笑,这会儿就更忍不住趴在岁栖白的头上吃吃笑了起来,敢在岁栖白头上胡作非为的,普天之下除了他,大概没有几个人了。
    “怎么了”岁栖白单手托一辆马车尚且不在话下,更别提是荀玉卿这点斤两了,因此对方在他身上抖个没完没了,他也不觉得艰难辛苦,只是有点儿好奇。
    荀玉卿当然不能把真话说出来,岁栖白明摆着是牵手打啵嘿嘿嘿的关系,两个人虽然这会儿还没干出点什么实事儿,但显然放眼望去,在长远的将来,肯定会有更进一步的举动,开玩笑也不能这么开,又不是包养。
·    “没有·”荀玉卿轻声道,“我只是觉得,岁栖白,你也许会是个很好的父亲·”·    话该怎么说,多少是有些门道的。
    岁栖白听了此话,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可我只想做你的丈夫·”·    虽说这是本耽美小说,大家对男风的包容程度也不是一般的高,但是要说到成亲成家这种事,似乎总不见得太过明目张胆。
感情嘛,讲究过程跟从一而终,婚书这封纸意义虽然重大,但却并非必须··    岁栖白说出这话来,自然是真心实意的,他想与荀玉卿成亲的念头,也是真心实意的,才不管天下人怎么想,别人怎么看。
    可荀玉卿却一下子没了声音,沉默不语了··    岁栖白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期盼荀玉卿能有个回应,但他也明白自己不能操之过急,因此虽然失望,但是并没有太过在意,只是在心里头轻轻叹了口气,倒没有说别的。
    两人相对无言的走了段时间,其实荀玉卿倒是没有想太多别的,他只是觉得,岁栖白虽然不太会说追人,但是实在太会撩了,要是放到现代,也绝对算是个硬汉男神,要是换个妹子估计当场就直接从了,因为他差点也要从了。
    不过也可能是他底线比较薄弱··    叶晚潇在牺牲跟不牺牲自己和小晴姑娘夜晚温存时刻的想法里反复挣扎了小半会儿,最终看破红尘,挣脱开了温香软玉的诱惑力,在寒冷的夜晚离开温暖的被褥跟柔软美丽的女人跑出来追岁栖白。
穿越时空穿书·    他的脸都快要冻僵,手指也冷得像块冰,本还想着以岁栖白的武功,无论如何也应当是追不上了,正准备着要不要跑到港口去问问船家,没想到人家蜜里调油的没走多少路程。
    不过要是那个大美人肯到自己的背上来,拿那两条又长又美的腿夹着自己的腰,别说是走一个姑苏了,就是把全天下都走遍,叶晚潇也绝无怨言··    怎么……怎么这样漂亮的大美人,偏生就看上了不解风情的岁大僵尸·    反正叶晚潇是横竖都看不出来岁栖白有什么好的,脾气比茅坑里的石头还要又臭又硬,力气大的吓死人,武功倒是很高,可每日除了打坐就是练武,长得也称不上英俊潇洒。
    无论怎么看,都看不出什么长处来··    叶晚潇长长的叹了口气,隔着老远,瞧着荀玉卿笑吟吟的玩着岁栖白的头发,好似还在同他说些什么,忍不住暗暗惋惜起来:“这么漂亮又贴心的大美人,怎么偏就看上了岁木头,难道我不比他英俊温柔的多吗”·    “当然,我为人是风流了点。”
叶晚潇摸了摸胸口,勉强给了自己一个还算中肯的评价,“但是人要是经历过牡丹的美艳,哪还瞧得上野花的灿烂啊·我以前的风流,那不是没见过世面吗要是大美人喜欢的是我,我以后一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绝对不偷看良家妇女,非良家的都不瞧一眼。”
    叶晚潇就差没举起三根手指对天发誓了··    难不成说岁栖白这算是好人做多了,天上凭空掉下个大美人补偿给他做媳妇,还非岁栖白不要的那种·    可这么想想,他叶晚潇也不差啊,多年来勤勤恳恳,帮着武林盟跟岁栖白也收集了不少消息,虽说收了酬金,可是哪次不是洛大老虎跟岁僵尸逼着他的,他可是在赚亏本钱,而且没半点名声不谈,还要受到他们俩的威逼,选择里从来就没有见过利诱。
    按照这个说法,老天爷怎么说也该把大美人丢给他啊··    叶晚潇深深的为自己不幸的人生哀嚎了一下,然后决定去叫住岁栖白——事情倒是其次,他还想多看大美人几眼。
    ·    第105章·    ·    叶晚潇一路尾随着岁栖白与荀玉卿一块儿到了处比较偏僻的渡口,渡口旁停着条扁长的渡船。
    这船比之前荀玉卿坐的那条要大一些,不但能坐人,还能载动车马,船上没有人,但是船头刻着岁寒二字·岁栖白还背着荀玉卿,却没有上船,只是淡淡道:“在岸上已跟了我一路,难道接下来还想游一路”·    他话音刚落,叶晚潇已叹了口气,决定出来了,可没想到他步子还没迈开,渡口忽然围了一群人。
    这一群人里头,哪个都不够在岁栖白手下走半招,除非他们有什么法子··    叶晚潇乐得瞧热闹,干脆作壁上观,笑嘻嘻的摸着下巴看岁栖白应付。
    他们果真有些法子,而且法子还不小,这些人虽然无论哪一个上场单挑都不够看,可他们若是成了一个人,就是岁栖白也免不得要认真几分·几人结阵的时候,岁栖白并没有出手,他甚至没有放下荀玉卿。
    剑在他的腰上,自然也没有出鞘··    “这就是阵·”荀玉卿若有所思道··    岁栖白忽然道:“玉卿,你想领教一下吗”他的语气不但轻松,而且平淡。
    结阵的几人却好似已有些沉不住气了,荀玉卿刚笑着回道:“好啊·”为首那人便卷了钢刃,提刀刺来,身形快如闪点,若去招架,其余人正好挺剑刺出,若是不挡,又免不得要避,可人已在阵中,又能躲到哪里去。
    这几人默契的浑然如一体··    那条长长的链剑瞬间甩了开来,谁也不知道为什么荀玉卿上一刻还在岁栖白的背上,这会儿却已跑到他肩膀上了。
链剑甩开来的范围,自然也是又大又广,兜转了半圈,便迅猛的卷向当中一个高个子,要是套牢脖子,稍使些劲儿,便能直接将整颗头颅拽了下来··    那高个子好似忽然就变了个位置,仿佛荀玉卿要去套得是个矮的不能再矮的矮个子。
荀玉卿稍稍“咦”了一声,笑道:“有点意思·”他的链剑弹回,化作一柄长剑,好似一条银光闪过,荀玉卿也同剑一起冲了出去··    荀玉卿的武功不差,但根基太浅,经验不多,加上下盘不稳,若是与高手切磋,这些缺点顷刻就能要了他的命。
但岁栖白在这儿,他尽管施展招数,浑然不必管自己的缺陷··    之后荀玉卿又出了几剑,全叫人挡了回来,他忽然瞧见个破绽,窜跃向右,正准备出招,忽然脚踝一紧,竟叫岁栖白一只手掌便抓了回来,他反身轻落,倒偎在岁栖白怀中,没受半点伤,疑惑道:“怎么”·    “你那一剑下去,身上少说要多七八个窟窿。”
岁栖白的手从他腰上收了回来,淡淡道,“好在你退的很快·”·    他倒是不忘夸荀玉卿一句··    荀玉卿嗤笑了声,看穿岁栖白安慰自己的心态,便道:“若不是你抓我,恐怕那七八个窟窿来得更快。”
他的手搂在岁栖白脖子上,低低笑了笑,忍不住调侃岁栖白的心思,开玩笑道,“是不是呀,岁大侠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许,你看如何”·    岁栖白的脸竟然有些发红。
    叶晚潇几乎跪下来要向天地哀嚎了:这样幽默拾趣,温柔体贴,嘴巴还甜的像抹了蜜一样的绝世大美人,怎么就看上岁大僵尸,简直是暴殄天物·    暂且不说美人多少与否的问题,单说识趣会说话这一点,就已是少之又少了,更别提是识趣还会说话的大美人。
    岁栖白是祖坟烧高香冒青烟了不成·穿越时空穿书·    不知道是不是看不下去他们打情骂俏,那几人换了步位,一道儿挺剑刺来,十几个人,自然也有十几把利器,每个人出剑都很快,十几道银芒便笼罩全身,将岁栖白困在其中,除了被捅上十几个窟窿以外,里头被困的人竟是一点法子都没有。
    岁栖白面容一冷,沉声道:“来得好·”荀玉卿还在怀中,他不便拔剑,是以,岁栖白袖中鼓胀,激起真气,赤掌对上了兵刃··    与荀玉卿作战,和同岁栖白作战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被岁栖白迎面击来的刺客肝胆俱裂,他的长剑还未与岁栖白的手掌对上,已叫真气震得寸寸碎裂了,他不敢造次,便要撤身避开,哪知劲气霸道,摧折断长刃后,岁栖白的一掌也已拍在了他的天灵盖之上。
其实岁栖白这招袖底乾坤普普通通,不是什么奇特的招式,但由他使来,却比大力金刚指还要蛮横··    阵法本就是缺一不可,少了个人,威力自然就大不如前了,所有人提心吊胆,十几双招子几乎都盯在了岁栖白身上,可也有人发觉到倒在岁栖白身上的那个美人已经不见了,这个想法刚起,便觉得喉咙一凉,那冷艳又妩媚的面容倏然出现在了眼前。
    其实荀玉卿并不想杀人,他唯二杀人的经验,只有初来乍到的那个男人跟兔子面具人,皆是没有办法,迫不得已··    可这些人出杀招的时候,全然不像是没有办法,迫不得已。
    人敬我一尺,我还他一丈··    荀玉卿甩开链剑,脸色微沉,他好歹也算行走江湖有段时间了,倒还不至于如今还客气到有人想杀自己,却当个贴心的好人。
鞭子范围大,可杀伤力却不够强,链剑几乎补上了鞭子所有的缺漏,岁栖白刚破开阵,荀玉卿已收割了数条性命··    链剑上滴滴答答的流着血,链剑扯得太快,人的死相自然就不会太好看,荀玉卿倒也顾不得人家的死相好不好看,他冷笑了一声,链剑便甩了开来,直击在为首人胸膛上,对方竟好像是拿来练手的木头人一样,一下子被打飞了出去。
    也许他没有想到这个看起来好似弱不禁风、以色侍人的男人手上竟然真的有几分真功夫,也许他想到了,却没有躲过去··    叶晚潇瞧得目瞪口呆,他本以为岁栖白会出手,哪知道岁栖白只杀了一个人,就老老实实的看着娇滴滴的大美人帮自己解决麻烦。
他更没想到的是,这个看起来温柔体贴的大美人,竟然是朵带刺的玫瑰,凶悍的要命,上手就要见血··    他实在忍不住脖子的凉意··    这已不是祖坟冒不冒青烟的问题了,这几乎就是每个男人所希望的最美好的妄想。
    荀玉卿轻轻的喘着气,血腥气涌入鼻腔,他感觉心跳的很快,好像是击鼓般的震动着,腿几乎软了下来·岁栖白就站在他身后,极自然的伸手接住了他,声音温柔的低语道:“你还好么不要勉强。”
    “杀人果然没那么难·”荀玉卿苦笑道,“岁栖白,你说,杀人怎么会这么轻松”·    这个问题没有人能解答,岁栖白自然也不能,他只是将荀玉卿横抱起来,轻声道:“你累了,好好休息吧。”
荀玉卿竟好似也真的有些累了,并没有反抗,在岁栖白怀中点了点头··    岁栖白把荀玉卿放进了舱席上,船板是漆色的,刚刷过没有多久,颜色看起来很亮,竹编的席子,有几个小板凳被岁栖白收拾到了船尾,席子上铺着毯子跟棉花填充的软枕,还有一个竹编的凉枕。
    荀玉卿挨着软枕,慢慢闭上了眼睛,岁栖白便为他盖上被子,不多时,他就沉沉睡下了··    等到荀玉卿睡熟,岁栖白这才走出船舱,不紧不慢的解着系绳,外头的尸体竟已全部消失了,他慢腾腾道:“看来你想游一路,是么”·    叶晚潇这才讪笑着走了出来,因为他非常清楚,如果岁栖白要他游一路,很可能就意味着那系船的绳子要套在他的脖子上,让他真真切切感受一下什么叫做游一路。
    从姑苏游到岁寒山庄去,是真的要死人的·    不过老实走出来,倒不意味叶晚潇就这么老实了,他垫着脚探头探脑的看了好几眼,也没瞧见大美人在舱席里干什么,只见到好似蛛丝般,漆黑的长发隐约从低垂的乌篷下蔓延出来,陈在漆色的船板上,好似一条条细小的黑蛇,又软又柔。
    “你来问林崧的事”岁栖白漫不经心的重新系紧了手里的绳子,然后伸手挡住了叶晚潇乱窜的头,握着他的肩膀,叫他同自己对视,“你想知道些什么”·    叶晚潇眼睛滴溜溜转,嘴快道:“我想知道大美人是你从哪儿捡过来的。”
    岁栖白的眉毛一下子皱了起来,手指忍不住收紧了几分··    叶晚潇一个哆嗦,立刻严肃道:“对了,其实我是来问林崧的,林崧到底怎么了,他怎么死的”·    “活埋。”
    岁栖白的声音低沉而浑厚,神情庄严平静,他向来不说假话,夜风凄冷,他近乎可惜的语调竟激得叶晚潇背上发毛,浑身都打了个激灵,结结巴巴的重复了一声:“活……活埋”·    这真的是深仇大恨了……·    叶晚潇咽了咽口水,他虽然风流好色了点,但还不至于临阵脱逃,只是忽然觉得一阵寒意蹿上脖子,便忍不住道:“那个……岁僵尸,你有没有觉得,忽然有点冷啊。”
    他话音刚落,岁栖白忽然脸色大变··    “玉卿”·    舱内已是空空如也··    ·    第106章·    ·    荀玉卿慢慢转醒了过来,他身下微微摇动着,还当是已开了船,入了水,便轻轻翻了个身,但这一翻身,他就立刻清醒了。
穿越时空穿书·    这既不是船,底下自然也不是水··    这是一副被铁索吊在空中的紫檀棺材,任何人醒来发现自己躺在棺材里都不会太开心,荀玉卿自然也不会,他的脸几乎立刻就青了,但很快,他又发现盖子并没有盖上,所以他又安下心来。
    这起码证明,无论对方有什么想法,但也都跟生死无关,人只要不死,总会有各种各样的法子的··    荀玉卿从棺材里坐了起来,才发现自己在一个棺材丛里,到处都吊着棺材,每副棺材都被吊在空中,唯一不同的是每副棺材的盖子都是盖得严严实实的。
荀玉卿忽然感觉到一股寒气直冲上来,因为他心中已明白,这里面装得即便不是死人,也是快要成为死人的人··    棺材离地面并不算太高,荀玉卿摸索了一下身上的东西,摸出块碎银来丢在地上,见没有机关,这才翻身翩然落下,他摸了摸链剑,居然还在原处。
他心中稍稍松了口气,无论对方是什么来路,有武器能够防身,他心里多少总是安心一些的··    岁栖白在哪儿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这里是什么地方·    荀玉卿满腹疑问,却找不到一个人可以解答,他甚至连怎么离开这个地方都不知道。
    这个地方应该是一个巨大的圆顶石窟,被打磨的干干净净,装扮的好像是一间男子的卧室·也许是因为这个空间实在是太大了,相应的,里面的家具也就显得格外的大,让荀玉卿恍惚以为自己进入了一个大人国。
    而悬在半空中的棺材丛就好像是造型奇异的巨大吊灯··    石窟的四个角落,每隔五步就有一盏高脚灯,照得整个地方不但明亮,还很温暖。
    没走几步,地上就有一条又厚又软的猩红地毯,荀玉卿思考了会,慢慢迈开步踩了上去,他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这条地毯根本就是被染红的,血水从柔软的毯子里溢出,涌过了荀玉卿的鞋面跟下摆。
    荀玉卿的脸忍不住一白··    “那里不是出口·”·    荀玉卿的身后忽然出现了一个人,可怕的是荀玉卿居然完全没有发现,他几乎就是闪身转过,才发现自己错了,站在他身后的是两个人。
    说话的这个男人不但坐在轮椅上,还是个瞎子,他的瞳仁淡的几乎看不清楚,显得一双眼睛都是非常凄冷的惨白,非但如此,正常人应有的神采,在他眼睛也全然没有,仿佛他的世界里从未有过光明。
    而他的身后站着一个又高又瘦的黑衣人,黑衣人的手搭在轮椅上,若说那坐在轮椅上的瞎子开口之后荀玉卿便已感觉到他了,那黑衣人却真叫人心里发毛,因为这个人就好像一条影子一样,荀玉卿眼睛里有他的时候,他仿佛才存在,但荀玉卿一挪开目光,就好像整个房间里只剩下了两个人。
    而且这个黑衣人……竟然还有些眼熟··    荀玉卿嘴里发苦,暗道到底是遭了什么霉运,而且应该不是错觉,这个黑衣人,他是真的非常非常眼熟……·    简直就好像是好久好久没有见过面的熟人一样。
    “那哪里是出口”荀玉卿忽然问道,目不转睛的盯着黑衣人··    瞎子微微笑了起来,他温声道:“你可以回到棺材里去,等你睡一觉再起来,你就已经出去了。”
    他说的虽然轻描淡写,但是哪有人肯晦气的回棺材当中去的,更何况对方要是将棺盖一合,岂不是上天无路,下地无门··    “是么”可荀玉卿瞧了他一眼,果真翻身飞起,重新回到了那副棺材里头,那棺材仿佛是为他量身打造的,不长不短,恰到好处。
荀玉卿双手笼在腹上,思考了好一会儿那位眼熟的黑衣人到底是谁,还不等他把自己认识的人翻来覆去想个遍,忽然听得“轰隆隆”的巨响,他身子一荡,竟是棺木被放了下来。
    瞎子的脸色有种病态的苍白,但他的神情却很温柔,非但温柔,还有一种久居高位的气势·而且他看起来居然还很英俊,那双本该是缺点的眼睛,竟让他整个容貌都有点出尘的淡雅。
    荀玉卿想了想,居然也想不出自己认识的人里头,在容貌方面能比过这个瞎子的了··    他自己不算,而且他跟这个瞎子的容貌分类也不排在一起的。
    他摸索着,把手搭在了荀玉卿的棺材上,竟然很有兴趣的问道:“你好像不太担心,也不太忌讳”·    而荀玉卿这时也已经想起来那个黑衣人到底是谁了,他是蓝千琊身边的那个冷面侍卫——淡定帝·    不知为何,看到淡定哥,他忽然心里一松,想起了自己当初在蓝千琊那儿的经历,比那时候更茫然,更煎熬的日子他都咬牙撑过来了,这会有武功有情人的,又有什么好怕的。
    “人总是要躺进棺材里的,更何况人活在世上一辈子,有时候指不定睡的地方连棺材都不如·”荀玉卿慢腾腾道,他发现自己有点儿睡不着,这倒也不太奇怪,毕竟他刚刚睡醒,通常这会儿是人最清醒的时候,他倒也不勉强,也许是因为瞎子看起来实在是太无害了。
    但这样无害的瞎子,却从岁栖白的手里把自己带到了这个地方··    “你说得很对·”瞎子好似有些感慨,他轻轻道,“每个人最终都是要死,都要化作白骨,埋入土中,可有些人却天生可以待在光明之中,而有些人,却天生就要融入黑暗。
无论他有多优秀,多聪明,也永远比不上一颗早已偏颇的心,你说对吗”·    荀玉卿自然也听出这是对方的心里话,但是他实在不明白,这个瞎子怎么会对初次见面的自己说这样的心里话,于是他只好想了想,缓缓道:“难道你又见过正着长的心么总有人比你更可怜,也总有人比你更幸福,到头来最疼你爱你的,岂不还是你自己”·    不过这是单独对单身狗说的,像我,就还有岁小白这个大爷来喜欢。
穿越时空穿书·    “你说得不错·”瞎子并没有生气,他仔细想了想,好似觉得荀玉卿说得十分有道理一般,点了点头·他的声音忽然温柔了起来,轻轻道:“荀玉卿,我真想知道你长得是什么模样,他们总告诉我你很美,但很美是什么模样,我却从来都不知道。”
    荀玉卿忽然有点可怜这个瞎子,这种油然而生对残缺者的同情,是因为他已发现,这个瞎子不但身体有缺损,连心灵也有缺损,而且他也清楚得很,他虽然可怜这个瞎子,但这个瞎子却掌握着他的性命。
    想来想去,还是多可怜自己吧··    “那你就来看看·”荀玉卿道··    这句话刚落,瞎子的脸色就稍稍有些难看了起来,连黑衣人的眼中也闪过了一丝惊讶。
    “你难道看不出我是个……”瞎子话音还没落,忽然觉得手上一暖,掌心居然贴在了极柔软的肌肤上··    他平生摸过的脸孔不计其数,大多都是冰冷的死尸,少数则是布满惊恐与害怕的神态,他从未触碰过如此温暖,又如此平静的面容。
瞎子用了很长的时间,近乎珍惜而又谨慎的抚摸着荀玉卿的面容,他的手指几乎发起抖来··    “你手酸了吗”荀玉卿迟疑的问了一个蠢问题,因为他实在是想不出来该说什么别的话了,武侠小说上盲人摸脸不都是这样的吗难道对方因为瞎太久连一点脑内结构成图能力也没有·    这双手留在他脸上实在是太久了,荀玉卿都要怀疑对方是不是想把自己的脸皮给摸薄。
    瞎子沉默了一会儿,却没有说出别的话来,他只是轻轻道:“我叫江浸月·”·    醉不成欢惨将别,别时茫茫江浸月··    荀玉卿忽然打了个激灵,他忽然想起来叶晚潇到底是什么人了,叶晚潇是江湖上的百晓生,他在出场的那一章就死了,而这个江浸月,则是叶晚潇死前唯一说出的三个字。
    如果只是一章就死了,其实荀玉卿印象倒不会那么深,之后柴小木他们越挖深下去,叶晚潇的回忆也越来越多,江浸月也从神秘之中被拉出身来,确定他杀了很多很多对小说来讲就是炮灰但是江湖上很重要的泰山北斗或者是江湖名流之类的。
    可荀玉卿怎么也想不到,江浸月居然会是个瞎子,还是个残废··    刚刚江浸月摸上他的脸的时候,他就察觉到了,那双手无力的堪比孩子,别说岁栖白的神力了,只怕是动作稍微甩大点儿,都能骨折。
    “你在想什么”江浸月忽然问道··    “我在想……”荀玉卿顿了顿,淡淡道,“你的名字太凄冷了。”
    江浸月无声的笑了笑,忽然在荀玉卿脸上抚了抚,柔声道:“你该离开这里了·”他的手刚从荀玉卿眼睛上拂过去,荀玉卿立刻就感觉到了一阵巨大的困意袭来,迷迷糊糊的往后倾去。
    而江浸月则搂着他的脖子,把他慢慢的放了下去,另一只手落在荀玉卿的脸上,轻轻抚摸了下··    “阿沧·”江浸月道,“为什么岁栖白总是能得到最好的。”
    阿沧没有说话··    ·    第107章·    ·    这并不是阿沧第一次见荀玉卿。
    也不是阿沧第一次意识到这张美艳的面容之下,蕴藏着的到底是什么··    其实直至今日,阿沧都不清楚到底是蓝千琊太过于自负,还是的确辛夷太过于冷静。
从那个倒霉蛋被辛夷杀死的那一刻起,阿沧就知道一定会有什么东西变得完全不一样··    蓝千琊当然也知道,而且心知肚明,但是他们两个人都没有想到,辛夷居然会音讯全无、销声匿迹数年。
这样的本事,这样的手段,当然不会是江湖所传闻的辛夷,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全无武功,所谓光长了一张脸蛋的普通人,居然把整个江湖耍得团团转·男人把他当做傻子,他心里未尝不是将江湖人当做蠢材。
    阿沧轻轻落在了树枝上,借着月光凝视着自己怀中的面容,他毫无表情的脸上忽然浮现出了一种病态的红润··    辛夷很美,可他睁开眼睛的时候,总是有一种与他艳丽妩媚的外表格格不入的淡漠与无情,就好似这具多情的身体里,忽然涌入了完全崭新的灵魂。
并不可怕,也没有原先给予人那种妖艳的感觉,而是一种极奇妙的自然感··    就好像他忽然之间成了一个有些警惕心的普通人··    可辛夷睡着的时候,却显得温顺了许多,就好像是一条蛇变成了一只可爱的小绵羊,就好像是……他醒着时跟岁栖白在一起的模样。
    阿沧这辈子从来没有得到过什么东西,自然也很难失去什么东西,他很少说话,因为没有说话的必要·这并不代表阿沧对大多事全无反应,他很清楚蓝千琊那种忽然滋生的兴趣,也很了解江浸月对岁栖白的嫉妒,也许正是因为他永远把自己排除在外,他对一切都看得格外清晰。
    但辛夷是不同的··    辛夷是个谜团··    早在蓝千琊之前,阿沧就见过辛夷几面,对方脸上谄媚妖艳的笑容,还有那种过爱慕虚荣的性情,要是全是伪装,未免惊世骇俗了一些。
可看他如今的模样,那些应当的的确确,皆是假相··    伪装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阿沧的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看着荀玉卿,他慢慢解开了衣服,腰带没有被拽开,因此衣领只是显得有些凌乱,但荀玉卿雪白的脖子跟微陷的锁骨却隐隐约约的露了出来,他的头稍稍歪着,对这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情。
    辛夷的身体就像一张雪白的布,任何人都能上去添色,写下自己的名字,即便很快这个名字就会被另一个名字取代··穿越时空穿书·    阿沧也想留下自己的名字,这种渴望几乎像是火焰在烧他的喉咙。
    但是阿沧也很清楚,他真正想写上名字的并不是辛夷,而是荀玉卿,而荀玉卿与辛夷是全然不同的两个人·阿沧能活到如今,就是因为他很明白有些事情虽然能做,但是有些事尽量还是别做的好。
·    不得好活跟不得好死之间,人总归是要选择一个的··    他的轻功可谓无人能出左右,但武功却没有那么霸道,人各有专长,总没有那么完美的好事。
    荀玉卿很快就会醒过来,以岁寒山庄的实力,查到此处也不过是半个时辰的事情··    阿沧悄悄退后几步,无声的没入深林的暗影当中。
    其实在阿沧准备离开的时候,荀玉卿就已有几分要醒的意识了,只是朦朦胧胧的,总觉得好似醒不过来,而真正促使他完全醒过来的原因是他没有靠稳,从树上立刻掉了下去。
    简直坑爹这得是何等的深仇大恨·    荀玉卿在半空感觉到失重的那一瞬间就立刻同时感受到了什么叫做脑冲血,好在他轻功研究的最多最深,才一回神,立刻稳住身形,翻身落地。
他还没完全清醒过来,还当自己在棺材丛里,刚要破口大骂死瞎子不厚道,结果就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深林之中,月虽稍稍移到云后,却仍有些许光亮··    我出来了·    荀玉卿看了看四周,到处都是林木,脚下是泥土跟落叶堆,他走了两步,几乎呆住了。
    “我这就出来了”·    这……这没头没脑的,算是什么事儿·    不过。
    看来这次是岁栖白惹得麻烦,那叫江浸月的瞎子十有八九是冲着岁栖白来的··    【有些人天生可以待在光明之中,而有些人却天生就要融入黑暗。
无论他有多优秀,多聪明,也永远比不上一颗早已偏颇的心·】这句话听起来很酸,非常酸,而且结合一下原著里头江浸月的破坏行动,怎么看也都跟辛夷扯不上边,至于荀玉卿自己做的事,就更别扯了。
如果真搭个边,岁栖白是为了正义行走世间,而江浸月则是不断的破坏,这条虽然有点生硬,可在现在所有的条件里,是唯一对得上的··    辛夷虽然长得很美,但是他的美跟一个瞎子有什么关系。
    更何况在岁栖白眼皮子底下抓走自己,就为了看一眼自己到底美不美,江浸月虽然又瞎又残,但说话条理清晰,看起来不太像是脑子有毛病,但是如果理解成是一种挑衅行为,却又说得通了。
    毕竟能有什么举动,比当着岁栖白的正面,劫走他情人还安然无恙更打岁栖白脸的··    其实荀玉卿刚开始并没有完全觉得是岁栖白的锅,他只是因为江浸月一个天生光明,下意识反应到岁栖白的,但这会儿慢慢想来,越想越对,尤其是冒着激怒岁栖白的危险看一眼自己这件事,连找死都讲起来太轻松,或者说……·    正确的说法,应该是:为了激怒岁栖白,才顺道随便看一眼自己。
    不过这也是个猜测,荀玉卿把整件事没头没脑的想了个来回,反而越发坚定了原先所认为的那个说法:他是个纯吃瓜家属路人,应该就是意外被岁栖白的仇家带去当了个打脸小道具,但对方还没下死手的意思,所以又把自己送了回来。
    这还没结婚就睡棺材了……要是结了婚,不知道是不是就是活埋了··    岁栖白的行动远比阿沧所想的要更为迅速··    荀玉卿在林子里转了小半天,又转回原来的地方时,他就放弃了,决定等第二天天亮再离开,那时候光线比较亮,他说不准溜达溜达着就走出去了,这会儿月光虽有,却不太清楚,黑漆漆的,有些叶子茂盛的地方几乎可谓伸手不见五指。
    他实在是一点方向感都没有··    就在荀玉卿一筹莫展,准备束手等到天亮的时候,岁栖白忽然握着火把出现在了他面前··    其实这本不是什么大事儿,可荀玉卿却忽然觉得心里跳了一下,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念叨岁栖白太多次,所以产生了幻觉。
但岁栖白却是真真实实的站在他的面前,正仰头看着荀玉卿··    “你还好吗”他好似平平淡淡的问着··    “不太坏。”
荀玉卿坐在树梢上歪头想了想,微微笑着道,然后一跃而下,落在了岁栖白的面前,又问道,“对了,你是怎么找过来的,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岁栖白简单道:“正好找到这里。”
    他说得不但简单,还很简短,仿佛只是随随便便路过这个地方,碰巧遇见了荀玉卿一样·荀玉卿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好似慢慢泛开了酸涩的苦味,他玩笑般的试探道:“你难道把整个姑苏都翻过来找了”·    “嗯。”
岁栖白点了点头··    荀玉卿也实在不知道说什么是好了,有些木讷的点了点头,脸上慢慢热了起来,低声道:“这样啊·”在此之前,荀玉卿并不避讳与岁栖白的亲昵,还有那些玩笑般的亲热笑语,是因为他其实心里还是有些不在意跟不以为然的。
    他只是在尝试着让自己喜欢岁栖白··    可这会儿,荀玉卿却忽然觉得有些不太合适,有些不好意思,有些……·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于是荀玉卿叹了口气,决定说回正事,这种心里忽闪而过的预兆着什么未知事物的悸动实在有些让人不安,而他也无心去探秘·岁栖白不知道他心里那么复杂,只是想起了刚刚荀玉卿坐在树梢上看见自己吃惊而茫然的神态。
    像极了书里所说不谙世事的山鬼··    可当荀玉卿落下来,仿佛立刻变回了那个既镇定又疏远的人,岁栖白想问他发生了什么,却又怕他哪里受了伤,逞强不肯告诉自己,便没有开口,只是静静打量着荀玉卿的举动,哪知荀玉卿一切都很正常,只是大步走在前头,忽然转过头来,他的眸光里落着星子,神态仿佛瞬间又变回了许久许久之前他们初次见面那时的警惕与冷静。
火把的光落在他的脸颊上,照得一片绯红,阴影淡开眉目,岁栖白实在瞧不出他心里头在想什么··穿越时空穿书·    “岁栖白,你没有听过江浸月这个名字”·    岁栖白老实的摇了摇头。
    荀玉卿脸上浮现出了担忧而有些复杂的表情来,轻轻叹了口气,最终说道:“我怀疑,他们是冲着你来的·”·    ·    第108章·    ·    两人边走边谈,速度倒也不太慢。
    还是熟悉的渡口,还是熟悉的小船,除了天快要亮起,渡口边也多了许多渡船以外,好似一切全然没有发生过,仿佛只是他们延了时辰,慢走了几步·荀玉卿探头进了船舱,瞧岁栖白也跟进来,一个面生的船夫解开绳索,大步迈上来拾起了篙子。
    “对了·”荀玉卿四下瞧了瞧,看着涛涛江水,忽然道,“对了,你对江浸月这个人真的一点儿印象也无吗”·    岁栖白把眉毛一皱,淡淡问道:“就是你见到的那个瞎子”这个名字他从未听过,沉吟片刻后便摇了摇头道,“我的仇家太多,你单一说来,我也实在没有头绪,等回到山庄里头问问我爹。”
    既是这么说了,那荀玉卿自然也没有二话,他无声的点了点头,便坐在舱内静听江声··    船夫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汉子,自打上船就没半点声音,船出了姑苏水道,便见得青天白云,茫茫一片江水,远处高山浓雾,好似一卷水墨画铺展开来,暖风微醺,起初还有几艘船并排,不多会儿就全不见了。
    岁栖白似是瞧荀玉卿好奇,便解释道:“少有我们走得这般远的·”·    荀玉卿点了点头,倒也不以为意,他瞧着起伏的水面,忽然伸手去拨了拨,好似漫不经心的说道:“岁栖白,你爹爹如今在家里我若去叨扰,会不会不太方便。”
    他这个问题没头没脑的,可岁栖白还是点了点头,应声道:“即便不在,他也很快就会回来的·你在又有什么打紧”·    这可是见家长,怎么会不打紧。
    荀玉卿看着岁栖白一脸刚正不阿,忍不住在心里头叹了口气,暗道:不该聪明的时候聪明的要死,该聪明的地方又迟钝的要命,也不知道该说你什么好·不过他也就只是在心里头发发牢骚,因此并没有说出口来,只顾自己忧心忡忡。
    也不知道岁栖白他爹是个什么样的人,但既然教育出岁栖白这样的性格,大概也是比较严肃认真的类型……·    要是看不上我,那可怎么办;要是看得上我,那更糟糕了……·    其实荀玉卿这会儿的心情,多多少少还是有些现代的心情,觉得成就在一起,不成大不了就分开,这会儿只不过是试试水,真不行就分手,可一下子要见父母,性质就大大的不同了。
更何况,之前树林里头,岁栖白来找他的时候,他心里涌起的莫名悸动还没找出个说法来··    乱·    真是一头乱麻·    不知怎得,脑袋里乱糟糟的,荀玉卿却忽然萌生出了一种困意,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还当自己是经历了一番波折,精神疲惫不堪,便同岁栖白打了个招呼,伏在船板上睡着了。
    岁栖白为他盖上毯子,盘坐在他身侧,一心一意的守了起来··    在过往的数十年里,岁栖白的人生很少会有平淡二字可言,可每次跟荀玉卿在一起,他就会感觉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安逸与平静。
他低头看着荀玉卿的睡脸,对方的脸好似春初枝头的桃花,雪白带着粉意,配上那张冶艳的面容,任是谁瞧见了,也不得不低头的··    晚饭是米饭跟烤鱼,船并不是一路到底,中间还停了几处渡口,船夫的篙子使得出神入化,指哪儿钩哪儿,两人中途又换了官道跟水路几次,荀玉卿也渐渐发觉到不对劲起来。
    他睡得时间越来越长了··    有时候在客栈的床上醒来时天刚刚亮,吃了米粥与馒头后刚上马车便又匆匆睡去,再醒来时已在江心,人处于一艘船楼之上。
而其中发生了什么,他是全然不知,而且睡得越久,他便越发困乏,有次在船上赏月时,竟直接昏睡了过去··    若说最初那次是因为精神紧绷而感到疲惫,那这些天休息下来,哪还能有什么问题。
    “我是不是出问题了”·    荀玉卿抚了抚眉心,岁栖白就在他身边守着,神色冷静,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只要岁栖白在,荀玉卿都会感觉到难以言喻的安全感,在他内心深处,好像觉得没有什么是岁栖白无法处理的。
    他实在是睡了太久了,浑身都有些软绵绵的,便只是稍稍侧过身去,无力道:“我一定是出问题了·”·    “你中毒了。”
    岁栖白不知道从哪儿拿出来一碗粥,把荀玉卿半抱了起来,耐心的一勺勺将粥喂到他的嘴里··    粥竟然还是热的,微微有些咸,好似是肉粥。
    荀玉卿自然不会跟自己的肚子过不去,而且他的确感觉到了饥饿,所以没有多久,一碗粥就很快见底了·等到粥喝完了,岁栖白又端出了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荀玉卿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却闻得到那种令人直淌口水的香气,还有那种温暖的热度,于是他也一口口喝了下去。
    但是这次的汤没有喝到一半,荀玉卿就已睡着了··    岁栖白并没有太意外,这一幕并非是第一次出现,他已经习惯了,但是他还是无法接受,因此沉默了好阵子,他才一口气把剩下的汤喝了下去,将两个空碗一道儿放进了脚边的篮子里。
    我本早该发现的··    荀玉卿睡得很安稳,就好像一个很久无法睡着的人忽然能够入睡那样的沉,那样的香·就算是鞭炮在他耳边炸开,喜事的锣鼓在他耳边响起,他也绝不肯醒来的。
穿越时空穿书·    “玉卿·”·    岁栖白轻轻摸了摸他红润的脸颊,声音好似有些凄凉·人若没有得到过,就不会尝到失去的痛苦,岁栖白原以为荀玉卿拒绝他的时候,他感觉到的已是锥心之痛,到如今才知道,原来那种痛苦,起码是痛快的。
    不像这会儿钝刀子磨肉,这种岁栖白从未尝过的寂寞与孤独,伴随着荀玉卿的熟睡,越来越深··    好在岁寒山已经在岁寒山庄之中了。
    而他们的船,也即将要到红枫渡了··    红枫渡就在岁寒山庄的山脚下,是一片红枫林,岸连着水,只有一个渡口,并不供以旁人使用,算是岁寒山庄的私地,不过这块地方偏僻,倒也没有什么人愿意过来。
·    这会儿还不到季节,枫叶半是黄绿,半是枫红,从远处看去,好像是一团团火焰在空中燃烧,岸上已备好了马车,只等岁栖白上岸··    荀玉卿在上岸的时候又醒了一次,他这会已经有些迷糊了,岁栖白将他抱在怀里下船的时候,他迟疑的问道:“还有多久才到岁寒山庄我们去找大夫吗”他其实第一反应是想到小留大夫,但两人到底已经离开姑苏,再折返说不定时辰更久,便缄口不提。
    “阿爹已经在了·”岁栖白柔声道,“玉卿,我们已经到岁寒山庄了·”·    荀玉卿难得精神头好了些,他慢腾腾的点了点头,瞧了瞧这片红枫林,低声道:“哎呀,这里我来过,只是那时候,叶子好似还没红。”
他一边说,又一边打了个哈欠,忍不住道,“岁栖白,我会不会睡着睡着,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不会的·”岁栖白道。
    听了岁栖白这句话,荀玉卿总算安心了些,他点了点头,在岁栖白把他抱上马车的那一刻,又立刻闭上了眼睛·他近来睡得越来越久,而清醒的时间也越来越短,岁栖白不得不怀疑毒是不是越来越深,所以虽然加快了行程,但依旧心急如焚。
    岁栖白并不通医理,他早些年倒是随着父亲学过些许,但生来没有天赋,只知道些皮毛,对于毒类更是一窍不通了··    马车直接驶入了岁寒山庄之内,岁栖白从窗口唤下人去找来岁寒山,自己则抱着荀玉卿回到了卧房当中。
    这几日岁栖白并没有怎么休息,一来是因为荀玉卿突如其来的情况打乱了节奏,逼得岁栖白不得不加快行程,二来是荀玉卿的清醒时间不定,岁栖白不敢错过,因此极少休息,更何况心中焦急,他也实在是休息不好,神态不免有些憔悴。
    弟子们有几个瞧见了,还当是岁栖白出了事,跟着下人一块到岁寒山那去,七嘴八舌的说了一通,吓得岁寒山还当人家老来得子,自己老来丧儿,为了避免发生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意外出现,连许久不用的轻功都用上,没多会儿就出现在了岁栖白门口。
    “小栖”·    荀玉卿其实并没有完全睡过去,更接近于小寐,按照现代的说法来讲,就是打个瞌睡,马车颠簸了一路,还有岁栖白带他进屋,他多多少少也有点感觉,只是分不太清梦境跟现实,这会儿听见一个陌生的男声,才慢慢睁开了眼睛。
    到底是自己家,岁寒山也没有那么客气,他清楚岁栖白好强的性子,便直接开门走了进来,哪知床上躺得是个陌生人,一下子就愣住了··    荀玉卿眯着眼看了会儿眼前这个大袖飘飘的中年男子,只见对方凤眸斜挑,眉清目朗,透着股儒雅雍容的书卷气,年纪约莫三四十上下,活脱脱一个俊朗非凡的美男子。
刚要开口询问,忽觉一阵困意袭来,眼皮发沉,便一下子睡了过去··    “爹·”·    岁栖白提着装满热水的茶壶站在门口,平静的问候了声。
    ·    第109章·    ·    “所以,你没有受伤”·    岁寒山坐在床边,手指搭在荀玉卿的腕上,目光还在岁栖白身上扫来扫去,眼中似还有几分怀疑,看起来没花半点心思在床上真正的病人身上。
岁栖白点了点头,倒了两杯茶水,他眼下发黑,有几分憔悴,忧心忡忡的看着荀玉卿··    “放屁”岁寒山忽然道,“你几日没睡了”·    “只是睡得不多。”
岁栖白坐在床尾,低头瞧了又瞧,倒也没太上心,随口敷衍过之后,只问道,“玉卿怎么样了”·    自打岁栖白出生以来,就从未有过这般在意的人物,岁寒山也不禁有些动容,既是心疼儿子,又是好奇,便转过头去看了看床上这个年轻人,这样一看,他也不由得有点发怔。
    苏伯曾经写信告诉过他荀玉卿此人,但从未亲眼见过,而苏伯的脾性,他也心知肚明的很,忠诚、老实、听话,就是爱以貌取人,也喜欢老实人·所以他说荀玉卿不太像正经人家的孩子,岁寒山也只是半信半疑。
    现在看起来,长相果然长得不太像正经人家的孩子··    不过以貌取人不可取,更何况心口不一的人多了去了,岁寒山倒并未觉得荀玉卿为人如何,只是瞧他长得妖艳妩媚,脸色却苍白如纸,眉目之中透着一份冷淡疏远,暗道:小栖便是喜欢他么·    心中一转,岁寒山收回手来,将荀玉卿的手腕敛回被子之中,目光闪动,倒也不急,只是慢条斯理道:“他身体好不好,倒不急于一时,我且问问你,他与你是什么关系叫你待他这般上心。”
    “我喜欢他·”岁栖白低着头,声音不大不小,倒也没有寻常青年吐露心事时不好意思的羞赧与畏缩不前··    岁寒山忽得笑了笑,叹道:“傻小子,我自然知道你喜欢他,你当爹爹瞧不出来么,我是问,你们二人是什么关系”··穿越时空穿书    “我也不知道。”
岁栖白摇了摇头,沉吟了片刻,然后认认真真的说道,“原先我们是朋友,后来玉卿说我们可以试试,所以还在试一试,我也不知道他愿不愿意嫁给我,肯不肯同我成亲,做我的妻子。”
    岁寒山暗道:他与你成亲,做你的妻子,那你不也是同理,成了他的妻子··    他本是开明之人,思维也跳跃些,想着儿子兼具了小猪跟大白菜的身份,心情不由得有些复杂,儿媳毕竟是男人,总不能当做女人来看。
不过这倒也不是什么紧要的事,岁寒山正色道:“那么,他家里人呢”·    “他没有家人·”岁栖白神色柔和,轻声道,“他一个人,孤孤零零的。”
    看来没有人要小栖当儿媳了··    虽然不太厚道,但岁寒山还是稍稍松了口气,他倒不是不太愿意,毕竟两个人若是两情相悦,有来有往才是常理,但是……但是自家儿子自己知道,岁栖白身形高大,长相也较为普通……·    想着那不存在的亲家要是喊岁栖白一句儿媳,岁寒山简直两眼一抹黑,恨不得就此昏过去。
·    “怎么了”岁栖白不太明白的看了看岁寒山,问道,“玉卿难道不是中毒,是父母生养的胎里病”·    对于父亲这番心思,岁栖白是全然不知,便推测了一个最有可能的想法询问。
    岁寒山摇了摇头道:“不是,他是中毒了,这种毒……”他的神色无端复杂起来,轻咳了声道,“罢了,你不必在意,也不必管,为父会解决的,不是什么难事,只是麻烦些。”
    听岁寒山这么说,岁栖白便好似如释重负,一下子放心了许多··    “既然你这么说,那看来,他对你也有意了”岁寒山从床边站了起来,长身而立,端起热茶吹了吹,稍稍抿下一口,只将眉毛一挑,微微笑道,“你的性子我知道,江湖上的评价,我也知道,我看他的样貌,应该不缺追求者,怎么会看上你的”·    在岁寒山心中,自然是觉得江湖上多少少年英豪,都比不上自家儿子的,但是他也明白的很,岁栖白这张黑脸不知吓哭过多少英雄豪杰,巾帼女侠。
就连岁寒山庄看门的下人都比自家儿子有桃花运的多,更别提那些风华正茂的年轻后生了··    且不说人品模样,光是外貌,荀玉卿就甩出许多人十条街了,便是他性情骄纵蛮横,恐怕也有人巴不得凑上前去挨骂受打。
    他到底是真心喜欢小栖,还是另有所图·    岁栖白皱眉道:“我很差吗”·    “不太差,只是整日摆着一张死人脸,看你像是看棺材,女鬼半夜瞧见都不敢近身。”
岁寒山将茶杯放在了桌子上,平静道,“天下最无趣的人,要是你不认第一,其他人怕是连名字都不敢提·”·    这时候恰好荀玉卿又醒了过来,昏昏沉沉里听见有人好似在冷嘲热讽岁栖白,岁栖白却一声也不吭。
    荀玉卿又气又急,不明白为什么岁栖白一点反应都没有,但待他稍稍恢复些神智之后,便暗道:是了,他本就是不善言辞的男人,人家讽刺他几句,又不碍着公正大义,因此一点动静都没有。
    “玉卿”最先发现荀玉卿醒过来的自然是坐在旁边的岁栖白,他惊喜的挽住荀玉卿无力的胳膊,挪换过位置,叫他靠在自己肩头,轻声道,“你醒了饿不饿,头疼不疼。”
    “人家骂你,你干甚么不还嘴”荀玉卿的声音虚而浮,好似一个极疲倦的人撑着最后一点精力在说话·一个人要是睡了太久,自然就不会太有力气,而且越睡越沉,精神头也会衰退,荀玉卿勉强集中注意力,心知岁栖白大概觉得无所谓,便又故意说道,“他骂你,跟骂我有眼无珠,没有眼光有什么差别,你不要你的面子,我还要我的面子。”
    岁寒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玉卿·”岁栖白有些尴尬,脸上微微浮起了红晕,便道,“是我爹在说我。”
    荀玉卿头晕的很,便用指头扶住了额头,他大半精神几乎都被拖入混沌之中,已不太清醒了,模模糊糊听得岁栖白说了些什么,便不假思索道:“你爹好了不起么他凭什么那么说你,他觉得你不好,我却觉得你好得很,比世上的人,好上一千……”他话还没说完,人已又昏睡了过去,枕在岁栖白的肩膀上,安安静静的仿佛刚刚只是幻觉。
    岁寒山大笑道:“好,这个儿媳倒是比儿子好得多,能说会道,强过你百倍千倍·”·    岁栖白倒也不恼,将荀玉卿放倒在床上,又为他盖好被子,神情温柔道:“玉卿自然很好,他向来很好的。”
他伸手微微撩了撩荀玉卿的长发,淡淡道,“他本不该受这样的苦的,他也不该中毒,更不必躺在这儿……”·    “呆子。”
岁寒山摇摇头道,“你什么都好,就是不会说话,他若醒着,怕是气也要被你气死·他已将你与他当做一个人,你却还要说见外的话,难道现在换做是你受伤中毒,他不要担心受怕么”·    岁栖白居然无法反驳,只好低下头不说话。
    “要是换做我,我也想中毒躺个清净,只管睡觉,叫别人担心我的死活去好了·”岁寒山面上不动声色,缓缓道,“总比劳心劳力,担惊受怕,四处奔走要来得轻松简单,心里的苦要是能熬出来,怕是这辈子都不必吃油了。”
    这次岁栖白变得很上道,好像他总算聪明了一回似得,也极客气的说道:“阿爹,是我叫你担心了·”·    可岁寒山却忽然觉得古怪了起来,他抖了抖鸡皮疙瘩,恶寒道:“罢了罢了,小时候带你去玩风筝都嫌我浪费你练剑的时间,长大了倒是煽情起来,听了实在恶心,反胃,让人害怕,你还是跟以前一样吧,我宁愿多生气,也不想多加点衣服。”
穿越时空穿书·    于是岁栖白就不说话了,他实在找不到话可以说了,这种情况也不少见,跟岁寒山在一起的时候,一百句话里岁栖白最多会说十句,因为他实在想不出该跟他爹再说些什么。
    岁寒山自然也不需要他多说些什么··    “我等会去煎药,你叫他吃一贴,这两日就不会再这样没完没了的睡下去了·”岁寒山见岁栖白不说话,忍不住叹了口气,总算说起正事来了,“你也去好好休息,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打了你一顿,眼睛都打青了。”
    岁栖白刚想说不困,岁寒山的眉毛已经扬了起来,因此他只好不开口,无声的点了点头,却问道:“这两日是什么意思·”·    “就是慢慢治,没法子一下子根除的意思。”
岁寒山走过来摸了摸儿子的头,有些心疼,“儿媳还没到手,可别叫我赔个儿子进去·”·    他说起话来好像连一丁点儿忌讳也没有,可是无论他说什么话,做什么事,却都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风度与优雅。
    ·    第110章·    ·    已到了黄昏时分,夕阳落满山坡,打岁寒山庄往山底下瞧,便看到红枫林被渡了一层金辉。
    岁寒山已经许久没回到山庄里来了,他不太喜欢一成不变的风景,也不想过多费心江湖的琐事,难得回到故土,竟恍惚有种陌生的感觉·无论遇上什么事情,岁寒山心中总是充满了愉快与平静,这也许是因为他很少会遇上为难与痛苦的事情。
·    但人生总是充满意外的··    一个人行走江湖,有时候并不意味着你就是孑然一身,反而预兆着你所结交的朋友,所认识的仇人,都会与你的亲朋好友联系在一起,甚至连你不认识的七大姑跟八大姨都要被拽出来。
    荀玉卿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这次中毒与岁栖白本身并无关系,尽管岁寒山也不认识什么叫做江浸月的盲人,但是他却认识这味毒,这一味本不该再次出现在世界上的毒。
    是与他有关系··    岁寒山轻轻叹了口气,他很少对儿子以外的人或者事情叹气,这次也绝不例外,因为这次的事情,与他儿子的妻子有关系。
尽管岁寒山还没有与荀玉卿打过照面,但心中已知道岁栖白这傻小子多少已是非那人不娶了··    他是丧过妻的男人,清楚那是何等痛苦·更何况,即便没有儿媳这一层关系在,若是有人受他拖累而死,自然也是于心不安的。
    但这会儿倒不必想这件事,毒这种东西,要么来势汹汹,猛烈异常;要么细水长流,温吞无比··    荀玉卿中的这种毒,恰好就是后者,若调养恰当,少说能拖上数月。
    等岁寒山观夕阳结束,回到庄内的时候,荀玉卿已醒过来喝了药,院子里之前煎药的气息还未散去,泛着点药材的苦味·这会儿岁寒山回来,便正好与他打了个照面,这才算真真正正的与荀玉卿见了面。
    一个人要是忙着整日睡觉,脸色定然不会好看到哪里去,荀玉卿自然也是如此,他的脸白的像是一块玉,但整个人比起熟睡时却灵动了许多,看起来似乎还是有些没睡醒的浑浑噩噩,不过比之前看起来要好得多了。
    荀玉卿自然也看见了岁寒山,他之前便瞧见过一眼,只是不知道这人是谁,只觉得对方长相气质无一不是极品,年纪也说不上老,正是成熟风韵,男人最吸引人的时刻,岁栖白与他相比,竟还像个冒失的年轻人,与一个孩子差不了多少。
    “您是……”荀玉卿迟疑道,语气不自觉便带了一点恭敬··    没有听说岁栖白有兄弟啊总不可能是他的朋友,难不成是像洛秋霁那样的关系·    岁寒山微微一笑,还没有开口,便见着岁栖白从走廊处绕了过来,他便知道自己不必再开口了。
荀玉卿顺着对方充满愉悦的目光看去,看到了岁栖白走了过来,询问对方身份的心思就稍稍搁置了下来,极自然的走了过去··    “爹·”·    岁栖白将手中的外袍披在荀玉卿身上后,握住了他冰凉的手,悄悄将被油纸包住的几块糖塞进了他手心里头,看向岁寒山的目光纯洁又正直,父子俩好似还是十几年前的模样。
    不知道该叹息儿大不中留还是该赞赏儿子这一手漂亮贴心的岁寒山心情说不好是复杂还是不复杂,只好微微笑了笑,淡淡道:“到时辰了,一起去吃晚饭吧。”
这个一起自然不是跟岁栖白说的,而是跟还属于外人的荀玉卿说的··    爹·    荀玉卿眨了眨眼,不确定自己是睡糊涂了还是这会儿还没有醒,他好像是听到岁栖白喊这个男人……看着岁栖白温柔的双眸,荀玉卿轻轻揉了揉太阳穴,嘴里苦涩的药味还没散去,他急忙抿了一颗糖压压心。
    所以,原来岁寒山……是这个模样啊··    普天之下父子长得像是兄弟的虽说不多,但应该也并不太稀少,荀玉卿这会儿竟也不知道是该说岁栖白长得有点着急,还是说岁寒山实在太过年轻了。
    荀玉卿的眼睛又细又长,眼瞳因此并不显得多大,可是也许正是因为这种狭长的妩媚,使得他春水秋波般的眸子又黑又深,思索着什么的时候,便格外的柔情与朦胧。
    “怎么了”·    岁寒山自然不会留着等待亲亲热热的小辈一起走,他并没有那么不识相,也不至于那么固执呆板,因此早早离开了,留给他们二人单独的空间。
岁栖白虽然不太清楚父亲的一片好心,但也因为荀玉卿而留迟了一步,待在院子中低头询问道··    荀玉卿的神情有些古怪,他低声道:“没什么,我只不过是有些吃惊。”
他很少会去勉强别人做什么事情,往往在过分的话语或是要求出口之前,荀玉卿就会立刻抑制住这种欲望,对岁寒山的疑问显然也在此列当中··穿越时空穿书·    自然,荀玉卿心里一清二楚的很,他若是问出口,岁栖白自然是会一五一十的回答他的。
但是那样子似乎对岁伯父不够礼貌,对岁栖白也有些冒犯,无论他们二人在不在意,自己多少总该要有些注意才是··    “我跟阿爹,的确长得不太像。”
岁栖白却误会了荀玉卿的沉默,只当他是惊讶父子二人的样貌,沉吟片刻才解释道,“我随我娘多一些,性子好像也是,爹他总是很愉快,很少对任何人发脾气,也不太板着脸。”
    荀玉卿忽然乐了起来,他吃吃笑了声,揶揄道:“原来你自己也知道么”·    岁栖白脸上一红··    他们很快就到了吃饭的花厅,岁寒山已早早在那儿等着了,桌子上也摆满了各色菜肴,平日里头向来臭着脸的苏伯这次居然喜笑颜开,见着荀玉卿仿佛都顺眼了许多,乐呵呵的继续上着菜。
    直到岁寒山开了口,要他别再忙活了,苏伯才算罢休··    晚饭很丰盛,只是荀玉卿睡得太多,精神头不太好,吃什么都没有胃口,任何美味吃到嘴里也都有些味同嚼蜡的意思,所以他草草吃了一碗饭,没有再继续下去。
    虽说食不言寝不语,但不知为何,饭桌往往会成为沟通的最佳场所,要是再上几瓶酒,指不定就能认回七八个兄弟哥们··    既然饭菜吃不了多少,自然说话就成了主事。
    “你还有哪些地方不适吗”岁寒山是个极温柔文雅的君子,他眉眼和善,语气轻柔,微微笑起来的模样高贵又矜持,没有岁栖白那样瞧起来威严跟冷酷,也不像秦雁过于柔软,好似正正好恰到好处,任凭谁也升不起冒犯之心。
    任何人在他面前,都好像只是个鲁莽稚气的孩子··    “好许多了,多谢·”荀玉卿不由得有些紧张起来,语气谦和又恭敬,他瞧了瞧泰然自若的岁栖白,实在是想不到有这样完美的男人作为父亲的岁栖白,心理压力到底有多大。
·    难道说岁栖白的抗压能力就是被他爹磨练出来的·    岁寒山想到荀玉卿先前昏睡时嗔怪岁栖白的强势模样,又瞧瞧他如今脸色苍白,和气平静的性子,暗道:这孩子长相虽美艳过头了些,性子却很沉静,脾气也不见骄纵,先前昏昏沉沉,言语之中还不忘袒护小栖,难怪小栖喜他爱他,也不足为奇。
    两人在饭桌上才算真正的照过一面,对彼此的印象都极佳,而作为真正的重要人物,岁栖白反倒插不上话,干脆老老实实的吃自己的饭··    “你的毒,我已经有苗头了,你不必担心,过不了多久,我便能拿来解药。”
岁寒山缓缓道,他脸上还淡淡笑着,只是轻飘飘的抛下这句话来,却比其他人发一万句重誓,还要叫荀玉卿安心··    还不待荀玉卿回答,岁寒山忽然又道,“可是我有个问题,想要问问你,若是你不愿意说,我也绝不勉强。”
他向来不是个爱为难别人的人,因此想要知道些什么的时候,也是客客气气,有商有量,十分尊重对方的意愿··    “客气了,岁伯父不妨直言”荀玉卿实在想不出自己有什么能够帮上岁寒山的,又知道什么岁寒山不知道的。
    若是江浸月的事,他早已将自己知道的,原原本本,尽数都告诉岁栖白了··    岁栖白搁下了筷子,他的脸色一下子不太好看了起来,但却没有说话,他从来不会打断岁寒山说任何话。
而荀玉卿自然也看见了他的脸色,不由得更是心下一慌,有些惴惴不安起来··    岁寒山静静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他这时看起来忽然有几分深不可测起来,那种叫人如沐春风的和善仿佛瞬间就消失不见了,待荀玉卿说完话,他又等了一等,确定对方接下来没有话再要说了,这才缓缓开口道:“荀玉卿与辛夷,究竟哪个才是你的本名”·    他说起这句话来,还是斯斯文文的,好似没有一点烟火气,仿佛问了个再普通不过的问题。
    可荀玉卿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    第111章·    ·    气氛忽然安静了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觉察到这个问题叫荀玉卿有些不知所措,岁寒山眨了眨眼,忽然微微笑了一下,平静道:“既然你不愿意说,我并不勉强,你只当我胡言乱语了几句,不必放在心上。”
    他果然不再提起,态度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改变,这又转过头去,好似全无半点尴尬,重新热络起气氛,对岁栖白嘘寒问暖起来,再问了荀玉卿一些他们结伴而行的琐事或是趣事。
    荀玉卿不太上心的敷衍了几句,这是无礼的举动,岁寒山却也没有在意,只是温柔接过他的话,随着闲谈聊了下去·他好似什么都知道,什么也都能说得上来,任何乏味的话题在他口中都有趣的很,他仿佛就是一个叫人极愉快的存在。
    可是刚刚岁寒山的那个问题,叫荀玉卿提心吊胆至如今,纵然他表现的再和善,再客气,仍觉得一种寒意在背上流窜··    “我不知该如何说,倒不是不愿意说。”
荀玉卿轻轻叹了口气,心里定了定神,突然出声道,本还交谈着金蛇一事的岁家父子一同抬起头看了过来,岁栖白虽从未提过,但是他心中自然还是有所好奇的··    岁寒山笑了笑,只道:“你不必勉强,我知这个问题的确有些为难。”
    他说话之中还是如此的体贴入微,如此的温柔和善,处处为荀玉卿着想··    “不是勉强,我也是男人,我若是有个孩子,他结交了一个这样的人,我定然也要问出个答案来的。”
荀玉卿缓缓道,“岁伯父,你是位君子,不愿意勉强我,但我总要给岁栖白一个交代的·”·    岁寒山点了点头,并不说话,他心中轻轻叹道:这孩子武功虽然不太好,但论善解人意,为人处世,却要处处都强过小栖,倒是小栖的福气。
穿越时空穿书·    “其实这件事……”荀玉卿组织了一下语言,绝望的发现这个黑锅自己背定了,就打算把之前蒙蓝千琊那套说法搬到这儿来,至于岁寒山他们信不信,那就与自己无关了,毕竟要是扯上鬼神之说、借尸还魂什么的,还不如这个说法呢。
    起码挑不出错来··    “我听岁栖白说,之前是伯父为我诊脉”荀玉卿脸上的笑容已有几分苦涩,仿佛他在提起一些极不愿意回忆的过往,岁寒山无声的点了点头,于是荀玉卿便又道,“伯父也是习武之人,那……定然觉察到我真气稀薄,学武不太久。”
    岁寒山点了点头道:“确实如此,不过我听苏伯说,你武功并不差,何以内力这般稀少,还不如一个自幼学武的稚童”·    “因为我学武还不到三年。”
荀玉卿低声道,“我……我堂堂正正活着的日子,还不到三年·”·    他的声音与神态那般的平静,似乎已觉得满足,又仿佛已觉得麻木,语气也也毫无半分痛恨命运的凄厉,就好像他的人生受过那般多的折磨,那么多的曲折,全都尽数消散了,并没有任何好埋怨的。
    岁寒山静静的坐着,有些话原不必说得太多,便已足够清楚明白了,他仔仔细细的看着荀玉卿的面容,就仿佛看到了妻子当年的神态,受尽折磨与痛苦,却仍然平静又坚毅。
    为了活下去而忍受着折磨与痛苦的人,总是很值得尊重的··    他忽然觉得不忍了起来,旁人听来只不过是无足轻重的几句话,却要叫当事人活生生剖出心底的伤疤。
    许多时候,岁寒山总是叫人愉快的存在,可他作为一个父亲的时候,却必不可免要伤害荀玉卿,他忍不住又叹了口气,也许他过往的十几年,都没有今天叹的气多。
    岁栖白的双眸之中好似有火在燃烧,他忍不住在桌下悄悄伸过手去,紧紧抓住了荀玉卿的手··    荀玉卿虽说得不多,但心里却忽然也有些伤感,他对辛夷的想法向来是很脸谱化的恶毒男配,也觉得他自作践,没什么见识,只是个小肚鸡肠爱拈酸吃醋的花瓶。
但是现在真正想一想,辛夷的生命里,几乎没有过任何温情的时光,他没有任何渠道去得到正常的教育,他的美貌只是祸患,他人生的悲剧几乎就此酿成··    他纵然很愚蠢,也很可鄙,却也很可怜凄惨。
    荀玉卿还模模糊糊的记得自己少年时期读过一本书,书里写了一句话,大意如此:当你想批评别人时,请记住,并不是所有人都拥有与你相同的条件··    想到此处,荀玉卿的心情一下子沉重了起来,所以岁栖白的手伸过来的那一刻,他闪电般从那温暖的手掌心下抽回了自己的手。
    岁栖白似乎误会了什么,他的神情看起来有些寂寞,但仍然收回了手,并没有抱怨,也并没有勉强·尽管他们父子长得并不相似,可这种温柔体贴的地方却是一模一样。
    气氛无端沉重了许多··    荀玉卿有些愧疚,他清楚岁家父子都是真心信任他,可是他却撒了谎,只是这个谎要是不撒,搞不好岁寒山除了毒以外,还要再看看他的脑袋是不是坏掉了。
    这顿饭已吃完了,话也已说完了,荀玉卿便借口自己身体有些不适,决意回房去休息··    岁寒山的脸上并没有出现任何怜悯与同情的神色,他很明白如何去尊重一个人,也很明白如何不展露自己的情绪给别人带来负担,因此他只是微微笑了笑,叮嘱荀玉卿不要睡下,再过半个时辰要泡一次药浴。
    他这样的举动,也无疑叫荀玉卿松了口气,他这会儿又开始觉得,岁寒山的确是一个叫人愉快的人··    但是他还是更喜欢固执又古板,讨好都不会看时机的岁栖白。
    事实证明,岁栖白果然不会看时机,他居然眼巴巴的就跟着荀玉卿一起回到了客房里头,荀玉卿脱了鞋袜与外袍,倒在了被褥上,蜷得像是个还没开眼的婴儿。
药材里放了提神的东西,他这会儿并不太困,不过说到底,任何一个睡了那么久的人,大概也都睡够了,也睡饱了··    荀玉卿的个子不算太矮,但难免瘦了一些,蜷起来的时候,便有些可怜。
    岁栖白站在床边看着荀玉卿被长发遮挡着的脸颊,白得像是雪,又想起了他身上一道道的伤痕,心仿佛都被揉碎了·他恨不得将这个人抱进怀里去,最好两个人化在一起,永远也不分开,他这时也忽然明白荀玉卿的犹豫跟迟疑,还有那种近乎温吞的小心翼翼。
    一个人若是受的伤多了,他自然是很难给予真心的,·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荀玉卿倒在枕头上,睁着眼睛瞧岁栖白摸小狗似得摸自己的头发,脸上充满了伤心与怜爱的神情,要不是自己撒的谎自己受着,他实在是很想一拳打到岁栖白的脸上去。
    岁栖白原著里没西皮果然是他自己的原因·    不多会儿,药浴就被抬进了屋子里,水很热,但是恰到好处的热,也不太难闻,只是看起来是褐色的,有些脏兮兮的,有些药材已熬化了,有些却浮了出来,但荀玉卿伸手捞了捞,并不太多。
    岁栖白自然是出去了,但是等到荀玉卿脱光衣服迈进浴桶之后,他又进来了··    “爹要我帮你运功·”岁栖白专心致志的眼观鼻,鼻观心,脸上的表情严肃得能吓死江洋大盗,然后搬了一张长椅,坐在了荀玉卿的身旁。
    浴桶很大,水刚好没过了肩膀,荀玉卿缓缓松了口气,这世上大概没有人能抗拒疲惫之后来一个泡澡的诱惑,只是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闲情雅致来做这件事了,至于药浴与否,他倒不太在意,权当是美容了。
    “你很不乐意吗”荀玉卿趴在浴桶边,长发湿漉漉的盘踞在他布满伤疤的背脊上,像是一条条扭动的水蛇,他的肌肤好像一块上好的绸缎,又软又滑,只可惜被割开了许多刀,生出许多丑陋的伤疤来。
穿越时空穿书·    岁栖白看着浴桶的木板,好像上面雕了花、长了金子、有一个恶贯满盈的人的头颅挂在上面,反正瞧来看去,就是不愿看荀玉卿,他也没有说话,仿佛没有听见荀玉卿说得话一样。
    “你就算不愿意理我,好歹也笑一笑,否则这个模样,我总觉得你不像是来救人的,倒像是来杀人的·”荀玉卿长长叹了口气,他其实很明白岁栖白这个模样是因为什么。
    “我……我……”岁栖白的声音已有些发哑,低声道“玉卿,我绝不会冒犯你的·”·    他这话说出口,多少也知他心里已是冒犯了。
    不过正常的男人见到喜欢的人在浴桶里,没有一点反应,那才要叫人担忧,若是荀玉卿再说两句,要他多记挂自己的毒,别想那些人之常情的东西,按照岁栖白的性子,定然是信以为真,羞涩尴尬不已,觉得自己罪不可赦。
    这件事的确不太人道··    荀玉卿也没了开玩笑的心情,他实在是很同情这时候的岁栖白,但绝没有任何将错就错的心情,便低声委婉道:“你不必勉强,不然……不然你问问伯父,能不能自己运功”·    “胡闹,你一人怎么成呢”岁栖白轻声道,“你内功底子不足。”
    他眼神已十分清澈了,伸出双掌来与荀玉卿相对,沉声道:“也是时辰了,你且凝神·”·    ……岁栖白你真的喜欢我吗还是你有什么问题·    ·    第112章·    ·    药浴三日一次,药汤则一日两顿,多少总算是抑制住了荀玉卿的毒。
    在见面后的第二天,岁寒山就启程离开了,只说去找一位故人,对方身上应当是有解药的·按道理来讲,荀玉卿应当跟随着一同前去,但是那位前辈住得偏僻,怕是药物供应不及,只怕时日上但凡有所耽搁,荀玉卿就要长睡不起了。
    起初确实有了起色,但不知为何,岁寒山却没了消息,他本说此番往来,多则一月,少则半月,可荀玉卿在此处住了足足两个月,却还是不见岁寒山回来。
    与此同时,药效也在慢慢减退··    这两月来,荀玉卿一直如常人一般,左右待在岁寒山庄之中无事,岁栖白又是武学方面难得的良师益友,他便日日与岁栖白切磋,武功方面也算精进了不少。
今日与往常也别无不同,只是入了秋,有了几分寒意,隐约能听见秋虫低吟,却与他们二人都无干系··    银链好似忽然从空中飞了过来,荀玉卿轻盈无比,凌空踏风,只听得风声凌厉,链剑抽断空气,直奔岁栖白面门而来。
岁栖白一声长啸,也不出剑,大袖卷出,将柔软的链剑层层卷入袖中,真气鼓胀,竟将这利刃稳稳捏在了手中··    江湖人行走江湖,除了一身武艺与手中武器,什么也靠不得,旁人若见着他这一手,怕是胆子也要骇破。
    “又来这招”荀玉卿面上带笑,好似早已心知肚明,他的手腕一抖,链剑抽散真气,忽然窸窣数声,层层叠了回去,化作长剑,他挺胸一刺,又朝岁栖白左胸攻去。
    剑还在半空,人却忽然轻呼了一声,岁栖白便见得剑“咣当”一声落地,荀玉卿也好似被抽去了全身的力气,软软的倒向地上··    “玉卿”岁栖白眼疾手快,一手接剑,一手拦腰,使了招移花接木,便稳稳当当的将荀玉卿搂进了怀中,却见怀中人既不是昏过去,也不是受了伤,好似忽然睡着了一般,安安稳稳的枕在他的肩头。
    岁栖白心中一沉,将荀玉卿的链剑别在腰上,把人拦腰一抱,便回了客房,早晨荀玉卿吃的那贴药还在桌上,碗内尚有残渣,他看了几眼,与原先一模一样,可是荀玉卿的毒却又真真实实的复发了。
    这药怕是……已派不上用场了··    岁栖白虽是医道不精,但多多少少也知道,人若是反复生一样的病,每回都吃一样的药,不多久就要换药方子吃,因为前几次也许治好了,可是后几回却效果不会太大。
    难道荀玉卿的毒当真这么霸道·    这一睡直到深夜,荀玉卿方才醒来,他醒来时岁栖白就睡在身侧,一睁开眼,便是脸对着脸。
还不等荀玉卿出声,岁栖白就睁开了眼睛,显然并未睡得太熟,也没有休息的极好··    岁栖白为了迁就荀玉卿,睡得姿势有些勉强,因此这会儿醒来,半边身子发麻,他稍稍活动了一下,面上仍是不动声色,嗓子微哑道:“玉卿,你好一些了么”·    “怎样叫好一些了”荀玉卿低声道,然后微微苦笑了下,“我原还以为是吃饱饭发困,原来是这毒又发作了。”
    这症状其实在半个月前已有了苗头,只是荀玉卿因着日日喝药,便没有在意,当是正常的困意,这会卷土重来,一下子爆发出来,好似喝药也已不管用了。
    “我去打水来·”岁栖白沉默半晌,又再起身,去煮了药浴进来,昨日荀玉卿已泡过药浴,下一次本该在大后日,不过这会儿他身上的毒发作,也顾不得那许多,便先试试再说。
    与药浴一道进来的,还有些食物跟药··    荀玉卿心知这些药方怕是用处不太大了,岁栖白他们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他自己却大概有个模糊的概念,把他中的这种毒比作是一种细菌,这种细菌的耐药性在逐渐强化,不多久就会变成抗药性,而且这药方本来就是治标不治本,最终还是要解药才能解决。
    药浴果真没有太大的用处,荀玉卿再次醒来的时候,还是深夜,他自然不会以为自己还在当晚,只不过是睡了几个时辰,天还没有亮而已·但睡过了几天,睡了多久,他可谓是一点儿概念都没有,肚子约莫是饿习惯了,竟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穿越时空穿书·    衣架上的夏衣已换成了秋袍,荀玉卿取过一件披在身上,走出房间,这会儿时辰已晚,整个山庄空空荡荡的,月光盈盈,洒落在青石砖的地板上,好像一池透明清澈的水。
    他忽然觉得有些孤独,深入骨髓的寒意不知不觉的蔓延上神经··    荀玉卿走了两步,也不管脏不脏,裹紧了袍子坐在了台阶上,一双长腿平展开来,越过三四个台阶,踩在了地面上。
    这会儿谁来也好,他只是想找个人说说话,认不认识,都不妨事··    可即便无人,荀玉卿也已很习惯了,他低头瞧着自己长长的影子拖在地上,忽然有些想哭,他忍不住想若是岁寒山找不到解药,若是他哪一日睡下去再醒不过来,若是……·    面对生死的时候,他忽然发现自己竟然是很懦弱的,他一直认为忍受着孤独的自己已不畏惧许多事情了,可这会儿他才发现,活着虽然有些寂寞,可人毕竟还是活着,才能感觉到喜怒哀乐。
    如果说单单只是生死,那倒也罢了,荀玉卿在心里头止不住想的是:若是我死了,若是我死了,岁栖白记住的是不是我呢·    这个念头虽然可笑,也有些荒唐,可却是荀玉卿在先前撒谎之后忍不住想的一件事,有些秘密在心里头藏久了,实在有些痛苦。
他本就不是辛夷,只不过是意外进入了这具躯壳,要是活着时背个黑锅也就罢了,可是要是有个万一……万一解药拿不到,他真的哪一日一睡不起,岁栖白记着的却是自己编造出来的这个辛夷。
    身后不知何时忽然涌起了热度,荀玉卿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道:“岁栖白,你来了么”·    “嗯·”岁栖白走到他身边坐了下来。
    荀玉卿又问道:“岁伯父还是没有消息”·    “嗯·”·    “岁栖白,怎么我每次……每次不太开心的时候,都会见到你呢”荀玉卿低声道,“药已没有什么用处了,我这样睡下去,怕是活不久了。
岁伯父现下还没有消息,我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到什么时候,要是我真死了,你答应,别忘了我成么”·    岁栖白脸色微白,柔声道:“你不会死的。”
    “人总是要死的,我已死过一回,不是很怕,这样睡着死过去,比肠子流出来要不难受的多了·”荀玉卿心中一动,忽然仰头瞧了瞧月光,又把脸转过来对着岁栖白,低声道,“岁栖白,我与你道歉,我是骗你的,我不是辛夷。”
    “嗯”岁栖白哑然道,他瞧了瞧荀玉卿恬静的脸,沉吟片刻,低声道,“是么那你是谁呢”·    荀玉卿讶异道:“你信我”·    “我自然信你的。”
岁栖白轻轻抚了抚他的刘海,将他搂到怀中,颤声道,“我要你永永远远,骗我一辈子下去·”他的手有力而温暖,紧紧按着荀玉卿的头发,好似伤心无比。
    荀玉卿喘了会气,勉强忍住鼻酸,轻声道:“好啦,你搂我这么紧,我怎么告诉你我到底是谁呢”·    岁栖白便急忙放开手,荀玉卿却又道:“你别松开,我冷得很,夜这么凉,你一点儿感觉也没有吗”岁栖白这才将他重搂回去,只是力道轻了许多,手也搭在了荀玉卿的腰上。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来的,我的确叫做荀玉卿,原先的长相,普普通通的,有一日……有伙盗贼进到我家中,我与他们搏斗,反倒被刺死,之后就进了辛夷的身体。”
荀玉卿胸口不住起伏,他虽不知道岁栖白会不会听,会不会信,可这个秘密说出来,他心里头却畅快的多了,“我若是真死了,你不要记得辛夷,记得我,好么”·    岁栖白向来不信鬼神,但荀玉卿说出这件事来,他虽然有些诧异,却并未怀疑,只是低声问荀玉卿他原来的情况,但凡能说的,荀玉卿也都说出来了,有些涉及现代不方便提的,他自然含糊带过。
    但这么一番聊下来,岁栖白也七七八八大概知道荀玉卿原来的模样了··    其实若是借尸还魂,那许多事便能说得通了,玉卿与江湖上所说的辛夷性子截然不同,并非是以讹传讹,而是他们本就是两个人;玉卿曾与女子结下海誓山盟,可辛夷怎么可能喜欢女子……往昔点点滴滴,诸般念头便纷纷涌上心头。
    “普天之下,我只喜欢玉卿一个,并不认识什么辛夷·”·    岁栖白心中爱怜升起,他向来严苛自律,不善男女之事,这会儿心上人命在旦夕,只觉得胸口热血翻涌,再不去想什么规矩礼教,低头吻在荀玉卿左眼角处,忍不住哀声道:“玉卿,你好好的,好么”·    “好呀。”
荀玉卿瞧着他,眼泪止不住往下流,柔声道,“我要骗你一辈子哩·”·    ·    第113章·    ·    之后的情况不见好转,反倒更加糟糕起来,荀玉卿虽是习武之人,却也一日比一日的更为虚弱下去。
    这一日又再醒来, 岁栖白并不在他身旁, 房内燃着灯, 亮堂堂的,摆设格外富丽堂皇, 他便知道这已不是在岁寒山庄之中了·这事儿虽是头一次发生,却也不算稀奇,江湖中的事并不会因为荀玉卿的毒而终止, 来找岁栖白的人自然也不少。
    有些事情简单些的,距离也不太远的,岁栖白总会在他醒来之前赶回来,想来这一次的事情不是太麻烦, 就是太遥远了··    药已经不起作用了, 岁寒山又全无消息,他们二人能够在一起多一会儿,都已是多出来的了。
    看装潢,应当不是客栈,也许是哪位江湖侠士的家中···穿越时空穿书    衣架上有一整套的雪白衣裳,干干净净,一尘不染,荀玉卿迟钝的神经慢慢传来了饥饿的感觉,他慢腾腾的下了床榻,也不着急起身,待力气恢复过来,人也清醒了些许,这才去将衣服穿上,如瀑的长发垂落着,他这会儿倒也分不出精神打理。
    荀玉卿推门出去,只见外头全然陌生,他不知道怎么走路,便足下轻点,落在了屋脊之上,却见得一重重屋脊上撒着月光,宅子颇大,一时半刻竟瞧不到头,半边皆都没在了黑影当中。
    这户人家倒是有钱的很,只是如此一来,他也实在不知道厨房到底是在哪儿··    越涛君有些睡不着,他父亲已金盆洗手许多年,连带着从不让他参与江湖之中的事,这次自然也不例外。
他转过弯,心中也转过许多事来,最后忽然想到了重病的岁夫人··    岁夫人……·    越涛君忍不住轻轻的叹了口气,他的心中仿佛忽然涌起了一种说不清楚的热流与颤抖。
    虽说男子成亲并不多见,更别提是岁栖白这样的人物,可若是娶岁夫人这般的人物,自然……自然没有人能够拒绝的··    月光忽然落在了越涛君的脸上,他看了看四下,这才发觉自己竟然不知不觉的走到了岁栖白所住的客房外来,岁栖白爱静,这处小院是格外给他们夫妇二人居住的。
    “哎,年轻人·”·    风中忽然传来个清清冷冷,又轻柔低哑的声音,越涛君循声望去,却一下子瞧得痴了··    浑圆的月色之下,一个白衣人亭亭站在屋脊上,乌黑的长发随着夜风飞舞,他好似乘着风,轻轻落下地面,月光照着他冰雪般苍白的脸颊,妩媚的双眸凝视着越涛君的面孔。
    岁夫人……·    越涛君曾数次幻想过他与中毒的岁夫人初次见面的模样,在他的心中,自然也是觉得这个美貌的男人虚弱可怜,好似一朵菟丝花般惹人怜爱,应当是体弱不胜衣,不必说武功了,怕是那双足,也不应当走太多路的。
    可如今瞧来,却好似与他所以为的,全都不同··    “你知不知道岁栖白在哪儿”荀玉卿看了看眼前这个俊俏的年轻人,暗道:怎么这年头谁都比岁栖白帅上一点,不过也不能这么想,这毕竟是个小白脸,最多讨点不懂事的小姑娘芳心,完全没有岁栖白长得刚毅硬朗,一看就是值得过日子的最佳人物。
    他这心已偏到太平洋去了,却浑然不自知··    “知道·”越涛君咽了咽口水,他呆呆的瞧着荀玉卿的模样,忍不住道,“岁夫人,你好些了么”·    岁夫人·    荀玉卿神情有些古怪,不过他想来倒也清楚明白,定然是岁栖白说得,便也不太生气,暗道:往后换过主次来,难道人家要叫岁栖白荀夫人不成·    荀玉卿想起那个场景,不由得失笑,他本是冷若冰霜,这一笑却好似平添了许多风情,夜色浓暗,朦胧之中,便愈发像是妖精鬼魅,哪会有人生得这般美色。
    越涛君不明原因,只当是荀玉卿听闻自己知道岁栖白的去处因而发笑,不由低下头去,心中泛起苦意来:他已是人家的妻子了,他们夫妻俩感情也极好,心中都记挂着彼此,我还多想什么呢·    但是感情这种事,又由不得自己操控,越是不想,便越要多想。
    “那劳烦你带我去找他,可以吗”荀玉卿微微笑道,快步走了上来,跟在越涛君的身侧··    越涛君怎能拒绝呢,对着这双欣喜的眸子,没有一个人能够拒绝。
·    “当然可以·”越涛君的声音已克制不住的放柔,他生平以来,从未这般对人温柔体贴,小心翼翼,这会儿只怕自己笨手笨脚,不慎冒犯了岁夫人。
    岁夫人……·    他一想起这个称呼,心就好似坠入了冰窟,一片发冷··    荀玉卿仔细瞧了瞧这个年轻人,倒觉得他虽然长得小白脸了些,可风度与性情却都极佳,心中便不由得想:岁栖白结交的人,果然也都是些不错的人物。
    人要是陷入恋情,似乎总是这样,无论是什么情况,总要把好的那些通通盖到心上人的头上去,坏的那些便权当自己瞧不见··    前厅灯火通明,众人商议的声音不时传来,越涛君将人一直带到了前厅,轻轻敲了敲后门的木框,淡淡道:“爹,我带岁夫人来了。”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这会儿却一下子就叫厅中所有人安静了下来··    众人面面相觑,心中皆都好奇无比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胆敢嫁给岁栖白,好奇之心人皆有之,因而这会儿都有些神态古怪,无人说话。
    荀玉卿尚且不知道“岁栖白的妻子”在江湖上是何等的传说,越涛君为他撩开帘子,他就从后走了出来,双眸打量了一下在前厅当中坐着的十余人,不多会就找见了岁栖白。
    “打扰了·”·    十几双眼睛直直盯着荀玉卿,他倒也不慌不忙,稍稍点了点头,便走了过去,岁栖白身旁那人识相的很,立刻站起来让了位置,可惜速度太快,荀玉卿连道谢都来不及,只好干脆的坐下。
    “你好些了么”岁栖白低声道,又将小桌上的糕点推了推,推到了荀玉卿的手边,见他点头之后,就再不与他说话了··    荀玉卿吃了几块糕点,总算觉得肚子里舒服了些,他倒没有费心去听些什么,不过众人说得格外清楚,他觉得情节耳熟,咀嚼糕点的动作不由得慢了下来,还在犹疑之事,忽听得岁栖白道:“越前辈,你的伤势日渐沉重,那几味药材调动不免遥远,尚需时日,而今柳大夫又被杀死在家中……”·    越前辈·    那座上的老人苦笑了声,缓缓道:“岁大侠不必为老朽担忧,那贼子虽是处心积虑想要老朽的命,但全城药物皆空,料想他们定然还在城中,而这许多药材的去处,多少也是有迹可循的。
与他们缠斗这许多天,总算是老天长眼,叫他们一时鬼迷心窍,想要我越山河的命,总算是把狐狸尾巴露出来了·”·穿越时空穿书·    越山河·    荀玉卿险些捏坏了手里的糕点,纵然如此,他脸色还是忍不住变了变,哪知岁栖白虽是与众人讨论事情,余光却落在了荀玉卿的身上,还当他是身上不舒服,便伸过手来握住,发觉荀玉卿手心竟十分冰冷,于是暗暗渡过内力。
    岁栖白内力浑厚纯正,源源不断的渡进荀玉卿的身体当中,这天色已晚,过堂风冷意正盛,这股内力刚来,便叫荀玉卿全身都暖和了起来,他忍不住握了握岁栖白的手,轻轻摇了摇头,哪知岁栖白这会儿却好似装作自己根本看不见似得,内力片刻也不停止。
    其实荀玉卿手心发冷,半是夜晚寒意,半是因为越山河此人··    在原著里头,越山河简直是个人渣里的败类,败类里的人渣,完完全全就是人面兽心的存在,可偏偏装出假仁假义的面孔。
柴小木信他是爷爷的故友,在得知越山河有旧疾之后,为他几番出生入死去找药引,结果换来的就是越山河不但骗取柴小木的刀法,还决意将柴小木丢进万鬼窟··    万鬼窟之所以被称为万鬼窟,是因为里面豢养了不计其数的毒物,任是一千一万个人进去,都要惨死于窟中,化作冤魂厉鬼,之后又传出了闹鬼的消息,便被隔了开来,人烟渐绝。
    还好他儿子越涛君是条汉子,还是个好人,及时发现自己老爹是个人渣,连自己心中的偶像慈父瞬间破碎都没管,直接进万鬼窟去救柴小木了··    不然悟出碧玉女神像上招式的柴小木可能要怀着绝世武功饿死在窟里了——不过越涛君因为进去救他,导致自己中毒而死。
    虽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儿会打洞,但多少也是有例外的··    荀玉卿格外不是滋味的在心里叹了口气,看着笑容和蔼的越山河,不知道是不是心里早早有了偏见,总觉得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
他有心想对岁栖白说越山河不是什么好人,但是想来无凭无据,岁栖白肯定不会信他,就算是信他,眼下又能做什么呢··    无缘无故“冤枉”一个人,还要叫岁栖白相信自己,实在太为难他了。
    ·    第114章·    ·    夜已经深了··    众人将该说的话说完,便各自离开回房去休息,荀玉卿自然是与岁栖白一道的,他们两人在游廊上走了好一会, 荀玉卿想与岁栖白说一说自己对越山河的想法, 可是他实在是想不出任何证据来支持自己的这个说法。
    总不能跟岁栖白说, 我其实看过小说的··    有时候荀玉卿实在是对岁栖白这种正直不阿气得要死,可他心中偏偏也爱得要死, 因此更不忍心叫他为难了。
    “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岁栖白沉吟道,“我瞧你好像不太喜欢越前辈·”·    荀玉卿一僵,低声道:“你怎么瞧得出来的我表现的很明显吗”·    “每次越前辈说话, 你的手指就忍不住动一动。”
岁栖白淡淡道,“你坐在那儿都觉得不自在,我若是还感觉不出来你对越前辈似乎有所忌惮,我岂非是个瞎子”·    荀玉卿点了点头, 他瞧着岁栖白的双眸, 岁栖白也平静的瞧着他,好似前不久的那个晚上,他埋在这人怀里说出自己的来历过往,不由得心中一动,轻声道:“咱们回房去,我再同你详说。”
    两人其实走得本就不慢,不过多久就到了客房之中,荀玉卿四处瞧了瞧,确定没有任何人偷听,没有任何人在小院附近徘徊,这才回来关上了门·岁栖白倒没对他近乎神经兮兮的行为有什么言语,毕竟荀玉卿自从毒再发之后,已许久没有这般精神了。
·    “越山河是个坏人·”荀玉卿幽幽道,“我……我虽然没有证据,却不是胡乱冤枉他,岁栖白,我知道你是个好人,信不信也都随你,我只盼你心里头多提防一些,还有,我……我这毒说发就发,再睡下去,下次便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再醒了,我原先忘了,这会再央求你一件事,好么”·    岁栖白忍不住叹了口气,他不愿意荀玉卿同他提起中毒此事,可这件事却又是不得不提的,他便点了点头,低声道:“你尽管说。”
    “小木他就好像我半个弟弟一样,虽说对我有了些误解,可是我知道他是个又乖又善良的好人,你若是以后见着他,能帮一把便是一把,不要叫人骗了他,好么”荀玉卿越说越觉得自己好像是在说遗言般,不由得有些说不下去了。
    岁栖白默默点了点头··    这会儿已是深夜,可荀玉卿却刚刚醒来,岁栖白更是舍不得睡着,他们二人虽说是时时刻刻待在一起,但依旧是聚少离多,眼下好不容易见着,自然更不愿意休息。
    “你好好休息吧·”荀玉卿柔声道,他坐在了床边,看着岁栖白脱去外袍的高大身影,心中既是柔肠百转,又是奇怪,不由道,“对了,伯父有消息了吗我的解药若真没有,倒也罢了,伯父可千万莫出什么事情。”
    岁栖白背对着他,闻言摇了摇头,沉声道:“爹不会有事的,他比我聪明厉害的多了,我想大概是解药有什么问题,他拿不到解药,因此不愿意回来,也不肯报信。”
他听起来对岁寒山几乎有种盲目的信任··    “那我就放心的多了·”荀玉卿慢慢的点了点头,瞧岁栖白走过来同他挤在一张床上,两个人的头挨着头,可谁也睡不着。
    两个人说是休息,其实谁也睡不着,过了好阵子,荀玉卿忽然低声道:“岁栖白,你睡着了吗我没有睡着·”岁栖白也不说话,只是慢慢伸出手来握住了荀玉卿的手指,于是他便又道,“岁栖白,我真担心你。”
    岁栖白也没有问他在担心什么,只是慢慢收紧了手指,心里疼得厉害··穿越时空穿书·    在荀玉卿熟睡之时,岁栖白已找过不计其数的大夫来为他看诊,不是时日无多,就是毒入膏肓,再不然就是连毒也瞧不出来,只说他体虚无比的。
    他何以受这样的苦,他本是不必受这样的苦的,全是因我……·    岁栖白这边想着,荀玉卿却又淡淡开了口道:“岁栖白,我,我成了你的弱点,是不是”他的手指勾了过来,缠着岁栖白的小拇指,低吟道,“你本来无牵无挂的,岁伯父也很厉害,没什么碍得到你,是我,是我成了别人牵制你的手段。”
    “不要胡说·”岁栖白将他搂进怀中,慢慢闭上了眼睛,“是我没有保护好你,是我不对·”·    其实荀玉卿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心,但是他总觉得按照套路来讲,坏人应当都是有勾结的,搞不好越山河就跟江浸月有点合作什么的,他这会儿的毒已经有段时日了,江浸月莫名其妙给他下药肯定是想拿来做要挟。
    要是江浸月是个神经病,就想看着岁栖白被折磨——那荀玉卿也实在是想不出什么办法了··    但这种可能性很小,因为如果想看岁栖白被折磨,要么当初就杀了他,又或者是换一种毒性猛烈阴险的毒药,岁栖白岂不是更难受。
    只怕,还有后招··    原先因为江浸月的原因,荀玉卿一下子没有想的太远,加上后来基本无暇分心来想这些东西,这次见到了越山河,他才忽然脑洞大开,想到了这个可能,便不由得攥紧了岁栖白的手,低声道:“岁栖白,我要你再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岁栖白柔声道··    “若是有人拿我做要挟,你绝不可以答应他·”荀玉卿抬头瞧了瞧岁栖白的面孔,将此事反复过来想了又想,重重的点了点头。
并非说他对自己的生死浑然不顾,要是可以,荀玉卿自然是觉得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可是……·    可是岁栖白是不同的··    对方要是什么好人,绝不会用这样下作的手段,而坏人什么都做得出来。
活下去虽然比什么都重要,但荀玉卿绝不希望岁栖白是牺牲自己的尊严、粉碎自己的人生来换取他的安全··    岁栖白是一个殉道者,他这一生都注定要遵循正义而行,有时候虽然显得很冥顽不灵,也总有做不到最好的时候,可是他初心无愧。
    这样干净的人,荀玉卿实在不忍心他被摧折,也不愿意他被侮辱··    “你说什么”岁栖白颤声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荀玉卿抿了抿唇道:“我知道我在说什么,岁栖白,我已是死过一次的人的,死也好,活也罢,而今有你记得我,其实我都不太在意了。
人家若是要你杀无辜的人呢,他们若是要你撒谎作伪证呢,他们若是……若是要你与他们一起做恶人,你为了我,也要答应吗”·    岁栖白哑口无言,他确实无法做到。
    “玉卿,我的玉卿·”·    他将头深深低下,埋在了荀玉卿那头丰厚柔软的长发里,忍不住收紧了双臂,他忽然感觉到了一阵绝望跟痛苦,却对此无能为力。
    “我方才在厅里已听得七七八八,这次又死了十几位英雄好汉,与姑苏之事定然是有所联系的,眼下越山河受伤,你们追查下去,我现在的身体也帮不上什么忙,总之你记得提防旁人,尤其是越山河。”
荀玉卿静静道,“要是我猜得不错,说不准那些人就要出来要挟你了·”·    荀玉卿又将自己的猜测原原本本说了个清楚,岁栖白除了点头,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也不必太忧心忡忡了,我想我怎么也是你为数不多的一个弱点,应当不至于有人这般暴殄天物,更何况,他们要是想鱼死网破,那未免太蠢了些。”
荀玉卿轻轻拍了拍岁栖白的背,他心里虽还没底,但却照旧宽慰岁栖白,好似信誓旦旦的很··    岁栖白虽不至于就此怀疑越山河的确是罪大恶极,十恶不赦之人,但毕竟荀玉卿开了口,自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心中不免多了些警惕,暗暗好奇道:玉卿从未见过越山河,何以提及他是个恶人,又为何突然提起柴小木……·    但任是他再聪明绝顶,想破脑袋,也绝想不到柴小木与越山河未来的瓜葛,便姑且将此疑心按下不谈。
    岁栖白虽然古板,却也不至于是个木头人,他左右想了想,觉得无论如何,难得荀玉卿醒来一次,应当要说些开心的事情,便又在脑海中搜寻了下笑话,但想来想去,只有叶晚潇贱贱的笑脸跟洛秋霁那神秘莫测的微笑,不由得遗憾了起来。
    他这生从未艳羡过任何人,此刻却忍不住想自己要是有叶晚潇半分口才也好,起码能哄得玉卿开心快活片刻··    可荀玉卿已经睡着了,他又静悄悄的睡了过去,他醒来的时候,似乎总是在为很多事情操心,为自己、为别人、为岁栖白,可是……可是也只有他醒着的时候,才会笑。
    岁栖白也静静的看着他,低下头去,在那冰冷凉薄的嘴唇上蜻蜓点水般的吻了吻··    他的脸上忽然带了几分温柔的微笑,轻轻道:“玉卿,等你下次醒过来,我便光明正大的亲你,好么”·    “好。”
    荀玉卿闭着眼,轻轻应道··    ·    第115章·    ·    荀玉卿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醒来却又都忘了。
    他倚靠在轿子里,只觉得全身无处不酸痛,睡久了的常态, 他已很习惯了, 轿外似乎有谁在吵吵嚷嚷, 他这会儿恍神,听不太清楚·只觉得外头叽叽喳喳, 叫人头痛的很。
穿越时空穿书·    轿外忽然有了动静,厚厚的帘子叫人掀了开来,之前领他去前厅的年轻人凑进了脸来, 又惊又喜道:“岁夫人,你醒了·”荀玉卿懒倦的眨了眨眼,对他轻轻摇了摇头,将食指搭在唇上, 轻轻嘘了声。
    越涛君点了点头, 这才从轿中抽出身来,岁栖白转过头来,淡淡道:“玉卿怎么了”·    “无事,是我多心了。”
越涛君摇了摇头,看起来老实又诚恳,任谁也瞧不出他是在撒谎·众人皆觑了他一眼,倒没再多心,葛元石倒是忍不住看了看轿子,暗道今日能否全身而退,怕是就要看在这人身上了。
    越山河道:“葛元石,你我数年交情,我实在是不能相信你竟会做出这等大逆不道的事来·咳咳——”·    众位中了毒的英雄好汉凝视着那须发皆白的老者,不由得皆是面露怒容,只是众人被下了毒,四肢酸软无力,倒卧在地,不能动弹。
至于越涛君因与岁夫人的轿子站的近了些,被一道困在了铁笼之中··    “岁栖白,难道你不想救你的妻子了吗”葛元石怪笑了两声,冷冷问道。
    岁栖白至今还没有出剑的原因,除了为此,还能有什么呢··    “岁大侠”群雄的声音此起彼伏,却谁也没有多说什么,他们原是很愤怒的,但如今也都化为了恐惧。
岁栖白的名声在江湖上虽说响亮,可难保他为了爱妻会做出什么事来··    “岁大侠你何以还不诛灭此奸贼·”人群当中有人厉声喝道,但待岁栖白冰冷的目光搜寻过去时,却都静默无声。
    岁栖白百毒不侵,过五毒且是蛇蝎退让,更不必提葛元石这点药物,他淡淡道:“葛元石,你想要我做什么”·    此话一出,已有人破口大骂,岁栖白却充耳不闻,葛元石嘿嘿一笑,缓缓道:“这个要求也不难,对你来讲,更是易如反掌的很,我要你为我……”他的眼睛滴溜溜打了个转,不知是瞧见了什么,突然面白如纸,嘶声道,“不不不我要你……我要你杀了这些人,将他们统统杀干净,好叫今天的事再无人知晓。”
    群雄不由变色,岁栖白却泰然道:“你已下了毒,即便我不出手,他们照旧没命活着·”·    “好,好岁栖白,我华英杰算是瞎了眼”一个倒在地上的蓝衣人气得须发皆张,满面通红。
他声刚落,群雄严声厉色者有,软语哀求者也有,唯独越山河慢慢眨了眨眼,竟不动声色··    越涛君中毒不深,这时也气红了眼,暗道没想到岁栖白人品如此卑劣,如何配得上岁夫人万一·    他想起岁夫人已在轿中醒来,忽然又觉得心头发苦了起来,忍不住心想:若是我,我又会如何抉择……岁栖白纵然对天下人千不好,万不是,可是……可是他对岁夫人,总是痴情无比的。
    “我下的不过是些舒筋软骨的药·”葛元石还当自己拿捏住了岁栖白的命门,得意洋洋道,“不多时就能散去,好戏自然要留到最后来慢慢欣赏。”
    岁栖白淡淡道:“既然如此,你就没有活着的必要了·”他话音刚落,剑也已到了葛元石的左胸处,一剑穿心,纵然是葛元石大罗金仙在世,也绝救不活自己了。
    “你……你……”葛元石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震惊的看着岁栖白,鲜血从口中不断涌出,“你难道……你……妻……”他话尚未说完,就歪过头断气了。
    越山河却变了脸色,岁栖白持在手中的那柄剑,本是他的佩剑,可岁栖白是何时拿在手中,他竟全然不知··    “冒犯了·”岁栖白将剑收回,轻挽了个剑花,鲜血便顺着光滑的剑刃撒了一地,他将剑归鞘,淡淡道,“越前辈。”
    这怎会是冒犯,这简直是天大的荣耀,群雄恨不得岁栖白刚刚用得是自己的剑,好除恶诛邪·越山河自然也立刻收敛起了惊骇的神色,面带微笑道:“岁大侠侠心,老朽怎会怪罪。”
    “越前辈,既然已查出是葛元石在背后作乱,那如今事情已了,我也要回庄去了,你伤势剩余的几味药皆收在葛元石家中,想来服药后便无大碍了。”
岁栖白一边走一边说话,伸手直接拉开了铁笼,众人见他如此巨力,不由得惊呼出声··    “玉卿,我们回家了·”岁栖白低声道。
    荀玉卿在轿中听了一路,心中朦朦胧胧,已明白几分,还不待岁栖白进来,他自己倒掀开了帘子出去·他整个人因久睡都显得有些苍白,这会正当晌午,阳光照落,便更衬得他欺霜赛雪,美艳无双。
    群雄面面相觑,想及岁栖白方才举动大仁大义,却断了这样一位美人的生路,不由得都有些羞愧,面上发红,皆不敢去与荀玉卿对视··    “好。”
荀玉卿凝视着岁栖白,柔肠百转,最终竟只能说出一个好字来,他将冰冷的手搭在岁栖白掌心里,温声道,“无论天下人怎么看你,岁栖白,我都信你,我都明白,你不需为这些人委屈。”
    他这话一出,群雄更是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原先最先开口的华英杰涨红了脸皮,倒在地上道:“岁夫人是我,是我华英杰有眼无珠”·    “你不是早说自己瞎了么,我又不耳背。”
荀玉卿缓缓道,“不必告诉我你瞎得多彻底·”·    他说得刻薄,华英杰却松了口气,他自认犯了错,岁夫人骂他两句,他心里倒还舒坦些。
众人理亏,看他这般厉害,一时噤若寒蝉,更不敢出声··    “不过你好歹有些脸皮,知道过错,也愿意说出来,倒还算是个男人·”荀玉卿的目光静静扫过众人,缓缓道,“总比怕羞,只知道在人群当中狂吠的好,法不责众,我明白,什么也不说,还当自己拿了块遮羞布,却不知道这布底下藏着个什么东西。”
穿越时空穿书·    岁栖白并不说话,他只是痴痴的瞧着荀玉卿··    荀玉卿便携着他,将群雄抛在身后,这就走了出去··    “玉卿,你……”岁栖白紧紧握着荀玉卿的手,心头酸意涌起,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觉得舌根泛苦,惨然一笑,“我护不得你,我怎么就护不得你。”
    “傻小子·”荀玉卿轻笑道,“你别忘了,是……是你让我变成你的弱点的,我这般没用,还没有说我护不好你。”
其实他在轿子里的时候,也有一瞬间的心动,想着这些人都是这种德性,要是给个选择,当然是选亲爱贴心之人··    他本来是很气愤的,并不是为岁栖白不选自己,而是为岁栖白救得居然是这样一群白眼狼。
    可是……可是那又有什么法子呢,岁栖白天生就是这样好的一个人··    为了他,荀玉卿也愿意变成一个更好的人··    “他们虽不是什么好人,却也没有坏到极点,只不过是一群庸人,又没有犯错,那人要挟你杀这些人,与叫你杀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有什么分别。”
荀玉卿低声道,“他问你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你不会选我了·”·    岁栖白眼圈泛红,说不出话来··    “可他们都不知道。”
荀玉卿瞥见棵大树,便携着岁栖白走过去,然后轻轻握住他的一只手,交首依偎,忍不住道,“他们都不知道,只有我知道,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所以我才这般相信你,什么都同你说,所以……所以你也不要难过,不要觉得对不起我。”
    岁栖白看着他好似浑然不在意的模样,极克制隐忍的点了点头,贯来坚毅的面容上却忍不住浮现出些悲伤之意··    “好了,我明明想要你开心些,你怎么越来越难过了。”
荀玉卿捧着他的脸,柔声道,“有我这样体贴温柔的知己,难道你还不够满足吗”·    岁栖白这才勉强的笑了笑,他怎会不够满足,正因为太过满足,他才会痛得这般锥心,这般难受。
    “你不是说,等我醒了,就光明正大的吻我吗”荀玉卿捏了捏他的脸,叹气道,“你现在还没有平日万分之一的俊朗,我可不想亲一个丑八怪。”
    秋日如此明媚的阳光并不多见,竟暖和的有几分像是春日,遥遥不知传来谁家渔女的歌声,脂粉摊上卖得步摇与铃铛被风儿一吹,叮叮当当的响起,一切美好的恍若梦境。
    荀玉卿踮了下脚,捧着岁栖白的脸,轻轻吻了吻他的嘴唇,岁栖白很快就伸出了手,将他搂在了怀中··    光落在荀玉卿的长发与面容上,那张美艳的容颜瞬间模糊了。
    ·    第116章·    ·    冷月当空,秋虫低鸣··    岁栖白抱着昏迷过去的荀玉卿下了马车,他的心比风还要冷,比雪还要冰, 脸上的表情自然也有着说不出的寂寞。
他本就不是个爱笑的人, 这会儿更是笑不出来, 也许以后他永永远远都不会再笑一次··    荀玉卿的毒发作的越来越频繁,岁栖白几乎不知怎么办是好, 他有时候也会忍不住想到葛元石的条件,忍不住想到若是时光回溯他会怎么选择,可无论他想多少遍, 脑中最后浮现的却都是荀玉卿苍白的笑脸,想起那个“好”字。
    他从不会叫这个人失望,可他偏偏对自己做的一切选择,这般的绝望··    疏星淡月, 苏伯站在门口静静的迎接着小主人, 他看着岁栖白怀中的人,忍不住大声道:“药已经一点作用都不起了吗”他虽然并不喜欢荀玉卿,却是个厚道的好人,自然是不忍心看任何人死的。
    “爹还没有回来吗”岁栖白冷冷道,他好像比往日要变得更为冷酷,更为威严,也更为无情··    荀玉卿生命的消逝,也许也正在带着岁栖白的心走向死亡,一个人的心若是死去,感情若是消亡,还有一身顶厉害的武功,这世上便再没有任何事能撼动他,伤害他。
    “哎,是呢,还没有消息·”苏伯叹了口气,凝视着岁栖白憔悴的神情,缓缓道,“小主人,你该对自己好一些,我想,老爷跟荀公子瞧见了,定然也不会开心的。”
    岁栖白淡淡道:“我也很想对自己好一些,但也许我本就该受此报应·”他紧紧抿住了唇,平静的将荀玉卿抱回房中,他怀中的这具身体正在努力的活着。
    肉眼可见的虚弱,毫无遮掩的病容,可荀玉卿还在努力活下去,等着下一次醒来··    但是岁栖白又做了什么,他在荀玉卿最可能得到解药的时候,亲手抹灭了这个可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最心爱的人在痛苦中挣扎。
    苏伯唉声叹气的关上门,仿佛要将这辈子的气都尽数叹完,他忍不住在心里悄悄的想:你该有什么报应呢,要是你跟老爷这样的好人都会有报应,那天底下的人,岂不是该统统死光——呸呸,净口净口,不能胡说八道。
    岁寒山庄没有点灯,众人都已睡下了,只有苏伯提了一盏灯在前头开路,他絮絮叨叨了些闲话家常,岁栖白本不会打断苏伯的,他很少这般无礼的对这位老人家,可这一次他却开了口:“苏伯,我有些累了。”
    苏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看了看他,静静的笑了笑,点头道:“老头子明白·”他虽然明白,却永远也无法感同身受这种痛苦,因为他不够强,也没有像岁栖白这般的爱着一个人,因而这种理解,只是一种同情。
    床很软,被褥都是崭新的,桌上放了一瓶花,刚刚择下的新枝,托着秋日红枫,美得格外风情万种··    荀玉卿躺在软枕上,他的睡容不但安详,还很平静,仿佛世间的悲欢离合与他划开了一条长长的沟壑,红尘进不去他的梦,他也不必来此红尘烦忧。
穿越时空穿书·    ……·    一梦忘忧··    这个名字听起来很美,美的东西,往往会叫人忘记它的毒性,就好像是带刺的玫瑰一般。
这种毒原先发明出来,是为了解决一个大人物的头痛病,那位大人物因为整宿整宿的疼痛而睡不好觉,因此底下的人为了讨他的欢心,发明了“一梦忘忧”··    但是再好的东西下重了剂量,也就变成了毒。
    有时候好与坏,也许往往就在一线之间··    这种毒本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不会有人比岁寒山更清楚它的来历,因此这件事虽然麻烦,尽管知道自己前去也许会被拖延些时日,他仍要亲自前往弄清楚原因,可他想得也许太过所以然了,所以非但没有将事情弄个清楚明白,还因此耽误了时间。
    等到岁寒山回到山庄之中的时候,万籁俱寂,唯有一个房间亮着灯,他轻轻推开门,只见到岁栖白如雕像般的坐在床边,荀玉卿的脸色苍白,丝毫不见血气,还未等他开口,岁栖白忽然开口道:“苏伯,我为什么不能选玉卿呢,为什么我做不到……”·    这并不是一句质问,显然也不是一个哭诉,而是极平淡的疑问,正是这样的疑问,却忽然叫岁寒山的心整个揪了起来。
    人家总都望子成龙,可岁寒山却总希望岁栖白更傻一些,更蠢一些,最好连武学的天分都不要太高·一个人越优秀,地位越高,当他的心越善良澄净,他就会越来越痛苦。
    人人都向往光明,因此越光明的人,反而越受苛责··    岁寒山的手轻轻的搭在了岁栖白的肩膀上,他并没有去瞧岁栖白的脸,而是从怀中掏出了解药喂荀玉卿服下。
这解药自然也不能说是解药,而是另一种相反的药,有些人想睡个好觉,有些人却想精神百倍,两样药的药性相冲,用对了剂量,便能解毒··    “他会好起来吗”岁栖白喑哑道。
    岁寒山沉默了会,轻轻叹气道:“应当会的,只要他能醒过来,便是痊愈了·”这话说得虽然轻松,但他们二人都不由得想到这段极长的时间,谁也说不好毒性是不是深入骨髓,这解药用来有没有效果,是不是要加重分量。
    世界上说不准的事,岂止是这一件呢··    荀玉卿自然会醒过来的,他醒过来的还很快,一来是药力在他的身体里横冲直撞,把他硬生生的撞醒了;二来是他也睡了许久,差不多到该醒的时候,加上药物,自然很快就醒了过来。
    这时外面忽然下了雨,雨声滴滴答答的,有些扰人,屋子里点了盏灯,岁栖白与岁寒山正在说话··    岁栖白这时已经说完了自己在荀玉卿昏迷之后接到了越山河的信一事,慢腾腾的继续说了下去:“我到时,越前辈正与那恶人交手被打伤,我本以为此事应与姑苏之事有所关联,但之后追查下去,意外在葛元石处发现线索。
但越前辈以人品为葛元石担保,我便想着葛元石妙手回春,带着玉卿一道去了葛家,但却……”·    原来如此··    荀玉卿盖着被褥,静静的想:我上次昏睡之后,岁栖白他们也在追查情况,应当是顺着药材追查到了葛元石家中,而越山河又为葛元石担保,所以我才会在轿子里,被一起抬到了葛家,结果葛元石露出真面目来,至于之后的事……·    之后的事他也都清楚了。
    “但却发现他狼子野心,那些线索并非是别人冤枉他,是么”岁寒山淡淡道,“那之后呢”·    “葛元石用玉卿和诸位侠士要挟我。”
岁栖白道,“我问清诸位侠士身上只是迷药之后,便将他杀了·”·    岁寒山慢慢眨了眨眼,忽然道:“你觉得此事,只是葛元石一人做的么”·    “那倒不然。”
岁栖白轻轻道,“葛元石本是想要我做些别的事的,不知为何突然变色,非要我杀了诸位侠士,我想他定然是有同党的·可是我实在想不出他们为何要做这样的事,还有姑苏那件事,我原以为是柳剑秋为引我而去,可后来细细查探,却又发觉并非如此简单。”
    他实在有些困惑这之间的联系:“几位被杀的侠士当中全无共同点,姑苏那时还知道是柳剑秋,可此事的凶手却渺无踪迹,定然不是为了扬名……”·    “你有没有想过,越山河为何没有死”岁寒山耐心听他说完话,忽然站起来走到了窗边,他将纸窗抬开,静静瞧着雨帘,平静道,“许多比他更厉害的英雄好汉都死了,他一个退隐多年的老人却只是受了重伤,葛元石被怀疑时,他也要第一个出来为葛元石担保。”
    岁栖白的脸色古怪了几分,他忍不住想起了荀玉卿同他说越山河不是个好人的事来,不由得问道:“你……是在怀疑越前辈”·    “我一没证据,二没亲眼见着,谁知道呢。”
岁寒山侧过身来微微笑道,“我只是在想,一个受了重伤,又叫多年老友辜负信任的老人家,寻常人定然对他十分同情悲哀,可怜他识人不清,可怜他被挚友背叛,可怜他……这般的无辜。”
    岁栖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他并不是个蠢材,也不是个只会听父亲训话的小孩子,岁寒山说得固然有所指向,可也许越山河的的确确就是无辜的。
在没有证据之前,任何猜测与怀疑,都只能是猜测与怀疑··    “我早年行走江湖同他照过面·”岁寒山淡淡道,“他这人讨人厌的很,我不太喜欢与他打交道。
至于他老了之后有没有稍微好些,也与我没有什么关系,我并不太在意,只是觉得他未免太干净了些·”·    水至清则无鱼··    “不过,若是今日换做是你,我就绝没有半分疑心了。”
岁寒山微微一笑,“世上比你还要傻的人,能有几个呢”·穿越时空穿书·    岁栖白沉吟片刻,忽然道:“玉卿也说越前辈不是好人。”
    “哦”岁寒山微微一笑,“英雄所见略同,不足为奇·”·    “看来你虽然不太聪明,但好在找了个聪明的媳妇。”
    ·    第117章·    ·    秋意深浓,隐隐露出了几分初冬的寒意,山庄之中却忽然大兴土木··    毒虽然消去了,可荀玉卿的体虚却不会因为毒消而彻底变好, 他在床榻上休养了小半个月, 方才恢复往日的精神, 等他从病床上起来的时候,岁寒山庄里头也多少有些变了样。
    之前岁栖白与荀玉卿一起去见过的那片梅花林稍稍变了些样子, 似乎又添了些新的树木,他也没有多瞧,目光落在了一个小池上, 这池子显然刚挖好不久,只有个雏形,尚未竣工,他不清楚这是岁栖白还是岁寒山的意思, 就没有多心。
    快要入冬了··    荀玉卿在院子外站了好一会儿, 他实在不太愿意再病怏怏的躺着了,过去这几月的经历,他几乎觉得自己跟躺棺材也没有区别。
外头的一切明明都看过了,却仍旧不觉厌烦,总比回到屋子里再躺着好··    虽还有几月,不过岁寒山庄之中已开始采办年货,山庄人多,有些弟子还需回家,就近的尚不着急,远一些的也要准备启程,皆要打点。
岁寒山约莫会留在此处直至过年才离开,苏伯虽忙得团团转,却也幸福的很,整日带着笑,走路都打飘··    说起岁寒山··    荀玉卿还记得自己醒来的那个晚上,岁栖白问岁寒山为何来得这般迟,岁寒山好似有些难言之隐,可是能说便是能说,不能说就是不能说,何必欲言又止,荀玉卿与岁栖白皆都没有责怪的意思,只是有些担心岁寒山而已。
    到底是什么阻碍住了岁寒山的脚步·    人的好奇心就是这样,总是不合时宜的爬出,就好像小姑娘跟小伙子的春心,总会在各种各样的时候,忽就怦然动起来。
    临近午时,苏伯来给荀玉卿送鱼片粥,瞧见他在外头吹风,便多嘴了一句:“你啊,可别病刚好就呆在外头,小心着凉·”不知道是不是中毒一事让他有所触动,虽然荀玉卿的待遇尚还比不上岁栖白父子二人,但比之往常,已好上了许多。
    “劳烦你了,苏伯……”荀玉卿含笑轻轻点了点头,他的目光落在苏伯的身上,忽然心下一动,忍不住问道,“苏伯,我想问你,你跟在岁伯父身旁应当许久了吧”·    “是啊。”
苏伯看起来很骄傲,“老爷他十几岁的时候,我就跟在他身旁了·”·    那真的是很久了,久也就意味着,苏伯也许会知道些什么。
    荀玉卿的双目闪动,状若无意的说道:“那岁伯父的故友,苏伯定然多数也都识得了”他想了想岁寒山去找解药时提及的那位故人,如果说是敌人,未免态度太轻松了些,要说是朋友,却又好似不太亲近,思来想去,还是斟酌用词,委婉了些许。
    “那是自然·”苏伯得意洋洋道,不过还算没忘记正事,他领着荀玉卿回了屋,坐在桌边,把温暖的鱼片粥推了推,催促道,“对了,这粥你趁热吃。”
    荀玉卿舀了两勺,有些漫不经心,又道:“这倒是不妨事,苏伯,我想问你,岁伯父为我寻找解药的这位故人,与他是不是有些不和故意为难他”他故作忧心忡忡,婉言道,“岁伯父不愿告诉我们小辈,可我这心里头七上八下,实在无法安心,生怕岁伯父为了我的毒受了委屈。”
    想满足好奇心,必然需要在询问问题上运用一些言语的技巧,荀玉卿当初就是这么靠着说话的技巧从蓝千琊手底下保住尊严,这会儿哄一下苏伯,自然更是不在话下。
    哄人嘛,不外乎说到他心坎里头去··    荀玉卿要是干脆直接的问,即便苏伯会告诉他,怕是也不会说出许多来··    “噢……你说一梦忘忧的事儿啊。”
苏伯果然知道些什么,他轻轻哎呀了声,叹气道,“老爷当然是不会说的,也难怪他什么都不提,这个吧,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只是,只是人的关系·”·    荀玉卿眨了眨眼,忽然瞧见门外站着岁栖白,对方冲他摇了摇头,意思是不要打扰苏伯,因此荀玉卿便故作全然不知,只是静静听着苏伯继续说道:“这事儿,老爷不说,大概是怕小主人知道了心里头不舒服,那两位,讲起来真是一段孽缘。”
    原来,岁寒山所提到的故人,其实并非是一个人,而是指一对夫妻,一梦忘忧也是这对夫妻共同研制出来的,那位死在他们手中的大人物,则是其中一人的师父,这事儿说来太长,不必多提,只需知道那大人物作恶多端,死有余辜就是了。
    真正叫岁寒山说不出口的,是这对夫妻都曾追求过岁寒山,但自岁寒山成婚之后,他们二人也立刻成亲,只是每每岁寒山造访,夫妻二人便要争风吃醋一番,因此岁寒山无法,只能与两位好友交情渐疏。
·    原来如此,那倒是难怪岁寒山说不出口··    荀玉卿若有所思道··    ……·    夜已深,美人榻上的美人也在渐渐苏醒。
    这个女人似乎已有了些年纪,因为她从骨子里透出的风华与成熟,叫人忍不住自惭形秽起来,但任何人也瞧不出她到底多大··    她的腰肢就好像蛇,既纤细又柔软;她的皮肤是透着红润的莹白,就好似上好的绸缎,光泽而温润,却透着一种近乎野性的诱惑力。
因此她从美人榻上抬起身来,轻轻靠在榻边的举动,都无可挑剔的优雅与妩媚··    “孩子,过来·”·穿越时空穿书·    她的嗓音娇美,语调却格外的冷漠无情,游丝般的媚眼能勾住任何一个男人的心,可偏偏对着说话的,却是一个瞎子。
    江浸月依旧坐在轮椅上,他不但是个瞎子,而且右脚的脚骨天生畸形,可他却偏生是个无法容忍不完美的人,因此他很少会自己走路,纵然他看不见别人的目光,却依旧不愿意有人看到自己最残缺的部分。
    “娘·”江浸月淡淡唤了一句,却并没有过去,他平静道,“你怎么来了·”·    千凤栖站了起来,她仔细瞧了瞧自己这个孩子,知道他已长大,大到也许不会太听爹娘的话。
她冰凉的手轻轻搭在了江浸月的肩膀上,声音之中总算多了一些温柔:“月儿,你为什么非要去招惹栖白呢”·    江浸月的眉头好似一下子就蹙了起来,他紧紧抿着唇,神情冷淡而严峻。
    “你是觉得我比不过岁栖白,还是希望我放过他”江浸月紧紧抓住了轮椅的扶手,他咬着牙,循着声音抬起头,那双雾灰色的眼瞳茫然的对视着虚空,脸上露出了固执的神情。
    千凤栖忍不住叹了口气,她叹的这口气就好像一个响亮的耳光那般扇在了江浸月的脸上,他已知道答案了,因此低下头去,忍不住收紧了手指,五指几乎要将轮椅的把手捏出印痕来。
    “我究竟哪里不如他”江浸月的声音毫无起伏,好似永远这般的平静,这般的淡然,他甚至微微笑了笑··    一个人若到这样的份上还能笑得出来,那他无论什么时候,都能够笑得出来。
    “这个世上能有几个人与栖白比呢”千凤栖微微屈身,怜爱的瞧了瞧江浸月和气的脸,伸出如玉般的手,葱白的指头轻抚着爱子的面容,然后滑落至下巴,慢慢捏着他的下巴抬了起来,柔声道,“我瞎眼瘸腿的小魔头,你拿什么与人家比呢,你最不如人家的地方,就是人家从来没将你放在眼里,你却巴巴的要追上去。”
    这哪是娘亲对儿子说得话,再恶毒的敌人,再深的仇恨,恐怕也吐不出这么残忍的话来了··    江浸月的脸苍白如纸,千凤栖将他搂在怀里,又轻声软语的哄他:“不管你平日里要做什么,爹娘难道没有依过你么尤其是你爹爹,哪回不是对你千依百顺,你为什么就是要与栖白过不去,你即便下手,又伤不到他半根毫毛。”
    你可知你对岁栖白下手,折磨他的心,自然是会引出岁寒山来的··    寒山……寒山……·    千凤栖的目光之中隐隐含了几分痛苦与埋怨,她年轻时曾经爱慕过这个男人,到如今却变成了一种恐惧跟敬畏,她只要每每想起丈夫看到岁寒山时意气风发的模样,就嫉妒的想发狂,所以,她只能比丈夫表现的更欢喜,更愉悦。
    殊不知,她丈夫心中何尝不是与她相同··    江浸月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道:“爹也来了么”·    门口传来响动,千凤栖讥讽一笑,冷冷道:“他自然也来了,他怎么会不来,这儿离岁寒山庄才不过几日路程,他自然是怕我会偷偷去见寒山,因为他自己心中就是这般想的。”
她的话语中似乎蕴含了怨毒与无奈··    江羡提着一个食盒走了进来,食盒里有江浸月爱吃的糖糕跟千凤栖爱吃的煎饼,还有一小包岁寒山喜欢的糖炒栗子。
    其实他早已忘记岁寒山喜欢吃什么了,只是依稀记得,年轻的时候,岁寒山大概是喜欢栗子的,所以他就随手买了一包··    果不其然,千凤栖在看到糖炒栗子的那一刻,就变了脸色。
    ·    第118章·    ·    晚饭的时候,岁寒山夹着红烧茄子,忽然开了口··    “看来你们已经知道了。”
岁寒山看起来很平静,好似一点都不在意他们两人从苏伯探听消息, 那块茄子被他放在碗中, 紫黑色的茄子沾着浓酱, 落在白玉似的米饭,看起来格外美味, 他又道,“无论他说了什么,你们忘掉就是了, 并不是真的。”
    荀玉卿闷头吃饭,心中暗道:哪个不是真的是他们喜欢你不是真的,还是他们夫妻俩都喜欢你不是真的·    相比较荀玉卿的委婉跟内敛,岁栖白就要显得真诚的多, 他看了看自家玉树临风又英俊潇洒的亲爹, 很平静的问道:“那什么是真的”·    说不好岁寒山到底有没有早早就预料到儿子的来势汹汹,不过他听见这个问题的时候,几乎毫无动容,只是相当平静的把目光落在了那道红艳艳的剁椒鱼头上,他想了一会儿,缓缓道:“凤栖儿跟阿羡都不是小栖会结交的那种人。”
    那是,谁能跟岁栖白当朋友,连洛秋霁都嫌他脾气太死··    荀玉卿不亦乐乎的戳着自己的米饭,在心里头腹诽岁栖白,哪知岁寒山忽然话头一转,反倒绕到了他们二人的身上,淡淡道:“不过小栖待人严苛,想来玉卿你是再明白不过的。”
被点名的荀玉卿眨了眨眼,倒没有说话··    岁栖白没有接茬··    “凤栖儿虽是女流,但性情却颇为苛刻,爱及极爱,憎及极憎,喜怒无常,她年轻时除了听我的话以外,凡行任何事,皆看自己欢喜。
至于阿羡,他性情向来阴沉,别说许多年不见,纵然是每日与他相处,我也猜不到他心中在想些什么·”·    岁寒山看起来有些无奈,淡淡道:“他们二人向来是欢喜冤家,早在我成婚之前便对彼此有情,只是身在局中看不出来,成婚之后,我便不太与他们走动。
他们生性倔强,谁也不肯低头承认自己先喜欢上对方,便将我当做挡箭牌,好在已结做夫妇,只要我不前去打扰,倒也算和美·”·    哦——·穿越时空穿书·    荀玉卿听岁寒山说了这许多话,大概知道这两位故人是什么尿性了:感情是追星的时候看对了眼,结果男神跟他们俩熟起来后跟别人结婚了,两个人谁也不肯说自己先喜欢上对方,结婚之后还拿男神玩情趣。
    听岁寒山的口吻来讲,只要他不在,这一对夫妻应该还是很幸福的··    傲娇何苦为难傲娇呢··    “对了,你们之前所说的江浸月,便是他们二人的独子。”
岁寒山沉默了一会儿,微微叹气道,“不过我很清楚凤栖儿的脾气,恐怕接下来,小栖你要小心一些了”·    岁栖白眨了眨眼,淡淡道:“为何”·    “凤栖儿的脾气我很清楚,她为人耿直率性,近来其实也不大想要见到我,因此她绝不会希望江浸月再与你见面。”
岁寒山平静道,“她若不想一件事情发生,总会用些很残忍的手段·”·    很残忍的手段·    荀玉卿忍不住脑补了一下满清十大酷刑,可仔细想想,无论怎么说,也无论脾气怎么冷酷无情,到底是亲母子,应当不会做出那种事情来吧,便忍不住问道:“难道她不知那样也许会适得其反吗”·    不过他很快也就发现自己问得是句废话了,她若是知道会适得其反,或者是意识到了,那也不至于这许多年蹉跎下来。
    “你想必也见过江浸月的模样了·”岁寒山慢慢道··    荀玉卿点了点头,轻轻道:“不错,他……他看不见。”
    “不止如此,他不但是个天盲,还是个跛子·”岁寒山静静道,“凤栖儿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叫他知道自己与别人的不同之处,由他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去学自己想学的东西。
待他如同常人,并不千娇万宠,百般呵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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