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贝你什么时候发芽+番外 by 一舟河(4)

分类: 热文
宝贝你什么时候发芽+番外 by 一舟河(4)
·王妃尚未开花成年,薛云深只能按耐住渴望退后半步·他低头在许长安被啃咬通红的唇上啄了口,而后低声道了句:“长安·”·许长安有些不好意思地扭过头,企图避开薛云深的亲吻,却再次被指骨分明的手指将脸拨了过来。
薛云深捧着许长安的脸,亲一口,喊一声许长安的名字·再亲一口,再喊一声许长安的名字··静谧的室内,只听见“啵”与“长安”两声交错。
这么一番一而再再而三的攻势下来,饶是自诩面皮如铁墙的许长安,也经不住了··薄红从他脸颊蔓延到耳根,又从耳根陆续往下,逐渐将他裸露出来的小半截脖颈全都染上了胭脂色。
“够了”最终还是许长安先承受不住,一把堵住了薛云深胡作非为的薄唇··感受到掌心的温热,薛云深停了下来,他困惑地直视着许长安,精致朦胧的眼睛里,又有些湿漉漉的泪意。
许长安被他的目光盯得心肠都软了,不由略略松了些捂紧的力道··察觉到许长安的松动,薛云深立马揪住机会得寸进尺·他直接扒拉下来许长安的手指,再次低头吻住了许长安的唇。
坦白来说,要不是那群被关住的马贼不死心,企图制造幻境来逃跑的话,许长安和薛云深估计要窝在房间里玩一整天的你亲我我亲你的游戏··听到外面传来的喧哗,许长安匆匆结束了深层次交流,拉着明显意犹未尽的薛云深,去了船只第三层舱室。
·甜文生子重生情有独钟被幻境迷惑住的,是一个掌管牢门钥匙的校尉·许长安与薛云深两人到的时候,校尉正夹在红衣裳的幼童和吉祥之间··由于才和薛云深唇齿相离不久,这回许长安轻而易举地看清了马贼大哥,即红衣幼童的额间,竟然空无一物。
·许长安好悬没以为是自己眼花了,他先看了看吉祥,吉祥额间的是一朵菌盖白色的蘑菇·转头又看了看校尉,校尉额间是开着黄色小花的婆婆丁·最后转头再来看红衣幼童,结果依然是空荡荡的洁净。
“他的花呢”许长安问··薛云深目光顺着许长安的视线望过去,当即明白他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说的是什么了··“他花苞在七岁时被切除了。”
薛云深解释道··许长安闻言错愕地侧过头:“所以他永远是长不大的模样”·薛云深嗯了声,仿佛知道许长安接下来要问什么似的,接着道:“这株曼珠沙华,已经快年至不惑了。”
年至不惑,那就是快四十岁了··许长安神色颇有些复杂地重新投去视线··与吉祥胶膈住的幼童,包子脸大眼睛,模样不过七八岁,却束着成人的发髻,衣裳亦是老成庄重的样式,浑身打扮看起来完全不像孩童。
事实上,也的确不是孩童··许长安想起当初听他爹提过的,在大周若是无缘无故嗅了人家正开着的花,是要负责娶人家的··“他是不是……”许长安欲言又止。
“没错,”听了一耳朵墙根的吴将军叹息一声,插话道,“他被处以过割刑·”·割刑,即切除花苞,使成年的再不能生育,未成年的永无成年可能。
吴将军看着面前满头大汗的幼童,与神色轻松的吉祥,目光却仿佛透过他们,看到了更久远的曾经··“他叫卷云,是当年我家乡那边远近闻名的人物,三岁能诗,五岁可赋,模样又生的精致,不知道引得多少人嫉妒。”
“当时,有家方姓人家和他家交好,说是世交也不为过·那方姓人家也有个和卷云年纪差不多的孩子,却天生愚笨,五岁才学说话·”·“若是没有卷云,方家人顶多叹孩子不争气。
偏生有了卷云珠玉在前,日积月累,方家人终究控制不住嫉恨交加,常常下死手鞭打自己的孩子·”·“后来那孩子被打怕了,连夜逃了家,第二天就被发现淹死在河里。
方家人又惊又痛,又悔又恨,这时再看见前来吊唁的卷云,便毫无理由地将怨恨迁怒到了卷云头上·”·“谁也没料到看似和和气气的方家人,性格竟然那么歹毒。
他们想了个法子,以自家早夭的孩子做借口,骗卷云前来,而后故意用迷香迷倒他,将他放到了一株正开菌的蛇头菌旁边·”·“卷云醒来,被方家人喊来的官兵,正好看到他鼻子从蛇头菌菌盖擦过。”
说到这里,吴将军顿住了,显然有些对蛇头菌不适·停了片刻,吴将军继续道:“不说蛇头菌模样有多丑陋不堪,单是遭熟人设计陷害,就足够打击心高气傲的卷云了。
在铁铮铮的事实面前,卷云含冤选了被切除花苞·”·“后来卷云与方家人反目成仇,不久后举家迁走·若不是来了四海波,见到和幼童时期一模一样的卷云,我都快要忘记这事了。”
吴将军的话说完,对峙的卷云与吉祥也随之分出了胜负··未成年的曼珠沙华终究抵不过已经开花成年的裸盖菇,吉祥胜了··杵在两人之前的校尉,在胜负初分的刹那,已昏了过去。
吴将军一边指挥人将校尉抬走,一边给关卷云的笼门又上了两道锁··逃跑失败的卷云,抬头盯着吴将军的侧脸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出声道:“你是不是小屋子”·吴将军怕中计没应声,卷云等了会儿,没等到答复,失望地垂下眼睛,重新退进了深重的黑暗里。
动作间,带动脚上的精铁镣铐哗哗作响··从第三层舱室出来,许长安想到之前四海波对战时,心心念念惦记的除虫剂,没忍住同薛云深提了提··“你说灭魔药”薛云深侧头看了眼许长安,言简意赅道:“那东西不能用。”
许长安眉头一皱,不由追问道:“为什么”·“以前魔物袭城,经过处如风卷残云,寸草不留·先帝责令太医署,日夜研制,终于调配一方毒药,喷撒在魔物身上,可令魔物中毒而死。”
许长安隐隐觉得自己似乎猜到了后来发生的事··“魔物身死,躯体腐烂在泥土里,导致一整座城的泥土,都变成了黑色·数不胜数的植物人被逼得走投无路,举家迁徙。”
薛云深抬手替若有所思的许长安捺下他鬓间被海风掀起的一缕长发,然后道:“那座城,正是我们此行要经过的地方·”·整个彩云间都大名鼎鼎的荒芜之城——芜城。
灭魔药的话题到此结束,许长安凝眉思索上辈子有哪些杀虫剂有可能在大周朝研制出来·他心里想着事,眼睛就没看路,结果跟着薛云深走了没两步,就听到了一声痛哼。
吃完整整一袋子糖果的小银龙遭了秧··“抱歉抱歉·”许长安连忙表示歉意,他将抱着尾巴的小银龙从地上捉起来,企图查看一下它的伤势。
奈何小银龙用短短的前爪捂住尾巴,无论如何都不肯放手··眼见许长安还要试图撩起小银龙的尾巴,旁边忍无可忍的薛云深,倏地劈手夺过小银龙··“别扔它不会游泳”许长安吓得声音提高了两倍。
可惜还是迟了··薛云深一甩手,小银龙在空中划过一道亮丽的银线,而后径直坠进了海里··面对许长安质问的目光,薛云深无辜道:“你喊慢了。”
许长安:“……”·甜文生子重生情有独钟·许长安决定暂时不跟薛云深计较,他急急忙忙地冲到船边,果不其然地看见不远处浮起了一道随波逐流的银线。
劳烦伙头兵再次将小银龙捞起后,许长安将它晾在了甲板上·没过多久,呛水昏迷的小银龙幽幽转醒,开头第一句话就是:“仙人球、牡丹花、水草、哦加起来也不足以畏惧。”
似曾相识的对话,让许长安确定小银龙又开始了每七息的记忆更新换代··“你是所有事情都不记得了,还是只记得你元神进入这条小龙之前的”·良久,发现许长安等一伙植物人无法构成威胁的小银龙,一边冥思苦想许长安身上莫名的熟悉感,一边在铜盆里苦苦挣扎。
听到问话,它将爪子搭在铜盆边缘,喘气道:“后者·”·“那你还记得你是怎么穿过界壁来到彩云间的么”许长安又问,“如果你不记得,就算我把你送到了界壁边缘,岂不还是白搭”·小银龙晾干了前爪,又放进水里刨了几下,道:“界与界之间的界壁很难打破,也很少能有人通过两个界之间的双层界壁。
你问的前一个问题我无法回答,后一个问题再说·”·顿了顿,小银龙补充道:“不试试,怎么知道我能不能回去”·被迫与薛云深挤在一张椅子里的许长安,点了点头,转而又想起一件事来。
“当初你说多年不见,彩云间的人越来越脆弱不堪,这不是意味着你以前来过彩云间”·“我说过这话”小银龙莫名其妙,“我怎么不记得”·许长安:“……”·“又来了。”
许长安崩溃地想··探听更多关于彩云间的事情失败,此时偏离原本返程航线的帆船,经过几天几夜的航行,已经离当日第一次捞到小银龙的位置不远了··这日,吴将军看了看天色,转头吩咐落帆。
不久后,一场大风暴来临·许长安窝在卧房里,被海浪颠簸得脸色异常难看··至于和他半斤八两的薛云深,也已是面无人色了··这个时候,许长安无比艳羡至今还未恢复人形的许道宣。
三绿色的魔鬼仙人球,被海浪颠得从木桌上坠落下来,连咚的一声都没发出,坚硬无比的刺就直接扎进了船板内,之后固若金汤的城池般巍然不动··同样怡然自乐的,还有已经学会游泳的小银龙。
窝在装满水的铜盆里,小银龙闹腾地水花四溅··终于,风暴停歇了,许长安蓬头垢面地被薛云深扶起来,还未来得及整理衣襟,吴将军先过来敲门了··“殿下,小公子,”吴将军在门外道,“界壁边缘到了。”
分别的这日,亦同样到了··“不急,先束发·”薛云深拉住了眉宇间略有忧色的许长安,然后扬声对门外吴将军道:“一盏茶之后再来。”
吴将军踌躇了片刻,最终确定了自己没胆子再催一遍的事实,悻悻地回去了··薛云深替许长安梳了个一丝不苟的发髻,又慢条斯理地将发簪插入其中·许长安一动不动地任他摆布着,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唤了句“云深”。
说来与小银龙认识也不过半月,却因为同是重生的缘故,恍然间有种相识半生的错觉··相识半生,便无论如何都算得上老友了·而老友分别,总归多少有些离情难忍的。
除此之外,许长安还担心另外一件事··界壁无法打破,若是小银龙还找不到回它那个界的其它办法呢·许长安这些隐忧,薛云深一点也不能感同身受。
他非常讨厌那条会说人话的龙,好不容易盼到它要滚蛋了,此时十分开心,半点都不能体会什么叫做离别愁绪·他开开心心地应了声,从背后拥住许长安,兴致勃勃地问:“你看这个发髻好看吗”·许长安无精打采地瞄了眼铜镜,随口敷衍道:“好看。”
得了夸赞,薛云深很是高兴,又拉住想要起身的许长安,将他从头至尾地再折腾了一遍··最后等了老半天的吴将军,不得不硬着头皮来敲门··“殿下,小公——”·这回门只敲了一下就开了,吴将军看到开门的许长安,不由愣了下神,紧接着又被怒目而视自己的薛云深吓得赶紧收回了目光。
从吴将军手里接过小银龙,许长安走上了甲板··“你真的不跟我回临岐吗”许长安问··小银龙用看傻子似的目光看了他一眼,反问道:“托你的福,你家那朵牡丹花已经恨不得拿我放火上烤熟了,还跟你回临岐”·圈养一条龙的梦想再次破灭,许长安摇头叹息一声,扬手把小银龙掷了出去。
“喂——”·小银龙愤愤不平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吴将军探头看了眼,瞧见它飞快地游了圈,半撑起了身子··“既然教过你剑招,以后你就是我徒弟了。
虽然我不见得会记住你叫什么名字,也不见得还能记得收过你这个徒弟,但是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你得替我留着那个酸酸甜甜的糖果·”·还以为它要发表临别感言的许长安:“……”·“知道啦。”
许长安应了声,接着郑重其事地鞠了个躬,道:“那师父您慢走,恕徒弟无法再十里相送啦·”·无论如何,小银龙,不,沈炼教过他是真,救过他也是真,这一声师父,沈炼当之无愧。
见状,吴将军楚玉等人,也板板正正地鞠了个躬,齐声道:“祝阁下一路顺遂,早日返回白玉京·”·小银龙摆了摆尾巴,好似挥手告别,而后往下一伏身,复又重新投入到了海浪中。
第45章 我不允许你把我种进土里·甜文生子重生情有独钟·待小银龙越游越远,直至完全看不见后, 目送它的吴将军招呼一声, 下令船只返航··此时尚是严冬,春意还远,海风如刀刮般阴冷, 迎面吹来好似可以穿透皮肉渗进骨子里去。
许长安在甲板上站了没过多久,便觉得有些鼻塞头疼·薛云深见他脸色不好看, 忙扶着他回了卧房··墨王殿下下了甲板,一众被冻得险些涕泗横流的余人, 亦得以互相慰藉着回到温暖室内。
只除了许道宣··准确来说,是那颗仙人球··仙人球原本放在许长安隔壁,也就是楚玉的房里, 结果被前来找楚玉上药的段慈珏,以男男授受不亲为由, 给丢到了许长安房里。
碍于屋内同时还有另一条盘在椅背的围观龙, 薛云深只好勉强忍耐了两日··现下小银龙离开, 好不容易揪到独处机会的薛云深, 立即趁许长安不备,连盆带球地将仙人球扔了出去。
咣当一声响, 先前装过小银龙现又装着仙人球的铜盆跌在了走道里··“什么声音”许长安听见动静,扭头来问了句·他脸色依旧不太好看,泛着病态的苍白。
随船而来的军医诊过脉,说他是亏了生命力而导致的体虚,除了回沙子里养一段时间,其他的法子都只治标不治本··薛云深面上不露分毫,他搀扶着许长安在床边坐下,气定神闲地嫁祸道:“许是楚玉摔了盘子吧。”
·端着托盘在门外堪堪站定的楚玉:“……”·楚玉默默将托盘转交给同来的段慈珏,而后蹲下身,把戳进木板里的仙人球揪起来,重新放进了铜盆内。
“恩人,你端着道宣公子等我一下,我给公子送了药就来·”楚玉说着,与段慈珏换了手里的东西··对着楚玉乌黑明亮仿佛含着汪水似的眼睛,段慈珏单手接过铜盆,没忍住伸手揉了一下他的头发,低声道了个好字。
“等你回来·”段慈珏道··“嗯”楚玉重重点了下头,端着方熬好的汤药,叩响了许长安的房门··“殿下,公子,楚玉送药来了。”
过了片刻,里头传来道气息不稳的嗓音:“进来吧·”·楚玉浅笑着朝段慈珏投去一瞥,而后推门进去了··段慈珏亦微微展颜,等楚玉身影完全没入屋内,便立即把铜盆转手给了路过的士兵,并嘱咐人家有多远端多远。
于是,等许道宣从冗长的梦境里醒过神,就发现自己正天为被船为床地躺在船头吹海风··许道宣先是一惊,以为自己要被那群马贼给偷送到鸟不拉屎的地方·等他翻身爬起来看见船帆上的标志,顿时松了口气。
“还在自己人手里·”·许道宣边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边说不清是失落还是虚惊一场地喃喃自语··“奇怪·”拍了没两下,许道宣隐隐闻到身上有股奇特的气味。
为了证实不是鼻子出了问题,他禁不住揪起衣领送到鼻尖,紧跟着深深嗅了口··“哇好腥”·许道宣捂住鼻子下意识倒跳三步远,片刻后反应过来腥味的源头是在自己身上,登时哀嚎一声,满船瞎跑地直嚷长安救命。
不料没把许长安嚎来,反倒是惊动了薛云深··“嘘·”·薛云深从门内探出半边身子,竖起一根手指对许道宣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长安喝了药睡着了,你别吵他。”
薛云深说完,隔着两丈远都闻到了许道宣身上那股腥味,当场掩鼻色变道:“腥气熏天了,还不去洗干净”·惨遭赤裸裸嫌弃的许道宣,扭头悲愤地扑向了下一层舱室。
许道宣回复人形,当初的几人便都齐在了··睡醒的许长安倚着床头,听许道宣眉飞色舞地讲述他山洞大战二十八捕人藤的传奇故事,眉眼间带着点恬淡的欢愉·只是因为面色过于惨白的缘故,倒显得那点笑意如同不详的回光返照。
军医一天三次地诊脉,奈何终究是在海上,药材不全,准备不足,诊来诊去,也只能暂时替他缓住颓势··这日,军医诊完脉,收起小箱子让楚玉送出了卧房·薛云深站在走道里等着,见军医出来了,才若无其事地问:“我把生命力还给他行不行”·军医闻言,慌忙躬身劝阻道:“殿下万万不可”·“有何不可”薛云深说着,反手从胸口里掏出绿色光团,接着道:“这本来就是他的。”
“殿下”军医被薛云深说掏就掏的举止吓得扑通跪了下来,忙不迭地以头磕地道:“且不说生命力能不能二传,单说小公子病情,根本不是仅仅欠缺生命力所造成的。”
薛云深眉毛一皱:“什么意思”·“这、这……”·军医支支吾吾,说不出句全话,惹得薛云深没由来更烦躁了。
他随手把生命力往胸口一塞,就要路过军医··不料下一刻,军医一句话便将他钉在了原地··“殿下,若是下臣没诊错的话,小公子之所以如此虚弱,恐怕是因为开花期提前了。”
****·许长安觉得薛云深这两日的行为很有些奇怪··经常不知所谓地傻笑也便罢了,还愈发粘腻起来··“虽说他以前就很粘人,但这两日也委实太过于粘人了吧简直恨不得变成寸步不离的连体婴了。”
许长安看着忙前忙后,又是问饿不饿又是问渴不渴的薛云深,忍不住暗忖道··古话说得好,无事献殷勤非女干即盗·许长安强忍着毛骨悚然,按捺住盘根问底的冲动,让薛云深献了两天的殷勤。
到了第三天,他终于不用忍受薛云深火一样的热情了··因为他们遇到了前来支援的一整支临津卫水军··整整二十三只帆船,数万精兵,兴师动众前来营救大周朝的墨王殿下与准墨王妃。
甜文生子重生情有独钟·得知殿下与王妃安全后,船队兵分两路,一路前去四海波绞杀余下魔物,一路护卫殿下与王妃回临岐··大周朝敬宗皇帝唯恐儿子与儿媳受伤,不仅将一直替许长安诊脉的木太医派来了,更是塞来位御医。
二位举重若轻的医官一到,立马就让薛云深请进了许长安的卧房··“情况怎样是不是果真如军医所言那般”·半晌,不见太医说话的薛云深抢先开了腔。
“木太医有话直说,不妨事的·”片刻前才被薛云深压着以某种特殊方式喂过药的许长安,见那位面生的御医被薛云深吓得颤抖了下,不由出声安慰道。
望着面前两位医官额间的花,许长安若说内心情绪不复杂,是不可能的··左边这位,传说中无论开什么药都苦得惊天地泣鬼神的木太医,乃是苦木·至于右边这位,被薛云深一句毫无怒色的话就怕得打颤的任御医……·说实话,许长安没法把眼前胡子拉碴形象邋遢的任御医,和白白胖胖的人参娃娃联系起来。
“唉,人不可貌相啊·”·许长安今日第四次感叹道··那厢,诊完脉的木太医收回手,与任御医交换了个彼此心知肚明的眼神·紧接着木太医站起身,朝薛云深做了个请的手势:“殿下,请借一步说话。”
木太医与薛云深谈了什么许长安不得而知,他只知道,薛云深回来后就说了个噩耗··“你说什么”许长安难以置信地叫道。
薛云深顶着许长安质疑的目光,声调平平地重复道:“木太医不仅医术高明,处事亦十分高瞻远瞩·他担心此行有人受伤,以防万一,便随身携带了回春局的泥土。”
“鉴于你当初损失的生命力过多,木太医与我商议后决定,返航途中,先将你暂时安置在这里·”·说着,薛云深从背后掏出个花盆。
作者有话要说:薛云深:“长安,你先冷静一下,把花盆放下来·”·许长安:“你都要把我种进土里了你还想让我冷静”·第46章 我王妃的刺真的好软软啊·坦白而言,薛云深与木太医并不能确定许长安体虚, 是因为开花期提前, 还是由于那招光透四海波的万剑归宗。
闻所未闻的剑招,津津乐道于诸位水军将士,木太医听闻后却很是担忧··“声势摧枯拉朽, 一剑可斩尽妖魔,这样属于银龙阁下那个界的东西, 由许小公子使出来,下臣担心会伤到小公子的根底。”
先前的私下会晤里, 木太医如是对薛云深道··而这也是薛云深最担忧的事情··忧心忡忡的两人一合计,当场拍板决定,既然无法确定许长安的虚弱原因, 不如干脆把他种进土里。
一来可以调养身体,二来好弄清缘由··正所谓大丈夫言出必践, 薛云深拿着木太医塞的花盆, 兴冲冲来找许长安当大丈夫了··毕竟, 他对许长安的原形早就垂涎许久了。
不料计划实施遭到了王妃有史以来最强烈的反抗··望着那只粗糙又丑陋的浅褐色花盆, 许长安打定主意宁死不屈,妄想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地成就一身烈骨·他直视薛云深跃跃欲试的目光, 斩钉截铁地拒绝道:“谢谢你们二位好意,我很好,完全不用种进土里。”
薛云深苦口婆心地与他细说了一番道理,见他态度依旧坚决,只好抬出了最大的借口:“你开花期提前了,回到泥土里会对你身体有益·”·许长安整个人都凝住了:“开花期提前”·开花期提前,是件了不得的大事。
他生在三月,仙人球却是五月开花,为了补上中间长达两月的时间差,他爹许慎煞费苦心,特地为他安排了又远又复杂的路线··——过万重山后,绕道去芜城,探望许长安三叔一家。
一来一回,算上路途耽搁,差不多能在来年四月末出塞雁门,如此,抵达蓬颓漠的时间便刚刚好··但是担心路上发生什么意外,导致许长安与许道宣体内血脉提前觉醒,进而影响到开花,而开花又事关儿孙满堂,万万马虎不得。
故而许慎在出发前,就细细跟许长安讲了遇到开花期该如何处理··更改原定的路线,直接横过万重山,出塞雁门,前去蓬颓漠··这也即意味着,许长安心心念念的,远在边疆的三叔可以不用见了。
加之开花期来临的确会导致植物人身体变虚,想起初次见到恢复原形待在育花园里的薛云深,许长安眉头略微皱,尽管心底并不十分相信薛云深的说辞,抗拒的姿势却已经先一步软下来了。
“确定是我开花期提前了么”·薛云深在据实相告不确定和软趴趴的王妃之间迟疑半息,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他大言不惭地肯定了许长安的反问。
“那好吧·”许长安勉勉强强地说服了自己,他看向薛云深,伸手道:“给我一贴强制变形的药水,我喝下去后你再把我种进去·”·“不用变形药水。”
薛云深语气轻快地否决了许长安的提议,他抓起花盆里的泥巴,毫无预兆地往许长安脸上拍了过来,而后道:“回春局的泥土可以让你自动变形·”·躲避不及的许长安,眼睁睁看着那坨黑色泥巴糊在了自己脸上。
“薛、云、深”·这句又惊又气的怒吼尚未落地,许长安已噗嗤一声,变回了原形··刺浅黄色又软趴趴的仙人球在空中出现,不及落入床榻,便先让一双沾着泥巴的手接住了。
“粉红色的花还是王妃深得我心呀·”薛云深唇线分明的嘴角情不自禁地高高扬起,瞧见仙人球裹地紧紧的粉红色小花苞,松了道细细的缝,整个人更是乐滋滋的了。
准墨王妃许长安许小公子开花期果真提前了··甜文生子重生情有独钟·在将这个值得普天同庆的消息散播出去之前,薛云深先将平日里爱美爱干净的习惯忘得彻彻底底了——他手也不洗地来回揉搓了仙人球好几遍。
“王妃的手感和预想中的一丝不差呢·”薛云深边揉,边赞叹地感慨··与快活似神仙的薛云深不同,许道宣最近有些惆怅··他好几日都不曾见到堂弟许长安,另外墨王殿下近来行踪诡异,很有些不正常,两项综合起来免不了令他颇为担忧,总害怕未成年的堂弟已经被吃干抹净了。
身为堂哥,颇有兄长自觉的许道宣有心想和墨王殿下谈谈,奈何好几次遇着人,每每还未开口,殿下便先神色匆匆地擦肩而过了··不得已,许道宣只好想了个别的,不那么光明正大的法子。
这日,许道宣终于逮着机会,趁着薛云深净手的功夫,溜进了薛云深与许长安的屋子··“床底下没有,屉子里没有,椅子后面亦不见踪影……”许道宣做贼似的东翻西找,将整间屋子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着自家堂弟被藏在了哪里,不由纳闷道:“究竟在哪儿呢”·“你在干什么”·冷不丁地,许道宣被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跳。
他僵硬地转过身子,看着门口逆光站着的薛云深,先自灭七分威风地讪笑道:“殿下,您回来了啊·”·薛云深好脾气的对象向来固定只有一位,对除许长安之外的所有人,包括他爹敬宗皇帝在内,都是十足十的不耐烦。
现下许道宣不打招呼便闯进了他屋子,更是让他分外不高兴··“出去·”薛云深冷声道··“是,是是,是是是·”·许道宣下意识抬腿,走了没两步,又想起此行的目的,鼓起勇气壮着胆子问了句:“殿下,长安呢”·说这话的时候,由于是略微垂头的缘故,许道宣眼前擦过了绛紫色袍裾的影子。
——薛云深径直越过了他··许道宣目光愣愣地追随袍裾过去,然后眼睁睁地看着薛云深掀开了被子,从被窝里端出一只小巧的花盆来··花盆里,赫然是许道宣先前掘地三尺都没找着的,巴掌大的圆溜溜软绵绵仙人球。
“他居然把长安放在被窝里难道他每晚还要拥花盆而眠吗”自诩见过不少痴心才子俏佳人的许道宣,仿佛被自己的猜测唬住了,忍不住面目扭曲了一下。
·在此情此景之下,他清清楚楚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摇摇欲坠··“已经可以预料到回皇城以后,那些西市东市的商贾摊贩茶余饭后的谈资会是什么了。”
许道宣有点绝望地想,预感到堂弟一世英名即将不保··“看完了吗看完你可以走了·”正当时,玩弄着软趴趴刺的薛云深,下了逐客令。
“好的,好的,那我先回去了·”·薛云深声音一冷,许道宣就开始犯怂,他极度僵硬地走到门边,到底担心许长安的心理占了上风,禁不住又折了回来,语气忧虑非常地道:“您、您别总是这样玩啊,玩多了长安他会掉刺的。”
“我有分寸·”薛云深说着,不耐烦地拍上了门··许道宣摸了摸险些被拍扁的鼻子,浑浑噩噩地走了··等回到自己的小隔间,许道宣瘫痪在床榻里,眼前浮现的,却还是墨王殿下一边搓捏堂弟浅黄色的刺,一边漫不经心地拨弄堂弟粉红色花苞的场景。
“会长针眼啊……”·许道宣痛不欲生地翻了个身··好在许长安被偷偷摸摸蹂躏的遭遇并没有维持太久,船只靠岸前,他便恢复了人身。
许道宣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些犹豫不决··到底该不该告诉长安他的花苞被殿下玩弄过·不说,感觉不够兄弟·说吧……·许道宣偷偷瞄了眼自早起脸色便含冷意的薛云深。
“怎么了,是不是有事要跟我说”·一天之内被欲言又止的目光扫过数次,迟钝如瞎子也能感受到了,更何况是不瞎的许长安呢··许道宣再次心惊胆战地瞟了眼许长安旁边的薛云深,果不其然地收到了威胁示意。
忍不住缩了下脖子,许道宣人怂志短地摇头否认道:“没有,没什么要说的·”·许长安不太信,他怀疑地看了看许道宣,许道宣避开了他的视线··此时船只即将靠岸,人多耳杂,许长安不好过多追问,遂招了招手,从袖子里挟出个东西来。
“如意小布包上的绳子有些磨损了,我另外让吉祥给你编了条结实的,却一直忘了给你·”·“谢谢长安·”许道宣喜笑颜开地接过那条由几股细线编织到一起的胭脂色绳子,紧接着掏出内衣里头的小布包,躲到一边换绳子去了。
至于片刻前说要跟许长安讲什么事来着……换好绳子的许道宣挠了挠后脑勺,绞尽脑汁地想了好一会儿,还是无法记起来,遂决定等日后想起来再说··不久后船只靠岸。
由于事先派人送了信到太守府,许长安见到了等在码头的宁逸与许长平一家,以及临岐大大小小的官员··时近年关,码头上货船来往,络绎不绝·许长平原想留下两位弟弟在临岐过完年再走,却不料得知了许长安花期提前的消息。
知道路上不好再耽搁,故而挺着即将临盆的大肚子,来码头相送··许长安与许道宣与许长平夫妇道过别,揉过了景澄的小脑袋——他六个弟弟们因为天气过于寒冷,没能前来。
再三谢过此行一干的临津卫将士,许长安上了宁逸提前备好的马车··车轴转动,许长安再次挥别临岐,踏上了前往蓬颓漠的远途··因为三皇子在临岐与万重山交界处出过事,太守宁逸难辞其咎,领了朝廷的罚俸禄旨意后,便下手狠狠整治了一番临岐四周边界,抓了了不少靠拦路为卫生的“绿林好汉”。
甜文生子重生情有独钟·道路太平了,行程顺理成章地顺利许多··路过临岐与万重山的交界处,两人匆忙分别的那个树林时,许长安忽然伸手抚上了薛云深搭放在腿间的手指。
薛云深翻手将许长安的手指整个儿抓在手心里,指缝别进指缝地十指相握着··许长安没说话,只垂头看着他动作,等他调整好了姿势,才抬起眼皮朝他展颜一笑。
眼波盈盈,笑意盎然··勾得薛云深不由闪了下神,等反应过来时,已经色令智昏地亲上了那魂牵梦绕的嘴唇··过了交界处,就是人迹罕至的万重深山了。
树林阴翳,枝桠遮天蔽日,积攒厚厚几层落叶的泥土缠绵地挽留行人的脚步·接手领路事务的段慈珏看了看天色,决定不再继续往里走了,就地将就一晚··这回几人没带车夫,赶车都是轮流来的。
许长安将马匹系好,又和楚玉两人去捡柴火··剩下的三人你看我我看你,互相推诿了一下,最终多数决定少数地让段慈珏去抓两只野鸡··薛云深怕脏了云靴,坐在马车里不肯下来。
他身份最尊贵,许道宣也不敢说什么,任劳任怨地掏火折子生火··当是时,天色昏暗,林中阴风自起·许道宣点了好几次,都无法将干燥的松针点燃,不由有些嘀咕。
“奇了怪了,怎么老是点不燃”·“要我帮你吗”·一把轻轻柔柔的女人嗓音拂在许道宣后颈处··那声音又冰又凉,吐在人脖子上,仿佛带着阴森森的鬼气。
许道宣被冻得下意识缩起了脖子,先道了句好啊·过了片刻,他想起一行人中全是大老爷们,并无一个姑娘,不由扭过了头,嘴里道:“姑娘你——”·许道宣的话没能说完。
看清身后人的模样,许道宣惊恐至极的呼救卡在嗓子里好半晌,才冲出了喉咙··“救命鬼啊”·作者有话要说:许道宣:“长安你以后别老是让殿下玩你的刺”·许长安茫然地:“啊”·许道宣扭了一下:“玩多了会掉。”
第47章 听说墨王殿下玩了我花苞·距离最近的许长安与楚玉先听到了许道宣那声尖叫··他抱着柴火匆忙赶至,刚巧和浅眠中被惊醒的薛云深打了个照面。
“是有鬼吗”薛云深说着, 轻巧地跳下马车, 不由分说先挡在了许长安面前··“长安不怕,我保护你·”·平生从未见过鬼的薛云深,说这话的时候, 肯定没想到转过身会看见什么场景。
慷慨就义的表情凝固了两息,薛云深倏的一声飞快窜到了许长安背后, 而后声音颤抖道:“长、长安,有、有鬼·”·被迫与鬼姑娘正面对上的许长安:“……”·以及那位由于伸出了仅有的一只胳膊导致无法托住舌头, 而不方便说话的鬼姑娘:“……”·望着一站一瘫两位瑟瑟发抖的锦衣玉服公子哥,鬼姑娘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可能好心办了坏事。
她把手收回来,将垂出唇外近尺长的舌头挟起, 艰难地塞回嘴里,然后托着下巴道:“你们别怕, 我没有恶意·”·声音依旧是轻轻柔柔的, 带着点明目昭然的鬼气。
加上飘在半空中的身形, 缺了只手臂却不流血的伤口, 以及最重要的,没有影子, 她的身份已然呼之欲出了··“居然真的有鬼·”上辈子的无神论者许长安许勇士,心下掠过了一声仓促的感叹。
他面色不显,闻言只镇定自若地颔了颔首,甚至颇为歉意地道明了来意:“我们一行五人外出游历,路过宝地,只停留一晚,明早天一亮就走,如有叨扰,还望阁下多多包涵。”
鬼姑娘摆了摆手,刚准备示意多停留几日也无妨,哪料失了挟制的舌头又立马从嘴中掉了出来·无法,她只好重新将舌头塞回去··见状,方自她脚边爬起的许道宣复又跌了回去。
等她塞好舌头,提着两只野鸡的段慈珏匆忙赶到了··“吊死鬼”·见到突然造访的来人,段慈珏脸色一变,当即单手拍出腰间佩剑,就要提剑刺过去。
“恩人等等”·情急之下,还是随手抽出根枯枝的楚玉先拦住了段慈珏··看着因为害怕而躲起来的鬼姑娘,楚玉道:“这位鬼姑娘不像是坏人。”
段慈珏将信将疑,他目光如冷箭似的射穿了躲在树后的鬼姑娘,过了会儿,大概是确定鬼姑娘的确不具备构成威胁的能力,才将出鞘的剑收了回去··“出来吧,没事的。”
楚玉道,他弯腰放下柴火,才试探地朝前走了两步,段慈珏立马冷哼了声··楚玉只好迟疑地停住了脚步··约莫是没再感受到杀意,鬼姑娘单手扶住树干,未见其人先见其舌地探出条舌头。
“不等等请你收好舌头再出来”好不容易克制住腿软,一抬头又见到这么副场景,许道宣骇得连滚带爬地滚到了许长安跟前,一面满头冷汗地叫道,一面伸手紧紧抓住了许长安的腰带。
“道宣你先起来·”许长安提醒自己语气要尽可能温柔,他先是安抚地拍了拍抱着他手臂瑟瑟发抖的薛云深,又竭力从地上提起拽住他腰带的许道宣,一番心力交瘁之下,笑得额上青筋险些叠起了。
如此又惊又吓,当夜的晚饭由段慈珏与楚玉两人,加一位帮忙点火的鬼姑娘合力完成,至于怕鬼的许道宣则早早窝进了马车,誓死不肯出来··而拖着只巨型拖油瓶的许长安,既要顾及薛云深的感受,又想帮忙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最后手忙脚乱帮了不少倒忙,让烦不胜烦的段慈珏也赶到了马车里。
到了吃晚饭的时候,许长安再三保证只去隔壁马车看一眼许道宣,马上就回·畏惧到缩在他怀里打颤的薛云深,才恋恋不舍地松开了他的袖子··甜文生子重生情有独钟·许长安下了马车,朝围在火堆旁边的鬼姑娘笑了笑,托着下巴的鬼姑娘回之一笑,抱歉道:“是我不好,吓坏了他们。”
“他们第一次见到鬼,过几日习惯了便好了·”许长安安慰道··他接过楚玉递来的,肉香四溢的鸡腿和烤得焦黄的面饼,火光显得他精致的眉目愈发柔和,眼波明亮如繁星。
鬼姑娘看着许长安的侧脸,忍不住恍惚了下,等意识过来,那句未经深思熟虑的话已经脱口而出了··“你长得真像我爱过的人·”·忙着添火翻烤鸡的段慈珏,一见有戏看,立马拉着楚玉停下了手里的活计。
“对不起对不起,公子别介意,我只是、我只是触景伤情一时口快,还望公子海涵·”鬼姑娘连声道歉··这么件小事,许长安也没往心里去,只是温和宽慰道:“不妨事的。”
鬼姑娘见他神情不似作伪,紧绷的肢体稍稍松泛了些·她手肘撑在膝盖上,春雨含露般的杏眼盯着许长安,神色惆怅又惘然··“若是他回去以后便成亲的话,孩子算来应该同小公子一般大。”
压低嗓音的喃喃自语从鬼姑娘坐着的角落里传来··许长安没想到荒郊野外遇到个姑娘,还能引出这么番念念不忘的衷肠,不由忍不住笑了一下,过了会儿,认识到万重山是魔鬼仙人球成年的必经之路,他就笑不出来了。
回去以后就成亲,孩子理应同自己差不多大……·“该不是兄长当年的老相好吧”·这个念头甫一出现,便再也挥之不去。
联想到自幼疼爱自己的长嫂,许长安转过身,战战兢兢地问道:“你喜欢的那个男人,叫什么名字”·鬼姑娘托着下巴,目光落在跳动的火苗上。
过了好半晌,才语气轻快地说:“告诉你也无妨,左右你年纪这么轻,也不会认识他·”·“我是在这万重山里遇到他的,那时候我迷了路,又误踩了猎人的陷阱,伤到了腿。
正对着点不燃的火堆生气呢,他就牵着马过来了,问我需不需要帮忙·”·“我记得那天他穿了件铜绿色的袍子,上头绣着栩栩如生的菡萏,害我差点误以为他是株荷花呢。”
“他长得真好看啊,在此之前我没见过比他还好看的男子·”鬼姑娘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她看了看迎着火光站立的许长安,道:“不过他虽然好看,却还是比这位小公子,和马车里的那位紫袍公子差远了。”
“但是这并不妨碍他依然是我心里,天底下顶顶好看的人呀·”·段慈珏与楚玉没说话,静静听着鬼姑娘谈起旧事·而挑起话题的许长安,不知怎的,却觉得心底不详的错觉更浓了些。
鬼姑娘的故事,说来也无非落难的姑娘对萍水相逢的男人一见钟情,芳心暗付罢了··三言两语说完了过往,鬼姑娘提到了梦寐难忘的心上人名字:“他啊,说起来还和当朝大司马一个姓呢,他叫许道宁。”
宛如晴天霹雳,许长安闻言当场僵在了原地··而那头,鬼姑娘还在继续道:“大道自然的道,宁静致远的宁……”·“姑、姑娘”许长安倒吸了口凉气,哆哆嗦嗦地开了口,“你爱的那位男子,不会负了你吧”·纵使坚信兄长的人行品德,这个时候,许长安还是难免有些忐忑。
好在事情并没有那么发展··鬼姑娘摇了摇头,黯然道:“没有·”·许长安松了口气,抬袖擦了擦额上不经意渗出来的冷汗。
“他并不喜欢我,”鬼姑娘头低了下来,“而且他家里还有位订下婚约只差过门的妻子·”·“我听他提过,据说是位温柔娴静又十分美丽的大家闺秀。”
顿了顿,鬼姑娘声音低不可闻地补了句,“我很羡慕她·”·听完叙述,许长安已经清楚知道面前这位鬼姑娘,同他的亲兄长,是旧识了··碍于立场,楚玉和许长安不方便随便开口,段慈珏亦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几人都没说话,寂静的夜里,只听见火苗哔剥的声音。
过了会儿,久等不到人的薛云深敲了敲马车车壁,无言地催促许长安快些··“就来了·”许长安应了声,他垂下眼睛凝视着不知不觉便蜷缩成一团的鬼姑娘,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不知道后来鬼姑娘遇到了什么,亦不知道她因何而红颜命薄,明明不过是素昧平生,却藉由一场已烟消云散的情爱做引线,将身前身后的亲朋好友串联了起来··许长安嘴唇动了又动,最终什么话也没说,只裹紧了手中的油纸包,返身给许道宣送去了。
许道宣整个人缩在厚厚的被子里,听到动静,颤颤巍巍地发出声惧音:“谁”·“是我,起来吃点东西吧·”许长安在许道宣身旁坐下,顺手拍了拍裹得蚕蛹般的被子。
饿了半天的许道宣闻到香气,从被子里艰难地挪出半边身子,接过许长安手里的鸡腿和面饼,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慢点吃,别噎着了·”·许长安话音没落地,许道宣就噎得呛了声。
一不小心就乌鸦嘴的许长安实在有些无言以对,只好寻摸到水囊,拧开了塞子递给许道宣··咕咚连灌了好几口水,许道宣终于缓了过来·他在打着嗝,身体跟着一颤一颤的时候,突然想起了当日在船上要跟许长安说的事来。
“长安·”许道宣叫住了欲下马车的许长安··许长安回过头,自然而然地发出了疑惑的鼻音:“嗯”·“那个,你在变回原形的时候,殿下、殿下……”许道宣吞吞吐吐好半晌,终于把话说出来了。
“殿下玩了你的花苞”·甜文生子重生情有独钟·作者有话要说:许长安:“你玩了我的小鸡鸡”·第48章 谁教你这么做就不会难受的·“花苞”许长安先是不明所以,等顺着许道宣的视线转移到两腿之间时, 差点没忍住伸手捂住人生紧要部位。
在这人人都是植物的彩云间, 摸人花苞,等同于弹人小兄弟了··想透这层,许长安脸色登时跟开了染铺似的五彩纷呈··于是, 正当久久等不到王妃的薛云深,企图鼓足勇气下马车找人时, 刚打开马车门,便迎面便撞上了恼羞成怒的许长安。
薛云深见他脸色不好, 急忙拉住了他的手,一叠声地问:“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这么不高兴”·看着薛云深忧虑盈满五官的脸,许长安说服自己勉强冷静了下来。
“说不定他跟我一样, 不知道花是会变人的,所以弹小鸡鸡, 不, 摸花苞一定是无心之举·”·无心之举无心之举无心……无心个屁啊他是土生土长的牡丹花, 能不知道花苞就是*殖器官吗·许长安气得原地转了两个圈, 终究还是气不过,只好面目狰狞又咬牙切齿地发问:“你是不是摸了我的花苞”·单独见了次许道宣, 回来就问这个,薛云深哪儿还能不明白。
虽说心底无声无息地给许道宣记了笔账,薛云深倒也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可说的,做了就是做了·故而他很是坦荡地承认道:“摸过·”·薛云深的语气十分痛快,仿佛招供并不是什么心怀不轨的调戏。
许长安在“娘嗳他居然真的摸了我小兄弟”和“趁机偷摸还敢这么理直气壮”之间迟疑不决,一时之间竟然不知该挑哪个生气··没等许长安有什么气急败坏的举动,得不到回应的薛云深倒先打破了沉默。
“摸过有什么不对么”薛云深很是不解地问,“你明明也摸过我的·”·“胡说,我什么时候摸过”被扣大帽子的许长安立即矢口反问。
薛云深见许长安翻脸不认账,顿时很有些受伤·无奈之下,他扳着指头一一数道:“三月二十八日摸过,四月十二日摸过,四月十八日摸过,四月……”·被迫听了一耳朵不堪回首往事的许长安:“……”·“可我那时候不知道你可以变成人啊。”
许长安这么想着,没留神亦这么说了出来··话一出口,许长安便知坏了··正所谓祸从口出,现下,许长安就好好体会了一番口无遮拦的后果··花生遭到了有史以来最严重的质疑,薛云深闻言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睛,哆哆嗦嗦地问:“长安,你、你不是因为钦慕我的美丽而偷的我吗”·“你居然不是因为暗地仰慕我才趁我开花期偷走我的”·这句平地一声雷般的质问,可谓是震耳发聩,震得许长安两眼一抹黑,险些酿成大祸。
迅速将那句差点“顺势而为”的没错咽了回去,许长安辩解道:“不不不,云深你先听我解释·”·薛云深委屈地瘪了瘪嘴··众所周知墨王殿下有三好,臭美自恋小哭包。
许长安还没来及庆幸哭包没被戳出洞,又见到这么副小女儿神态,登时只觉得生无可恋脑壳疼··他忍住想要揉太阳穴的冲动,思来想去好一会儿,才选了个自觉比较合适的解释:“我那时候见你有些萎靡不振,便想带你回府养着——”·可惜此合适并非彼合适。
薛云深揪住重点,立马惨叫出声:“你果然不是真心仰慕我的美丽”·许长安:“……”·沧桑地抹了把脸,许长安有气无力地连声补救道:“是是是,我偷你的时候的确是因为贪慕你的美丽,我从未见过比你更漂亮的花,所以才起了邪念。”
“可是抚摸你花瓣的时候,并不知悉你就是三皇子·”·听到许长安承认贪慕自己的美丽,薛云深好受了点,却依旧有些不依不饶:“你撒谎,你见过我那么多次,怎么可能不知道青龙卧墨池就是我。”
受惊于之前鬼姑娘与兄长乃旧相识一事,许长安还没从中缓过来,又听闻小兄弟遭遇了乘人之危,连番折腾之下,只觉得心气不稳,脑筋直抽,故而想也不想地脱口道:“因为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话音落地,车内气氛滞了一滞··许长安一晚之内两次“心直口快”,正有些惴惴不安的时候,却见薛云深脸上嬉闹的神情飞快褪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慎重。
眉头略微折了一折,薛云深乍然听到这么个隐晦的秘闻,开口问的第一句便是:“这事还有谁知道”·因为视角的关系,许长安并没有看见薛云深眼中一闪而过的杀意。
他略一迟疑,斟酌道:“爹娘嘱咐过我此事绝不能同外人提起,故而我亲兄长都不知晓,那这么说的话,除我爹娘之外,再无他人清楚内情了·”·“岳父岳母说的没错,这事往后不要再提,便当你是真正的彩云间的人。”
薛云深略颔了颔首,义正辞严地肯定了许慎的做法,过了会儿,终究还是憋不住,期期艾艾地求证道:“那我是什么”·许长安故作不知所谓地啊了声,颇为坏心眼道:“什么你是什么”·薛云深语气有些急躁:“岳父不让你同外人道,那你既然同我讲了,我便不是外人了”·许长安并不接话,等吊足了薛云深的胃口,才慢悠悠道:“我什么时候说你是外人了,你——哎哟”·许长安尖叫一声,在狭窄的马车里窜来窜来,终究没躲过,被薛云深按在怀里狠狠绕了顿痒痒。
·甜文生子重生情有独钟等双双精疲力尽地倒在铺了厚厚褥子的马车里,月亮已经高高中悬了··“和我说说你那个界的事情”并肩躺着,薛云深挑起许长安一缕鬓发,绕在指间卷着玩。
他想起那条对所有人都不甚友善唯独对许长安青睐有加的小银龙,此时忽然明白过来原因——不过是同病相怜的异界人,惺惺相惜罢了··说是这般说,薛云深还是克制不住有些嫉妒那条颜色惨淡模样丑陋的小银龙,不过他到底自诩是国色天香的大美人,想了想,还是决定不同一条连人都不会变的小爬虫计较。
左右王妃一生都是他的··薛云深想着,免不了很是得意洋洋地将腿搭在了许长安腰上··听到薛云深的问题,许长安转过头来·借着外头渗进来的微弱火光,他凝视着薛云深夜色下愈发勾心动魄的眼眸,略略沉吟后,轻声说起了上辈子的事情。
21世纪,万千众生中一个普通人的成长史,三言两语便能说清了,只不过将小学初中大学,父母是公务员这些词汇转换成薛云深能听懂的词语,还是费了许长安不少功夫。
“长安那你很会照顾花卉了”薛云深听见花铺老板几个字,立即追问道··许长安想起养青龙卧墨池养得一塌糊涂的那段往事,很是汗颜道:“一点点,只会一点点。”
薛云深只当许长安是谦虚,他亲亲热热地搂住了许长安的脖子,连声夸赞道:“真好,那以后我们可以多多生几个孩子了·对了长安,你最多的时候可以照管多少植株”·不待许长安回答,薛云深又自顾自地接着道:“七盆可以吗七盆会不会有些少,那十五盆怎样十五盆好像又有些多了……”·许长安面无表情地听着,强迫自己不要将一盆花等同于一个孩子联系起来。
“嗯,九盆最合适了·”·薛云深旁若无人地盘算完,得到了一个心满意足的数字,他单手搂紧许长安,此时才想起问当事人的意见:“长安你觉得怎么样”·许长安无话可说,只好干巴巴地哦了声。
过了会儿,自得其乐的薛云深,又想起了另外一件事:“当初在皇城,你说你看不见他人的原形,我还以为你是因为先天不足·”·许长安晃了下头,自嘲道:“说来也是好笑,我在彩云间活了十七年,因为你才看清这个界是什么。”
“这并不好笑·”薛云深严肃反驳道,他倚过来,在许长安额间怜惜地吻了吻,宽慰道:“看不见没关系,等我们洞房了,我可以把能力传给你。”
许长安张口想说洞房还有这样的用处,等略一思索了下目前孤男寡男的处境,决定还是先暂时闭口为妙··哪成想,越是怕什么,越是来什么··薛云深在许长安身上蹭来蹭去,蹭地一身火都起来,偏偏无法纾解,只好可怜巴巴地望着许长安,嘴里道:“长安我难受。”
许长安很想说关我屁事,但是一触及薛云深的目光,又有点狠不下心,故而一边推开愈缠愈紧的薛云深,一边他顾左右而言他地道:“外头那位鬼姑娘是什么植物”·“蒲公英。”
薛云深下意识回答道,过了会儿反应过来这是许长安的缓兵计,当即又死缠烂打地扑了过来:“长安我难受,你快替我摸摸·”·许长安先是抗拒地推了推,片刻后意识到一件事——以往那么多次,都没见他提过这个要求,怎么现在还知道要摸摸了·这么一晃神,放松警惕的许长安便被薛云深连搂带抱地紧紧压在身底下了。
尚未意识到此刻体位的危险性,许长安只面色凝重地质问道:“谁教你要摸摸的”·薛云深不疑有他,老实道:“书上写的,说摸摸就不难受了。”
“书哪里来的书谁给你的”·从未见过许长安如此疾言厉色,薛云深呆了一呆,而后立马“卖友求荣”地出卖道:“你变原形的时候,段慈珏偷偷塞给我的。”
好你个段慈珏·许长安险些咬碎一口银牙,他抓住薛云深摸来摸去的手指,阴森森地问:“书呢”·薛云深全装作没听见,他扭了扭身体,见没引起许长安的注意,便又是气鼓鼓又是急不可耐地堵住了许长安的嘴唇。
唇舌交换间,被亲得迷迷糊糊的许长安,听见薛云深喘着粗气道:“你先替我摸了,我再告诉你·”·作者有话要说:薛云深:“现在你也摸了我的小鸡鸡啦。”
第49章 长安你愿意当我的皇后吗·人很容易被美丽的东西迷惑··这句话用在此情此景之下,简直再适合不过了··许长安被刻意压低的嗓音蛊惑, 又沉沦于上方传来若隐若现的幽香, 结果迷迷瞪瞪地就遂了薛云深的愿。
等炽热的液体喷薄而出,许长安推开餍足后腻在身上不肯起来的薛云深,找来块洁净的手帕·拿水打湿了, 边用力擦拭着手指,边恨恨地瞪了眼害他手腕酸痛的罪魁祸首。
这么昏暗的环境下, 难为薛云深还能瞧清许长安眼底的薄怒·他从后头环上来,单手搂过许长安的肩膀, 顺势送上了略带讨好意味的亲吻··许长安不情不愿地回亲了亲薛云深。
不带任何情欲的浅吻结束,许长安转过头继续忙着擦手指,薛云深为了日后殷勤地替他揉手腕·两人搂在一处, 俱没说话··待指缝擦干净,弄脏的褥子收拾好, 后事悉数善了, 许长安记起先前薛云深的话来, 随口问道:“书呢”·薛云深没料到他还记得此事, 当即有些心虚地别开了目光,答非所问道:“今儿天色太晚, 夜里又看不清东西,不如等明早醒了——。”
余下的话在许长安掏出火折子吹亮之后,息了声··甜文生子重生情有独钟·“书呢”许长安又问了遍··薛云深挪了挪,从马车阔凳的垫布里抽出本薄薄的线装书。
许长安接过来瞄了眼,好悬没倒吸口凉气··只见封面左面画着座万紫嫣红的别致庭院,右面上书《庭院深深深几许》··乍然一瞧,好似本无伤大雅的诗集,待凝目一看,才会发现从院墙内荡出来的精致秋千里头,还画了两位上下交缠的人影。
“长安你瞧,秋千竟然还能这样用·”薛云深颇有研究精神地探讨道··许长安没工夫去深想话里头的含义,他随手翻开书页,发觉每一副内容都极其绘声绘色,活色生香。
什么观音坐莲猴子捞月,千秋万代老汉推车都略去不提了,这里头竟然还有马上成功,负荆请罪··等等,负荆请罪·许长安翻回上页,重新扫了眼,立马又黑着脸合上了书页。
奈何薛云深眼睛比他尖,已经早他一步看清了:“长安原来你喜欢这样的,我们以后可以试试·”·“不该当着他的面翻开·”许长安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内心很是绝望。
此时,他尚未深刻认识到薛云深的学习能力有多惊人·等到被牡丹枝条捆绑在床榻间动弹不得,隐隐觉得姿势似曾相识的那时,已经迟了··“没有”许长安面红耳赤地反驳道,他猛地抬手把春宫图册甩进了马车角落,心里想着明早一起来就把它毁尸灭迹,手上却吹灭了火折子,而后一把扯开被子,欲盖弥彰地转移话题道:“快睡,明早还要赶路。”
薛云深今夜得了次手,知道王妃面薄不可过于操之过急,故而很是乖巧地顺着许长安的意思躺下了··一夜好眠··这是自进入万重山以来,段慈珏睡得最好的一个觉了。
昨晚他与楚玉按道理是要继续守夜的,鬼姑娘见楚玉脑袋鸡啄米,委实有些于心不忍,因而主动提出替他们守一晚上·作为报答,次日天亮以后段慈珏需要帮她一个小忙。
于是,等翌日大清早,许长安从薛云深的手脚底下爬出来,拎着本春宫图预备将之挫骨扬灰时,火堆旁只剩下鬼姑娘孤零零一人了··昨日许长安与薛云深尽管竭力克制住了手脚,但是动静仍然有一丝泄露出来。
早睡的其他三人或许不知情,但逃过守夜的鬼姑娘却是太难了··许长安想到这层,面上有点薄红,不太好意思地跟鬼姑娘打了个招呼:“早·”·作为过来人,鬼姑娘很能理解他们这些如胶似漆的少年郎,她佯装没发现许长安的不自在,托着下巴回了个早,而后借口要去取个东西,将地方单独留给了许长安。
鬼姑娘一走,许长安迅速赶到火边,用春宫图把昨晚预留下来的火堆复燃了··其余四人陆陆续续醒来,洗漱后一行人用过早饭,却还不见鬼姑娘回来·许长安看了看天色,太阳还未透过薄雾,只有稀疏几缕日光映照大地。
“鬼姑娘该不会出事了吧”许长安问道··段慈珏眉头微皱,他昨晚承了鬼姑娘的情,又答应帮她个忙,便主动道:“我过去看看。”
说完,转头又看向楚玉,旁若无人道:“你待在原地等我回来·”·得到允诺后,段慈珏转身就走,刚走出没多远,便遇到了迎面而来的鬼姑娘。
鬼姑娘手里捧着条快要腐朽的布条,失了挟制舌头掉出来,模样倒显得比夜晚还有恐怖几分·她似乎意识到这点,连忙将舌头放了回去··“段公子怎么过来了”鬼姑娘问。
段慈珏见她没事,略放松了些,嘴里随口道:“待丁大不至,自然要来找找这个丁大·”·鬼姑娘以为段慈珏是在责怪她,当即道了声抱歉·段慈珏本意却并非如此,见她误解也懒得解释,两人默不作声地回到了原地。
“姑娘没事就好,你昨日说想让我们帮你个忙,不知是何事”听完昨夜情况的许长安问道··鬼姑娘闻声咬了下嘴唇,忽然一声不吭地,径直跪在了许长安面前。
“姑娘使不得”许长安想伸手扶她,不料手指却直接穿过了她的身体··鬼姑娘单手托着下巴,手里还抓着块烂布条,她看着许长安的眼睛,轻声恳求道:“我想请许小公子看在我与你兄长乃是旧识的份上,替我捡回尸骨,带我出万重山。”
许长安没想到她竟然已经猜到了自己的身份,不由有些尴尬·但现下并不是什么叙旧说情的好时机,因为许长安发现,随着日光越来越盛,鬼姑娘的身体逐渐变得透明了。
“我答应你,你先起来·”许长安语气有些焦急··得到允诺,鬼姑娘神情微松,她摇了摇头,却并不起来··“从此处过去,约莫半里远,有个大坑,我的尸骨就在那里头。”
鬼姑娘道,“我名字叫滕初,小公子若是在一具缺了条胳膊的尸骨脚踝骨上发现这个名字,那便是我了·”·说完,鬼姑娘单手展开了手里的布条。
经历风雨而变得脏兮兮的布条上,绣着滕初两字··将绣字展示给许长安看过后,鬼姑娘托着下巴笑了笑:“白日我不能久留,待久了要魂飞湮灭。
许小公子大恩,只能晚上再答谢了·”·鬼姑娘话说完,便如轻风似的闲散在树林间了·背对的许道宣听到这里,悄悄将眼睛睁开条缝,问道:“她走了”·许长安搂着瑟瑟发抖的薛云深,应了声。
既然答应了鬼姑娘,自然要言出必行·许长安几人略微收拾了一下,便动身前往鬼姑娘口中的大坑··快到地方了,想了一路依然没想明白的楚玉,忍不住向段慈珏提问道:“恩人,方才听滕初姑娘的话,她似乎是从未离开过万重山,可是我记得鬼魂明明是可以随便飘荡的。”
“我在回春局的时候,听麼麽说过,十五年前皇城里出现那只湿婆鬼,便是从泗水过来的·那既然这样,滕初姑娘为什么不能自己出万重——”·甜文生子重生情有独钟·楚玉的话音陡然消散了,显然是已经看清了坑底的情况。
密密麻麻的尸骨摞累在一起,混着前天才下过的冬雨,搅成了一场白骨森森的人命关天··许长安看了眼,粗略估计下来不少于一百五十人,而且所有尸骨不是缺了条胳膊,便是少了条腿,几乎没有一具是完整的。
“怨气这样大,死后不肯化为原形……”跳下去检查了情况,再联想到鬼姑娘的模样,段慈珏当即肯定道,“是残杀坑·”·残杀坑,许长安在学堂时听授课老师讲过。
两国交战,若是俘虏了敌国子民,有些残暴的将军,会下令杀害俘虏,而后随便挖个坑,就地掩埋·这样埋藏累累尸骨的坑,便是残杀坑··但是万重山既不在两国交界处,也不是边关要塞,怎么会突然出现这样巨大的残杀坑·“都是蒲公英,没有别的植物。”
薛云深看出许长安的欲言又止,解释道··一百多株蒲公英,简直相当于一场种族残杀了··“近年来各地官员没有任何关于残杀坑的奏折递交上来,这事要么被官官相护地掩实了,要么就是有权势滔天的官员掺进其中。”
许久,薛云深道··他一旦褪去那些浮于表面的自恋臭美,镌刻在骨子里的,属于天潢贵胄的威势便显露无遗,甚至隐隐带着同敬宗皇帝如出一辙般的不怒自威。
抬了抬手,薛云深示意段慈珏将滕初的尸骨带了上来··许道宣这时候倒不怕了,与楚玉两人摊开遮雨布,裹住了尸骨··段慈珏握住楚玉的手,借力从坑底跃上来了,尚未站稳,便听见站在身旁的楚玉低呼一声。
段慈珏回过头,看见坑底的白骨,在滕初的尸骨被取走后恢复了原形,变成了横直相错的干草··回到营地,甚至重新启程后的一路,都是异常安静的,没人再有心思调笑。
几位从未出过皇城,自幼养尊处优的公子哥,乍然见到一个真正的残杀坑,不约而同地沉寂了下来··许长安与薛云深坐在马车里,正对坐无言时,忽然听见了一个问题。
“你想当皇后吗”薛云深问··第50章 你是不是拔光了身上的刺·若说以前,身为三皇子的薛云深是从未想过皇位的··一来他上头有两位哥哥, 下头还有个才出生不久的幼弟, 暂且不说两位哥哥乐意不乐意,仅从长幼来看,皇位是怎么都轮不到他的。
二来他生性跳脱, 自认胸无大志,仅想当个闲散王爷, 王妃世子热坑头的终此一生,对皇位从无兴趣··故此, 当日薛云深他爹——敬宗皇帝听闻他执意要追随许长安,一路风餐露宿的时候,曾经又是欣慰又是复杂地当着大学士左右相一干重臣的面说太子可定了。
这话说的不明不白, 急着要出宫的薛云深只当耳旁风,即使听见了也未往心里去··等他跟着许长安, 从江北道走到临岐, 中途又被抓去四海波, 再从四海波到万重山, 见过各色风土人情,经历几次水生火热之后, 他那不甚成熟的,独善其身的想法,忽然开始动摇了。
大周朝看似创造了固若金汤的太平盛世,但掩盖在锦绣繁华表皮之下的腐朽溃败,却已经隐隐显露出了端倪··朝代更迭无常,被誉为开明之治的前朝,盘桓不过百年,便陷入左支右绌的民不聊生中。
而享有国色天香盛名的牡丹花,从前朝冰山雪莲皇族手中接过皇位,也才将将过了两百年··若是制度里的朽烂不趁早清理,数十年之后,牡丹皇城的皇位轮到谁坐,又有谁说得定呢·到时候,长安和他们的孩子又会面临什么样的处境·非常具有忧患意识的薛云深赶忙打住了念头,不敢再细想下去。
听到提问,许长安是有些惊讶的,他讶异于两人不谋而合的想法,更惊诧于薛云深会率先提出来··唇边漾开抹笑意,许长安没有急着回答问题,而是倚靠过来,反问道:“殿下还记得孟衔为什么被游街吗”·不等薛云深回答,许长安自顾自接了下去:“因为被冤枉了。”
一路走来,从猫薄荷孟衔到被压回临岐的曼珠沙华卷云,许长安见过许多因为存在不足的律法而饱受摧残的植物人··如果说之前的十七年,许长安只把自己当个过客,随遇而安地保留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的话,现在的许长安却因为离开了皇城,真正见识到了大周朝残忍制度所带来的影响,而产生了想要改变大周朝的念头。
这个念头,从知道卷云的身世开始,就在许长安心里发了酵,到遇到惨死的鬼姑娘,才算是爆发出来··其中最大的诱因,尽管许长安赧于承认,但事实却是板上钉钉的——是薛云深。
因为薛云深,许长安才生出落地生根的想法,才会情不自禁地为他们的孩子盘算,才会试图凭借一己之力,却改变这个延续数百年,有着各种各样腐朽制度的朝代··“殿下,含冤的不止孟衔,还有走投无路的沧澜,遭到陷害的卷云,甚至连凤回鸾凤大哥,也是遭受了迂腐的婚姻法的迫害。”
许长安凝视薛云深的眼睛,慢声道:“我们或许无法改变整个彩云间,但是如果你当皇帝的话,我们可以改变大周朝·”·“改变不合时宜官僚制服,把律法修补完善,增加新的婚姻法……我知道这些没有一件容易,但只要你下定决心去做,总有一天会成功的。”
“哪怕我们手里完不成,我们还可以交给我们的孩子,子子孙孙,总有一天,这天下会四海升平,千里同风·那时候粮仓爆满,百姓安居乐业,路不拾遗。
再远一点,说不定倒戢干戈,国与国之间不再战火不断,而是互通商路,共享阳光和肥沃的土壤·”·“如果你想好了,要做一位贤明的君主,去改变这个国家,”许长安握紧了薛云深的手指,顶着对方深深的目光,他感到面皮有些发烫,却仍是一字不差地将后面的话说了出来:“那么我愿意,成为你的皇后。”
甜文生子重生情有独钟·薛云深听了这番掏心掏肺又掷地有声的话,并没有再发表什么高见·他牵唇笑了下,探身凑过去,极为珍重地吻了吻许长安的眼帘,而后缓声道:“如你所愿。”
在许长安与薛云深两人互表衷肠的时候,外面负责赶车的三人也正心思各异··许道宣不知道为什么,越往大山深处走,他胸前坠着的小布包便越发滚烫。
起先他还以为是错觉,特特将布包从贴身的衣物里头拿了出来,悬在大氅外吹了会冷风·结果片刻后再摸,却依旧是温热的··当初孟衔说种子发芽之日,便是如意魂魄养齐之时,可并没有说若是遇到种子发烫该怎么办。
焦急之下,难免有些抓耳挠腮地坐不住·旁边的段慈珏见他动来动去,遂开口问道:“怎么,你的刺今日又收不住,扎穿了木头”·闻言,许道宣先是下意识把手伸进屁股底下摸了把,没摸到坑坑洼洼的小洞,才反应过来段慈珏是在打趣。
他狐疑地看了眼段慈珏,不晓得这位刻薄鬼今日心情为何这般愉悦··既然想不明白,不如索性问一下··“你今日心情很好”许道宣问。
他昨夜因为担惊受怕下睡得极早,连段慈珏携楚玉是什么时候进马车都不知道,自然也不会知道这位段车夫,将楚玉小书童按着亲了顿饱··段慈珏赶着马着鞭子,百忙之中抽空扭头扫了许道宣一眼,道:“不算太好,也就一般吧。
难不成你心情不好”·原本难得收到来自刻薄鬼关怀许的道宣,理应担受宠若惊地表示一下诧异·但是对如意的担忧站了大部分的心思,故而许道宣仅是摸着小布包,低低应了声:“嗯。”
段慈珏先是拖长音哦了声,紧接着道:“那巧了,听到你心情不好,我心情更好了·”·许道宣:“……”·早知道他应该和楚玉换辆马车的。
一行人赶了大半天的路,便又是暮色四合了··许长安从马车里下来,借着昏暗的天光对了对手上的羊皮地图,发现最少还得赶半个月的路,才能走出这万重山··“要在这万重山里过年了。”
薛云深跟着下来了··“得亏阿姐当时让人装了不少干粮,撑一撑也能熬过去了·”许长安收起地图,拉着薛云深重新返回马车内·他从暗柜里捧出些干果,塞到薛云深手里,道:“我去捡柴火生火,你先吃些垫垫肚子。
再过会儿滕初姑娘估摸要出来了,你待在马车,别下去了·”·说完,仔细检查了马车小窗,确定都关实了之后,复又下去了··“公子,我同你去。”
守在外头的楚玉自然是听见了对话,他自以为不引人注意地朝段慈珏的方向,飞快瞟了眼,而后追着许长安走了··于是留在原地的依旧是昨日三人··“段兄弟,段大哥,你一身剑术无人能及,打两只野物不在话下。
若是你去,我们半炷香之后便能吃上热气腾腾的烤肉了,换做我,只怕今夜都只能吃烤面饼了·”·“段大哥,你行行好,多劳累一下吧”·许道宣企图故技重施,死乞白赖地让段慈珏去打猎。
不料段慈珏只低头喂马,对他的马屁高帽置若罔闻··许道宣见状,眼珠子一转,就在他要抬出楚玉的时候,一直没出声的薛云深忽然推开了车窗·他右手撑着下颌,左手捏着粒花生,看也不看许道宣地道:“你不是怕鬼么去打猎便不用见到滕初姑娘了。”
许道宣张口欲反驳,却听薛云深继续不紧不慢道:“再说段慈珏一身剑术固然不错,但魔鬼仙人球的秘技也是旗鼓相当·你不愿意去,难道是你学艺不精”·薛云深一番连捧带讽,又哄又骗,终于激得许家有史以来传承血脉最浓厚的许道宣面子上挂不住,气哼哼的打猎去了。
“还是殿下高明·”望着走远的许道宣,段慈珏朝薛云深拱了拱手··薛云深没接话,他将盐渍花生往上一抛,张嘴接住了·略微仰起的角度,让那双一笔画就的狭长眼睛,看起来仿佛带着令人炫目的不怀好意。
没多久,抱着柴火的许长安与楚玉回来了·没见到许道宣,许长安起初以为他是躲在马车里,便也没问··过了会儿,解决完个人问题的段慈珏返回,手上空空的,许长安这才意识到不对。
“慈珏没去打野物”许长安问··段慈珏找了个贴近楚玉的位置坐下,闻言嗯了声,自然而然道:“道宣去了·”·完了。
许长安觉得今晚可以只用吃面饼了··实在不是不相信许道宣的能力,而是许长安对他了解太深了··——只吃不会做,说的就是许道宣··晚膳不再令人期待,许长安想了想,找出几个冻得硬邦邦的馒头,直接放火上烤了。
待馒头烤得焦香四溢,许长安从火上取下来,边呼呼吹着气,边均匀抹了层牛乳膏,而后一人分了两个··吃过了烤馒头烤面饼,许道宣还没回来,许长安便有些坐不住了。
“滕初姑娘今晚没出来,道宣也不见人影·”许长安说着,腾地站了起来,“不行我得去找他·”·“公子——”楚玉急忙跟着起身,尚未来得及表忠心,便让一道低沉的嗓音打断了。
“我跟你一起去·”·却是薛云深从马车里出来了··做了个简易火把,许长安与薛云深两人出发去找许道宣··而此时许道宣正在做什么呢·袖子高高挽起,露出来的胳膊上还硕果仅存地余留着一根尖端发寒的刺。
听到呼唤,他扭过头,惊讶道:“长安你怎么来了”·紧接着,又看到了许长安身后的薛云深,先前还惊喜的神情,登时变得有些怏怏起来。
他呐呐地张了张嘴,小声喊了句:“殿下·”·甜文生子重生情有独钟·薛云深举着火把,仅以颔首表示听见了这声若细蝇的问候··许长安找到人,先是松了口气,结果这口气还没松实在,就看见许道宣龇牙咧嘴地把胳膊上仅存的一根刺拔了下来,而然后伸长手道:“不过来的刚好。
长安来,给你玩一下·”·“玩”·许道宣拉过许长安的袖子,将他拉到了自己的藏身之处:“看到了没我打的那只,趴在地上只剩一口活气的熊。”
说着,生怕许长安看不见似的指了个方向··顺着指引,许长安看见不远处的灌木丛里,果不其然地趴着团巨大的阴影··不过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许长安总觉得这头熊的毛好像有点不一样。
“怎么感觉这头熊好像炸毛了·”许长安忍不住在心里腹诽道··没听见许长安夸赞,许道宣半是炫耀半是强调地重复道:“我打的怎么样,是不是够大”·逡巡一圈那只熊的个头,许长安心情复杂地点了点头:“够,很够。”
岂止是很够啊·这简直可以让他们五个人吃半个月啊·许道宣压根没听出许长安的弦外之意,一得到认可,就立马洋洋得意地扬起了头,只用眼尾余光瞥了眼薛云深。
薛云深无动于衷··得了个没趣的许道宣,只好收回目光,继续对许长安殷切道:“你把这根刺丢出去,戳中它,随便戳哪里,它就死了·等它死了,我们便能把它拖回去了。”
听到这话,许长安终于明白哪里不对了·他看了看衣衫不整,隐约露出胸膛的许道宣,心里掠过了一个不太妙的猜测··艰难地动了动嘴唇,许长安问道:“你该不会揪掉了一身的刺吧”·“没有,”许道宣摇了摇头,他把衣领扒开,接着:“只揪掉了肚皮上的。”
作者有话要说:许道宣:“哦还有胳膊上的·”·第51章 想找到我被风吹走的孩子·许长安光是想想活生生把刺揪下来,都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用敬仰的目光凝视着面前这位勇士, 试探道:“你不痛吗”·许道宣想起拔刺的瞬间, 面目忍不住扭曲了一下·他在承认痛和当个不怕痛的好汉之间犹豫片刻,果断选择了前者。
重重点了点头,许道宣很是诚恳地承认道:“非常痛·”·“知道痛你还拔”许长安简直想敲开许道宣的脑袋瓜子了, 他没好气地伸手替许道宣拢好衣襟,半是关怀半是恨铁不成钢地问道:“被你拔掉这些刺, 往后还会不会长出来”·被不痛不痒地说了两句,许道宣挠了挠后脑勺, 憨笑道:“会,过一两个月就重新长出来了。”
“而且新长出来的刺,比之前的更为坚硬·”见许长安似乎有所不信, 许道宣补充道·想了想,他又满是怀念地回忆道:“小时候我娘帮我拔过几回, 那可真是又痛又舒服。”
“现在年纪大了, 拔起来就只有痛了·”许道宣声音低落下来, 有些心有余悸地隔着衣服摸了摸肚皮··听到这里, 许长安不免有些疑惑:“怎么我从来没有被拔过刺”·“若是早些经历了痛与快乐并存的拔刺,何至于十七岁才知道自己是仙人球”许长安满怀悲痛, 忍不住又想异常辛酸地抹把脸。
“这个嘛……”许道宣悄悄瞟了眼许长安,似乎在斟酌怎样才能于不伤害堂弟的情况下,委婉地表达出意思··奈何肚子里终究是墨水有限,许道宣思索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决定据实相告算了。
“这个,长安啊,你小时候的刺太软了,大伯怕拨了以后,刺就不长了,所以一直没敢给你拔·”·岂止是怕不长哩,更怕他会变成许家第一颗光溜溜的仙人球哦。
这么一想,许道宣又很是庆幸当初长辈们的决定,不由又是欣慰又是慈爱地凝望着许长安··被慈爱目光盯得毛骨悚然的许长安:“……”·“好了。”
作壁上观了好一会儿薛云深,心满意足地探听到了许长安的稚年趣事,此时不由抬了抬下巴,示意两堂兄弟暂时结束忆往昔岁月,“先想想怎么把这头熊抬回去。”
熊是头黑熊,正值壮年,健壮肥硕,皮毛光滑,约有三个许长安大,四个许长安加一个薛云深重··两个未成年加一个成人,三人绕着黑熊走了圈,最后由薛云深,勉强避开了那密密麻麻扎进黑熊体内,险些导致无处下手的刺,将黑熊送上肩膀一人扛回去了。
说实话,薛云深原本是不想沾手的,因为黑熊流出来的血会弄脏他的衣服··但是他如果不插手,光凭瘦弱的王妃,是肯定无法凭借一己之力扛回去的··至于许道宣,许道宣不算在有能力之列。
——倘若让许道宣来扛,不仅黑熊的肠子要被扎穿,渗出来的浓烈血腥气引来的野兽约莫足够将三人包围起来相互厮杀个三天三夜··故而,只好劳动墨王殿下大驾,做个黑熊一肩抗的粗汉了。
尽管小心避免了弄出额外的伤口,但由于先前耽搁了会儿,扩散的血腥气还是引来了不速之客··三人走到半路,被一伙人拦住了去路··“三位请留步。”
明晃晃的火把一字排开,霎时将伸手不见五指的树林照了个大亮·为首一个面目粗犷的男人上前半步,叫住了许长安几人··“我们乃是岭南一带的行商,路上走失了个同伴,寻找半夜,都找不着人,甚是焦急。
又为血腥气所惊,以为是同伴遇到危险,匆匆赶来·”·“但是找寻一番,始终不见同伴踪影,因而冒昧问一句,不知三位可曾见过一个瘦高的坡脚男人”·甜文生子重生情有独钟·这位自称行商的男人,说话看似十分客套有礼,望向许长安的眼睛里却含着股不屑的轻视,只在视线转向旁边的薛云深时,才会流露出不易察觉的忌惮来。
在对方掂量三人实力的同时,许长安也在打量他们··这伙自称行商的男人,个个目光凶恶,剽悍高壮,浑身上下透露着茹毛饮血的凶神恶煞,身上衣服亦是便于行动的束袖绑腿,看起来比当初卷云那伙马贼更暴戾恣睢。
不仅如此,许长安敏锐地瞧见,左边最末位的男人背上的长布包里,隐隐折射出了一线锋锐的寒光··是饮过血,戾气逼人的兵器,所拥有的寒光··更何况,自称是行商,同伴却是个坡脚,不便于长途跋涉的。
“怕是又遇到了穷凶极恶的恶徒了·”·许长安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故作对对方轻蔑的视线一无所知,牵唇笑道:“我和两位兄弟一路走来,并未见到其他人,怕是不巧没能碰上阁下的同伴。”
·薛云深眼皮不抬,单手扶着肩上的黑熊,对人多势众的行商十分不屑一顾·直到听见这话,他才转过头,不甚满意地出声纠正道:“是夫君和堂兄弟。”
许道宣及在场其他人:“……”·约莫是被这不按常理的发言震慑住了,在薛云深牵住举着火把的许长安,越过行商一人的时候,行商竟然没什么反应。
“道宣·”许长安回过头,招呼许道宣跟上··披着雪白狐裘的许道宣球似的滚了过去,离他最近的一个行商拇指一动,正要出手时,被为首的男人拦住了。
略微摇了下头,男人压低嗓音道:“让他们过去·”·等三人走得看不见了,被男人按住的行商愤愤不平地喊了句:“大哥”·“他们三个衣裳华丽,不像是同行,应该是外出游历的公子哥。
既然是公子哥,那就不会平白无故地对老六下手·”男人解释道··“可是万一他们下手了呢你看打头的那个长得那么漂亮,你还不知道老六是什么德行”脸上有斑的行商仍是不服地辩解道。
“够了”男人低斥一声,“眼下那位大人已经要过河拆桥了,我们再惹出些事端,他若是不保我们,我们是不是还要跟他拼个鱼死网破”·这句话一出,行商再忿忿不平,也只能按捺下来。
疲惫地捏了捏眉心,男人摆了摆手,道:“老二带几个人去那边,余下的跟我,分两路再找两个时辰·”·两个时辰后再找不到,估计也不用再找了··这句话男人没说,心里却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在行商一行人继续寻找走失的同伴的时候,许长安几人回到了夜里扎营的地方··“楚玉,你快瞧我厉不厉害这头熊可是我杀死的呢。”
窥到暗红色的火光,许道宣三步并作两步地赶到了最前面··紧接着,随着许道宣的话音落地,扛着只熊的薛云深亦从马车后方转了出来··望着墨王殿下肩上的那头庞然大物,楚玉十分敬仰地抬高了头,结结巴巴地道:“厉、厉害极了。”
闻言,许道宣得意非常地挤在了段慈珏与楚玉之间,伸出手指烤火了··此时,被战果冲昏头脑的许道宣俨然早已忘了,得意忘形是不能够的··那厢,顶着楚玉目瞪口呆的钦佩目光,薛云深面不改色地将整只熊丢在地上。
只听见轰地一声,遭到殃及的火苗一连往上窜高了三寸··挨在火堆旁边烤火的许道宣,只觉得眉心一热,等他闻到糊味后知后觉地退开身,为时晚矣··从马车里拿了衣物出来的许长安,一抬头就望见了许道宣光秃秃的额头,好悬没噗的笑出来:“道宣你的眉毛——”·话没能说完,便让始作俑者给拖着了。
“我的眉毛”·望着远去的两人背影,许道宣不明所以地重复了一遍·他傻愣愣地抬手往眉间一摸,而后整个人僵住了··“我的眉毛呢”·“喏,”身旁的段慈珏好心地往火苗的方向一指,示意道:“被它舔了。”
搓着手指上焦糊的渣渣,许道宣如遭雷劈··至于被拖走的许长安,他手里抱着叠刚从马车里拿出来的干净衣物,被薛云深拖着,走得很有些急··听到许长安呼吸变急促许多,被肩上腥臭的血气熏得快要忍不住的薛云深,放缓了脚步。
“是我太急了,”嫌弃肩上气味的薛云深没回头,语气很是歉意地开了口,“我们走慢些·”·“我没事·”许长安喘着气,言不由衷地否认。
这时候,潺潺的水流声传了过来··河流寻到了··许长安松了口气··越往前走,水流声越大,最终两人在一条如同银炼般的河流岸边停下了脚步。
冬日的月光仿佛含着层霜意,给面前的河流平渡几分了令人牙齿发抖的冰冷··河水有点浅,但是洗个澡勉强够了··薛云深不甚满意地打量了几眼,而后在河边寻了块光洁的大石头站定,对着许长安展开了双臂。
放下干净衣物的许长安,走上前,替薛云深宽衣解带··绛紫色的衣袍褪下,白玉似的皮肤显露出来··这并不是许长安第一次见到薛云深的身体,却是他第一次觉得有些难为情。
大寒的天气,身材匀称的青年,袒露着肌肉线条流畅的胸膛,乌黑如墨的长发披散两肩,微微抬高头,方便许长安动作··狭长的眼睛微动,一瞥一扫间,眸光流转,便是一场唯愿长醉不愿醒的酒醉。
许长安被飞快跳动的心脏催促着,动作迅速地拔光了薛云深··好在墨王殿下眼下只记得把自己洗干净,并没有注意到许长安的不自然··甜文生子重生情有独钟·“哗啦”一声巨响,水花四溅。
许长安看见薛云深扑腾跳进河里后,整个人都凝住了,不由担心地唤了声:“殿下”·“没、没事·”·死要面子的墨王殿下,宁死也不会承认被水冰到了小王爷。
水太凉,许长安并不肯让薛云深洗太久··等两人拖拖踏踏地从河边回来,一整日未见的鬼姑娘滕初,也恰好从暂时的安神处飘了出来,好巧不巧地跟薛云深眼睛对了个正着。
“长安有鬼”·薛云深大叫一声,倏地跳到了许长安身上··许长安猝不及防之下,猛地被连手带脚地纠缠住,好悬被背过气去。
等好不容易挣脱开,坐在火堆旁的许长安,搂着怀里鹌鹑般哆嗦的墨王殿下,边安抚地拍着,边轻声地哄道:“不怕啊,不怕,乖,不怕……”·薛云深整张脸埋在许长安怀里,时不时发出可疑的呜咽声。
围观了这一切的段慈珏顿了顿,内心觉得十分没眼再看··“你们感情真好·”·另外一位围观者,滕初托着下巴感慨道··她一出声,其余几人都将注意力从薛云深身上,转到了她那张比昨夜白上许多的脸上来。
想起白日见到的残杀坑,许长安与怀里的薛云深交换了个目光··看懂了薛云深眼睛里的含义,许长安轻轻颔了颔首·他转向滕初,斟酌着开了腔:“滕初姑娘,我们白天去带你尸骨的时候,见到了许多其他人的白骨。
不知……”·“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滕初轻声打断了许长安,她转过头来,目光柔柔的,里头半点怨气都没有,有的,只有她自己知道的执着。
“我本不想告诉你,小公子,你和你哥哥一样,都是心地善良的好人·”·“但是你问了,加之有你身旁的紫衣公子在,那告诉你也无妨·”·“我腿伤好些后,你兄长送我回了家,次日他说有要事在身同我道别,之后我便再也没有见过他。”
“你兄长离开的一整月那日,村子里来了个男人,他自称是渭城大绣坊的管家,说想来挑几位绣娘·”·“男人穿着不俗,又有官府盖章的路引,因此虽然他举止很不讨人喜欢,村长依旧客气地招待了他。”
“蒲公英素来有多子多福的盛誉,那时候我们村子,像我这样没见过世面的姑娘数不数胜·”·“所以在信了那个所谓的大管家之后,他带走了整整二十六位尚未出阁的姑娘。”
说到这里,鬼姑娘声音有些哽咽,只是她身而为鬼,便再不可能流出眼泪了··被带走的二十六蒲公英姑娘,满怀憧憬,希望能遇到一门好手艺,将来好光耀门楣。
却不想,正是这多子多福的盛誉,给她们带来了一生的噩梦··“蒲公英的孩子,风一吹就会被吹走·所以他们将我们关在暗无天日的地方,每日里都有不同的男人送进来……无穷无尽。”
“只有怀孕了,才能从那个地方出去,换到另外一间,稍微宽敞点屋子·”·“可是即便是怀了孕,也不过是换来十个月的苟且·十个月后,生完孩子的姑娘,又会被重新扔进暗无天日的地方……”·“我们不知道自己被关在哪里,那些生过孩子的姑娘,也从来没有见过她们的孩子,更加不知道孩子被送往了何处。”
“在那个我们叫做魇的地方,我们不再是人,只是一种工具·”·滕初说完,停了下来,她望着这些从未见过民间疾苦的公子哥们,忽然笑了起来。
“我死而不灭,是因为我在死前将我的孩子送了出去·”·“我想找到他·”·第52章 小如意终于再次活得新生了·尽管滕初神态平和,眼睛里甚至还啜有浅淡笑意, 然而其余人听了她平铺直叙的描述, 却是控制不住地通体泛寒。
其中反应最大的,是几人当中唯一的一位皇室子弟——薛云深··薛云深万万没有想到,在他父皇严厉的治理下, 法纪严肃的大周朝竟然还出了这样的事情。
他忽然脱离了许长安的怀抱,即使身体仍有些不甚勇猛的颤抖, 坐姿已然笔挺地近乎正襟危坐了··“滕初姑娘,”薛云深握住许长安冰凉的手指, 将自己体温渡过去的同时,开口询问道,“你还记不记得那个所谓大管家的相貌, 若是让你再见到他,你能不能一眼认出来”·坦诚而言, 这话其实是有些戳人心肺的。
这番追问, 等同于逼迫滕初重新回想起那些惨绝人寰的遭遇··但是如若不这么做, 那群丧尽天良的恶徒, 还会逍遥法外,还会继续令人发指的恶行, 也还会有涉世未深的姑娘落入他们的魔掌。
滕初显然亦明白这个道理,她惨笑了下,声音轻轻地道:“怎么会认不出来呢”·那个手上沾满无辜少女鲜血的所谓管家,那个害死同村二十七位姑娘,恶贯满盈的男人,哪怕他化成了灰,滕初都能认出来。
“他嘴角有颗大痣,眼睛一大一小,牙齿很黄,宽鼻梁,厚嘴唇,肥头大耳·”滕初形容的声音停了下来,她顿了顿,而后扭头看向了薛云深··薛云深和她目光对了个正着,却头回没有感到害怕,反而隐隐觉得,她接下来要说的事情可能会异常惊人。
过了会儿,滕初果然开口道:“他是一株无花果树·”·薛云深的目光倏地一变··他攥紧了许长安的手指,一字一顿道:“你确定没有看错”·“不可能看错。”
滕初晃了晃脑袋,坚定道:“就是无花果树·”·甜文生子重生情有独钟·“我们二十八人与他同行一路,相处长达七日,我绝对不会认错。”
滕初看着薛云深的眼睛,言辞掷地有声··许长安被薛云深掐的五指几乎快感觉不到痛楚了,他起先并不明白为什么听到无花果几个字,薛云深反应会这么大。
直到滕初一而再再而三地肯定就是无花果树,加之薛云深脸色越来越难看,许长安便知道,这其中定然牵扯到了朝廷重臣··许长安的猜测向来准确,这回即便是无凭无据的瞎摸索,却依旧让他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滕初描述管家的相貌,薛云深初初一听,脑海里便自动浮现出一张面孔来,只是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等无花果树四字话音落地,薛云深这才忆起,早年先帝还在时,他去昔日内阁学士,如今右相府中见过的一位仆人,正是这般相貌。
“滕初·”薛云深突然唤了声滕初的名字··他嗓音低沉,语气淡然,不再像先前那样疏离有礼,而是隐隐含着与生俱来的上位者威势··是真真正正的,不怒而威。
滕初被他转瞬之间流露出来的威势骇得双膝一软,竟然直接跪了下来··“以平民之身诬陷当朝右相,你可知罪”·薛云深这句不轻不重的斥责,不亚于平地一声雷,将在场的许长安与段慈珏两人劈了个内外通明。
当朝右相,乾平四十六年的状元,以无花果树之身,凭借自身才学跻身内阁,乃是先帝的托孤重臣··滕初十分明白污蔑这样一位大人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她虽然身死,父母亲人却还健在,万万不敢冒险,故而以头磕地道:“若非滕初生前,曾无意间自管家口中听到过右相大人的名讳,又怎敢血口喷人”·“公子,滕初发誓,所言并无半句虚假,若有半句不实,便让滕初即刻灰飞烟灭。”
重重磕了个头,滕初道:“请公子明察·”·滕初看得出薛云深是牡丹,知道是天潢贵胄,却不知道他是王爷还是哪位郡王,遂干脆称作公子。
薛云深没应声,他眼睛微微往下一撇,匐在地上打着哆嗦的滕初便悉数映在眼底了··感受到来自头顶上方的视线,滕初十分惴惴不安··她一开始出现在许长安几人面前,并非没有私心的。
因为枉死鬼离不开死亡地,她原本只想借许长安他们逃出万重山·后来相处中,她发现他们人心不坏,更有位皇室子弟随行,忍不住动了第二个念头——为那些含冤而死的姐妹们,讨个公道。
但现下,恐怕她的孤掷一注用错了地方·毕竟比起鞠躬尽瘁的右相,一位萍水相逢的弱女子的话,更像是造谣中伤··想到这层,滕初猛地咬紧了下唇··干柴发出噼啪的燃烧声,暗红色的火光静静映照着地上身形娇小的人影。
身份最为尊贵的薛云深不说话,气氛便凝滞下来,场面一度异常紧张,连许长安都情不自禁地绷紧了下颚··许久,久到滕初遮掩住失落,咬紧牙关,准备不顾一切地豁出去的时候,她听到上方传来了一道声音。
“如果此事经查明,确实和右相有关系,你愿不愿意上堂作证”·薛云深问··滕初难以置信地抬起头,因为太过惊喜而导致忘了托住下巴,失了依托的舌头立马掉了下来。
薛云深僵硬半息,而后扑进了许长安怀里··许长安:“……”·滕初慌忙将舌头夹起,放回了嘴里:“愿意,公子,滕初愿意”·“那你说说,你和那些姑娘,都是怎么死的。”
薛云深的声音,哆哆嗦嗦地从许长安怀里闷了出来··于是,伴随着安抚的轻拍声,滕初在表示万分愿意后,娓娓道出了身世的惨淡收尾··被迫迎来送往的日子不知过了多久,滕初所在的小房子里,被扔进来一个奇怪的男人。
说他奇怪,是因为他不像之前的男人一样,一进门就迫不及待地冲过来——他压根不碰滕初··这给滕初一种感觉,好像他也是被抓来被迫做这种事的。
除此之外,他似乎还受了不轻的伤··或许是黑暗处待久了,难得遇到一个不同的人·滕初鬼使神差地,用自己的生命力救了那个男人··男人昏迷醒来后发现自己没死,沉默许久,道:“我教你一个术法,你可以找到机会用这个术法逃出去。”
不等滕初表态,男人又道:“但是学这个术法需要你同我发生关系,你若是不愿意,我不勉强你·”·“我愿意·”滕初打断了他。
滕初当时想,只要能从这个地方逃出去,她做什么都可以··那夜过后,滕初再也没有见过那个男人,她不知道那个男人姓甚名谁,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植物,甚至连他是否还活着都不知晓。
滕初以为从此以后和他再无关联,却无意间发现自己怀孕了··因为之前久久没有动静,那些又聋又哑的看守对滕初的看管放松许多·摸着尚未显怀的肚子,滕初想法变了。
她不再想怎么逃出去,而是想着怎么把孩子送出去··为此,她故意咬破身上多处血管,直接将自己弄得奄奄一息,而后趁着血腥气引来看守的刹那功夫里,用那个男人教过她的术法,寻着风声扑出了洞外。
约莫也是幸运,滕初化为原形的瞬间,一阵凛风刮过,顺利吹走了蒲公英仅有的一颗种子··亦成功将滕初尚未足月的孩子带走了··后面的事,便是遭到戏弄的看守勃然大怒,当场执斧砍下了滕初的一条胳膊。
鲜血四溅,滕初痛得昏了过去,看守犹嫌不够,又将她吊起来,每一个时辰抽掉一块她脚下的石板··前后足足花了十个时辰,滕初才被吊死··“我死了快十六年了。”
滕初道,“坑里的那些姑娘,都是因为不能再生育而被杀的·”·甜文生子重生情有独钟·听完滕初的讲述,这夜所有人都没能睡着,除了因为害怕而早早躲进了马车的许道宣。
第二天,一行人气氛压抑地继续赶路··许道宣对此无知无觉,他胸前的小布包不知出了什么情况,时而发热,时而冰凉,这让他很是不安,亦完全失了玩闹的兴致。
赶了整整一天的路,一行人择了个靠近河流的平坦地露宿··许长安拿了空了的水囊,薛云深见状跟了上去··两人去河边打水,不料又在河流对岸碰到了昨日遇到的行商。
“巧了,又遇到二位·”领头的男人率先招呼道··“不巧,林中河流仅此一条·”许长安不咸不淡地回了句··“你怎么说话的”一个双颊凹陷的男人站了出来。
“你怎么说话的”薛云深反问··“老五·”领头的男人淡淡地扫了眼身侧,紧接着朝对面的许长安薛云深两人拱了拱手,“我兄弟说话不过脑子,还望二位别介意。”
“好说好说,”许长安拉住想要化身脱缰野马的薛云深,“阁下回头管好就行·”·“你”·眼见两人走远,被大哥拦住的老五气结道:“大哥”·大哥却没再理会他,只接着指挥余人扎营。
至此,互相打了个招呼的两方人,勉强算是彼此井水不犯河水地相安无事··许长安向来睡眠极浅,这日到了半夜,他隐隐听见半夜河流对岸传来一阵骚动,似乎是行商一队人遭遇了什么不测。
许长安轻手轻脚地下了马车,沿着动静走到距离河流不远的一处大树旁边,才堪堪停住脚步,便见到了永生难忘的一幕··火光杂乱,人影攒动,潜伏在灌木丛里巨大花卉,抖掉了身上做隐藏用的杂草,而后张开了狰狞的花冠,一口将一个壮硕的行商吞了进去。
“老八”眼见同伴被吞,晚间许长安见过的男人老五,登时肝胆俱裂·他嘶吼一声,想也不想地挥刀刺了过去··无意间瞥到这幕,折腰往下一矮身,险险避开食人花口器的大哥,厉声提醒道:“老五小心”·话音未落,老五就让身后,另一株才显露身影的食人花,随口一叼,叼去了半边身体。
脸上残余仇恨且茫然的神情,老五仅剩下的小半身体无力再支撑,直接往前一倾··鲜血混着惊恐,汩汩流了出来··短短片刻里,十余人的商队,已折损了两位。
原本还企图抵死顽抗的其他行商见状,殊死一搏的勇气当即被吓没了多半,残存的小部分只够阵脚大乱的他们,纷纷大叫着跳进水里··行商想寻觅一条生路,往河流对岸跑,却不曾料想河流里头居然也潜伏了食人花。
花冠鲜艳的食人花,嘴里含着半截人身,哗啦地从被鲜血染红的水里窜出来,惊起了一阵半丈的水花··许长安猛地伸手捂住了嘴唇··水里,岸上,树上……擅于伪装的食人花此时全大喇喇地现出了痕迹,犹如包饺子般严丝合缝地将商队围了起来。
“八、九、……十三、十四……”·借着枝桠与夜色的遮挡,藏于树后的许长安嘴唇嗡动,无声地数了数食人花的数量··大大小小的食人花,超过了二十之数,几乎是阖家一府人的数目了。
在什么样的前提下,会阖府出动·答案简直不言而喻··这群来势汹汹的食人花,多半是来找商队寻仇的··思及此,缺乏一战之力的许长安当机立断,决定回撤。
哪知正在他抬起脚,企图小心翼翼地往回退的时候,背后忽然传来了声音··“长安你在干什么”·被一泡尿憋醒的许道宣,迷迷糊糊地提上了裤子。
他见到前方许长安的背影,自然而然地出声问道··许长安蓦地扭过头,刚想示意许道宣噤声,却已迟了一步··听见声音,一株色泽鲜艳无比的食人花,扭动花冠朝许长安的方向望了过来。
“快跑”·望着飞奔而来的食人花,许长安拽起许道宣扭头就跑··可惜越是慌乱,越是容易出错··许道宣心慌意乱之下,不小心绊到了枯枝。
紧接着扑通一声,许长安发觉掌心一空··追过来的食人花猛地跃了过来,半空中张开了充满粘液的花冠··许长安睚眦欲裂,失声大喊:“道宣”·但是预想中的,许道宣被吃掉的情况并没有发生。
许道宣胸前挂着的小布包里头,一枚至始至终都没有反应的种子,这时候忽然顶开了绢布,顽强又强势地探出了两片嫩芽,丝毫不畏惧地挡在了许道宣面前··两片还没指甲盖的纤细嫩芽,和一株狰狞凶神恶煞的食人花,隔空对峙住了。
与此同时,今夜还未出现过的滕初,突然自后方跑了过来,嘴里惊喜交加地喊着:“我的孩子”·第53章 我离开后你发誓你会想我·几乎是在滕初如疾风般袭过来的瞬间,悬于许道宣头顶上方的食人花动了。
滴答黏液的花冠与茎叶一收, 食人花在空中变成了一个身材妙曼的女人··“执、执灯”·嗅到嫩芽身上的熟悉气息, 女人不敢相信地开口唤道。
她翻身落地,迟疑地靠近了许道宣,似乎是想要摸一摸他胸前的嫩芽··“他不是执灯, 他是如意”·许道宣五指微微并拢,刚护着嫩芽倒退了两步, 便抵上了一双小腿。
他顺势抬起头,看见不知道何时赶过来的许长安反手自眉间抽出了花剑··忌惮于横在面前的墨紫色花剑, 女人缓缓停住了脚步·她目光紧锁嫩芽,嘴里却略有些茫然地重复道:“如意”·甜文生子重生情有独钟·正当口,鬼姑娘赶至, 她心情大起大伏之下,竟然忘了许道宣是怕鬼的, 因而直接跌跌撞撞地扑到了许道宣面前。
长长的舌头与惨白的脸晃近, 下一刻, 许道宣两眼一翻, 干脆利落地昏了过去,来了个十分及时的眼不见为净··然而即便是昏了过去, 他五指依旧虚虚地搭在胸口,将方绽出新芽的如意结结实实地护住了。
滕初三番五次试图拨开许道宣的手指,却因为是鬼的缘故,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手一次又一次地穿过许道宣衣袖··“小公子……”毫无办法的滕初,哀哀地看向了许长安。
许长安单手持剑,戒备地盯着对面一丈远的女人,并不敢随便轻举妄动,唯有对滕初的的祈求视而不见··“长安”·正当三方人马互相僵持的时候,久久不见许长安回来的薛云深睡眼惺忪地找来了。
同时,女人的同伴亦到了·花冠颜色稍显暗淡的食人花恢复人形,变成位身材高挑的男人·他见女人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便拔高嗓门唤了句“执盏”。
哪料话刚说完,大步走过来男人便嗅到了熟悉的气息,他蓦地抬头望来,视线在昏厥的许道宣胸口凝结住了··“执灯”·男人的声音不可谓不大,震得寂静的林子里寒鸦扑翅,食人花们闻声纷纷赶到,接二连三地变成了人,而后无一例额外地重复执灯二字。
到了这个地步,许长安已然明白了·他左手稍稍牵住了薛云深的手指,右手执剑,在对面人数众多且敌我不明的情况下,并没有显出丝毫畏惧退缩之意··“阁下恐怕认错人了,这株嫩芽乃是我堂哥书童如意,并非阁下口中的执灯。”
“不可能,这就是执灯舅舅的气息”一位碧玉年华的姑娘立马矢口否认··许长安初次沟通失败,他看了眼垂着头颅的滕初,抿了抿唇,没再说话。
察觉到他异样的情绪,薛云深紧了紧握着他的手指··有些事,必须由当事者来说··这点许长安与薛云深皆心知肚明··而滕初,亦没有辜负所望。
背对着众人的滕初,提起舌头放回了嘴里,紧接着她转过身,面对一干食人花,轻轻柔柔地打破了沉闷:“他不是执灯,他是我和执灯的孩子·”·在回春局里,干瘪到被误以为无法发芽的如意,拥有执灯的气息,却是滕初一眼认出来的孩子……将所有的细枝末节串联起来,便能轻而易举地得到结论。
或许这个事实委实过于惊人,一干食人花们悉数被震惊地说不出话来··而想通前因后果的执盏,面色却一下子变得惨白了··十五年前,她幼弟执灯不满于无聊的山中生活,执意要外出闯荡。
执盏拗不过弟弟,只好一边叮嘱他每月定时寄信来,一边依依不舍地放手让他去了··起初半年,执灯从未爽约,信一直按时寄来·等到他离家第七月,却怎么也等不到信了。
执盏按捺不住焦急,想出山寻找弟弟,只是她当时临盆在即,根本经不起舟车劳顿·而等她生下幼子再去执灯提过的地方找时,已是大海捞针遍寻不见了··“不会出事的,不会的,执灯那么厉害,不可能会出事……”执盏不肯相信是弟弟出了意外,一遍又一遍地安慰自己,一遍又一遍地找着人。
·这一找,便从天南找到了海北,找了整整十四年··半月前,她偶然遇到了行商一行人,其中被他们称作老六的男人,正是多年来唯一的一点线索。
执盏找到机会,抓走了老六,却从那个面貌猥琐的男人嘴里,听到了弟弟的死讯··“哦你说那株食人花,”老六恶心地吸溜下口水,“十五年了,我没见过比他还玩起来还爽的男人。
说实话,他虽然是株食人花,长得却实在不赖·”·“不过不好意思,我一不小心手下没个轻重,把他玩死了·”·老六舔着脸,笑容下流,露出黑黄的牙齿。
听完描述的执盏差点没当场疯掉,若不是他丈夫拦着,她险些直接将老六分尸··留着老六做诱饵,摸清商队的执盏,终于在今夜把商队一网打尽了·被派去抓商队领头的同伴还没回来,不信弟弟已不在人世的执盏,在听完滕初的讲述后,一直勉强压抑的情绪终于崩溃了。
“啊”·执盏受不了地大叫一声,猛地推开了丈夫,身影在夜色中仓促闪了几闪,瞬间就不见了··“如意现今的状况似乎有所不对,劳烦几位稍等片刻,我去看看执盏。”
说完,执盏的丈夫朝许长安几人匆匆拱了手,转身追人去了··留在原地的其他食人花们,依旧是寸步不离地盯着许长安他们··许长安没心思计较这些许多,因为方才滕初问了他一个问题。
如意为什么会是现在这个才发芽的模样,按道理,他本该是个十四岁的少年郎··许长安沉默片刻,还是将事情一字不落地和盘托出了··“所以,我的孩子,他是因为爆体而亡过,才会,才会是如此境地”滕初声音发颤地问。
“对不起·”许长安低声道歉··这事若非要追本溯源,的确与许长安脱不了干系··如果不是当日那只魔物翁盯上了他,如意不会吞掉翁,也不会被翁的同伴逼得爆体而亡。
但是话说回来,像楚玉如意窦太保这样自幼跟在公子身边长大的书童,并不仅仅只是担任书童的职责,更多时候还起着护卫的作用··身为书童,确保公子安全,本就是他们的使命。
更何况,当年倘若不是许道宣的父亲将如意从回春局接回去,如意现今还不知在哪里··话虽如此,滕初心里却依旧有丝疙瘩·薛云深扫了眼她的神情,轻易就猜出了她内心想法。
不轻不重地回握了握许长安指骨,薛云深道:“孟衔替如意算过魂魄,说种子发芽之日,即是如意重活之时·现下种子已发芽,想来如意不日就能恢复人身。”
甜文生子重生情有独钟·“如意舍命救了本王王妃,便是整个墨王府的恩人·来日他若有任何困难,都可到墨王府来寻本王·只要本王能够办到,本王决不袖手旁观。”
顿了顿,头回在许长安面前以本王自称的薛云深,眼睛看向滕初,继续道:“你看如何”·在场其他人,包括许长安在内,闻言皆是一愣。
薛云深这句看似轻飘飘的话,事实上,却是重于泰山的承诺·他三言两语就把如意拔为整个墨王府的恩人,日后如意恢复人身,背后靠的即是整座墨王府··许长安不曾想到薛云深会做到这个地步,他讶异地侧过头,正对上薛云深满脸快夸我的表情,眉眼不由露出点温和的笑意。
他收回视线,转头望着滕初,接着道:“如意亦是整个大司马府的恩人·”·“做不了墨王府的主,但大司马府的主还是勉为其难可以做的·”·许长安自以为是地想。
得了两份承诺,滕初面色终于好看许多··正值夜色深沉时分,火光重重,许长安与薛云深并昏迷的许道宣,与对面的老少皆有的食人花对面而立··没过多久,去而复返的执盏与丈夫,提拎着商队的领头回来了。
滕初一见到领头,整个人当即浑身一僵··“可是见过此人”许长安敏锐地发觉了滕初的不对劲,追问道··滕初强忍着牙齿打颤,畏惧道:“他是当日砍掉我胳膊的看守。”
薛云深面色一凝,立马招来睡得不省人事的段慈珏楚玉两人,连夜就地审问··几番连棒带打,终于撬开了领头的嘴··“王爷,小人知道的已经全交代了,那些孩子被送往哪里,小人真的不清楚啊”领头砰砰磕着头,“小人与手下几个弟兄,只负责清理和看管,那些女人和孩子的运送,不是小人负责,小人也探听不到消息……”·薛云深见实在问不出什么了,示意段慈珏将领头的嘴重新堵上。
有滕初和领头作人证,残杀坑为物证,理应算是所有人证物证俱全·但想以此给右相定罪,仍有些不够··除非身为王爷的薛云深亲自出面··想了想,薛云深对执盏道:“你选几人护送本王王妃去塞雁门,你跟本王回皇城,本王许你手刃残害你弟弟的真凶的之权。”
执盏闻言先是错愣,反应过来后又惊又喜,当即俯身跪地道:“谢王爷”·有了食人花,薛云深还觉得不够,想把段慈珏和楚玉也留下,奈何许长安压根不同意,只好一人分了一个。
作者有话要说:薛云深:“这个给你,那个归我,这个给你,那个……”·许长安把面前的小仙人球一拢,一把全抱走了··薛云深:“哎长安,长安孩子也有我的份”·第54章 他娘的究竟是谁半夜尿床·一行人兵分两路,楚玉仍是随许长安去塞雁门, 段慈珏则跟薛云深归回皇城。
“事不宜迟, 今夜便动身,好打右相个措手不及·”薛云深紧跟着做了决定··“是”·众人齐齐应了声,得了吩咐的余人, 自发前去牵马收拾东西,很快忙碌起来。
眼见重新启程在即, 滕初挨过来,朝许长安哀求道:“小公子, 能否请您拂开您堂哥的手指,让我再看几眼如意”·许长安无声叹了口气,他弯下腰, 将昏迷不醒的许道宣的手指拨开了。
霎时,一株根茎细细, 嫩芽深绿的幼苗便暴露在众人眼前了··“我的孩子……”·神情哀伤的滕初低低唤了声, 小心翼翼地伸出手, 似触未触地碰了碰两片嫩芽。
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了娘亲的存在, 嫩芽抖了抖叶子,亲昵地往滕初手指的方向蹭了蹭··趁着其余无所事事的众人被如意母子牵走注意力的功夫, 薛云深偷偷摸摸地溜回许长安身边,尚未来得及开口,就听许长安先道:“我在塞雁门等你,你一路多加小心。”
“嗯·”薛云深应了声,又耐心地等了好一会儿,没等到后续,不敢置信道:“没了”·“没了·”许长安理所应当地顿了下首,接着故意反问道:“不然还应该有什么”·薛云深觑了眼周围忙个不停的众人,见没人望过来,当即揽住许长安的腰,将他往就近的一棵大树后方一推。
许长安诧异的惊呼没等出口,就先让温热的唇舌堵了回来··许是分别在即,薛云深这回的亲吻不像平时那样浅尝辄止,凶狠蛮横的啃咬一改往日温柔作风··许长安被密麻的深吻弄得透不过气来,只觉得脑子混混沌沌的,连薛云深什么时候摸进了衣裳里头都不知道。
“你——”·气急败坏的恼怒痛骂甫一荡入空气,立马让冷风搅成了欲迎还拒的暧昧声调·许长安被薛云深压在树上,往前是浸着幽香极易让人色令智昏的温暖胸膛,往后是硬邦邦烙得背疼的树干,两相对比之下,处境颇有些进退维谷的许长安,不由将自己整个人往薛云深怀里送了送。
薛云深边颇有技巧地吻着,边用微凉的指尖,隔着层薄薄的里衣抚摸着许长安滑腻的肌肤,忍不住就很是心猿意马··奈何附近不相干的人众多,林子里也委实不算是什么正经场合,亲一亲可以,但再要往下做,薛云深自己都嫌弃环境简陋了。
重重地吮吸了好几下许长安的嘴唇,薛云深终于放开了他··“每日都要,不,每个时辰想我一次,用膳时全程想我·”呼吸略略有点急促的薛云深,掌心垫在许长安脑后,右腿别在许长安双腿间,就着极其亲密的姿势,开始喋喋不休的叮嘱。
“不许看别的女人,当然,男人更不行·”·甜文生子重生情有独钟·“除了许道宣和楚玉外,不许随便碰触其他人·”·“不许随便抽出花剑,不许……”·薛云深一口气连说了十数个不许,全然不顾许长安越来越古怪的脸色。
“不许提前开花,一定要等我回来·”·最后,薛云深以最为重要的嘱咐作为收尾,辅以再次的亲吻,结束了这漫长又甜蜜的告别··从马车上卸下来的马匹,得了自由,立马撒丫子跑的飞快。
许长安望着薛云深逐渐远去的背影,心里不知怎么的,竟然觉得有点不是滋味··“唉·”·一轻一重,两句异口同声的叹息悠悠落了地··许长安转过头,俯视着同意满脸担忧的楚玉,忽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小楚玉,该不会已经让慈珏得手了吧”·怀抱着这样的忧虑,次日天一亮,许长安许道宣及楚玉,并一株幼苗如意,同随行的二位食人花姐弟,再次启程了。
如意恢复人形,是在许长安他们即将出万重山的前一夜··由于薛云深他们离开时带走了四匹马,三辆双马马车仅剩下一辆还能继续使用,许长安三人只好都挤在这辆马车里过夜。
这夜,与外头守夜的食人花姐弟送了御寒棉被,许长安返回马车,看过了被临时种在简易花盆里的如意,才挪开挨着枕头就睡沉的许道宣躺了下来··夜深林静,火光携着倦意袭来,许长安迷迷瞪瞪地睡了过去。
到了半夜时分,睡得正酣熟的许长安忽然感觉有水啪嗒滴了下来·起先他没在意,只抹了把脸翻了个身,就准备继续睡去·哪想到没过多久,一股尿骚味铺天盖地地朝他袭了过来。
“谁他娘的尿床了”·许长安忍不可忍地咆哮一声,腾地坐了起来··下一刻,他掀被子的愤怒举动卡住了。
坐在许长安与许道宣被子之间,光溜溜露着白胖胖身子的如意,正手脚并用地从尿湿的地方爬开·察觉到许长安的视线,他仰起头,对许长安流下了一串晶莹剔透的口水做为回应。
眼睁睁看着口水滴到许道宣脸上的许长安:“……”·看眼空了的花盆,再瞅眼露腚的小胖娃,明白过来的许长安猛地伸手摇醒了许道宣··“你书童回来了”·“什、什么”被晃醒的许道宣,来不及睁开眼睛,便先瞠目结舌了。
没等费力赶跑瞌睡虫的许道宣,将小胖娃同记忆里圆润可爱的如意结合起来,撒完尿就感到饥饿的小胖娃,张开嘴巴就来了一通魔音穿耳··于是乎,这夜没人能再睡着。
大半夜的,又是找衣服把小胖娃包起来,又是熬面团糊糊,又是撤尿湿的被子,又是连夜找生产完的母鹿……许长安几人连同食人花姐弟,被指挥地团团转,忙得不亦乐乎。
好在执盏当初想到了如意会化人形的情况,特地派遣了一位养过孩子的食人花姑娘过来··食人花姑娘抱着小胖娃,食人花兄弟连夜突袭了好几个鹿群,总算抓到头刚下完崽的母鹿。
挤出奶水在火上煮过,由有经验的食人花姑娘,亲手喂给了小胖娃以后,引人不忍的嚎啕大哭终于停了下来··“太不容易了·”望着汲汲啜着奶水的小胖娃,许长安感慨道。
许道宣心有戚戚焉地点了点头,以示同意··此时天际已露出鱼肚白,毫无睡意的几人商量后,决定直接启程··又行了半日,阴翳的万重山终于露出了尽头。
层峦叠嶂的树林被抛在身后,一条不甚宽阔的官道蜿蜒着通向了前方巍然而立的城池··说是城,名字却叫银霜镇·银霜镇位于大周朝西部,是除了塞雁门之外的第二个边陲要塞。
整座城池在现任守将的带领下,犹如铜墙铁壁般,极为易守难攻··银霜镇仅开了道小门,进出查得颇严·许长安几人都出示了路引,又被检查了马车,才总算被放进了城。
到底是远在边陲,繁华程度不可与皇城相提并论,街上零散立着几家酒楼客栈,两旁商铺卖的东西,与皇城的也略有所不同··许长安匆匆扫了两眼,一心扑在进客栈泡热水澡的事情上。
无暇他顾的后果,便是进城就让人盯上了··“雇了两株食人花做打手,定然不会是普通富贵人家的公子·”容貌掩在面纱后,穿一袭胭脂色望仙长裙的女子,倚着临街酒楼的二楼窗台,对着远去许长安两堂兄弟下了定论。
·她身旁,一位同意穿着艳丽绯红长袍的男子,闻言低头晃了晃手中的热茶··氤氲升起的白雾袅袅系入眉间,男子略微提了提唇线,低沉嗓音掠出了唇峰:“老规矩,你我一人一个,如何”·女人回过头,挑衅道:“我先挑。”
“输了的领兵去剿匪·”·女人眉峰一挑,一锤定音道:“一言为定”·尚且还不知道自己成为赌约对象的许长安与许道宣,进了客栈,要了上房,连果腹都来不及,先心急火燎地让小二送来热水。
不过临关门的时候出了点意外··如意不愿意跟许道宣分开··许道宣刚要关上门,要不到抱抱还要被关在门外的如意,立马扯嗓子开嚎··食人花姑娘约莫跟如意他爹执灯也有些血缘关系,见如意哭得脸涨红,登时心都快碎了。
“许公子,您要不带着如意一起洗吧他小小一团,不占地方,您只要当心别让他呛水就行·”·面对着一大一小,两双巴巴的眼神,许道宣妥协了。
哪知这成了他噩梦的开端··望着变黄且泛着骚味的热汤,和咯咯笑着的如意,许道宣欲哭无泪,只好光溜溜地抱着同样不着寸缕的如意爬出来,喊小二换水··次日,休息一晚上的许长安,在许道宣软磨兼施下,终于答应出门逛逛。
甜文生子重生情有独钟·刚巧赶上了银霜镇的大集,一眼望过去,捏糖人的小贩,耍把戏的艺人,各色各样的商贩不一而足,热闹非凡··许长安看到一个卖小动物面具的摊子,上头挂着的一只小奶狗面具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艰难地挤开众人,正要伸手去够那张面具时,旁边忽然横伸出来一只手,先他一步拿到了面具··紧接着,一道低沉的嗓音在许长安耳边响了起来:“多少钱”·与此同时,抱着如意逛集市的许道宣,被个穿胭脂色长裙的女人,撞了个满怀生香。
作者有话要说:拿着小奶狗面具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薛云深忍不住问道:“这是什么”·许长安微微一笑:“这是你·”·第55章 我的心上人比你好看很多·“回大……”瞅见男人的表情,卖面具的商贩话音不自然地一转, 识相地改口道:“公子, 这小狗面具两文钱。”
说实话,许长安完全没想到买个面具都会有人横插一脚··难得见到个与薛云深如此贴切的面具,才动了念头想买来送他, 却立马有人捷足先登了··好在许长安并不是非此面具不要,见男人问了价钱, 准备买下走人了,虽然略有些遗憾, 却也没再管更多,只低头挑选起其他的来。
那料到男人并没有就此离开··斜里伸出支白皙无暇的手,许长安听见身旁的男人道:“送给你·”·“送给我”·看着被准确无误地递到面前的小奶狗面具, 许长安讶异地发出声不解的疑问。
他顺势侧过头,视线沿着声音往上, 便径直撞入一双深邃如渊的眼睛··年节已过, 上元未至, 街道两边到处残余着喜庆热闹的鞭炮纸屑, 象征着来年平安喜乐的红灯笼还挂着檐角,尚未取下。
冬日光线经过几重折射, 轻巧拂过男人那张雌雄莫辩的脸,登时变得有些迷离不清··许长安头一回见到这样,妖冶的男人··纵使薛云深美丽无双,举手投足却总带着属于国色天香的大气端庄,不像面前这个男人,无端站在那里,便天然就有种摄人心魄的艳丽,让人再挪不开眼。
倒像是罂粟花··许长安心里微微一动,并不接过面具·他客套地扬了扬嘴角,婉拒道:“我与阁下素昧平生,贸然收下恐怕不妥·”·“说来是我冒昧了。”
即便遭拒,男人也不见丝毫愠色,他收回手,略略提了提唇线,温声道:“我见公子瞧它许久,以为公子喜欢,忍不住便想买来送与公子·”·男人全然不顾这样暧昧的话会引来怎样的后果,他脸上闪过懊恼神色:“却不曾细想此举委实过于唐突了,还望公子莫要见怪。”
许长安听着男人很是直白的话,心里有些好笑··这情景若是让薛云深见到了,指不定那大醋坛子要闹出什么样的事来··为了避免后院起火,许长安轻巧地往后一撤身,彬彬有礼道:“承蒙厚爱,只是在下已心有所属。
这面具,阁下还是拿回去吧·”·这回,反倒是男人有些错愕了··银霜镇太平稳定,秩序安然,闲着无聊的男人,常与妹妹打些无伤大雅的赌约·路上随便挑位行人,以一盏茶为时限,若是能邀约行人去茶馆喝茶,便算是赢。
输了的,惩罚通常是领兵去剿匪··当然了,因为自身的特殊缘故,男人邀约从未有过失败·今日一息内惨遭了两回拒绝,反倒令他更兴致盎然了··也不收回面具,就着伸出只手的姿势,男人忽地凑过来,俯身在许长安耳边吐声如线:“公子不请我去喝杯茶么”·许长安下意识便要回绝,哪料到他才开了口,鼻尖就嗅到了浓郁的甜腻香气。
那香气奇怪的很,仿佛有意识般直往他鼻尖钻去,搅得许长安整个人都险些软成了一滩浆糊,是以连迷迷糊糊答应了人家也不知晓··而另外一头,与铩羽的男人相差不远的女人,这回也踢到了铁板。
眼见即将撞进身着赤色狐裘的少年怀里了,不想那笑起来有两个深深酒窝的少年电光火石间,猛地往旁边连退两步·于是豁了大力气去撞的女人,乐极生悲地径直跌到了地上。
“你没事吧”·头顶响起了少年清亮的嗓音,女人嘤咛一声,正要露出强忍着的委屈神色,眼尾余光却瞥见少年慌忙将狐裘撩开,从里头捧出来个裹得圆滚滚的婴孩来。
向来怜香惜玉的许道宣看也不看地上的人影,他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被裹在狐裘里头的如意,确定小胖球如意毫发无伤,这才松了口气··“吓死我了·”对着只会咯咯笑的如意,许道宣有心想弹一下他的脑门,又怕弹了以后招来魔音入耳,故而委实纠结犹豫了好一会儿,最终以轻轻地咬了咬他粉嫩嫩的脸颊收场。
“咯咯咯·”约莫很是满意这样的惩罚,如意咯咯笑着,露出满嘴无牙的粉色牙床··女人盯着这对旁若无人的“父子”俩,漂亮精致的眼睛里满是不敢置信。
·“选错人了”女人心想,“难道另外一个穿白狐裘的少年更容易上钩”·这想法犹如血淋淋的事实,无声无息地泼在了女人脑海里。
就在女人迟疑着是自己爬起来,还是在趴一会儿的时候,许道宣终于结束了与如意你侬我侬的互视·他像是才发现地上匐了个人似的,惊呼道:“大冬天的,姑娘怎么趴在地上小心着凉,还是快起来吧。”
女人有些得意,以为这眼里只有儿子的少年郎终于开窍,要来扶她一把了,于是千娇百媚地伸出纤纤玉手,等着少年来搭··哪成想等了大半天,没等到人,女人抬头一看,少年抱着粉雕玉琢的婴孩,早就走远了。
“他娘的”女人忍不住骂了句粗话,并且发誓在那个婴孩乌黑的眼睛里看到了嘲笑··甜文生子重生情有独钟·许道宣走到卖面具的摊子,左右张望两眼,没瞧见许长安的人,不由出声询问商贩:“老人家,您有没有见到一个穿狐裘的少年”·老人没等许道宣说完,赶紧先摆了摆手,一问三不知地摇头。
“奇怪·”许道宣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地嘟囔道,“长安难道一个人偷偷摸摸去买糖葫芦了”·“那我们也去买些吃的,”颠了颠怀里的如意,许道宣做了决定,“顺便给你找位乳娘。”
至于许道宣嘴里的许长安,他恍恍惚惚地跟男人上了临街一家不大的茶馆二楼··等雪后松上来的功夫里,男人看着身旁双颊绯红的少年,忍不住起了逗弄他的意思。
“公子的心上人有我好看吗”·男人说着,将一张俊美无铸的脸探了过来··许长安皱着眉头,认认真真地将面前的男人和薛云深比了下,而后诚实道:“他比你好看。”
“哦”男人挑了挑眉,有些好奇比罂粟花还要好看的是什么人,不由追问道:“比我好看那公子的心上人是谁”·“不告诉你。”
许长安道··男人轻笑一声:“不告诉我,那我就自己猜了”·“是不是山茶”男人问。
许长安摇了摇头··“那就是凤仙花了”·许长安又摇了摇头··男人眉头微微一皱,接着猜测道:“难不成是昙花”·许长安还是摇头。
一连猜了好些个享有盛名的植物,无一例外都没中·男人想了想,刻意压低嗓音·迷离而蛊惑的声音从他形状分明的唇峰里掠出,一丝不漏地荡进了许长安耳朵:“莫不是公子的心上人没我好看,公子才故意不说的吧”·“是牡丹。”
约莫是被这句话惹到了,许长安不等男人说完,便抢先打断道:“国色天香的牡丹,青龙卧墨池·”·恍如晴天霹雳,男人怔在了当场··青龙卧墨池,这天下还能有几株青龙卧墨池,这他娘的不就是三皇子墨王殿下么·男人忍不住面目扭曲了一下,他怀抱着最后的期望,试探道:“你喜欢他,他喜不喜欢你”·“嗯,他喜欢的。”
许长安老老实实地点了下头,唇边绽放出温暖笑意,“他说他最喜欢我了,让我做他的王妃·”·哐当一声响,男人撞翻了椅子··“怎么办怎么办这下完蛋了,玩大发了,他娘的这位是传说中钦定的墨王妃冷静冷静,涤尘你快冷静下来,想个办法拯救一下。”
男人来回踱着步,心里又焦又躁地快速思索着对策··“有了”·男人猛地一锤掌心,他扬手幻化出了一阵奇异的红色粉末。
也不见他吹,那些粉末就好似有意识似的,自发游离成了几缕红色的旖旎,往许长安鼻孔中钻去··“墨王妃啊,您看下官也是有眼不识泰山,瞧着您快开花了,这罂粟花的粉末就当是送您的新婚贺礼。”
“祝您和墨王殿下和和美美,白头偕老,多子多福呐·”·许长安半梦半醒间,似乎听到有人在耳边絮絮叨叨些什么·等他睡醒,发现窗外已是万家灯火时分了。
撑着额头坐起身,许长安环顾一圈四周,房门紧掩,桌椅俨然,手边放着被早就凉了的茶·说到茶,他依稀记得是跟送面具的男人来喝了茶……·目光瞥见放置一旁的小奶狗面具,许长安抻臂捡了起来。
他推开椅子,起身时听见僵硬的腰背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下了楼,许长安找来茶楼里的跑堂小二问情况··得了吩咐的小二,又在市井间混的泥鳅般,把一番话说的滴水不漏:“客官您忘记啦你同一位客人来喝茶,茶还没上,您倒先睡着了。
那位客人见您睡得香甜,不忍心吵醒您,便先走了·”·“哦对了,茶水钱那位客人已经付过了,您不用再付了·”·许长安虽然觉得那个男人举止奇怪,但自己身上财物俱在,也不曾受过什么伤,故而心里即便仍是残余着疑惑,面上却并不显露出来。
他想起一下午未归,许道宣与楚玉两人不知道得急成什么样,便匆匆谢过小二,慌忙往客栈走··回到客栈,许道宣几人果不其然已经急得团团转,食人花姐弟与楚玉皆出去找了好几回,都没找到人,已经准备去官府报案了。
所幸许长安回来及时,这才成功阻止了一出连夜状告巡按府的戏码··“公子您究竟去了哪里道宣公子和楚玉都快急疯了·”·一面服侍着许长安用膳,楚玉一面小声抱怨。
许长安不欲他们担心,随口扯了个在茶楼睡着了借口,敷衍过去··然而等到了夜里,他才发现事情好像有些不对头··许长安又开始做起梦来··梦里翻来覆去,都是曾经见到过的,薛云深在万重山里裸露的身体。
白皙结实的胸膛,线条流畅的小腹,彼此炙热的体温,与不由自主主动凑过去的吻··许长安口干舌燥,等他一夜睡醒,顶着熹微晨光,瞧见脏了的亵裤时,脸上的神情又是尴尬,又是复杂。
“这开花期,恐怕是真的要到了·”许长安心情颇为微妙地感慨··等他收拾好下楼,其余几人已经早就准备妥当,在客栈门口等着了··因为多了位尚得吃奶的小胖球如意,许道宣昨下午花大价钱雇了位乳娘,约了对方今日一早客栈见面,再重新买了辆马车。
好在有食人花姐弟在,车夫可以省了··之后许道宣回到客栈,等了许长安好一会儿,不见他回来,又抱着如意去买了许多容易存放的吃食干货,并些幼儿的衣裳。
听见许道宣得意洋洋地说着哪些哪些是他买来的,许长安欣慰地微微一笑,颇有些吾家有儿初长成地感叹道:“你长大了·”·甜文生子重生情有独钟·许道宣:“……”·总觉得长安说话语气怪怪的。
过了会儿,乳娘赶至,一行人便再次出发了··只不过这次,可能是出门没看黄历的缘故,他们才出城门半日,便让一群悍匪连窝端了··第56章 画饼充饥比不上真刀真枪·跟在庞大商队后头的许长安一行人,连人带马车一并被抓了。
约莫是见他们衣着不俗, 想留着勒索, 悍匪并没有将他们从马车里赶出来,依旧让他们享受着公子哥的待遇··“王妃,”不露声色查探完悍匪情况的食人花姑娘, 隔着马车门小声开口道,“前面有个曲饶的山坡, 待行至中途,趁其不备, 您与道宣公子弃车夺马,楚玉及我与舍弟留下来断后。”
食人花姑娘的计划周全是周全,只漏了一点··随行还有位马都不会骑的乳娘··扼腕叹息一声, 许长安否决了食人花姑娘的提议:“乳娘不善骑御,还是等到了路平坦些的地方再看吧。”
现下悍匪走着的这条山路格外崎岖不平, 稍有不慎, 只怕就要一头栽进左侧的悬崖里··食人花姑娘经了提醒, 这才想起另外一辆马车里还坐着位晕马车晕得死去活来的乳娘, 忙道是自己疏忽了。
许长安道了声无妨,在车轱辘一颠一颠中, 被迫东倒西歪··说来也不知是倒霉还是走运,队伍行了两个时辰,总算停了下来·没等钻出马车的许长安几人来个扮猪吃老虎,绝地反杀悍匪,浩浩荡荡来剿匪的军队便仿佛从天而降地出现在他们面前了。
双方人马一打照面,马背上英姿飒爽的女将军就先张嘴惊呼了一声:“怎么是你”·许道宣倒是茫然得很,他左右逡了两圈,确定女将军是跟自己说话后,困惑地问:“将军见过我”·女将军一鲠,当即气得冷哼一声,咬牙切齿地反驳道:“没见过”·然后,再不管许道宣的反应,女将军双腿狠狠夹了下腹,一骑当先地冲进了匪寨内。
这实在不能怪许道宣没眼力劲··女将军昨日正面朝下地匐在地上,许道宣又忙着照看如意,压根没见着她长什么样·况且她昨日女装今日戎装,差别委实不小。
大概是心里憋了股闷气,女将军这回下手格外狠厉,震天的厮喊声不绝于耳·由她率领的银霜镇守军,与被抓住的商队里应外合,瞬间将看似骁勇善战的悍匪杀了个落花流水。
躲在就近的木屋后头,许道宣一面将怀里企图探头探脑的如意摁回去,一面目不暇接地看着眼前血肉纷飞的场景,模样看起来像是恨不得揎拳捋袖,好亲自上去体验一番。
将许道宣脸上表情尽收眼底,许长安心里的疑惑却愈发浓了··“听女人的口气,两人明显是见过,或者说是有过一面之缘的,但道宣全然不记得,这反应同昨天自己睡醒时几乎如出一撤。”
许长安凝眉苦思,“难道有人从中做了什么手脚他目的何在”·当然,纵使他想破脑袋,也不会想到昨日遭遇纯粹是两兄妹的无聊之举。
这时,斜里忽然刺出来一柄沾血的大刀,拢在许长安身侧的楚玉当即惊呼:“公子小心”·许长安本能地侧身避开,刀尖险而又险地擦过了他的胳膊,在雪白的狐裘上留下了一线嫣红。
而后不待他亲自动手,颇有护卫自觉的食人花姐弟,已经动作利索地解决了试图出其不意的悍匪··作壁上观的许长安遭了这么出无妄之灾,原本破棉絮似的思绪更是成了二月的柳絮,飞去了天涯海角。
他收回注意力,发现转眼之间,悍匪就被训练有素的士兵打了个无力回天··战局已定··厮杀不长不短,倒也足够许长安瞧明白先前商队被劫是怎么个事了。
如果猜得没错,这行所谓自桐城而来的商队,根本就是守军假扮的,目的正是为了引来去无踪的悍匪自投罗网··想透这层,许长安不由又看了两眼浑身浴血的女将军。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才发现,将三千长发整齐挽进头盔里的女将军,竟然有些面熟··许长安眉头微微一折,在脑海不留余力地搜寻两圈无果,最终确定了从未见过这位女将军。
那头,吩咐底下士兵去收拾战局的女将军慢悠悠踱了过来·她身上盔甲被匪徒的鲜血染得通红,额间微微渗着汗,面色反倒比之前更加红润了,整个人透露着少年将军意气风发的意味。
许长安与许道宣两人拱手行了个礼,不约而同地道谢:“谢过将军救命之恩·”·虽说不用女将军也能顺利逃脱,但现在对方救了自己一行人,不得不领了这份恩情。
女将军淡淡地颔首,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抱着如意的许道宣·昨日她铩羽而归,回到府中见到了一肚子坏水的兄长·难能可贵,兄长头回没有志得意满,反而话里话外地让她别再招惹这行人了。
女将军自幼性格便有点偏执,越是不让她做什么,越是要做什么··因而临出城前才得了兄长一番殷殷叮嘱的女将军,在见到许道宣后,立马万事穿耳过,不甘心中留。
“二位太客气了,为民解患,救民于水火,乃是我职责·”说着,女将军亲自扶起了许道宣,而后十分小人地出其不意,朝许道宣吐了口香气··她动作很小,窝唇吐气亦不明显,只是那香气有些过于甜腻了,惹得鼻子发痒的许道宣,张嘴打了个惊天大喷嚏。
女将军面上刻意装出来的浅笑龟裂了··若不是她见机不对,撤退迅速,那唾沫星子就要直接飞到她脸上来了··那头,笑起来有两个深深酒窝的少年还在道歉。
有史以来尝到挫败滋味的女将军,心灰意懒地挥了挥手,示意亲随赶快将这群人轰走··对她所表露出来的逐客意思了如指掌,许长安拉住了很是歉意的许道宣,又让楚玉扶起呕吐不止的乳娘,一行人重新启程了。
·甜文生子重生情有独钟重回银霜镇西北官道,风餐露宿地行了近两个月时间,到了三月中旬,总算是晃晃悠悠地快到了塞雁门··这日正是风和日丽的好天气,临近塞雁门十里的一处茶寮,进来歇脚的脚商行人三五成群地散落着。
说书先生穿一身鸦青色的旧衫,负着手还未进门,已经先从热闹的声音里听出了客人的数量,登时面上一喜··进了门,在堂上落了座,又要了壶茶水,余人一看这架势,便知是说书先生来了,立马哄闹起来。
“老头儿你昨儿忒不仗义,故意说到右相意欲谋反,私自蓄养了一支军队,却不告诉我们军队的人是哪儿来的·害我回去想了整晚,今早上起来一瞧,嚯好家伙,两只硕大的乌眼圈。”
一位约莫与说书先生相熟的小贩,率先闹将出声··“那我可比这位老兄还惨些,昨白日听了说书,夜里翻来覆去一整晚都不睡着,险些就半夜被我婆娘扫出门哩”·另外一位挽着裤腿的壮汉,忙紧随其后。
有了这二位的开头,原本就闹哄哄的茶寮,更加喧哗了··说书先生听了这些追捧很是受用,他自袖内抽出柄半旧不新的折扇,慢悠悠地开了口:“我要告诉你们军队的人从哪儿来的,只怕你们今夜又要睡不着了。”
“老头儿你勿要卖关子了,快快说来”已等了大半天的茶客,迫不及待地扬声道··此话一出,便得到了大量附和··在一片催促声中,说书先生押了口茶,道:“近十数年来既无大灾荒,又无战乱,你们道军队的人哪儿来的那右相心狠手辣,去了蒲公英的故乡,打着招绣娘的借口,骗来了无数尚未出阁的姑娘,而后将那群可怜的姑娘们……”·随着说书先生的讲述,喧嚣叫闹的茶寮里慢慢静了下来。
不知是哪个妇人率先不忍地抽泣一声,静可闻落针的茶寮才重新活过来似的有了动静··紧接着只闻得砰地一声惊响,容貌正气的粗汉忍无可忍地重重拍了下桌子,青筋直爆地唾骂道:“右相那个畜生人面兽心,简直禽兽不如”·“此手段天理难容他可有被五马分尸可有被株连九族犯了这样的大罪,即便是十族也该诛的”·“就是就是”·茶客们的情绪都激动起来,慷慨激昂地大骂着日前不久才九族问斩的右相。
说书先生摇着折扇,偶尔见缝插针地跟着骂两句··待情绪平复下来,这才有茶客想起在右相谋反一案中立了大功的三皇子墨王殿下,不由提声问道:“那位墨王殿下立了这般大功,可有什么恩赏”·说书先生只管押茶,等众人胃口全都被吊起后,才不紧不慢地开了腔:“说到那位殿下,这两日塞雁门出现了一位奇怪的人。”
“那人穿一身华丽逼人的紫袍,每日里都站在城墙上远望,像是在等着什么人·一日三餐都是查将军,查将军你们知道吧那可是塞雁门一言九鼎的守将,在这位紫衣人面前,都不得不伏低做小,每日亲自迎送……”·至于这位说书先生口中的紫衣人,现下正望眼欲穿地望着远处官道。
右相谋反一事处理完毕,薛云深当即快马加鞭地赶回来,也不知是巧合还是阴差阳错,竟然一路上都没遇着许长安一行人,不仅如此,他倒还比许长安先抵达塞雁门··“长安怎么还没过来”薛云深今日第一十八次地重复道,忍不住又开始胡思乱想,“难道是路上出了什么意外执盏,慈珏,你们两个上马,随我去接长安。”
“王爷王爷万万不可啊”守将查将军感觉自己这两日操的心比带兵十八年还多,他赶紧拦住说走就要走的薛云深,言辞恳切地劝阻道:“您上回伤到的腿脚还没好全,实在不能再长途跋涉了”·“您要是在微臣这儿旧疾复发,微臣有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这句话查将军没说,但脸上已经赫然表现出来了··要说薛云深立了这么大的功劳,按照他爹敬宗皇帝的意思,干脆封为太子然后把皇位传给他算了,自己去颐养天年,乐得个清闲自在。
可惜薛云深并不同意,他虽然准备接过皇位,但并不觉得时机已到,于是以父皇正值壮年还能兢兢业业二三十年为借口,直接把他爹堵了回去··之后执盏手刃右相为幼弟执灯报仇,薛云深快刀斩乱麻地把余下被囚禁起来的蒲公英姑娘,和那些自小被灌输仇恨理念的孩子们安置妥当。
待诸事毕了,执盏原想带滕初回来再看一眼如意,奈何她此生心愿已了,只求了个能够葬回故乡的恩典,便烟消云散了··——彩云间的人,死了就是死了,死了便重回天地,从无轮回之说。
眼下,薛云深与查将军的话置若罔闻,瘸着腿就要从城墙上下去·他那位原形是稻谷的亲随见状,灵机一动,抬出了许长安:“王爷,您腿疾尚未痊愈,又奔波劳累,届时王妃知晓了,定要同您生气的。”
薛云深一瘸一拐的步伐霎时停住了··暂且不论目前这个“半身不遂”的状态是否会影响他英姿,单说有病不好好治这项……·薛云深设想了一下许长安勃然大怒,软趴趴的刺竖起来的场景,登时可耻地有些浮想联翩。
最后好说歹说,总归是劝下了这位险些一意孤行的王爷··另外一边,赶了大半天路的许道宣几人,精神都有些不济,恰好不远处有座简单的茶寮,便商议着停下来歇歇脚。
还未下车,撑着额头小憩的许长安就听到外面有些议论纷纷·他这些日子饱受困扰,被“食髓知味”的情欲憋得彻夜难眠·即便梦里的情景再如何活色生香,画饼充饥久了,到底还是嫌弃滋味寡淡,不如真刀真枪来一场干得痛快。
眼下残留着两抹浓重青黑,许长安犹如个纵欲的纨绔,整日里提不起精神·他身上要开花的讯息已经快传出三百里了,偏偏他自己对此一无所知,受到影响的许道宣烦不胜烦,连滚带爬地跑去了另外一辆马车,只留下个开花期尚远,完全不受感染的楚玉伺候。
甜文生子重生情有独钟·楚玉见许长安眉头紧皱,知道是被外面的动静吵着了,连忙坐过来,又是拍背又是揉肩地道:“马上就进城了,公子暂且先忍忍,到了城里寻家客栈再好好歇歇。”

(本页完)

--免责声明-- 【宝贝你什么时候发芽+番外 by 一舟河(4)】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