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子逆袭[重生] by 四月流春(三)(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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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子逆袭[重生] by 四月流春(三)(3)
·“兹事体大,此案牵涉甚广·”容佑棠双腿轻轻一夹马腹,无奈道:“若真揪出一串受贿的京官,陛下也……”他点到为止··彼此心照不宣,齐志阳自嘲道:“嗨,急也没用,刑部审案自有其章程,我只能尽量从旁协助。”
位卑言轻啊·容佑棠关切询问:“齐兄,游冠英还嚷着面圣吗自从他被关进刑部地牢后,巡看探视都不能了·”·齐志阳警惕地四下扫视,凑近低声说:“我也是过堂时才能见到他。
本来一直闹着求见陛下的,但不知何故,今早忽然闭嘴了,老实受审·”·“哦”容佑棠若有所思,不由得浮想联翩··武人警惕性高,齐志阳频频东张西望,皱眉道:“游冠英明显不正常,但谁也没问,好像都没发现似的,咱钦差身份尴尬,不好强出头。”
容佑棠控着马缰,缓慢步行,冷静提醒:“贪污结党案查到这个程度,已经不是咱们能左右的·”·“哎,算了算了反正我已经全力,问心无愧。”
齐志阳干脆利落地表示··双马并辔,穿行于偏街小巷中··“一审二审的,过堂无数次,不知要拖到何时·”容佑棠忍不住嘀咕。
“秋后问斩肯定赶不及了,希望年前能结案·”齐志阳苦恼地说·他夹在两派势力之间,如履薄冰,在刑部衙署日日谨言慎行,不敢随意开口。
此时,他终于能说句实话:“啧,这个算是证据确凿的铁案,如果换个没有头绪的,得拖到何年何月去”·容佑棠忍俊不禁,宽慰道:“再忍忍吧,我猜年前总该结案了,年底朝廷各部要述职的,积压要案多不美。”
“唉·”齐志阳长叹息··两人避开人流如织的主街,熟门熟路进入偏街,并辔骑行,低声交谈·但分别时,忧心忡忡的齐志阳欲言又止,犹豫着问:“容弟,咳咳,那个、我想问问。”
“何事”容佑棠疑惑扭头··齐志阳侧身靠近,小声问:“关于彻查游党行贿京官与否,庆王殿下可有指示他最近忙于征兵,我几次去王府也没见着人,心里没底啊。”
庆王殿下……·容佑棠垂首,神游天外地发怔,沉默半晌··“容弟”·“哦”容佑棠猛然被惊醒,打起精神,正色道:“没有。
殿下并无其它指示,他只是让咱们按圣谕协助刑部·”·“好·我知道该怎么做了·”齐志阳吁了口气,神清气爽地告别:“既如此,咱都回家吧。
对了,明早江尚书卯时三刻点卯,你仔细别迟到,当心变成他们的出气包·”·“多谢提醒·”容佑棠强颜欢笑··“走喽”·“齐兄慢走。”
齐志阳笑一笑,打马小跑进对面巷子··对方一转身,容佑棠的笑脸即刻消失得无影无踪,无精打采地骑马回家··马儿有灵性,似乎能体悟主人的沮丧心情,“哒哒”走得很平稳,一路老老实实。
不久后,回到家门口,容佑棠下马,勉强调整好情绪,慢吞吞地拍门··“哪位”老张头很快出来应门··“张伯,我回来了。”
门“吱嘎”一声迅速开启,老张头的笑脸却凝固了,迅速察觉不妥,赶忙接过缰绳,关切问:“少爷,您这是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容佑棠吃惊地皱眉,讷讷问:“我看起来不好吗”·“唉,往日老远就能听见马蹄跺地奔跑声,今儿走回来的吧连说话的语气都不对劲了究竟哪里不舒服快进屋坐着,我去告诉老爷。”
老张头匆忙牵马去马厩,他非常熟悉少主人,断定今日必出了事··半个时辰后,天色昏黑,晚风寒凉··“棠儿,到底出什么事了”容开济坐在床沿,担忧询问。
“没事,我只是中午没歇,有点儿累,睡一觉就好了·”容佑棠俯趴,头枕着手臂,一动不动··“头疼头晕”容开济追问,伸手拉高薄被。
管家李顺在旁猜测:“莫非中了暑热我还是去请个大夫吧”·“不用,我好着呢,只是困·”容佑棠抬头,若无其事地劝阻,不愿家人忧心。
容开济眉头紧皱,快速道:“老李,去叫张妈熬一剂常备的解暑茶,再做些清淡开胃的粥汤来·”·“哎,好,我这就去·”李顺领命出去安排,谁知刚踏出门槛,迎面撞见了庆王和郭达一行·“庆、草民叩见殿下。”
李顺舌头拧了一下,慌忙行礼··“免礼·”赵泽雍脚步未停,行走生风,大踏步迈过门槛··李顺隐约有某些猜测,只是一直不敢向容开济求证,死死憋在心里,他转头道:“草民见过郭公子。”
身穿轻甲戎装的郭达点点头,笑道:“无需多礼·你们少爷如何了”·“呃,挺、挺好的,说是中午没歇觉,正在休息。
公子快请厅里坐,您请·”李顺躬身一引手,含糊说··郭达在门口探头看了几眼,当机立断,转身熟门熟路朝正厅走,其余禁卫各司其责地分散护卫。
卧房内,容佑棠听见行礼问安的动静后,一咕噜起身,刚穿好一只鞋子,庆王已大步走进里间··甜文强强·容开济匆匆相迎,正欲行礼,却被庆王稳稳托住手臂:“免礼。”
“殿下大驾光临寒舍,不知所为何事”容开济疑惑问··“找他问几句话·”赵泽雍说,他刚从北营回府,收到消息后旋即赶来探望,仔细打量坐在床沿穿鞋的人,重点审视其双膝。
“殿下请去外面坐,我马上好·”容佑棠头也不抬地穿鞋子,容父拿过外袍给儿子披上,轻声催促:“快些,别让殿下久等·”·赵泽雍稳站不动,耐心十足,低声嘱咐:“不急,别催他。”
容父听出庆王语气里的温柔宠爱,心内五味杂陈,欲言又止,暗自焦虑··顷刻,容佑棠三两下系好衣带,请庆王往外间走,问:“有什么要紧事吗”·“有。”
容父本想请庆王出去正厅落座喝茶,对方却自发坐在了外间书房他开口迟了一步,只得懊恼将话咽回去,以往他会亲自去张罗茶水点心,近数月以来却因为某些无法启齿的忌惮,选择陪坐,走到门口扬声呼唤:“张妈”·“哎老爷有何吩咐”·“快沏茶来。”
“是·”·赵泽雍微皱眉,扭头看一眼容父,但没说什么,开门见山问:“今日父皇为难你了”·什么·容父大吃一惊,登时双目圆睁,脱口追问:“棠儿,你犯错被陛下责罚了”·容佑棠难免尴尬,含糊地解释:“没有,只是问了几句话而已。”
“问的什么”赵泽雍又问,眼神非常专注,心目中只有一个人,竟是豁出去了似的,并不顾及容父在场··容佑棠下意识望向养父,吱吱唔唔,避重就轻道:“关于七殿下提的翰林院有关事。”
事关朝廷公务吗·如此一来,容开济便不好陪聊了,这方面他还是很通情达理的,只得起身道:“你们谈正事,我去招待郭公子·”·赵泽雍礼貌地一点头。
“好·”容佑棠没有直视养父的眼睛··片刻后,房门关闭··“殿下,我——啊”容佑棠话没说完,赵泽雍已经忍无可忍,突然起身,不由分说地把人抱回里间,轻轻放在床上,动作急切,略显粗暴。
“殿下”容佑棠茫然不解,推了推对方··赵泽雍一声不吭,把人按坐在床沿,二话不说,脱掉对方的鞋子,三两下挽起裤腿,一直将裤管推到膝盖以上,温热厚实的手掌摩挲膝盖,低声问:“今儿在御花园,你跪了多久”·习武之人的手掌皮肤粗糙,指腹遍布硬茧,当其轻柔抚摸膝盖与膝弯时,异样酥麻感乱窜,激得容佑棠倒吸气:“嘶~”·“疼”赵泽雍抬头。
容佑棠摇摇头:“不疼,是痒·您怎么知道的”·“本王自有消息渠道·”·“陛下并未责罚我,他其实挺客气的,很含蓄,我只跪了一会儿而已。”
容佑棠据实以告··“我很抱歉·”赵泽雍低声说·他垂首,吻了吻对方的左膝··“别”容佑棠吓了一跳,用力挣了挣,试图掰开对方手掌,可惜毫无反抗之力,眼睁睁看着对方又吻了吻自己的右膝。
成何体统太不像样了·刹那间,容佑棠脑海里蹦出庆王口头常训的一句话··“无端让你受了委屈,我很抱歉。”
庆王眸色幽深,神态坚毅,字斟句酌道:“父皇那儿,我——”·“您千万别冲动”容佑棠立即打断,罕见的强势,轻声说:“陛下乃一代明君,宽厚仁慈,确实是我逾矩了。”
“逾矩”赵泽雍挑眉,尾音上扬,威严板着脸··容佑棠认真端详对方神态,半晌,由衷地感慨:“其实,你和陛下很像。”
“是吗可他曾直言训斥本王顽固忤逆,众皇子中,独独将我派去西北·”赵泽雍面无表情道··“若非陛下将您派去西北,如何能斩获战功、封亲王呢”容佑棠一本正经地反驳。
“哼”赵泽雍放下对方裤管··“快起来,您这样真是折煞我了·”容佑棠拽了一把··赵泽雍顺势起身,坐在床沿,双方紧挨着,肩并肩,他端坐,腿比对方高出一截,整个人大了一圈,有种奇异的契合感。
“父皇都说什么了”·“陛下让我好自为之,他夸你出类拔萃·”容佑棠莞尔,破罐子破摔一般,主动拉起对方的手,十指相对,比了比指节长短,而后认真数茧子。
第127章 表白·“一、二、三……”容佑棠念念有词,握住庆王的右手掌,细数对方指节、虎口、指腹上的硬茧··赵泽雍端坐,腰背挺直,左手握膝,右手放松,任由对方动作,扭头俯视身边的人,眼神专注,堪称柔和,像一只卸下防御的威猛雄狮。
“……七、八、九……”容佑棠越数越惊讶,低头凑近,脑袋几乎埋进对方掌心,他知道常年习武之人的手必定有硬茧,却不知居然这么多。
·曾经无数次,容佑棠很想拉拉庆王的手,可惜顾虑重重,有心无胆——·终于,此时此刻,被皇帝敲打后,他陡然像吃了熊心豹胆,再无顾虑。
管它呢·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右手共十二个·”容佑棠抬头宣布··甜文强强·“唔。”
赵泽雍抽出右手,环抱对方肩背,主动将左手递过去··“我看看啊·”容佑棠顺势握住其左手,从拇指开始,挨个儿地数,一丝不苟··半晌,赵泽雍低声笑问:“数不清楚吗小容大人。”
“好了·殿下的双手一共有茧子二十一个·”容佑棠头也不抬地宣布,轻声问:“为何这么多”·“不足为奇,长期骑马拉弓、舞刀弄枪的人皆如此。”
赵泽雍浑不在意地解释··“可你是亲王啊”·容佑棠强调,他伸出食指,小心翼翼,抚摸对方左手虎口处的一片硬茧,唏嘘道:“没结识皇亲国戚之前,我一直以为你们过着天底下最奢华享受的生活:高楼广厦、金奴银婢、绫罗绸缎、美酒佳肴、笙歌夜舞、左拥右抱——”·“有你一个足够了,本王无福消受更多。”
赵泽雍郑重打断,环抱对方的右手略用力··容佑棠眼底满是笑意,胆大能包天,自顾自继续说:“譬如曾见过的几位皇子殿下,均过得同我想象中一样,尤其七殿下,他简直是全天下纨绔的头领”·“妄议皇子,大胆。”
赵泽雍毫无威慑力地训了一句,随即叮嘱:“你的这些话只能在本王面前说·”·“放心吧,即使有人拿刀逼迫、我也不会四处宣扬您是有史以来最英明睿智的亲王,立下赫赫战功,深受黎民百姓爱戴,想必不屑于向七殿下揭发我。”
容佑棠笑眯眯,有恃无恐,他握住庆王手掌,惊觉自己迈出了可能会被皇帝砍头的一步·赵泽雍心情大好,佯怒说:“一贯的伶牙俐齿”·“我没有奉承,俱是真心话。”
容佑棠恳切表明,他垂首,吻了吻对方的虎口··其实,隔着厚厚一层硬茧,庆王并无明显的身体感受,但内心却瞬间柔软了,右手用力,将对方搂进怀里,再度歉疚道:“今日无端端让你受了委屈,生气吗”·“陛下有生气的正当理由,原是我该的。”
容佑棠爽朗笑道·他把脑袋埋在对方掌心,蹭来蹭去··“他拿捏弱小,实在欠妥,为何不叫我也去御花园跪呢”赵泽雍明显不悦。
“我们一块儿跪着吗”容佑棠想了想那副景况,乐不可支,莫名高兴,鬼使神差地含住对方虎口,咬了几口··赵泽雍忍无可忍,一把将人推倒,不顾对方挣扎,牢牢按住了,合身压下去·一阵天旋地转后,容佑棠仰躺,被高大结实的躯体压得动弹不得,有些难受,双手握住对方肩膀、正要用力推开,可转念一想:外面不少人指点议论我,粗鄙下流,不堪入耳,事实上……哼,若不实际做点儿什么,简直对不住我曾挨过的鄙视白眼和无礼奚落·思及此,容佑棠长久积攒的恼怒闲气悉数爆发,他改推为拉,气冲冲的,抬头吻上对方的唇——·庆王难掩惊奇,他本正在观察对方是否能接受、是否有意愿亲昵——上回醉酒时才得了一个亲吻,今天到底是甚么好日子·不管了·下一瞬·赵泽雍毫不迟疑地压下去,几乎将人摁进床褥里,粗暴急切,亲吻热情如火,蛮力啃咬舔舐,唇舌纠缠不清,一再深入,骤雨狂风一般的快感席卷彼此理智·“唔……”容佑棠艰难喘息,露出的皮肤红通通,脸颊眼尾晕红,彼此呼吸交织,心狂跳,上气不接下气,唇迅速充血、刺痛发麻,难耐地蜷起脚趾。
赵泽雍俊脸微红,呼吸粗重,鼻息火热,控制不住满腔情意,逐渐失控··“殿下……”容佑棠浑身颤栗,忘情抱紧对方腰背,将亲王常服揉得皱巴巴。
天黑了,里间没有掌灯,外间书房的烛火穿透缝隙,朦胧昏暗,透过垂顺的霜色薄幔,隐约可见床上被褥凌乱,一双人交叠,暧昧难言··意乱情迷间,容佑棠神志不清,脑海一片空白。
赵泽雍目不转睛,紧盯两眼迷蒙、失神沉醉少年的青涩美好情态··然而·容佑棠无意识抬手一挥,打翻了床头立着的一个药枕·“嘭”的轻微一声,药枕压在容佑棠手腕上,沉甸甸,很有份量,因为里面填的是决明子。
——此药枕里的决明子,乃容父亲自上药铺采买、过筛、晒干、塞进枕套,而后请张妈缝合,一片慈爱之心,给嚷着燥热烦闷睡不好的儿子助眠枕用··爹……·扭头嗅闻药枕清香片刻,手一揉,决明子窸窣作响,容佑棠彻底清醒·“殿下,殿下,等等。”
容佑棠毕竟心里愧疚,开始挣扎,尴尬提醒:“这儿是我家,我爹在外面”·究竟第几次了·本王简直——·赵泽雍苦不堪言,咬牙,脖颈潮红微汗,肌肉紧绷,蓄势待发。
“殿下,我爹在外面·”容佑棠连声提醒,无措窘迫,根本不敢多看药枕,一看就想起养父慈祥关爱的目光……·“在又如何”赵泽雍问,用力吮吻对方红肿润泽的唇瓣。
“嗯……殿下,咱们出去喝茶,好吗”容佑棠恳切请求,频频扭头看外间,难以想象养父破门而入的局面··喝茶·如此时刻,你邀请本王出去喝茶·赵泽雍瞪着眼睛,无言以对,半晌,整个人泄气地压住对方,哑然失笑。
“呃——”·“我没法喘气了·”容佑棠被压得紧贴床褥,呼吸困难··赵泽雍闻言撑起手肘,紧接着,又无可奈何翻身离开,仰躺在旁边,眉头紧皱,极其难受。
容佑棠也难受,但他仍处于“不知者清心无求”的时期,想了想,鼓起勇气,再次拉住对方的手,大义凛然道:“陛下生气我也没办法,他提醒得太晚了”·甜文强强·能怪我吗不能的。
·“嗯·”赵泽雍嗓音喑哑低沉··“殿下——”容佑棠欲言又止··“嗯”赵泽雍扭头。
“你说,我们这样……究竟算什么”容佑棠终于问出口··“你喜欢吗”赵泽雍没头没脑地问。
容佑棠略一沉思,反道:“你先说·”·“这还用得着说”赵泽雍反手握住对方的手,低声问:“难道本王的态度还不够明显”·“……”容佑棠不说话,感觉像是仰躺在九霄云端,轻飘飘,惬意愉悦。
“你个混帐东西·”赵泽雍一边骂,一边把人搂放在自己心口,轻缓抚摸其背脊··容佑棠俯趴在对方胸膛上,听着稳健有力的心跳声,不愿继续逃避,直言问:“你什么时候成亲”·“等你愿意嫁的时候。”
赵泽雍严肃答··“我——”容佑棠语塞,倏然抬头,震惊失神,讷讷不能回应,半晌,反驳提醒:“我们都是男人”·“不急,你慢慢考虑。”
赵泽雍把人重新按回自己心口,慎重承诺:“除了你,本王不接受别的王妃·”·“这怎么可能”·容佑棠脱口而出,黯然指出:“不可能的,虽然你是亲王,但也要遵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曾经有几年,本王很多次从重重包围中突破、脚踩生死一线,险险活着撤离战场·”赵泽雍忽然谈起往事,神态凝重,语气平静,说:“男儿建功立业、将士保家卫国、臣子谦恭忠孝……每一样都应努力达成,可人活一世,总难免随心几回,我自认并不过份。”
“嗯·”其实我比你随心多了,再世为人,越发洒脱肆意·容佑棠暗道·他慎重问:“不过……假如陛下给您赐婚呢”·赵泽雍板着脸,强硬表示:“兵来将挡,总有回旋的余地我这一辈的兄弟众多,侄儿侄女已好几个,并无皇嗣之忧,他不会冷不丁赐婚的。”
“也是·”苦思无果,容佑棠索性苦中作乐道:“算了,想也白想,走一步看一步吧·”·“倘若你不反感厌恶,我们一起过,好吗”赵泽雍问,罕见地局促,天生不喜剖白情意。
容佑棠笑起来,懒洋洋趴着,说:“好·”·“好”赵泽雍大大松了口气,猛然翻身坐起,握住对方双肩,虎着脸,严肃告诫:“既如此,你今后不准继续相看姑娘。”
“我没有”容佑棠立刻否认··“洪家和季家姑娘怎么回事”本王不点破,你小子竟不打算坦白·“季家姑娘”容佑棠茫茫然,一头雾水,半晌没反应过来。
“犯官季平的女儿,季雪·”·“哦,是她啊”容佑棠恍然大悟,据理力争,解释道:“她们一个是好兄弟的姐姐,我们连话也没说过几句;另一个是犯官的女儿,她是揭发父亲罪状才寻我和齐兄的,并无私交。”
赵泽雍眼睛炯炯有神,霸道嘱咐:“往后留心些,别让姑娘家误会·”·哼~·容佑棠脖子一梗,跳下床,赤脚站直了,针锋相对地问:“郭姑娘最近没给您送点心吗郭公子早就提过的,老夫人想撮合你俩,亲上加亲,珠联璧合。”
“蕙心只是表妹·”·赵泽雍坦言,他疯狂翻涌的气血已勉强平复,正色道:“若有意,早两年已成亲,何必拖延至今她的终身,自有老祖宗和舅父舅母做主,必定能寻一门好亲。”
容佑棠神采飞扬,还要开口,突然听见外面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容父担忧问:“他们还没谈好吗”·“容老请耐心稍候·”哨卫的侍卫歉意答。
糟糕,我爹来催了·“快,殿下,咱们出去谈”容佑棠登时慌了,心虚得不行,拽了庆王疾步往外——·“怕什么等会儿。”
赵泽雍缜密严谨,整理凌乱的被褥,毫不惊惶··容佑棠扭头一看,顿时窘迫得说不出话··“本来没什么,但令尊似乎也无法接受,如此场面,你会挨骂的吧”赵泽雍一本正经问。
容佑棠结结巴巴地表示:“还、还好·家父特别讲道理,不骂人·”·“他若是冷脸打骂,你就到庆王府来·”赵泽雍立即叮嘱,暗忖:避免每次都被打断,长此以往,怎么行·容佑棠受到了启发,赶紧整理自己的衣袍,忍俊不禁道:“离家出走吗那不行,我爹会很失望痛心的。”
“哼·”赵泽雍鼻子里哼一声,很是不满··“你的衣服也乱了·”容佑棠心急火燎,拿面无表情干戳着的亲王没辙,冲过去三两下帮忙抻了抻,不由分说地推到外间。
“快请坐·”·“殿下,来,喝茶·”容佑棠忙前忙后,努力伪装太平无事的景象··赵泽雍接了茶杯,剑眉星目俊朗非凡,好整以暇问:“小容大人,你心虚什么”·“谁心虚了我没有心虚。”
容佑棠矢口否认,埋头整理衣领,走到门边,不忘回头小声提醒:“我开门了啊·”·“唔·”我们做贼了还是怎的赵泽雍端坐,大方坦荡,镇定自若。
数日后·又到了皇帝一家的家宴日子··晚宴照例设在乾明宫一侧的花厅,刚入暮时分,屏风、桌椅、金银瓷器皿等,俱已摆设妥当··甜文强强·“公公,您请过目。”
管事太监满脸堆笑,点头哈腰··李德英细致入微地审视一应摆设,弯腰矮身,看盘碟酒杯有无灰尘,他自小净身入宫,并未经历发育,故嗓音阴柔尖亮,轻声说:“忠顺,你办事咱家还算放心,只是得防着底下的小子们疏忽大意,陛下一月一次的家宴,千万不能出差池。”
“公公放心,小人绝不敢辜负您的赏识提携,今儿下午亲自盯着小子们办的,已细细地查了三回·”管事太监垂手侍立,毕恭毕敬··“嗯,很好。”
李德英满意点头,行至承天帝的坐席前,眼风一扫,伸手将盛菜的小瓷碟往外挪了几寸··李德英没说什么,管事太监却铭记于心,极力模仿对方的言行举动,以期搏得皇帝宠信。
“咱们身为奴才,别的什么也不用管,只专心伺候好陛下即可·”李德英指点一力带出来的得用手下,谆谆教导:“做事用心不用心,不必嘴说,旁人看得明明白白的,切忌偷女干耍滑,自作聪明。”
说着,他走到属于七、八、九三位皇子的长条案旁,将七、八两把相距较远的椅子挪近··管事太监扑通跪下,心惊肉跳,磕头求饶:“小的该死小的大意了,求公公宽恕。”
“你不是大意,而是自以为是,此乃为奴为婢的大忌·”李德英罕见地冷脸,低声训斥:“自带你的第一日起,咱家就明确嘱咐:哪一宫的主子都是贵人、是皇亲国戚,他们之间关系如何,不是咱们能管的你只需按规矩惯例做好分内之事,哪怕不得脸,也能平安出宫进皇寺荣养天年,何必耍弄小聪明”·管事太监“砰砰砰”磕头,无法辩驳,因为他的确有意为之,硬着头皮,小声解释:“求公公饶恕,小的一时犯了糊涂,皆因七殿下一贯与八殿下不合,每次家宴都——”·“慎言”李德英怒而打断,严厉呵斥:“你还说出来而不是烂在肚肠里真真枉费咱家苦心栽培多时。”
管事太监吓得拼命磕头,抖若筛糠,苦苦哀求:“求公公大发慈悲,宽恕小的一回吧,以后再不敢胡言乱语了·”·李德英失望地摇头,疲惫下令:“忠顺,你去浣洗局待一阵子,好好反省,重新学一遍规矩,学好了再上来,免得枉送小命还不知错在何处。”
“是、是·”管事太监磕头,抽泣称:“谢公公开恩·”·“下去吧·”·“是·”管事太监抬袖擦泪,沮丧耷拉地告退。
周遭内侍们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出,李德英叹息,打起精神,继续审视皇室家宴的摆设··此时此刻,栖霞宫内·二公主和三公主梳妆打扮妥当,准备出席家宴··“姐姐真美。”
三公主赵宜琪诚挚羡慕地说··二公主赵宜珊年方十六,肤白娇俏,身穿淡粉宫装,佩戴莼带彩玉头面,娉婷婀娜,她挽住妹妹的手,夸道:“妹妹也漂亮啊,看这扑扇扑扇的大眼睛,水灵灵”·“姐姐……”赵宜琪羞怯垂首,无论如何亲密,始终放不开。
因王昭仪得了疯病,在胞兄和三哥的帮助下,她从凝翠阁搬到康和宫,已过了数月··“走,我们去寻大姐姐·”赵宜珊牵着妹妹的手,姐妹俩一路嘀嘀咕咕,谈论衣衫首饰、胭脂水粉等物品,一群嬷嬷和侍女们簇拥前往。
不过,当她们走到康和宫前时,远远地看见长公主已带人出来了,正与六七皇子交谈——·但略靠近后,两位公主立即尴尬止步,因为她们的哥哥姐姐谈话的气氛并不融洽:“呵,笑死个人了”·“我说老七,你怎么突然跟翰林院过不去了又是翻修旧楼、又是主张外借书籍的,瞎忙。”
长公主赵宜琳揪玩发梢,一身火红宫装,明眸皓齿,光艳照人··“怎么能叫瞎忙呢我在办正经事儿”七皇子赵泽武黑着脸,忿忿不平。
“皇姐,小武最近领了两个差事,办得有声有色的·”六皇子赵泽文当然为自己胞弟说话··奈何长公主目中无人,尖酸刻薄惯了,张嘴便嗤道:“别人或许不知道,我还能不知老七分明想借翰林院的功绩跳进北郊大营,寻那个男狐狸——”·“你说谁呢别胡说八道”赵泽武登时炸了。
“你什么态度怎么跟姐姐说话的”赵宜琳也炸了,下巴一抬,理直气壮地呵斥:“我又没冤枉你,不就那个禁卫吗你大方承认了呗,养男宠而已,藏着掖着干嘛”·“闭嘴小卓不是男宠”赵泽武脾气也暴躁,毫不相让。
“大胆,你吼谁呢你敢吼我”赵宜琳怒不可遏,蹬蹬蹬冲近几步,六皇子急忙劝阻:“皇姐息怒,你们冷静些吧,家宴即将开席,小小口角,何必呢”·“哥,你又偏帮她”赵泽武委屈气恼,口不择言,讥讽道:“我听说皇姐最近的驸马人选已从青年才俊变成秃头中年人,所以你心里着急,总为鸡毛蒜皮的琐事发脾气。”
“我撕了你的嘴”赵宜琳勃然变色,一撂发梢,扬手就想扇七皇子一个大耳光··“皇姐息怒,有话好说,别动手。”
赵泽文头大如斗,无法作壁上观,只能拦在中间两头劝··从小到大,长公主和七皇子便不对付,碰面必定拌嘴、互相刺几句,已成了惯例··只见赵泽武敏捷闪避,躲在胞兄背后,赌气一般,不住地嘲笑:“活该谁让你挑三拣四曾经多少品貌双全的驸马人选,你却看不上眼,如今好了吧耽搁成老姑娘喽。”
“小六,让开”赵宜琳脸色十分难看,追着七皇子叫打,正闹着时,其余两位公主来了··赵泽武看见两个妹妹,想也没想,脱口道:“连宜珊都定了驸马,一两年内出阁,你做姐姐的却单着,臊不臊啊”·甜文强强·“我的事不用你管”长公主呵斥。
“七哥,你胡说什么呢”二公主赵宜珊顿足娇喝,羞得脸颊绯红,十分气恼··长公主累得喘吁吁,剜了一眼两个妹妹,怒骂:“老七,有本事别躲”·“傻子才站着挨打,刁蛮老姑娘,难怪没人要”赵泽武一躲,跑到两个妹妹身后,顺手一弹三公主头戴的珠簪流苏,幸灾乐祸道:“宜琪也及笄了,她肯定很快寻到合适驸马,只有你没人要,哈哈哈~”·“七哥,别说了。”
三公主脸涨红,声如蚊呐,怯懦内向,伸手整理被碰歪的发簪··长公主香汗淋漓,万分愤怒,目光如炬,轻蔑打量小妹,嗤之以鼻道:“宜琪哼,她能找到什么好人家王昭仪疯疯癫癫的,她的儿女啊,说不定将来——”·“住口”·庆王一声断喝,他大踏步走来,身后跟着胞弟,以及八皇子。
赵泽宁落后两步,面无表情,拳头紧握,缩在袖筒里,他垂眸,隐去滔天恨意,极想活剐了长公主··第128章 家宴·“你身为长姐,非但没有带领弟弟妹妹前去出席家宴,反而闹得这样,成何体统”庆王严厉斥责,丝毫不留情面。
赵宜琳扭肩顿足,柳眉倒竖,气呼呼,嗔怒道:“三哥,您也不问问青红皂白分明是老七贫嘴贱舌,他一个劲儿地嘲笑人,根本不尊重姐姐,难道我白白地被他讥讽么”·“三哥,你别听她胡说八道这周围站着一圈人,妹妹们也在,你倒是问问她们,究竟谁先出言不逊的皇姐从小说话尖酸刻薄,谁不知道啊我忍耐着,她却不知收敛,蹬鼻子上脸,又骂人、又打人——”七皇子赵泽武语速飞快,但还没叫屈解释完,已被长公主劈头打断:“我尖酸刻薄哼,难道你说话就好听了你刚才说的都是什么混帐话”赵宜琳火冒三丈,横眉冷目,涂了鲜红蔻丹的细白食指怒指向赵泽武,面朝庆王委屈告状:“三哥,瞧瞧七弟吧,他平日正是这样刻薄姐姐的,还诅咒我一辈子老死闺中,亲人过得不顺意,他高兴得什么似的,像话吗三哥,您倒是评评理呀”赵宜琳撒娇地顿足,撅嘴冷脸,一众嬷嬷侍女极力劝慰。
庆王身姿笔挺,面色沉沉,点点头,缓缓开口:“我倒是想评理,可你们有些激动,不像能听进道理的·一家子兄弟姐妹,仅因为琐碎小事,就由拌嘴闹成打架但凡各退让半步、少说一两句,也就过去了,可你们偏要往大了闹,生怕外人不知道吗既然你俩都不怕事,索性再闹大些,请父皇评评理,认真判出个对错高下来,如何”·“我——”赵宜琳张张嘴,气焰稍稍收敛,咬唇别开脸。
“那、那倒不必了·”赵泽武也焉了,强忍厌烦,看也不看长公主一眼,上前赔笑说:“三哥,我们只是开玩笑的,哪里就真打起来了千万别告诉父皇啊,我知道你是最通情达理的。”
六皇子赵泽文也上前,无奈小声道:“三哥息怒,他们一贯如此,我拦也拦不住,唉,消停了就好·一月一次家宴,不宜让父皇劳神操心·”·“小七,你认为呢”庆王威严问。
“有理,哥哥们教训得很是”赵泽武竖起大拇指,努力善后,为了自己的隐秘心愿,他近期绝不能忍怒父亲,故恳切道:“二位兄长别生气,我发誓:以后再不敢讥讽皇姐是老姑娘了,她一定会早日找到驸马——”·“还说你还说我真想撕烂你的嘴”赵宜琳恼羞成怒,粉脸涨红,委屈至极。
她已二十二岁,芳华渐逝,心急如焚,恨不能挑中满意驸马后、一天之内嫁出去然而,苦寻多年无果,令其忧虑重重,夜不能眠·更尴尬的是,她还没嫁,两个妹妹已经及笄,二公主年初定下亲事,正在建造公主府、筹备嫁妆,明年出阁,她窘迫之余,加倍的慌。
“够了你俩都闭嘴,各自回去好好反省·”·庆王扬声喝止,十分头疼,眼看家宴即将开席,无暇细论,只能提醒:“我们先去乾明宫,家宴即将开席,难道想让父皇等候”·“行。
小武,快走·”赵泽文松了口气,一推胞弟,将赵泽武推到九皇子身边,嘱咐:“你带一带小九·”·“七哥,二姐姐、三姐姐,我们走吧”因年纪小插不上话的九皇子顺势牵起兄长的手,又邀上两位公主。
“小九又长高了好些,过阵子不定比我高啦·”二公主亲昵地捏捏幼弟脸颊,而后扭头招呼:“妹妹,来·”·“嗯·”三公主喉咙里答应一声,胆小内向,全程不敢说话,木头一般无措杵着,她望向胞兄,轻声开口:“哥哥,我们一起走吧”·同样沉默寡言的八皇子微笑点头:“好。
三哥,要迟到了·”·“马上·”庆王眼睛看着赌气僵持的长公主,威严瞪视,直到长公主认输地妥协,撅嘴说:“走就走嘛”她腰肢一拧,重重踏步向前,一阵狂风似的刮到前方、刮到七皇子身边,刚要如何——·“咳咳。”
庆王及时开腔··“呸,贫嘴烂舌的讨厌鬼”长公主恶狠狠剜了七皇子一眼,怒气冲冲擦身而过,大红宫装在无数盏宫灯的亮光里远去,像一团燃烧的火。
“嘿,神气什么啊你”七皇子气咻咻,但余光一瞥,赶忙咽回“老姑娘”一词,蹙眉说:“三哥,您看看,真怨不得我生气,皇姐忒过份了些,哪里有姐姐的气度如果她像妹妹们一样温柔就好了。”
“小武,少说两句,行吗每次家宴闹一场,我看都看腻了·”赵泽文有气无力地训斥··庆王正色告诫:“老七,姐妹们尚未出阁,她们的终身自有父母长辈操持,咱们做兄弟的可以关心、应该关心,但要注意方式和分寸,姑娘家脸皮薄,你今后不准随口嚷嚷。”
甜文强强·“我又没冤枉她,实话实说而已·”七皇子悻悻然地嘟囔··“嗯”庆王威严瞥视··“没,没什么三哥说得对,我以后见到她就绕路走,哎,懒得同她吵架。”
七皇子鄙夷撇嘴··二公主大方开朗,牵着妹妹走到兄长跟前,抿嘴笑着告状:“七哥,你和皇姐拌嘴,为什么拉上我和妹妹呢打量我们好欺负么我也要请三哥评评理。”
“评什么理二位妹妹受了委屈,只管出气就是·”庆王莞尔,随手钳住七皇子肩膀,轻轻一拧··赵泽武配合地龇牙咧嘴,拧巴着脸,装模作样,怪声痛叫:“嗳哟,哎呀我知道错了,妹妹大人有大量,原谅一回吧,前日父皇赏了一匣子东珠,明儿给妹妹们串珠花玩儿。”
“该打谁让你整日不听劝告”赵泽文笑骂,使劲弹了胞弟一指头··九皇子忍俊不禁,拍拍七皇子的胳膊,同情地说:“七哥,你忍忍吧,让二位姐姐消消气。”
“哈哈哈~”二公主被逗得掩口直笑,兄弟姐妹嬉闹一番,转眼将刚才的闹剧抛之脑后··但,一切欢乐均与八皇子兄妹无关··赵泽宁兄妹虽然置身其中,脸上也挂着笑,笑意却并未深入眼底心里,而是虚虚浮在表面,客套疏离,无法融入亲人间的玩闹。
——他们像是外人,冷眼旁观,自成一小家··赵宜琪依赖地牵着兄长的衣角,小步小步跟随,她已及笄,按理说应该避嫌,可一时半会儿改不过来,仍是黏着哥哥的小尾巴。
拐弯踏上曲廊时,赵泽宁落后几步,关切轻声问:“你怎么样”·“我没事·”赵宜琪摇摇头,头发稀黄,纤弱娇小,不敢正眼看人,总是垂首、眼皮子往上翻地匆匆扫几眼。
只有在最亲近的人面前,她才站直了,亮出一双湿漉漉的漂亮大眼睛··“赵宜琳最近欺负你了吗”赵泽宁照例问起··“没、没有。”
“在我面前,妹妹不必遮掩,你也是金枝玉叶,怕甚她刁蛮粗鄙,泼妇一个,赵泽武说得没错,她这辈子注定老死深闺·”赵泽宁冷笑,唇抿成一直线。
“我……真的没有·哥哥放心,我在栖霞宫过得很好·”赵宜琪柔声细气地说··“那,庄妃娘娘和宜珊,她们对你好吗”·“好,特别好”·赵宜琪扬起一抹笑,感恩道:“她们从不嘲讽娘,也不嘲讽咱们,和和气气的,就连五哥,他每回入宫探望时,各种新奇礼物总是备两份,有二姐姐的、就有我的。”
赵泽宁心酸而苦涩,摸了摸胞妹柔软的头发,歉疚道:“这阵子忙于督建府邸,我较少入宫,幸亏当初三哥愿意帮忙,把你送进栖霞宫,否则我在外面如何放心”·“三哥也很好。
他总悄悄地教我别胆怯怕事,还说接我去庆王府小住·可惜,二姐姐明年要出阁了,我想多陪陪她,所以没答应·”·“好,你做得很对·”·曲廊九转回环,大红灯笼隔几步一对,热热闹闹挂了两长串,时而照亮八皇子苍白的侧脸,时而廊柱遮挡、隐去其脸庞,光怪陆离。
赵宜琪揪玩丝帕,犹豫半晌,欲言又止,悄悄辨了辨胞兄的脸色,小心翼翼提起:“哥,娘进了冷宫,她病得厉害,日子肯定难过,我想去探望——”·“不准”·赵泽宁断然否决,冷冷道:“她的事你别管,我会处理,听清楚了吗”·“……嗯。”
赵宜琪无措咬唇,怯生生点头,完全不懂“反抗”为何物··赵泽宁脸色缓和,安抚道:“等府邸建好了,我会向父皇请示,带你出宫住一阵子。
在八皇子府,你只管放开了玩耍,再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好不好”·“好我特别想见识见识宫外的天地·”赵宜琪两眼亮晶晶,难掩渴盼向往。
她长到十五岁,自懂事以来,从未踏实放松过,总是担惊受怕,有时甚至惶惶不可终日,睡里梦里,夜夜忐忑惧怕··赵泽宁不仅心酸,鼻腔也酸,郑重承诺:“快则明年开春,迟则明年中,等大概家具陈设、花木池塘布置好后,我就请旨带你出宫玩。”
“太好啦”赵宜琪欢喜雀跃,整个人难得焕发皇家明珠的光彩··此时,前行一段的庆王不放心地回头,朗声招呼:·“八弟、三妹,你俩快些,马上开席了,别迟到。”
“好·”·“来了·”赵泽宁轻轻推了推妹妹,快步追赶··一刻钟后,皇室家宴开席··虽说是月常家宴,但并非所有妃嫔都能出席,除了有儿女的之外,仅部分得脸或娘家有势的才能列席。
帝后高坐上首,韩贵妃独自一席,居皇帝右下手,相距仅数尺·其余皇子三人一条案,居左侧,厅堂中间竖了几扇插屏,对面以庄妃为首,坐了几排妃嫔,并若干皇子妃及其儿女,三位公主位于皇子头一席的后方,济济一堂,均序齿设座,最大程度避免纷争。
“今夜乃家宴,无需拘谨,一家人聊聊近况,彼此关切慰问,也就是了·”承天帝和蔼举杯,卸去大半帝王尊威,说:“来,随朕同饮一杯,愿大成千秋万代,兴旺昌隆。”
众人早已起身,举杯,异口同声称:“吾皇万岁,大成千秋万世·”语毕,俱饮尽一杯··“随意吧,都别拘束·”承天帝搁下酒杯,笑吟吟,颇为自豪地扫视自己的妃嫔和子孙。
皇子末席坐着七、八、九三人,赵泽武招呼也不打一个,一胳膊将中间的八皇子别到后面,伸手给幺弟递了半杯酒,坏笑哄劝:“小九,尝一尝,好东西呢·”·甜文强强·九皇子手捧甜汤,探头看了看,刚要说话,上首的承天帝却慢悠悠开口:“老七,你又做什么呢小九年纪还小,过两年再给他喝酒。”
“正是,小孩子家家,喝不得,认真读书要紧·”皇后端庄微笑附和··双胎龙子的生母宸妃无奈开腔:“武儿,不许胡闹·”·“小九,上来。”
承天帝照例招招手,略过同在场的孙儿孙女们,一贯宠爱老来子··“是·”九皇子忙起立,略躬身,不忘对同席说:“七哥、八哥,我上去了啊。”
“去吧,别让父皇久等·”八皇子极为和善友爱··赵泽武乐道:“赶紧去父皇怕我带坏你呢,嘿嘿嘿~”·“嗯。”
眨眼后,九皇子去了皇帝手边,李德英熟练地搬出事先备好的圆凳··仅有赵泽安近距离享受父亲的嘘寒问暖··但没什么人嫉妒,毕竟赵泽安生母难产而亡,且一团稚气,顶多得些宠爱赏赐,争不过年长的哥哥们。
如此一来,七、八两位皇子再度同坐一席··烦死了老八崽子,装腔作势,看着就烦人··赵泽武不露痕迹地将座椅挪远了些,吸吸鼻子,时而喝酒吃菜,时而侧身与右手边的胞兄搭话,不理睬孤伶伶的赵泽宁。
同上景况的,还有公主席··长公主心事重重,僵坐,独自生闷气,粉面含霜带煞,让人不敢亲近·其余两位公主自然不会上赶着触霉头,她们座椅紧挨,轻声谈笑,亲密融洽。
另一侧·“……告示已贴出去三月余,宣告天下,有识之士皆可入京应征,投身北营,为国效忠·”庆王严肃答··皇长子欣然颔首:“治军打仗是你拿手的,必定能带出一批精兵。
为兄贺你诸事顺利·”说着举起酒杯··“多谢大哥·”庆王随即举杯,低低与之碰了碰,一饮而尽··二皇子强颜谈笑,心不在焉,没动几筷子菜,酒却喝了不少,隐约露出愁闷之色,引得上首的皇后焦急担忧,却无可奈何。
“九月一过,转眼又快一年,光阴如箭啊·”皇长子暼一眼喝闷酒的人。·“没错·”二皇子随口敷衍,·“嗯·”庆王礼貌地回以一鼻音。
“前阵子老定北侯夫人大寿,我去坐了坐,真真热闹无比,老夫人仍是那般康健·”皇长子又说··“蒙众位亲友有心,图老人家一乐而已。”
庆王中规中矩对答··“哎,我说泽雍,你年纪也不小了,是时候该收收心成家了吧”皇长子笑吟吟催促弟弟··“多谢大哥关心。”
庆王答··“可有合适人选”皇长子兴致勃勃··有的·庆王心说,眼里涌出笑意,嘴上却道:“近期忙于公务,待忙完了手头急务再说。”
“公务固然要紧,可也别耽误成家啊,咱们兄弟几个,除了小的,只有你单着了·”皇长子谈笑风生,斯文儒雅,并不咄咄逼人··“大哥言之有理。”
庆王滴水不漏,早已做好长期对抗的心理准备··宫廷御酿清冽绵悠,虽不烈,却也有后劲,二皇子酒量一般,很快喝得微醺,面红耳热,扭头,不屑地耳语说:“老三呐,男宠毕竟上不得台面,你养着也行,但切莫当真。”
庆王捏着酒杯,面无表情,定了定神,若无其事问:“二哥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明白”·“哼,你小子,装什么傻不就那个小钦差么”二皇子压低声音,仰脖又灌了一杯,脸颊潮红,颇为失态。
皇长子伺机谈论:“提起钦差,如今也不知河间贪污一案审得如何了据说铁证如山,怎的还没定罪呢依我看,依律判决即可,趁早结案,别拖到明年去。”
“贪污案小弟不甚清楚·”庆王气定神闲答··二皇子张张嘴,但没说什么,愤怒之色一闪,旋即收敛,强忍不悦。
“祥弟,你知道吗”皇长子微笑问··二皇子脖子一梗,昂首否认:“我怎么知道父皇又没叫我参与审案。”
这句话略高声,引得上首的承天帝疑惑扫视,皇后恨铁不成钢地咬牙,迅速挤出慈爱浅笑,软声给九皇子布菜:“九儿近来清瘦了,来,多用些·功课是否太繁重呢平时也该劳逸结合,小小年纪的,还在长身体。”
“谢娘娘关心,功课并不繁重,隔三五日夫子便给歇一天半天·”九皇子起立,躬身接了皇后布的菜,言行举止恪守宫规与家规··皇后此举成功拉回丈夫的注意力,韩贵妃优雅端坐,举起丝帕擦嘴,掩去一抹冷笑。
“呵呵呵~”承天帝笑着说:“九儿确实清瘦了些,他在长个头,已及朕的肩膀喽·”·帝后三人其乐融融说笑,宴厅一片和乐,还算美满地散了席。
但,散席后,庆王却被皇帝留下说话··“父皇,我想去换衣服·”赵泽安皱眉看着自己的衣襟,某处不慎撒了两滴汤··“唔,去吧。”
承天帝笑着颔首··“九殿下,您小心门槛·”李德英紧随其后,伸手虚虚搀扶,缜密保护皇帝的心头宝··承天帝负手,朝寝室隔壁的小书房走,头也不回地招呼:“雍儿,来。”
“是·”·赵泽雍沉默跟随,父子俩的身形和神态很相似,只是皇帝年迈,日渐衰弱··遇到门槛时,赵泽雍默不作声地搀扶父亲,承天帝欣然接受,松手时还拍了拍儿子胳膊。
半晌,皇帝落座··父亲没发话,儿子只能站着··甜文强强·“雍儿,你的年纪也不小了·”皇帝开门见山说··赵泽雍深吸了口气,说:“是。”
承天帝闭目养神,揉捏后颈,疲态尽显,不疾不徐道:“若非镇守西北十年,你早该成家了·”·赵泽雍没答话··“淑妃已故,你和九儿的亲事,朕俱放在心里。
前两天,朕叫皇后请你外祖母入宫,先让她们妇人家商量,为你寻个贤惠端庄的正妃,最好再定一个侧妃,以尽快开枝散叶·放心,会留个侧妃位置,等将来你遇见喜欢的,只要对方家世清白,即可纳入。”
“儿臣叩谢父皇关爱·”赵泽雍下跪,端端正正磕了个头,义正词严道:“但眼下北营千头万绪,诸事繁忙,父皇交托重任,建造已耗银巨额,却仍未落成,儿臣日夜焦急,唯恐辜负父皇的信任与厚望,岂敢分心延误”·哼,臭小子·“朕知道你素来勤勉用心,但成家乃一生中的大事,怎能因为忙于公务而耽搁”承天帝好言劝解,尚未戳破。
“父皇英明睿智,目光长远,力排众议下旨开建北郊大营,儿臣何德何能竟被钦点为指挥使,势必竭尽全力,交给父皇一个足以戍卫京城的精锐兵营,甘愿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行了行了”·承天帝挥手打断,没好气地训:“年纪轻轻,尽说些不吉利的晦气话。”
“父皇息怒·”·“你要是想让朕宽心,就尽快成家,生几个大胖小子,把皇孙抱进宫来,朕重重有赏”承天帝佯怒板着脸。
赵泽雍避而不答,长身跪立,为难地坚称:“可最近儿臣正忙于招募新兵,实在无法分神·”·哦,与那小状元厮混时怎么就有空了·承天帝挑眉,满腹揶揄,不容忤逆地下令:“朕给半年时间,你忙完北营紧急军务后,明年无论如何得成家”·“儿臣——”赵泽雍刚要开口,门外却传来急促脚步声,御前内侍疾奔而入,扑通跪下,惊慌上报:“启禀陛下,长公主殿下在御花园坠湖了”·“什么”承天帝豁然起立,脸色突变。
“父皇别急·”赵泽雍立即起身搀扶,快速问:“人在哪儿立刻传太医”·“人、人……禁卫说还没找到。”
内侍吞吞吐吐地禀告··“什么”承天帝失声惊叫,眼前一黑,晃了晃··此时此刻·赵泽宁已出宫,坐在轿子里,懒洋洋斜倚软垫,右手指甲内有血迹。
他歪头,露出一抹扭曲暴戾的笑意,将右手食指放入口中,缓缓舔干净血迹··第129章 暗杀·天助我也··哈哈,实乃天助我也·马车轮富有节奏地滚动,轻快前进,摇摆晃悠。
赵泽宁方才在御花园酣畅淋漓泄恨一通,无比快意,此刻全身而退,指尖微微颤抖,指甲内的血迹已被吸允干净,皮肤苍白··他头枕软垫,再无一丝力气,没骨头似的歪斜窝着,勉强抬袖掩面,遮挡难以自控的轻慢冷笑,闭上眼睛,耳畔回响长公主痛苦绝望、断断续续的呜咽呛咳——·半个时辰前,戌时末,夜色如墨。
家宴散席··皇子们照例各送各娘,而后各回各家,三三两两成群结伴··“哥,你上回给的稻草编织的蝈蝈笼子真有意思,我塞进鸟笼给画眉耍了。”
二公主亲密挨着兄长,嘀嘀咕咕说悄悄话··“是吗”五皇子英俊潇洒,八面玲珑,乐呵呵道:“明明是蝈蝈笼,画眉怎钻得进去三妹妹说,你二姐是不是哄我的”·三公主很喜欢周到细致的爱笑五哥。
她被点了名,顺理成章轻声答:“五哥,二姐并没有哄你·那画眉儿虽然钻不进去,可它喜欢玩啊,绕着蝈蝈笼蹦蹦跳跳的·”·“哈哈哈~”五皇子朗笑,一把泥金泼墨扇长年不离手,“啪”的一拍掌心,愉快道:“还是二位妹妹细心倒叫我开了眼界,原来画眉居然喜欢蝈蝈笼。
哎,八弟,你瞧瞧,小姑娘家多有趣儿·”·赵泽宁笑吟吟,欣然赞同:“正是,闻所未闻·改天我也得弄几个蝈蝈笼试试·”·“可不嘛”五皇子快走几步,探头,对生母庄妃说:“母妃,儿子下回入宫时,定多带些蝈蝈笼来,给您寝殿外廊下的一溜儿画眉黄莺玩耍。”
庄妃大气端庄,温婉秀丽,她柔声道:“听你们说的,本宫也有些好奇,但不宜带得太多,万一入后宫被扣查询问,看你如何解释·”·二公主笑哈哈,上前挽住娘亲胳膊,促狭对胞兄说:“看你如何解释到时可别供出我们来。”
“好哇我费心给你带新奇小东西解闷,你就是这样待兄长的”五皇子佯怒,举起扇子作势要打··“哎呀,母妃快看,我哥打人啦。”
二公主与兄长相处得极好,她娇呼,非但不躲,反而伸手抢夺扇子··“谁打你了谁敢打金枝玉叶”五皇子玩心大起,一把扇子将妹妹逗得团团转。
庄妃眉毛也没动一下,缓步返回栖霞宫,柔声阻止:“不许胡闹,看外人见了笑话·”·眼前母子三个的天伦欢乐,依旧与八皇子兄妹无关··——倘若王昭仪身体健康,她也能出席家宴,散席后会被一双儿女簇拥回凝翠阁。
但,王昭仪精神失常,得了疯病,被软禁冷宫,她的女儿寄养庄妃膝下,儿子只能送妹妹回栖霞宫··赵泽宁满脸堆笑,不时附和调侃几句,暗中却难掩愤懑苦涩,他竭尽全力照顾血亲,却发觉自己时常力不从心。
甜文强强·老天何其不公·父皇何其不公·我和妹妹究竟做错了什么虽然投生在皇家,却过得如此卑贱凄惨。
以上问题,足足困扰赵泽宁十几年,百思不得其解,发黑腐烂,已成为无药可医的心病··一行人出宴厅,离开乾明宫,内侍宫女们挑着灯笼照亮前路··片刻后,一个拐弯,进入纵贯后宫的中轴宽阔甬道,赵泽宁忽然看见前面聚了两群人,略走近一看:“武儿,听话,立刻向你皇姐道歉”双胎龙子的生母宸妃脸上挂不住,严肃命令。
瑞王和长公主的生母惠妃同样尴尬,连声地劝:“妹妹,算了罢,别怪小武,宜琳也有不对,她是长姐,怎能不让着弟弟呢”·“母妃”长公主气冲冲一跺脚,委屈告状:“我走在前面,小武经过时却连招呼也不打一个,好没礼貌。”
“天黑了嘛,兴许小武一时没看见,你是姐姐,主动打个招呼不就行了”惠妃挽着爱女的手臂,苦口婆心地哄劝··“皇姐,我来的时候主动打了招呼,结果呢招来好一顿冷嘲热讽我寻思着你必定厌恶我,所以刚才没敢吭声,谁知还是得罪你了做人怎么这么难呢你难道希望我行跪拜礼”赵泽武忿忿不平,难忍满腔恼火。
“老七”赵泽文一把扯回胞弟,耳语告诫:“你给我冷静些,这儿是皇宫·”·“小武,赶紧道歉·”宸妃头疼催促,脸色青红交加,她深知长公主臭脾气,可众目睽睽之下,无法一个劲儿偏向儿子,毕竟自古‘好男不跟女斗’。
长公主别开脸,冷笑说:“跪拜礼呵,免了吧,我可没那么大福气·”·“你也知道自己没福气那为什么整日蹦跶着讥讽人”赵泽武急眼了,口不择言。
“谁讥讽人究竟谁胡说八道”长公主倏然扭头,红翡耳坠乱晃,只要一想起“嫁不出去的老姑娘”,她就气得牙痒痒。
惠妃欲言又止,最终闭嘴了,她心知自己教女无方、女儿人缘极差,若生母再蛮横无礼,日子真真没法过了,只能隐忍··“泽武”宸妃略扬声,气恼于儿子跟姐姐斤斤计较、不懂明智避让,她无计可施,只能悄悄一拍长子,而后拿丝帕捂心口,微弯腰,眉头紧皱——·“母妃,您怎么了哪儿不舒服”赵泽文会意,立即配合地担忧嚷起来,严厉催促:“小武,你还不赶紧向皇姐道歉母妃被气得这样,要回去静养了。”
赵泽武一惊,吓得箭步靠近,急问:“娘,你怎么啦”·宸妃捂着心口,举起帕子按了按眼睛,眼神哀怨,不说话··“好吧好吧,我道歉还不行吗”赵泽武翻了个白眼,无奈妥协,深吸口气,不情不愿地走到长公主跟前,干巴巴地说:“皇姐,对不住,无论你是打还是骂,我见面都应该主动问好的。”
·“你到底会不会说话我何时打骂了别红口白牙诬赖好人·”长公主趾高气扬地抬高下巴,得意洋洋。
惠妃赶忙提醒女儿:“琳儿,小武已道歉了,你这是什么态度”·赵泽武暼一眼愁容满面的娘亲,咬咬牙,忍辱负重,拱手说:“实在对不住,皇姐大人有大量,原谅我一回吧。”
“哼”长公主傲慢别开脸··“小武,哎哟,起来,快快起来,好了,没事了,一家子兄弟姐妹的,此事算过去了啊。”
惠妃劝不动女儿,只能自己搀扶赵泽武,摸一摸、拍一拍、再哄一哄··宸妃强挤出笑脸,说:“姐姐劝长公主消消气吧,若下次小武仍失礼,您只管教他。”
“妹妹,你千万别跟琳儿一般见识,她太任性·”惠妃轻声耳语,禁不住脸红耳赤,迅速抽出帕子遮住眼睛,哽咽叹息:“我这究竟是什么命琛儿天生身子弱,琳儿又——”·唉,可怜天下日夜操心的父母。
宸妃想起患有心疾的可怜瑞王、再看看憔悴衰老的惠妃,顿时气消了大半,宽慰说:“姐姐不必如此,孩子们哪有不淘气的此事已过去了,谁也不许再提。”
“妹妹说得很对·你不舒服,快回去歇息,啊·”·“夜深了,姐姐也请早些安歇·”·“哎·”·两宫主子握手言和,两群人各自散去。
因是他人家务事,庄妃等人自然不好上赶着凑热闹··赵泽宁默默眺望半晌,若有所思,有说有笑地送妹妹回庄妃的栖霞宫··——途中,当经过御花园时,赵泽宁看见前方的长公主与惠妃状似争持几句,扭身带人进入御花园;没过多久,赵泽宁又看见赵泽武与生母、胞兄状似争执,从另一个入口跑进御花园,远远甩开两名内侍。
他们都进了御花园·赵泽宁心念一转,快速思索,陡然激动兴奋起来,气血疯狂翻涌,呼吸急促鼻翼颤动,暗忖:实乃千载难逢的大好时机·今夜不动手,何时动手·须臾,赵泽宁把庄妃一行送到栖霞宫外,他借口探望病弱的瑞王,疾步赶到皇子所,瑞王却喝了药早早睡下了,正合他意他趁借阅瑞王书籍时,支开伺候的小内侍,凭借对皇宫各处禁卫换防的了如指掌,七弯八拐,抄小路进入御花园,寻至荷花池西南角的僻静边——·长公主大发脾气,骂开劝解的嬷嬷侍女们,于御花园内横冲直撞,胡乱跑跑停停,最终落单。
她累得大汗淋漓,气喘吁吁,无精打采,伤心沮丧,独自沿着荷池堤岸散步··明月被乌云遮掩,亥时了··荷池沿岸树木高大茂盛,夜风一吹,灯笼朦光摇晃,影影绰绰,十分渗人。
可赵宜琳满腹愁思,沉浸在终身大事无着落的惆怅里,无心留意周遭环境··甜文强强·秋季,荷花逐渐凋零,枯茎败叶跌落淤泥水面,萧瑟冷清··她揪玩发梢,伤感地闲逛,长吁短叹。
忽然·脑后一阵劲风袭来,赵宜琳只来得及惊叫半声,随即兜头被大块布料蒙住、被迅猛一把扑倒,脑袋重重磕地,当场昏迷··“哼”·赵泽宁不住冷笑,他的手非常稳,干脆利落撞昏长公主后,定定凝视一身火红宫装的女子毫无仪态地躺在脏污地上、脑袋盖着他随手扯的夜间维护名贵花朵的粗布——·“呵呵,呵呵呵。”
赵泽宁欣喜若狂,高兴得亢奋,心悸颤抖,双目圆睁,表情狰狞怪异,毫不犹豫,把人拖到散发淤泥恶臭的荷花池边,正要将其推下去溺死——·“嗯……”赵宜琳动了动,呻吟一声,迷迷糊糊清醒,伸手欲扯开蒙头的粗布。
下一瞬,赵泽宁想也没想,根本控制不住,蓦然飞起几脚,又重又狠,连环踢中长公主的头部、胸腹心口等位置··长公主猝不及防,接连遭受重击,毫无反抗之力,连叫也叫不出,本能地蜷缩,以保护脏腑。
“叫你嚣张跋扈”·“叫你刁蛮霸道”·“叫你耻笑羞辱我娘、我和妹妹”·赵泽宁无声痛斥,积攒十数年的怨恨悉数爆发,逐渐失控,全无理智,眉毛压低,暴戾狠绝,疾风骤雨般踢踹。
“呜……”长公主抱头,拼命躲闪,偶尔发出呜咽,随即招致更无情的毒打··“你有什么了不起的我妹妹也是公主,你却无数次当众嘲讽践踏她,轻狂傲慢,罪该万死”·赵泽宁咬牙切齿,心如擂鼓,剧烈跳动,眼前时而发黑、时而血红,涌现一阵阵扭曲快感,气喘如牛,直到长公主一动不动,他才飞起一脚,将粗布蒙头的人踹进荷花池。
“哗啦”一声,回响在寂静的御花园中,颇为突兀··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阵呼喊:·“公主”·“公主,您在哪儿”·“别吓唬奴婢啊,公主”·……·赵泽宁瞬间惊醒,厌恶地看一眼缓缓沉进荷池的长公主,撇撇嘴,正要迅速撤离,却听见水里的人居然又开始挣扎、发出溺水的呛咳。
“咳咳……呜咳……”池水涌入口鼻,激醒了长公主,她略识水性,下意识地划水挣扎··还没死·贱命挺硬的。
不过,你今天必须死·赵泽宁横眉冷目,立刻蹲下,情急之中伸手按住长公主浮出水面的脑袋,用力往水里摁,手摸到一片温热,那是血··“咳咳……啊咳咳……”长公主身受重伤,迸发强烈的求生渴望,拼死反抗,却敌不过十八九岁的年轻男子。
“呼噜咕噜”几串气泡声后,水面彻底平静··马车平稳前行,驶往尚未竣工的八皇子府··“哈哈,哈哈哈·”·赵泽宁大张嘴巴,暗乐,摇头晃脑,长到十八岁,他第一次如此通体舒畅,时不时抬起右手,仔细嗅闻,虽然清理干净了淤泥臭味和血腥味,但胜利狂喜已经深深刻入骨髓,光看看手掌都开心。
此时此刻·皇宫御花园,荷花池四周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废物”·“此处布满血迹,应为事发现场,那一片荷池明显有人挣扎过的痕迹,赶紧找啊”新上任大半年的内廷禁卫统领曹立群大吼,声嘶力竭,奔走指挥:“快去叫内廷司多多地拿些灯笼、不,最好能点几个大火盆,黑漆漆的怎么找人”·“是”·“赶紧把荷花拔了,水面清干净,跳下去,哪怕把荷池翻过来也要找到人”·“是”·糟了,我要完了。
曹立群脸色铁青,心急如焚,扫视方圆数亩的荷花池,暗自哀叹:大晚上的,长公主在御花园闹什么脾气究竟谁的血落水的是不是她现场如此惨烈,十有八九凶多吉少……还没等他找到人,皇帝一行已赶到现场:“琳儿呢长公主何在”承天帝焦忧地遥遥呼唤,他年逾花甲,生平最宠爱长女与幺儿,倾注大量关切疼惜之情,乍闻长女落水,吓得他心跳失常,胸口憋闷。
“父皇仔细看路·”庆王半架起父亲,一力将老人搀扶到御花园,远远地问:“曹统领,确定是长公主吗人还没找到”·“对落水的究竟是谁”承天帝怒问,登时生发无数侥幸希冀。
他依靠皇三子的搀扶,心急火燎,顾不得绕路平坦甬道,直接从栽了香草的斜坡往下,疾行至事发荷池边··“微臣叩见陛下,陛下万——”曹立群率领禁卫们要行礼参拜,却被承天帝劈头呵斥:“免礼如此时刻,还顾什么虚礼赶紧说说——”·下一刻,承天帝突然失语,庆王也震惊地睁大眼睛,父子一同低头扫视:无数烛火灯笼聚集,照亮荷池边的青石板甬道,可清晰看见地面刺眼的斑斑鲜血、挣扎痕迹,一路延伸至荷池;靠岸的荷池荷花*叶凌乱不堪,污泥四溅,众多禁卫正在其中翻搅搜寻。
触目惊心··承天帝嘴唇哆嗦,说不出话··“陛下,一刻钟前,微臣接到跟着长公主的嬷嬷求助,她们称与长公主在御花园内失散,微臣即刻带人寻找,半刻钟前发现此处。”
曹立群语速飞快,拿出手帕包着的证物:一只沾了血迹的红翡耳坠、一支摔成两段的玉发簪·他硬着头皮禀告:“您请看,这是现场拾获的首饰,据嬷嬷宫女辨认,此乃长公主所有。”
“够了”·甜文强强·承天帝一声大喝,摇摇晃晃,愤怒扫视旁边跪了一地、恐惧哭泣的嬷嬷宫女,暂时无暇理睬,厉声呵斥:“你说这些有什么用耽误了救人,朕唯你是问”·“陛下息怒,微臣已派人去调集人手——”·“废物,简直废物,滚”承天帝雷霆震怒,一脚踢在禁卫统领腿上。
庆王听了关键几句后,匆忙嘱咐李德英照顾父亲,他疾冲到荷池边,躬身低头,缜密观察··“殿下,卑职已亲自带人下水彻查方圆数米,连淤泥里的根茎也统统拔了出来,但就是没找到人怎么办呐”曹立群湿漉漉滴水,连滚带爬,奔到庆王跟前,哭丧着脸。
“现场如此混乱你确定人是从此处落水的”庆王问··“呃……确定除此之外,暂未发现有其余落水点。”
曹立群一口咬定后,又赶忙为自己留了退路··“去叫人弄些火把来,灯笼没用·”庆王吩咐··“是卑职已派人去催了。”
曹立群有了主心骨,巴巴地尾随庆王,言听计从··庆王在荷池边缘紧急搜查,承天帝跟随,可他对辨认踪迹一窍不通,只能干着急,悲痛催促:“雍儿,怎么样了有何发现快些找,动作要快”·“儿臣正在找。”
庆王头也不抬地安抚:“您千万保重龙体·”紧接着,他起身,二话不说纵身跳进荷池,长吸一口气,屏息潜入池底··承天帝在岸上看不见儿子身影,顿时加倍担忧,厉声训斥禁卫:“你们究竟愣着干什么赶紧下去协助庆王找人啊”·“是。”
“遵旨·”·等待的时间异常漫长,煎熬片刻,庆王“哗啦”一声冲出水面··“如何雍儿,情况如何”承天帝两眼放光,探身询问。
庆王抬手示意对方冷静,无暇多话,他大口大口喘息换气,再度潜入池底搜寻··“火把呢灯笼没用,赶紧点火把”承天帝嘶声喝令。
爱女落水太久,极可能已溺亡,但没见到人之前,他拒绝多想··“是”李德英忙得不可开交,既要贴身搀扶皇帝,又要催促内廷司加急运转,满头大汗。
惊闻长公主坠湖,很快的,其生母惠妃、胞兄瑞王,皇后等人,浩浩荡荡赶到··“琳儿呢琳儿在哪儿究竟怎么回事”·惠妃跌跌撞撞,同样急不择路,几乎从斜坡滚下来,一见女儿沾血的首饰就泪如雨下,放声大哭:“天呐这是要我的命啊好端端的,琳儿怎么会落水”·“什么还没找到人”·惠妃双目圆睁,险些疯了,吓得魂飞魄散,不顾一切地跪下,膝行抱住皇帝的腿,仰脸凄楚哀求:“陛下,陛下,求求您快想想办法,怎么会还没找到人呢这是要妾的命呐”·承天帝焦头烂额,又不好踢开自己的女人,烦躁解释:“朕正在设法,老三在水里搜寻,你稍安勿躁。
皇后皇后”·“臣、臣妾在”杨皇后慢了一步,上气不接下气··“把惠妃拉开,别添乱,你们去边上待着。”
承天帝拂袖驱赶··“是·”杨皇后立即安排宫女扶起惠妃,将闲杂女眷带到旁边··瑞王天生患有心疾,走得急了,气促唇紫,顾不得安抚生母,先赶到承天帝跟前,问:“父皇,宜琳呢”·“正在找。
琛儿,你别急,快缓一缓·”承天帝一看儿子乌紫的嘴唇,忙喝命随从好生照顾··此时,荷池“哗啦”一声,曹立群冒出来,兴奋大喊:“庆王殿下找到人了”·“哦,人在哪儿”·“快带上来”·“我的女儿呢”·……·岸上一片嘈杂,曹立群换气后,却又匆匆潜下水。
·半晌,憋气到极点的庆王抱着长公主,用力一踩水,猛地冲出水面··“接应赶紧接一把”承天帝大喜过望,连声命令,禁卫们无暇顾及避嫌,七手八脚把长公主带到岸上。
“哥,你没事吧快上来,别冻坏了·”九皇子急忙在岸边伸手,庆王喘息半晌,摇摇头,手撑池岸,一跃而上,带着弟弟火速去探大皇妹,他刚才在水里无法细看。
瞬息后·荷池边蓦然响起惠妃悲痛欲绝的凄厉尖叫:·“啊——”·御花园深处,赵泽武怀抱大捧各色鲜花,好奇循声赶去荷池,一头雾水地想:那边干嘛呢亮堂堂,鬼哭狼嚎的,我没听说家宴散席还会搭台看戏呀。
第130章 惨案·“天呐不如杀了我罢”·惠妃凄厉恸哭,发钗凌乱,绝望扑在女儿冰冷的尸体上,涕泪交加,声嘶力竭喊:“琳儿琳琳我的女儿,你这究竟是怎么了别吓唬娘,快醒醒太医,太医,求你们想想办法,救救她呀”·“这……”·“惠妃娘娘请、请节哀。”
“您请保重贵体·”·几名太医一脸为难,束手无策,他们已经使出浑身解数,无奈长公主遭受致命毒打后又溺水多时,气绝身亡,即使神医也无力回天了。
因事态紧急,救人如救火,荷池边缘匆忙用帐幔围起小隔间,长公主仰躺地面,死不瞑目·她鼻青脸肿,头破血流,濒死挣扎时折断多根精心养护的长指甲,指甲内嵌满淤泥,仍保持生前挥臂挣扎的动作、半举起手,浑身沾满污物,火红宫装黯淡失色,昔日明艳照人的神采荡然无存,死状凄惨。
甜文强强·“啊——啊不如杀了我罢”·惠妃目不转睛,盯着爱女死状,绝望悲伤难以言喻,彻底崩溃,她握住女儿的手,伏地嚎啕大哭,无论如何拉不走,用力捶胸口,尖声嘶喊质问:“究竟谁如此丧心病狂下这般毒手杀害我的琳琳究竟是谁有、有什么仇恨,大可冲着我来,为什么要杀害琳琳”·长公主的恐怖死状,震惊了所有人。
“哥,大姐姐她……”九皇子站在帐幔隔间外,眼前挥之不去长姐的遗容,惊惶睁大眼睛,手足无措,几乎喘不上气,下意识紧紧贴着兄长··“别怕。”
庆王单手揽住弟弟,心情极为沉重·他深吸口气,强打起精神,定定扫视周遭所有人的神态··因着避嫌,帐幔隔间里只有太医们、皇后、韩贵妃、惠妃等,其余人在外等候,当惠妃的哭喊响起时,众人明白长公主已亡——事实上,当他们第一眼看见被带出水面的长公主时,心里纷纷咯噔一下,清楚人已死去,太医全力救治只为告慰其亲属而已。
“长公主她——”同样在外等候的承天帝大恸,张口结舌,颓然跌回椅背,在场仅他有座椅··“父皇您、您……”九皇子飞快跑到承天帝身边,担忧握住其手臂,欲言又止,以他的年龄和阅历,委实不知该说些什么。
“父皇请保重龙体,有事尽管吩咐儿臣去做·”庆王眉头紧皱,涩声开口,只能这样宽慰父亲,他余光一扫,忽然看见沉默僵站的瑞王身形晃了晃——·“琛弟”庆王立即赶去搀扶,沉痛宽慰:“你千万振作些,长辈已伤心至极,眼下一堆后事急着办,须得尽快定下章程。
宜琳……死得太蹊跷,咱们做哥哥的,绝不能让她不明不白地走”·瑞王嘴唇乌紫,气息急促,听着娘亲悲愤凄苦的哭喊声,颤抖道:“三哥说得对极。
你放心,我撑得住,哭是没用的,等抓到了凶手,再哭也不迟·”·“好兄弟你先缓缓,别急坏了·”庆王扭头吩咐:“来人,给瑞王看座,请太医来瞧瞧。”
“是”·皇家出了大事,内侍宫女禁卫们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喘,一得了庆王命令就飞奔执行,生怕自己做得不好、被谁当成出气包。
帐幔隔间内,惠妃肝肠寸断,痛彻心扉,握住女儿的手拒不肯松开,嗓音嘶哑劈裂,一口一个“我可怜的琳琳”、“罪该千刀万剐的凶手”··“妹妹,妹妹请节哀。”
杨皇后尽职尽责,努力劝慰惠妃·她平日虽不喜刁蛮跋扈的长公主,但只是寻常厌恶而已,寻思待其出嫁就清静了,如今见对方突然惨死,她心里也不好受,毕竟是亲眼看着长大的公主。
“皇后、皇后娘娘,你看看,你看看琳琳,分明是被人害死的您一定要为可怜的孩子做主哇·”惠妃哭过最苦痛的一阵后,开始爆发浓烈愤怒,无所顾忌,一把抓住杨皇后的手,使劲摇晃。
“好,好好·”·杨皇后被晃得难受,却无法责怪白发送黑发的可怜人,她耐心劝说:“妹妹,你先松手,别让孩子躺在这脏兮兮的地上,琳琳乃金枝玉叶、是陛下的长女,孩子应有的体面,我们必须给她做足。”
“皇后所言甚是·”韩贵妃附和劝慰,柔声细气地表示:“妹妹,你好歹保重些,岂能任由琳琳这么着躺着我们都会帮你的。”
惠妃哭得嗓子沙哑,略听进了两句,扫视脏污凌乱的临时隔间,凄楚点头赞同··——在场目睹的人都相信:长公主并非单纯失足落水溺亡,看她头面部的伤口,明显遭受过凶狠殴打。
凶手究竟是谁·啧,简直胆大能包天了连长公主也敢害·承天帝双目紧闭,听着隔间内女人们的哭喊,半晌,又听见太医为瑞王诊治的动静,他身为帝王、父亲,不能一味颓废,当强忍悲伤睁开眼睛时,才发觉自己一直握住的是幺儿的手。
九皇子被抓得难受,却一声不吭,默默陪伴父亲··“九儿”承天帝忙松手,挽起儿子袖筒一看,其白嫩小臂赫然浮现红肿指印,他登时十分心疼,内疚地拍了拍,颤声问:“吓坏了吧瞧你脸色白的。”
“父皇,大姐姐她、她……我……”九皇子急赤白脸,半晌说不出话··承天帝轻轻搂住幼子,教导安抚儿子的同时自我劝解,哀切说:“别害怕。
人本有悲欢离合,来日不可测,万事皆有可能,今后也许会发生更大的意外·你只需要凡事尽力,无愧于心即可·”·“嗯·我记住了,谢父皇教诲。”
九皇子抱住父亲,总算勉强止住了腿软,他被吓得不轻··“好孩子·”承天帝长叹息,短短个把时辰,他仿佛老了十岁,无论如何振作不起来,他靠着椅背,疲惫摆摆手,挥开李德英敬上的参汤,扭头一看:“您请放心,瑞王殿下近期休养得不错,一直坚持服药调养,回去好生歇息,会有起色的。”
太医毕恭毕敬答··庆王严肃叮嘱:“你们两个贴身照顾着,务必仔细·”·“是·”·“三哥,我没事·”瑞王坚持起身,毅然决然。
因着天生孱弱,他一贯淡泊豁达,文雅翩翩,但此时亲妹妹惨死,再绝佳的涵养也忍不了,冷若冰霜··庆王吩咐禁卫统领曹立群:“曹统领,你速速调出今夜御花园各入口轮值换防的档册,将所有进出御花园的人员盘问仔细,以备调查。”
“是”曹立群频频颔首··“另外,派人严密看守此地方圆一里,切忌闲杂人等踩踏,别彻底毁了现场·”·“是”·庆王还要开口,却听见身后传来父亲低唤:··甜文强强“雍儿、琛儿,来。”
庆王挥手催促曹立群立即行动,而后转身回到承天帝跟前,顺手接了李德英捧着的参汤,直接塞进父亲手里,低声问:“您觉得怎么样”·“父皇身系天下黎民百姓,切莫悲伤过度,宜琳……在天之灵也会担忧。”
瑞王艰难地开口劝慰··承天帝喝了几口参汤,饮之无味,怔愣出神,老态毕现,半晌,缓缓道:“事已至此,朕还能怎么样惟有——”他话没说完,鬓发凌乱的惠妃不顾一切跌跌撞撞奔了出来,一头扑在龙椅前,抱住皇帝双腿,嘶哑哭喊:“陛下求陛下为可怜的琳琳做主哇,究竟是谁那般心狠手辣害了她妾半个时辰前还见女儿好端端的,转眼被害得死不瞑目,阴阳两隔呜呜呜……陛下,求陛下缉拿凶手,为女儿报仇,否则妾也不活了”惠妃痛失爱女,状似癫狂,抱着皇帝双腿拼命晃,内侍禁卫面面相觑,苦于不便伸手拉扯,幸亏杨皇后紧随其后,苦苦相劝。
“母妃,您千万保重身体·”瑞王蹲下,颤声安慰,勉力搀扶··惠妃瞬间像得了救命浮木,松开皇帝的腿,一头扑进儿子怀里,放声悲哭:“我的儿你的妹妹,没了呜呜呜……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老天要如此对待我的女儿命苦,我的命好苦啊”·承天帝低头俯视憔悴哀伤的母子,隐忍的悲伤悉数上涌,剧烈颤抖,手端的参汤险些撒了,庆王忙接过,躬身劝了半晌。
混乱片刻·“皇后·”承天帝逐渐板起脸,慢慢恢复帝王尊威气势··“臣妾在陛下请节哀,您放心,臣妾、臣妾会照顾惠妃妹妹。”
杨皇后累得大汗淋漓,很是狼狈,丝毫不敢不尽心··“你好生宽慰陪伴惠妃,尽快遣散闲杂女眷·”·“是·”杨皇后领命,立即指挥嬷嬷宫女们强行搀扶惠妃,命带到她的坤和宫去。
承天帝又开口:“太医”·“在·”·“皇后,你安排人协助太医,将……长公主暂停放于弥泰殿,务必查清死因。”
“遵旨·”太医们胆战心惊,迅速与长公主生前的奶娘嬷嬷们一道,抬走其遗体,下去验尸··事出突然,前后不过几刻钟,长公主已魂归地府。
承天帝威严扫视周遭,问:“雍儿,可通知你兄弟们回宫了”·庆王快速答:“除了大哥、五弟、八弟出宫回府之外,其余兄弟们俱还在宫里。”
“哦”承天帝脸色突变,重重一拍扶手,怒问:“既如此,为何至今不见你二哥和六弟七弟”·“儿臣——”庆王语塞,同样非常疑惑,却不好妄下评断,只能解释:“父皇息怒,想必定有原因,儿臣已遣人去寻。”
“哼”·承天帝脸色铁青,环视四周,冷冷道:“今夜之事,倘若有谁胆敢泄漏半个字,朕诛其九族”·“陛下息怒。”
“奴婢不敢·”·……·荷池周围立刻跪倒乌泱泱一片人,个个头低垂,鸦雀无声··此时,庄妃一行与宸妃母子前后脚赶到。
宸妃所住的倚兰宫远离御花园,她回去与长子聊了半晌,刚卸下大妆繁复的钗饰、准备洗漱歇息,却被去而复返的长子叫起,初闻长公主落水,她并不太惊慌,以为赵宜琳又使性子闹腾,直到途中遇见救火般来回奔跑的内侍禁卫时,才惊觉事态严重——更可怖的是,她打听一路也没发现次子踪影·“小武到底在哪儿跟着他的人呢真真急死为娘了”宸妃十分忐忑,愁眉不展。
“您别急,他带着人进御花园的,很可能已先到了·”赵泽文勉强安慰,其实他更焦虑··不多时,宸妃母子紧赶慢赶行至荷池僻静一角,承天帝等人近在眼前,但他们迎面撞上了被强行搀走的惠妃·“姐姐,不知长公主——”宸妃尚未得知真相,因为皇帝有旨,谁也不敢宣扬。
她还没问完,已被惠妃劈头打断:“小武呢”·“小武他、他……”宸妃张口结舌,心突突乱跳,惊疑不定·赵泽文忙接过话头,谨慎答:“惠妃娘娘,我刚接了母妃从倚兰宫赶来,不知发生了何事”·惠妃力气陡增,猛地挣脱侍从的搀扶,疾冲过去,食指几乎戳中宸妃鼻尖,毫无理智,想当然地尖声质问:“小武何在莫非因为姐弟俩因琐事闹了一场,他便狠心杀害琳琳”·“什么”宸妃瞪大眼睛,震惊问:“长公主被害了”·“惠妃娘娘冷静些”赵泽文立即提醒,据理力争道:“您也说了,不过区区琐事而已,无凭无据,请勿冤枉小武,他平时虽然淘气,但绝不会谋害皇姐”·“可琳琳近期并未得罪别人,只家宴前后与小武争执打闹而已,立刻叫他出来我要当面问他。”
惠妃大喊大叫,完全失控··“争执打闹”承天帝细听半晌,当即气怒,扫视四周,语调平平问:“老三,你七弟呢”·“儿臣已派人去寻。”
庆王朗声答,忙碌作出种种安排,他一身湿淋淋滴水,尚未摸清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去你立刻把人找来,朕有话问他·”承天帝喝令。
眼看父亲激动得变了脸色,庆王只好点头:“儿臣遵旨·”但一抬眼,却看见怀抱大捧鲜花的赵泽武正沿着荷池堤岸奔来·“哥,出什么事啦”·“哎,怎么你们都在呢”·赵泽武远远地大声问,茫然不解。
他为了便于摘花,前袍撩起一半掖进裤腰,挽着袖子,汗涔涔,边小跑边擦汗,奔跑间,不知不觉掉了一朵玫瑰··甜文强强·鲜妍花朵跌落溅满恶臭污泥的地面,被赵泽武一脚踩烂,零落成泥碾作尘,娇艳色泽与芬芳香味瞬间消失。
这一幕,深深地刺痛了承天帝的眼睛和心·糟糕··庆王当即皱眉,正欲快步相迎,旁边的承天帝已重重一拍扶手,厉声呵斥:“孽障,你可知错还不速速跪下”·啊·赵泽武纳闷止步,愣愣问:“父皇,您怎么啦发这么大脾气——”·“跪下”承天帝怒喝。
赵泽武反应不过来,呆了呆··下一瞬,承天帝豁然起立,大步向前,满腔怒火喷涌爆发,重重扇了赵泽武一耳光·“啪~”的清脆响亮一声·赵泽武措手不及,踉跄几下,怀抱的鲜花散落一地,左脸疼得火辣辣,他莫名其妙地捂着脸,尴尬羞窘,险些当场哭出来。
“父皇”·“父皇息怒,您且坐下·”庆王劝开了父亲后,赶忙一把将弟弟按跪倒,使眼色:“小武,还不赶紧跪下”·赵泽武茫茫然下跪,委屈至极,昂首问:“父皇,儿子何错之有求您明示。”
何错之有·承天帝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打量撒落一地的各式鲜花,难掩哀容,咬牙质问:“你刚才在何处身边没跟着人摘这许多花儿做什么”·“我刚才在月季坛附近摘花,给母妃熏香用,跟着的双喜、双贵被我打发去拾桂花了,晒干给母妃做香袋。”
赵泽武老老实实答··“大晚上的,你摘花表孝心”·“我、我……儿子不孝,惹母妃生气,故摘花哄她高兴。”
赵泽武硬着头皮解释··忍耐半晌的惠妃听对方一口一个“母妃”,想着自己惨死的女儿,她按捺不住地冲回来,双目红肿,泪眼朦胧,认真审视赵泽武,哆嗦着问:“小武,你、你进入御花园后,可遇见了我的琳琳”·“皇姐也进来游园了我没遇见她啊。”
赵泽武摇摇头,小心翼翼打听:“您哭什么呢莫非皇姐又——”·“她死了”·“我的女儿被害死了”·惠妃悲怆大叫,劈裂的嘶哑嗓子质询:“小武,你给我说实话,到底是不是你干的”·“什么皇姐被害了”赵泽武难以置信地大张嘴巴,倒吸一口凉气,惊问:“我们才刚分别不久啊,她怎么出事的”·“我正在问你”惠妃目光如炬,横眉立目。
“呃关我什么事散席分别后我根本没遇见她,您别冤枉人啊·”赵泽武铿锵有力答,费劲咽了口唾沫,倏然紧张。
宸妃也按捺不住,她携长子跪倒皇帝跟前,哽咽道:“陛下,长公主遇害,妾心里难受得什么似的,但惠妃姐姐所言,妾实在无法接受小武虽然顽劣,却也是长辈们眼看着长大的,他怎么可能杀害姐姐绝无可能的”·“请诸位长辈节哀,保重身体,以尽快缉拿真凶。”
赵泽文恳求··“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啊,刚才确实在摘花,求父皇明鉴”赵泽武哭丧着脸叫屈··“武儿,别嚷,你冷静些。”
我的傻儿子正因为家宴前后你和宜琳于众目睽睽之下争执,事发时又同在御花园,如今才百口莫辩的……宸妃愁容满面,但坚信自己的儿子不可能毒打虐死其姐姐。
承天帝环顾四周:离宫回府的长子尚未返回、次子不知所踪、四子犯病、五子尚未返回……竟然只有庆王能为自己分忧·“肃静,不得吵闹”·“此案交由皇三子负责。
雍儿,你亲自看看老七·”承天帝吼完后,含蓄下令··“是·”庆王领旨,他将父亲的一切神态看在眼里,首先吩咐禁军:“曹统领,你安排几个人,将这些花儿妥善收起。”
“是·”·庆王又吩咐:“此外,即刻派人去拿双喜、双贵,去月季坛附近调查,将每朵花的出处一一对应·”·“是”·“三哥,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好冤枉啊。”
赵泽武惴惴不安地哀告··“既不是你做的,慌什么镇定些,我要问你几句话·”庆王严肃道··赵泽武点头如捣蒜,战战兢兢,迫不及待称:“行,你随便问,我绝对没害皇姐,若撒谎,天诛地灭不得好死”·惠妃脱口而出:“可琳琳一向与你不合,你们今晚吵了两架,莫非你心怀怨恨,所以才——”·“惠妃慎言。”
承天帝威严喝止,一字一句道:“朕心伤痛,不在你之下,但凡事讲究证据,空口无凭,休得妄言·”他此刻无法思考,脑海空茫一片,抬手揉捏眉心,顿了顿,皱眉问:“雍儿,你二哥呢”·杨皇后倏然一惊:泽祥呢她忙得不可开交,顾此失彼,一时间居然没顾得上儿子她满腹疑团,却理智地没吭声,佯作专注宽慰惠妃。
庆王上前,一板一眼地答:“儿臣早已派人去坤和宫报信,尚不知何故二哥未赶到·”·“……”承天帝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筋疲力竭,太累了··亥时末,夜风寒凉,摧得草木荷叶飒飒作响,影影绰绰,冷冷清清,激得人后颈寒毛卓竖··承天帝疲惫不堪,后靠龙椅,两手安静贴放扶手,久久不发一语。
“父皇,夜深了,您回宫坐镇吧,此处交给儿臣·”庆王关切提议··承天帝顺势点头,确实撑不住了,他重重拍打儿子手臂,肃穆叮嘱:“你身为兄长,务必彻查到底”·甜文强强·“儿臣誓必竭尽全力”·承天帝思绪很是混乱,灵光一闪,脱口道:“上回派去关州查案的钦差——”但,他又及时打住,略一沉吟,凝重低声说:“今夜之事非同小可。
老七生性顽劣可恶,虽有嫌疑,但他没有那等心计城府·”·“父皇英明”·庆王由衷松了口气,赞同道:“儿臣与您的想法不谋而合,凶手下手之狠毒残暴,决非因为寻常恩怨,小武和宜琳从小到大打打闹闹,退一万步说,要动手何必挑今夜何必置自身于千夫所指之地此推断十分不通。”
“这样吧,”承天帝吩咐:“即刻传旨,宣容佑棠入宫协助调查,那小子颇为细致机敏,嘴又严,可堪一用·限期三日,办得好是他应该的,办不好,朕革了他的职”·庆王惊诧抬眼。
“嗯”·“儿臣遵旨·”·夜半时分·容宅·容佑棠早已沉沉入睡,好梦安眠,却突然被摇醒,倦意甚浓,迷迷糊糊接了皇帝口谕,换了衣服被塞进马车,十万火急驶向皇宫。
第131章 牵涉·“快”·“再快一些,若耽误了事儿,咱几个有大麻烦哟”·传圣谕的掌事太监十分焦急,频频掀开棉帘催促赶车、跟车的内侍和禁卫。
“夜深露重,多谢公公出宫接应·”容佑棠很上道,说着便给塞了两锭银子·他观察对方的衣着打扮、谈吐气度,判定来人在内廷司是排得上号的管事。
“哎哟,容大人客气了,咱家可不敢接您的赏·”掌事太监苦笑婉拒··陛下深夜宣我入宫,所为何事莫非他恼怒我与殿下……所以气得翻来覆去睡不着、决定连夜除掉我·我命将休·容佑棠一颗心七上八下,浮想联翩,愈来愈恐慌·“公公此话怎讲这只是我的一点儿心意,您执意推辞,真叫人惶恐。”
容佑棠强自镇定,坚持把银子朝对方怀里递··掌事太监再三推辞,最后实在推不掉,只好收下,颇为惊讶于少年的世故老练,他感叹道:“容大人忒客气了些,性子跟你的父亲——”他自悔失言,急忙打住。
此人认识我爹·真乃一瞌睡就有人递枕头·容佑棠忐忑不安,正愁缺乏打听内情的理由,他立刻惊喜热情地问:“莫非公公与家父是故交嗳,您为何从不来寒舍喝茶呢因出门急,家父也没来得及交代两句,晚辈失礼了。”
好个谦和斯文、兼世故有趣的状元郎·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对方是朝廷命官·掌事太监的态度当即缓和许多,笑吟吟解释:“故交其实算不上,只从前与令尊有过数面之缘而已。
令尊精通文墨,彼时分在内库房管文书,咱家却是睁眼的瞎子,只配端茶递水、跑跑腿·”·“哦,原来如此失敬失敬,晚辈给世叔见礼了。”
容佑棠恍然大悟,毫不含糊,认真行了晚辈礼·他的养父是内侍,一直与若干宫里结识的朋友保持往来,因此,他打从心底里待内侍如平常人,全不像某些士大夫,蔑称内侍为“阉竖”。
“容大人快请起,真真折煞咱家了”·掌事太监得了敬重,眉开眼笑,急忙搀扶,又解释道:“哎,令尊年长许多,先咱家出宫,膝下幸得您这样知书达理、才华横溢的公子,如今已是享清福的太爷喽,实在令人羡慕。”
此话倒不虚·太监们命运坎坷,净身入宫,一辈子的盼头就是攒些家底,熬出宫,置房、娶妻买儿、安享晚年·所以,养出个状元郎的容开济,已成为全天下太监咬牙拼搏的榜样·“不知世叔尊姓大名”容佑棠认真问。
“内廷司崔育森·”·“原来是崔世叔·”容佑棠顺势改口,略一思索,歉意地解释:“方才家父半夜里惊醒,一心一意只顾着晚辈,竟没能认出您来,实在抱歉,改日空了,不嫌弃的话,请千万到寒舍小坐才是。”
“嗨,这岂有不理解的”崔育森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坦言道:“令尊并不认识咱家,他出宫后,咱家才升上去的,此前不过跑库房时有过几面之缘。
令尊文质彬彬,写得一手好字,经常有人请他代写家书,咱家也求了几封呢,故印象深刻·”·气氛顿时变得融洽,寒暄半晌后,崔育森低声耳语,主动提点:“瞅您忧愁的模样,多半误会了,现给您提个醒儿:前半夜后宫出了大事,有一位贵人遇害了,陛下本着器重,特地宣您入宫破案。”
后宫贵人遇害了·容佑棠惊愕诧异,崔育森赶忙按住:“嘘切勿声张,咱家只是让您心里有个底,但您得装作毫不知情,进去就明白了,啊。”
“多谢崔世叔指点,晚辈感激不尽·”容佑棠定定神,心突突地跳,猜测半晌无果,但总算消除了“陛下想半夜除掉我”的恐惧··半个时辰后,马车驶入皇宫,崔育森掀开帘子,递了几次腰牌,马车绕进偏僻甬道,跑了约一刻钟,他下车,转身说:“容大人,接下来的路咱得步行了。
来·”说着他主动伸手搀扶··“多谢世叔·”容佑棠不假思索,略借了对方两分力,轻快跳下马车·他与三教九流都打过交道,深知类似太监一类人,平生最缺乏尊重、最能敏感察觉厌恶鄙夷,稍有失礼不敬,关系便能掰得粉碎,幸而他早已习惯了,一应当作普通常人看待。
“来,这边走·”·崔育森心情畅快,极度渴望自己出宫后也能寻得一个孝顺聪明上进的养子思及此,端详着年轻有为的小子,暗中涌起莫名的移情疼爱,他慷慨的耳语提点:“稍后到了御花园,切忌笑,脸上得哀伤点儿,要慎言,多听听殿下们的意思。
这宫里啊,说多往往错多·”·甜文强强·殿下们都有哪几位殿下在场·“好我记住了,谢世叔提醒。”
容佑棠欣然点头,他已调整好情绪和神态,不卑不亢··两刻钟后,一行人抵达严密防备的御花园,匆匆赶到事发荷池堤岸旁,前方好些大火盆熊熊燃烧,亮堂堂,人来人往,隔着老远,容佑棠定睛眺望,一眼看见高大挺拔的——·庆王殿下·“容大人,咱家只能送到这儿了。”
崔育森和善地催促··众目睽睽,容佑棠不宜如何,只轻声说:“多谢公公·”·崔育森颔首,眼底隐约涌出笑意,转身离去··旋即,容佑棠沿着堤岸,快步走到重兵把守的案发地点。
“下官容佑棠,奉旨入宫,愿为几位殿下效微薄之力·”容佑棠中规中矩地下跪行礼··此刻,几位年长皇子正走进帐篷紧急商议,只有庆王驻足。
“容大人请起·”庆王低声开口,抬手虚扶,他浑身滴水,又潜入荷池搜寻了一番··“谢殿下·”容佑棠起身,遵从崔育森的嘱咐,佯作一无所知,关切询问:“陛下召下官深夜入宫,不知此处发生了何事可有能帮上您的”·“长公主被害,父皇限期三日,命我等尽快破案,若办得不好,革你的职。”
庆王缓缓解释,凝重肃穆··“长、长公主被害”·容佑棠倒吸一口凉气,震惊失神,怀疑自己听错了,下意识凑近侧耳,连皇帝的“革职处罚”都没听进心里。
“没错·长公主被害,现停于弥泰殿,太医正在查验死因·”庆王涩声重复,逐字逐句,形容哀伤,容佑棠瞠目结舌,一动不动,彻底惊呆了他从崔育森口中得知“后宫贵人遇害”时,想当然地猜测应是某位妃嫔,重点猜了王昭仪,压根没料到居然是长公主。
“长公主……”容佑棠欲言又止,满腹疑团,一时间不知从何问起,顿感极为棘手,他定定神,转而关切劝慰:“殿下请节哀保重贵体,夜深寒凉,您穿着这湿衣裳,不如换一换吧”·庆王心里一暖,点点头,抬手抹一把脸,指了指荷池,说:“长公主正是在那儿遇害,本王刚潜下去查找线索,曹统领”·“卑职在”·“容大人乃陛下钦点召进宫的,协助破案,你仔细告诉他目前掌握的情况,追凶要紧,无需太过避讳。”
庆王扬声吩咐··“是容大人,请随曹某来·”曹立群领命,伸手一引··“下官遵命·”容佑棠朝庆王略躬身,打起精神,疾步跟随曹立群而去。
庆王又抹了把脸,走进临时的简陋帐幔隔间,换了干净衣物,而后返回兄弟们中间··“凶残暴戾,令人发指”·大皇子愤慨激昂,铿锵有力道:“凶手潜入皇宫御花园杀害宜琳,手段残忍,一旦揪出,势必将其碎尸万段可怜大妹妹,年纪轻轻,却惨遭横死,我做大哥的,心里、心里实在……唉”他语带哽咽,抬袖遮了遮眼睛。
“大哥请节哀·”瑞王病体难以支撑,斜倚软椅,沉痛指出:“凶手明显非常熟悉御花园,否则他如何能出入自如”·“经紧急盘查,禁卫揪出了一些嫌疑犯,但我认为,凶手多半不是太监或宫女——御花园当差的,谁不认识宜琳胆敢杀害皇室公主,罪当凌迟九族,他们个个有家有口,谁敢再者,宜琳……的伤口,太医诊为蛮力殴打所致,且现场只有一人的足印,我认为凶手应是男子。”
火速返回皇宫的五皇子严肃表明··“五弟所言有理·”庆王微颔首,沉声道:“不过,一切有嫌疑的太监宫女必须自证清白,世间奇人异事颇多,入宫筛选虽严格,但不排除混进害群之马的可能。”
六皇子赵泽文义正词严指出:“皇姐被害,我们都很难受·小武虽然在家宴前后跟姐姐发生争执、案发时也同在御花园,算有嫌疑——可是,兄弟们仔细想想,小武生性懒散,从小不爱骑射武艺,加之开荤后沉溺酒色,纵欲掏空了身子,他弱得很。
皇姐……死前极力挣扎,指甲折断好几根,刚才验身诸位俱在场,小武从头到脚,可有一处破皮”·“就是嘛”·赵泽武愁眉苦脸地叫屈:“皇姐死得那样惨,怎么可能是我干的哎呀,看一眼已吓得不行了。”
“老七,你闭嘴·”庆王语调平平嘱咐··“好,好吧·”赵泽武无可奈何地缩到旁边,一个没注意,与八皇子肩并肩,他想也没想,当即挪远了些·“七、七哥,我刚去弥泰殿见了皇姐最后一面。”
赵泽宁满脸畏惧,抄手拢袖,缩着肩膀,哆嗦说:“她一头一脸的伤,手还向上伸着,好吓人呐我问太医怎的不给装扮装扮,太医说——”·“得得得闭嘴吧你,还嫌不够渗人么”赵泽武劈头斥责,焦躁得很。
“我、我只是害怕,心里一直想着,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呢凶手会不会还躲在御花园的林子里、假山洞里、水里——”赵泽宁战战兢兢,忐忑扫视四周,实则心花怒放、得意洋洋,表面却一副受惊过度的无措恐惧模样。
恰好,突然一阵风袭来,荷池枯叶簌簌沙沙作响,燃烧的火盆“噼啪”一声··“住口你别疑神疑鬼行吗忒烦人。”
赵泽武颤声打断,不自知地也抄手拢袖,耷拉着肩背,紧张打量茂盛的树丛花草··“老七、小八,你俩安静点儿成吗”大皇子头疼地转身喝止,拿畏缩并排的两个弟弟没辙。
“八弟,御花园已被禁卫严防死守,凶手若还在园中反而好极,生擒了慢慢儿地审”庆王冷冷道··甜文强强·赵泽宁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他咬紧牙关,暼一眼不远处的容佑棠,一溜小跑到兄长身边,状似好奇地问:“三哥,二哥还没醒酒吗”·“尚未。”
庆王无奈答,正目不转睛地检查从水底寻获的粗布——此乃赵泽宁蒙住赵宜琳头部的那块,入水后单独散落,被庆王带人一点一点摸了出来·此外,还寻获若干头钗、珠花、鞋子等遗物。
“泽祥实在太不像话了”·大皇子皱眉摇头,极力忍住窃喜,摇头,高声叹息:“唉,宫里出了大事,宜琳被害,他却喝得醉倒,昏睡御花园而且,他就醉倒在前面假山石洞里,距此处并不远,居然没听见打斗动静”·此言一出,众人不约而同沉默了:长公主被害,同在案发现场、有作案时间的竟有两位皇子·其中,七皇子的理由是摘花献母以表孝心,二皇子的理由是家宴醉酒不慎昏睡;“二哥仍未彻底清醒,待其醒酒后,一切自有分晓。”
庆王字斟句酌答腔··“哼”左脸指印红肿的赵泽武忿忿不平,委屈地嚷:“事发时二哥也在御花园,明明他离荷池更近呢,父皇却独独打我一个,你们也独独剥衣裳验我的身,这是什么道理呢”·“因为你欠教训”赵泽文严厉训斥。
“老七,不如你与小九一道陪伴父皇吧”庆王头也不抬地提议,他正与瑞王等人研究物证··“我、我——”赵泽武悻悻然,赶紧表态:“还是不了,三哥,我想留下来帮忙捉拿凶手。”
“那就安静认真些”庆王冷哼··两刻钟后,容佑棠大概清楚了案情经过,与禁卫统领一起退出停尸的弥泰殿··“曹统领的意思是:入夜后,御花园荷池附近有禁卫来回巡查”容佑棠问。
他刚才远远目睹了长公主遗容,虽然只给看一眼头面部伤口、折断指甲的十指等部位,却足以惊心骇目令其久久无法回神——今夜以后,皇家仅剩两位公主了。
“是的·”曹立群语速飞快,解释道:“贵人们入夜一般不进园游玩,曹某上任后,按旧例安排巡查换防,六人一队,带刀,三个时辰一换,日夜不停。”
“两队换防交接大概需要多久”·“这……”曹利群狼狈语塞,暗中埋怨夜晚闹别扭入园结果遇害的长公主、责怪其不知要连累多少人。
容佑棠正色道:“曹统领别误会,我并非质询,只是奉旨协助查案、却对内廷防卫一无所知,少不得多嘴问两句·”·“这是自然,曹某明白·”曹立群挤出一抹客套微笑,斟酌答:“御花园占地甚广,亭台楼阁、花木假山、游廊池塘什么的,曲折繁复,换防需走到指定的地点,且一贯重视避免同时进行,必须交错,两队交接……约莫需要半刻钟左右。”
容佑棠凝重点头,叹为听止,说:“由此可知,刺客对御花园、对各处禁卫换防是何等的了如指掌堪称来去自如·”·“唉,曹某也不敢保证禁军中是否出了贼。”
曹立群懊恼扼腕··容佑棠猛地回神,忙歉意道:“抱歉,我并无任何证据,只是按常理推测而已·”·曹立群难掩沮丧焦虑,虽匆忙换了干净衣物,头发却沾满半干的斑斑淤泥,愁苦坦言:“容大人无需如此,别说你了,就连曹某自己,也忍不住按常理猜了猜:刺客要么本身是熟门熟路的宫里人,要么是有宫内熟人接应的外人。”
容佑棠不置可否,只凝神细听··片刻后,他们返回案发现场··“哎,容哥儿,父皇真是器重你啊”正喝茶压惊的赵泽武搁了茶钟,颠颠儿地迎上前,心急火燎叮嘱:“你务必用心地查,尽快揪出真凶,彻底洗清武爷的嫌疑,否则日子没法过了。”
容佑棠已知晓案情经过,但不便多话、更无法承诺什么,只能说:“下官必定竭尽全力·”·此刻,庆王在帐篷内遥遥唤道:“容大人,过来。”
“是·”容佑棠朝赵泽武点点头,快步踏入,习惯性想走到庆王旁边,八皇子却状似不经意的一个挪步,抢占其本想站的位置,他只好走到五皇子身边。
“清楚大概经过了”庆王低声问··“曹统领已细细说了一遍·”容佑棠小心谨慎,端正克制,唯恐不慎露出不尊重死者的神态。
荷池堤岸旁临时搭设了帐篷,帐内仅有一圆桌、几把椅子,瑞王天生孱弱,披着厚披风,正翻看禁卫提供的御花园巡查换防档册,掀页的手指苍白、指甲缺血乌青,头也不抬;其余皇子奇异地扫视容佑棠,但没说什么,毕竟对方是承天帝钦点进来协助破案的。
“殿下,这些是……”容佑棠轻声问,佯作不知某些异样眼神··“长公主的遗物·部分从地面拾获,其余从水底打捞。”
庆王答··大皇子开门见山问:“容大人有何高见父皇特地传召入宫,想必你应能帮忙·”·“下官愚笨,承蒙陛下赏识,大殿下谬赞了。”
容佑棠谦道,他盯着桌面整齐排开的红翡耳坠等首饰,话音一转,说:“据长公主的奶娘侍女们辨认,其佩戴的名贵首饰一件不少,说明凶手并不为谋财·”·“这是自然。”
大皇子蹙眉,嗤之以鼻道:“天底下岂有宵小敢潜入皇宫谋财害命被抓是要诛九族的·”·容佑棠点点头,继续分析:“且容下官斗胆,冒死说一句,据太医验后称,长公主乃重伤清醒时溺亡,其遗体并无受过侵犯的痕迹——”·“住口”大皇子断然喝止:“你放肆”·“大哥,他只是陈述客观事实而已,为了尽快缉凶,避讳先放一放罢。”
庆王正色提醒··甜文强强·“容大人,你继续,若能破案,本王重重有赏”瑞王终于抬头,嘴唇乌紫,双目迸射熊熊怒火。
“多谢诸位殿下大度谅解·”容佑棠端正一拱手,意识到自己言辞欠妥,立即将“长公主”替换为“被害者”,口齿清晰地分析:“曹统领称两队禁卫换防大概需要半刻钟,现场已被严重破坏,据最先发现的禁卫称只有一人足印。
那么,姑且假设凶手是一人,且不为财色,从被害者的伤势看,凶手必定于极短的时间内连续下死手袭击、致使被害者无法呼救,狠毒殴打后,将其推入水溺亡·”顿了顿,容佑棠条理清晰地总结:“诸位殿下请想,短短半刻钟,凶手还得为自己留出撤离潜逃的时间,由此推断,作案过程非常短暂,凶手应该没有停顿迟疑,极为狠绝,毒打溺亡,完全是奔着快速杀死被害者采取的举措。”
皇子们不由自主被吸引,屏息凝神,暗忖容佑棠灵活敏捷的头脑·庆王难掩欣赏,凝视对方,眼神专注温和··赵泽武不寒而栗,抖了抖,问:“可是,凶手究竟为什么杀人呢皇姐平日虽然……咳咳,可她只是姑娘家,认识的人很有限,到底得罪了谁呀”·没错·容佑棠悄悄给七皇子大声喝彩:你提出了关键长公主虽然嚣张跋扈、刁蛮讨人厌,但她生活在深宫深闺,接触的人甚至能一一列出名字,排查范围其实很小。
容佑棠眸光水亮,明确提出:“根据目前掌握的线索,下官斗胆推断凶手的作案动机:一,与被害者结仇,伺机仇杀;二,落单散步的被害者偶然撞破某个秘密,对方临时起意,杀人灭口。”
“言之有理”·赵泽武清脆一击掌,迫不及待道:“容哥儿和我想的一样,无端端的,谁敢杀害公主那是凌迟九族的重罪啊。”
多管闲事,该死的容佑棠隐在人堆里的赵泽宁垂眸,瞳孔瞬间放大,咬牙切齿,极想拿刀一片一片剐了容佑棠的舌头··大皇子眼珠一转,暗中欣喜,故意疑惑问:“撞破凶手的秘密从而被灭口不可能吧”·庆王镇定冷静,沉声解释:“大哥,此推断是合理的。
御花园占地广阔,昏黑僻静角落,保不准有人图谋不轨·”·容佑棠全神贯注,自然而然地接腔:“因此,案发前后在御花园的所有人都有嫌疑——”他话没说完,突然被踏进帐篷的二皇子愤怒打断:“住口你算个什么东西竟敢大放厥词”·第132章 丑事·容佑棠闻讯回头,见来人是二皇子,忙退避几步,当即行礼表明来意:“下官容佑棠,特奉旨入宫协助破案,参见二殿下。”
“你刚才胡说些什么黄口小儿,无凭无据,居然随意污蔑皇子待本殿下御前参你一笔,你才知道厉害”二皇子气势汹汹,实则恼羞成怒。
“下官不敢·”·“若非父皇宠信,你怎能有资格进入御花园可千万管住自己的嘴,仔细祸从口出·”二皇子疾言厉色地训斥,并不叫跪着的人起来。
“是·”容佑棠忍辱负重,暗忖:看来,案发时,二殿下绝非普通的醉酒昏睡,定有内情,否则他何必如此紧张·庆王当即不悦,快步站在容佑棠身边,严肃解释:“二哥息怒,容大人是父皇特地召进来协助破案的,我们正在商议案情。”
“你们父皇倒很有成人之美啊·”二皇子昂首,斜睨俯视容佑棠,冷笑不语·他从坤和宫赶来,已被皇后严厉斥责一顿,心情极度欠佳。
“二哥有话不妨直说,我随时洗耳恭听·”庆王面无表情,他本想搀起容佑棠,无奈对方是兄长,辈分上压了自己一头,不能逾矩,转而冷冷提醒:“不过,在此之前,父皇吩咐我三日内破案,而无论谁负责此案,均得排查事发时在案发现场附近的可疑人。
死者是我们的皇妹,难道二哥不愿意配合调查最好尽快洗清嫌疑,弟兄们一齐,为宜琳讨回公道,让她安息·”·“老三你——”二皇子气急败坏,脸色铁青。
“二哥,容大人细致缜密,分析得很有道理,在此关键时刻,还望您帮一把死去的宜琳,尽快将凶手捉拿归案,以告慰其在天之灵·”瑞王沉痛开口,他是长公主胞兄,说话自然有份量。
大皇子好整以暇旁观半晌,施施然上前,以长兄的身份,亲切搀起容佑棠,打圆场道:“行了行了我们心里都难受、都盼望尽快破案,有话坐下好好说,齐心协力,总能擒获凶手的。”
“谢殿下·”容佑棠吁了口气,顺势起立··三位兄长互呛,其余几位皇子尴尬杵着,一脸为难·赵泽宁站在毫不起眼的角落里,状似寒冷,一直抄手拢袖,表面呆愣无措,内心却亢奋激动,极力隐忍狂喜。
“破案固然要紧,可你们也请想一想:案发时,我和老七虽然恰巧在御花园,但我们怎么可能加害宜琳简直荒天下之大谬”二皇子咬牙,举拳捶桌,袖子随动作挽起一截,露出几道擦伤,落在容佑棠和庆王的眼里。
赵泽武大加赞同,附和道:“正是案发时我和小太监双喜、双贵一块儿呢,即使后来打发他们拾桂花去了,我也没本事从月季坛飞到荷池作案啊,俩位置是对角,隔着那么远。
再者说,皇姐是一家子亲人,我疯了才会害她开甚么玩笑嘛·”·“谁问你了别多话·”赵泽文一把扯回冒头的胞弟,恨不得缝了对方的嘴,需要时再给剪开。
庆王悄悄朝容佑棠递去一个安抚眼神,后者微不可见地摇头,示意无妨··庆王毫不拖泥带水,清晰果决地说:“皇妹临死前挣扎得断了几根指甲,故我们推测凶手身上可能有划伤。
刚才,老七为了自证清白,脱衣验身,兄弟几个一起看了,从头到脚并无一处伤痕·二哥,案发时你自称在西南方向的假山石洞里醉酒昏睡,事发后我们忙于救人,无暇留意。
现在,你可愿效仿老七、脱衣自证清白”·甜文强强·“我本就是清白的”·二皇子梗着脖子表示,他颇为狼狈地低喝:“老三,劳烦你动脑子考虑行吗我究竟有什么理由杀害宜琳她是妹妹啊”·“二哥稍安勿躁。”
庆王绷着脸,一板一眼,严肃解释:“我绝不希望发生骨肉相残的惨案,但眼下只是需要尽快排查嫌疑人而已,不可能捏造证据冤枉谁,二哥何必如此动怒”·大皇子垂首,掩饰性地清了清嗓子,隐去一抹玩味浅笑,继而抬头,意味深长地告知:“祥弟,容大人方才推测凶手的杀人动机,其一为伺机仇杀,其二嘛……宜琳可能无意中撞破了谁的秘密,凶手惊惶之下,杀人灭口。”
“你什么意思”二皇子脸色突变··“没什么意思,陈述客观事实而已·”大皇子气定神闲,逼问:“祥弟,你究竟怕什么不过脱衣验身而已,老七就爽快得很,他还请我们务必认真看呢。
咱们是兄弟,你害羞不成”·“大哥”二皇子双目赤红,脸色却苍白,脖颈一痕异样潮红··那是、那是……容佑棠悄悄观察二皇子的脖颈,冥思苦想,半晌,恍然大悟:啊那应该是纵欲后的情态,莫非二殿下案发时正与人偷欢·天呐容佑棠快速思考,虽尚无凭证,但直觉感非常强烈。
庆王深吸了口气,强硬提醒:“父皇将破案重任交给我,限期三日而已,倘若二哥拒不肯配合,待天亮后,我只能上报父皇,请他老人家定夺·”·“三弟”二皇子焦头烂额,脸红脖子粗,有苦难言。
“二哥请自行思量·”庆王语毕,不再耽误,招呼容佑棠:“小容大人,你来看看,此乃花匠用于夜间保护名贵花朵、遮挡寒露的布,本王从池底发现时,其中嵌有两枚指甲。”
容佑棠顺势走到庆王旁边,低头细看:·只见一匹约莫两尺的半旧白色粗布,此时浸湿,沾了淤泥、石砾和草屑·可怕的是,还沾有些许皮肉、发丝··瑞王痛苦地闭上眼睛,别开脸,不忍多看属于妹妹的皮肉与发丝。
“这是……”容佑棠弯腰低头,鼻尖几乎触及粗布,仔细嗅闻,看得部分皇子喉头作呕——好恶心渗人亏他趴得下去。
“据太医查验后称,被害者头部缺少几片头皮、头发被扯掉几块·莫非此布乃蒙头所用”容佑棠问,若有所思··“她的头面、胸腹处,均遭致命重击,多为脚尖踢踹。”
庆王哀痛开口,沉声指出:“当时她头上佩戴两根金质发簪,受到袭击时,发簪划破其头皮;溺水时,她挣扎,首饰、手指等扯断其发丝·”·五皇子琢磨许久,犹豫瞬息,最终下定决心,坦言自己的发现:“诸位,根据伤势的惨烈,我怀疑皇妹一开始就被此布蒙头,她可能始终没看见凶手的长相。”
“若是陌生人,宜琳即使看见了也不认识对方,只有熟人才担心自己失手,所以遮遮掩掩·”大皇子意有所指地暼向二皇子。·没错,我也猜测是熟人作案··容佑棠默默赞同,感慨于皇子之间的明争暗斗··“你、你们到底什么意思”二皇子忍无可忍地嚷,发觉实在瞒不住,“呯”的一声捶桌,二话不说解开腰封,恼怒低喊:“不就是验身吗来啊我绝对没有杀害宜琳,无愧于心,若撒谎,皇天在上,我赵泽祥甘受任何惩罚”·眼看二皇子宽衣解带,容佑棠识趣地别开脸:“殿下们忙,下官暂且告退。”
“你回避一下·”庆王没多想,伸手抓住对方胳膊,往外带了两步··“是·”·容佑棠告退,行至帐篷外,大口大口喘息几下,定定扫视案发现场四周。
“唉·”一同告退的还有曹立群,他两眼布满血丝,无精打采··容佑棠走到旁边,问管茶水的内侍要了两杯茶,递过去说:“曹统领,喝茶醒醒神吧。”
“谢了·”曹立群勉强挤出一抹笑,接过热茶,心不在焉放到唇边,不慎被烫了一下嘴,登时加倍焦躁,只想把茶杯摔个粉碎无奈场合不对,只得隐忍情绪,使劲吹凉了,几口饮尽,旁边候着的小内侍立即奔上前倒茶。
沉默瞬息·“曹统领,荷池的水多久才能排空”容佑棠问··“所有排水口俱已开启,工匠预计需要三天·”曹立群闷闷地答。
“嗯·”容佑棠略一思索,又明知故问:“进出御花园只能通过各门吗”·“当然不·”·曹立群苦笑,无奈答:“御花园大着呢,不可能三五步设立一哨,否则禁军得常备多少人只要凶手熟悉,那人完全可以选择某处翻墙进入,具体排查需要大量时间。”
“是啊·”容佑棠叹息,还要说些什么,身后却忽然传来二皇子的辩解声:“我喝醉了,妙晴那贱婢趁机勾引,后背的指甲划伤全是她弄的”·“祥弟,妙晴是皇后娘娘的贴身侍婢,你就这般饥渴但凡别一心只顾与宫女苟且偷欢,很可能听见宜琳的呼救,惨案就不会发生”大皇子威风凛凛地呵斥,紧咬不放。
庆王却没兴趣打嘴仗,扬声呼喊:“容大人曹统领”·容佑棠忙撂下茶杯,两人一同返回帐篷··“曹统领,你即刻带人去坤和宫拿宫女妙晴,提了她来当面对质,另外再请两名太医。”
庆王雷厉风行地下令··“是”曹立群领命,握着佩刀刀柄,匆匆离去··二皇子已穿戴整齐,极为难堪,怒问:“三弟,莫非你不相信我”·庆王冷静直言:“二哥息怒,既然你指认妙晴,难道不应该提了人来审问我秉公办事而已。”
甜文强强·“一面之辞,岂能算数祥弟,你好歹体谅体谅老三,父皇限期破案,他着急啊·”大皇子慢悠悠地劝,险些没忍住愉快笑意。
瑞王冷若冰霜,他握紧卷宗,细长指节白得发青,一字一句问:“二哥,你当真没听见宜琳呼救吗”·“没有千真万确,没有”二皇子百口莫辩,气咻咻,拧巴着脸,此刻万分懊悔今夜进了御花园,他拍着胸膛,义正词严地解释:“四弟,我知道你难受,我也非常痛心——但,当时、当时……确实没听见任何异响,妙晴那贱婢无耻纠缠,我忙于推开她,并未留意周遭动静。”
“推开她推得你后背满是女人指印掐痕战况一定很激烈吧”大皇子堪称咄咄逼人,趁胜追击,相比长公主一案,此刻他更重视一举击倒死对头。
“你——”二皇子横眉立目,憋屈焦虑,却无可反驳,只徒劳地辩解:“大哥,你一个劲儿地将两件事混为一谈,到底是何居心难道眼下不是应该全力破案吗”·“眼下正是破案,我们在排查可疑人祥弟,真没想到,原来你暗中看上了皇后的贴身侍女,摸黑躲在假山石洞里——”·二皇子羞恼喝止:“是又如何大哥,你不必装得正人君子一般,谁不知道你房里收了几十个美人隔三岔五就往府里抬一个,不拘贵妃赏的、诸多表妹们、门人的女儿等等,简直来者不拒都是男人,谁逼问谁呢”·“祥弟,你整日盯着我房里的女人做什么难道看上了哪个若不介意为兄用过,尽管开口,送你便是。”
大皇子文质彬彬,慷慨地一挥手··两个皇子争得像乌眼鸡,其余人充耳不闻,继续商议案情··容佑棠研究粗布半晌,轻声说:“假如这块粗布曾蒙住被害者脑袋,她头破血流,挣扎反抗时,说不定会留下凶手的掌印、指纹等。”
“很有可能·”庆王赞同颔首,扼腕叹息:“可惜在水里泡了太久,痕迹俱毁·”·赵泽宁闻言,心里十分得意,自认天衣无缝,兴致勃勃旁观被牵涉的兄长们拼命洗清嫌疑。
“殿下,我有一个法子,兴许能恢复血染痕迹·”容佑棠提出··“你快说”瑞王迫不及待催促··“什么法子”庆王扭头,眼神满带着鼓励。
容佑棠正色道:“家父经营一小布庄维持生计,下官得以接触多种布料,以及制皮子的方法·有些新收的兽皮只粗略处理过,血肉尚存,须使用专门的药液才能处理干净,那药液使用限时限量,久了反而会逆转——”·瑞王顾不得听完,眼睛一亮,急忙追问:“药液是何配方速速拿来将此布复原,看有无凶手留下的痕迹”·“民间的寻常布坊、皮料铺子皆有,不是什么稀罕物。”
容佑棠答··赵泽宁脸色微变,心里“咯噔”一下:糟糕赵宜琳水里挣扎的时候,我按住她的脑袋摁了半晌……·“好小子”庆王忍不住拍了拍容佑棠的肩膀,赞道:“倘若此举能发现有用线索,本王记你一功”·“略尽绵薄之力而已,岂敢称功下官惶恐。”
容佑棠忙谦道··瑞王始终无法平心静气,他受到巨大打击,咬牙强撑,一心想抓住凶手告慰妹妹亡魂·此刻他焦急催促:“三哥,快,快”·“我明白,四弟,你别急坏了。”
庆王温和宽慰,他说:“既然是处理皮料的寻常药液,我猜宫里应有,来人”·“在·”帐篷外候着的禁卫应声进入,恭敬问:“殿下有何吩咐”·“你去内务司,传本王的命令,即刻取一些处理皮料的药液来。”
庆王嘱咐··“是”·赵泽宁悄悄深吸了口气,压下忐忑··此刻,早先领命外出搜查的几名禁卫返回,难掩兴奋地上报:“启禀庆王殿下,卑职等人与花匠们一道,彻查园内各处夜间需要蒙布围护的名贵花卉,现确认池底发现的白色粗布乃兰苑所缺。”
“东南角的兰苑”·“是”·庆王皱眉沉吟··容佑棠绞尽脑汁地推敲,谨慎道:“殿下,凶手可能伺机挑了某处翻墙入园,被害者当时随心所欲地闲逛,途经好些景致,连其侍从都跟丢了,我觉得……”他尾音渐弱,点到为止。
“哎,兰苑距离荷池挺远的,凶手干嘛从那儿偷了一块蓝布”赵泽武灵光一闪,难得动起了脑子··庆王简要提点:“七弟,凶手可能于兰苑附近潜入御花园,一开始就想用粗布蒙住宜琳的脑袋,因为宜琳漫无目的地奔走,那人也许费了一番功夫寻找。
当然,这一切只是推测·”·二皇子大喜过望,脱口而出:“我今夜根本没去兰苑入园后,三五个下人跟着,妙晴……那贱婢,更是全程陪同,她可以证明我的清白”·“我也没去过兰苑”·赵泽武跳起来叫,郑重表明:“母妃派了双喜双贵跟着,月季与丹桂中间只隔着玫瑰,时不时地聊两句,我哪有分身术跑去兰苑偷布”·大皇子断然否决:“三弟只是推测而已具体如何尚未可知。”
二皇子与七皇子不约而同扭头,忿忿瞪视大哥·赵泽武满脸的匪夷所思,正欲开腔质询,却被胞兄用力掐了一把,“哎哟”一声,被迫闭嘴。
忙碌许久,不知不觉,寅时了,漆黑天幕笼罩大地,寂寥空旷·虽然出了大事,但皇宫仅御花园骚乱片刻,不少人甚至尚未知情,仍酣眠好梦··庆王无暇理睬内斗的兄弟们,径直吩咐禁卫:“夜晚不好摸查,待天亮后,你们仔细搜寻兰苑附近的园墙,争取找到凶手潜入御花园的线索。”
甜文强强·“是”·一刻钟后,内务司的掌事太监手捧一瓶药液,喘吁吁,亲自小跑着送来,毕恭毕敬呈上··庆王接过,直接递给了容佑棠。
众目睽睽,容佑棠顿感责任重大,全神贯注,小心翼翼将粗布平铺木盆内,熟练地将药液兑了清水,缓缓注入··“需要耗时多久才能恢复血染痕迹”瑞王满怀期望地问。
容佑棠轻声答:“约莫一个时辰·”·“好·”·“四弟,你还是回宫歇会儿吧”庆王担忧地催促。
“不了·三哥,我想亲自盯着·”·瑞王殿下的气色太差了·容佑棠十分同情,难以想象一个人终生无法摆脱疾病的痛苦··“也行。”
庆王折中提议:“那你在此处歇一歇”·“搬个躺椅或罗汉榻来,不就行了”五皇子呵欠连天地提议。
庆王点头赞同:“索性都歇一歇,天亮后再忙·”旋即交代禁卫去办··此刻,大皇子、二皇子以及双胎兄弟,前后脚离开帐篷,在荷池边压低声音,剧烈争执,针锋相对。
“宜琳的奶娘侍女们审得如何了她们也有嫌疑,难逃严惩·”五皇子问··“涉及后宫奴婢,父皇交代皇后娘娘审问。
那妙晴,估计被扣住了,一时半会儿提不来·”庆王低声答·他忙前忙后,茶也顾不上喝一口,嗓音略沙哑··“三哥,喝杯茶吧·”赵泽宁托举茶盘返回。
“嗯,多谢·”庆王颔首接过··“四哥,你的,这是温水·”赵泽宁端着茶盘转悠,乖巧温顺··瑞王疲惫地点点头。
“五哥请用茶·”·“好·”·啧,八皇子一贯极要强、极刁钻,在兄长面前却装乖讨巧……容佑棠正在暗忖,赵泽宁一个转身,凑近了,背对众人,微笑道:“容大人,喝茶吗”·“下官惶恐,岂敢劳烦八殿下大驾真真折煞人了。”
容佑棠客套疏离地婉拒··赵泽宁嘴角弯起,十分热情,硬要给塞一杯,亲切道:“客气什么呢你我曾同在北营共事,彼时不知喝了多少你烹的茶呢。”
“那是下官应该的,实在不敢劳烦您·”容佑棠谨言慎行,再三推辞··庆王及时帮忙解围:“容大人,你去旁边的帐篷睡一会儿。”
“是·不打搅诸位殿下休息了,下官告退·”容佑棠如蒙大赦,顺势走去旁边的帐篷,和衣躺在罗汉榻上,闭目养神··“四弟,你睡这儿。”
“小八,将就将就吧·”庆王责无旁贷地指挥摆列躺椅,安排弟弟们小憩··“无所谓,我能躺下就能睡着·”五皇子喃喃道,他倦意甚浓,整个人瘫软躺着,闭上眼睛,呼吸迅速变得悠长平稳。
而大皇子等人仍在外面争执,轻易分不出胜负··不大的帐篷,仅留着一盏烛火,暗沉沉,中间圆桌摆放长公主的遗物、卷宗、浸泡药液的粗布等物··半个时辰后·侧身蜷缩的赵泽宁悄悄睁开眼睛,背后传来五皇子的鼾声,他审视旁边躺椅的瑞王、庆王,心如擂鼓:他们睡着了吗·容佑棠罪该万死那药液真的可以还原血染痕迹·布面会不会留有我的掌印和指纹·赵泽宁难免忐忑,他努力克制,安静侧躺,极目眺望——可惜不可能看见圆桌上木盆里的变化。
又半晌,他毕竟心虚惧怕,忍无可忍,打定主意,一点一点地起身,蹑手蹑脚,走向圆桌··光影摇晃,周遭涌起一阵极微弱的风,惊动了生性警觉的庆王·庆王立刻睁开眼睛,疑惑抬头:·小八他想干什么·第133章 厌弃·药液真的可以恢复血染痕迹吗·赵泽宁屏息凝神,弯腰,伸长脖子,朝水盆里望去:·一盏昏黄烛光照耀下,半旧白粗布果然显出了淡淡血迹虽然模糊凌乱,但肉眼已可见。
怎么办·赵泽宁登时慌了,极度胆怯恐惧,他不后悔杀了赵宜琳,却害怕自己暴露被擒,再无以后··索性搅毁算了·赵泽宁眯起眼睛,心一横,邪念陡生,但动手之前,他出于警惕,下意识回头望了望——·岂料,竟与坐着的庆王四目相对·三哥何时清醒的·赵泽宁瞬间瞪大眼睛,吓得心跳停止,险些魂飞魄散,踉跄后退几步,骇然抿紧唇,整个人躲进帐篷的黑暗角落,一动不动。
他……表现出强烈敌意杀气·庆王疑惑皱眉,威严端坐,沉默审视,兄弟俩无声对峙··最初的强烈畏惧逐渐消褪,赵泽宁火速回神,他拍拍心口,作惊魂甫定状,理直气壮地埋怨:“哎呀,三哥醒了怎的不吭声吓我好一跳”·庆王一言不发,狐疑扫视弟弟,他有丰富的战场对阵经验,相信自己的直觉不会错:小八刚才想动手他身上的敌意杀气太重了。
“三哥”赵泽宁忐忑不安,后背冷汗涔涔,迫使自己镇静,歉疚问:“你怎么不说话被我吵醒生气了”·庆王掀开薄被,离开躺椅,站起来,身姿高大笔挺,宽肩长腿,极具压迫震慑力,负手踱步靠近圆桌,缓缓问:“八弟,你不休息,起来做什么”·“啧,躺椅又窄又短,没法翻身,我睡不着,索性起来看看。”
赵泽宁彻底恢复镇定,装模作样地抱怨,神态毫无异样,他打了个哈欠,伸伸懒腰——其实是掩饰后背冷汗被风吹得想颤抖的异状,窃喜于自己动手前观察了四周,否则此刻难以辩白,说不定还会暴露。
甜文强强·“你有何发现”庆王不动神色问·他直觉不妥,但一时间未能揪出是何欠妥,毕竟谁也没料到、凶手居然近在眼前·“呐,三哥快来看。”
赵泽宁兴致勃勃,轻快跑回圆桌边,伸手指“笃笃”敲击木盆,惊喜道:“容大人所言不错,药液真的能恢复血染痕迹可惜太模糊凌乱了,看不清楚。”
——因当时赵宜琳剧烈反抗、赵泽宁脚踢手摁,所以布面上的血染痕迹错综交织,乍一看,几乎糊成一团,难以分辨··哈哈,老天有眼,天理是站在我这边的赵泽宁暗中冷笑。
“你别碰它·”·庆王不由分说,强硬拿开弟弟的手指,凑近细看,当即皱眉,但很快舒展,严肃叮嘱:“谁也不准触碰,让它尽可能地恢复·只要大概看得清,肯定有下一步的法子。”
“是吗”你做梦,我早晚毁了它赵泽宁心说··“天网恢恢,我绝不允许凶手杀人后逃之夭夭。”
庆王语气平静,态度却很坚决·并且,连他自己也不明缘故,余光暼向了弟弟,潜意识里,仿佛在求证什么…·“没错”赵泽宁果断附和。
他生性敏感,精通察言观色,心头震颤,佯作不知兄长的刺探眼神··兄弟俩心思各异,交谈两句,惊醒了迷糊入睡的瑞王:·“三哥可是有线索了”瑞王睁眼即问,一把掀掉被子,急匆匆弯腰穿鞋。
“四弟莫急·来人”庆王扭头朝帐外喊了一声··“在·”·“瑞王醒了,即刻去照顾·”庆王吩咐。
“是·”瑞王的几个亲信内侍鱼贯而入,有条不紊,手脚麻利地伺候其穿衣穿鞋、洗漱进药,太医们穿梭其中,清晨惯常诊脉一次··瑞王哪里有耐心他穿了鞋子便快步走到圆桌前,手撑桌,伏身细看,欣喜若狂:“只要能恢复六七成,到时叫宫廷画师来,按修复古人名贵字画的法子,他们肯定懂”·“好极。”
庆王吁了口气··须臾,鼾声阵阵的五皇子也被惊醒了,他一咕噜坐起来,脱口而出:“凶手抓住了”·“尚未·”庆王摇头。
五皇子抱住薄被,挠挠脸颊,困意浓重,眼下两片青黑,不好意思道:“我听兄弟们的语气,还以为抓住了呢·”·片刻后,用薄被蒙住脑袋、蜷在躺椅里的容佑棠被隔壁帐篷的动静吵醒了,但只醒了一小半,身体无论如何动不了。
正当他艰难与困倦斗争时,忽然感觉有人拍打自己的胳膊:“小容大人醒醒,别睡了·”·殿下·容佑棠不假思索,“呼”地掀开蒙头的薄被,睡眼惺忪。
“起来用早饭,动作快点儿·”庆王扫视周遭一眼,伸手拽起蜷在躺椅里的人,粗略整理对方凌乱的头发,难掩关爱··“嗯。”
“赶紧”庆王不便多留,叮嘱两句便退了出去··卯时中,天色渐亮,空气清冷,宽阔的荷花池上方笼罩着一层薄纱似的白雾。
容佑棠用力抹一把脸,风风火火地穿鞋、洗漱、胡乱束了头发,大踏步赶去隔壁帐篷,迫不及待观察粗布··半晌,他惋惜叹道:“根据血迹来看,案发时被害者和凶手确实交过手、撕扯此布。
只可惜,痕迹太凌乱了些·”·“无妨,余下的本王有办法·”瑞王斗志昂扬··“如此甚好·”·几位皇子在此用早膳,虽然较平日简陋,但再简陋也不能损害皇家尊贵体统。
御膳房的管事亲自带领一溜儿手捧食盒的太监,忙碌摆了整整一桌食物··“几位殿下慢用·”容佑棠识趣地告退,他的早饭设在隔壁··“待膳后再议事。”
庆王温和回应,他本欲留下人,却恐捧杀了对方,只得作罢··“是·”·孰料,容佑棠刚退出帐篷,一转身,抬眼却看见李德英搀扶着承天帝,前后簇拥众多禁卫和内侍,稳步行来·其中,皇帝明显精神不济,脸色疲倦凝重,眼神肃杀——白发人送黑发人,自古最伤心。
皇家也不例外··“微臣参见陛下,陛下万岁·”容佑棠急忙行礼··“平身·”承天帝低声开口,他半宿未眠,痛失爱女,心如刀割,睁眼到天明。
但他要强,仍按时起来,洗漱穿戴后准备早朝,顺路绕进御花园巡视··“谢陛下·”·“案子可有进展了”承天帝问,脚步未停,往主帐走。
“几位殿下连夜搜查,现已掌握若干线索·”容佑棠谨慎答··“哦”承天帝踏进帐篷,众人早已闻讯,转眼跪了一地,山呼:“儿臣叩见父皇。”
“奴婢参见陛下,陛下万岁·”·“平身·”承天帝嗓音始终低沉,有气无力··“谢陛下·”·“谢父皇。”
庆王起身,顺手搀了身边的瑞王一把··承天帝沉默不语,环顾简陋的帐篷:·小圆桌摆了简单的早点、大圆桌放的物证和卷宗、几把躺椅,几个儿子均一脸疲累、衣衫头发略乱、冒出胡茬。
“你们辛苦了·”承天帝软声肯定一句··“为的是妹妹,何谈辛苦”庆王低声答··“只盼能生擒凶手。
我要当面问他,究竟为何杀害宜琳”瑞王双目布满血丝,眼神却亮得吓人··五皇子关切问:“父皇用过早膳了吗”·承天帝心不在焉地点头,其身后的李德英却冲着皇子们摆摆手。
甜文强强·“您快坐下说话·”赵泽宁小跑上前搀扶,殷勤孝顺··“唔·”承天帝慢慢坐下,打起精神,先问:“雍儿,你们都查到了哪些线索”·庆王简明扼要地告知:“父皇请看,此粗布乃蒙住宜琳头部所用,容大人献策,使用药液恢复血染痕迹,希望能分辨出凶手的掌印或指纹;此外,粗布乃花匠维护兰苑名贵植株所用,故儿臣已派人去搜查那附近的园墙,看凶手有无留下潜入御花园的罪证。
还有……”庆王停顿,罕见地有些为难··“还有什么”承天帝当即断喝,他濒临爆发,经不起丁点儿刺激。
“事发时,二哥和七弟都在御花园·”庆王眼神坚毅清明,尽量客观公正地禀报:“兄弟们一起看了,七弟毫发未伤,且他有两名太监作证,案发时远离荷花池,儿臣认为可以排除其嫌疑;二哥的后背和手部均有指甲划伤、硬物擦伤的痕迹,但他解释是醉酒时被坤和宫宫女……纠缠求欢,他们于假山石洞内行事,据称未曾听见任何异响。”
“案发时,你二哥正与宫女……”·“苟且”承天帝艰难开腔,脸色铁青,继而发黑,直哆嗦,忍无可忍,“嘭”地拍桌,迁怒地呵斥庆王:“如此重要消息,为何不速速禀报朕你替老二遮掩什么”·庆王立即下跪,无奈解释:“父皇息怒,请千万保重龙体。
儿臣下半夜才知悉,况且大皇妹出事,您当时已十分悲痛,儿臣不敢接二连三的……您身系天下黎民百姓,儿臣思前想后,自作主张,决定天亮再禀告,甘受任何责罚。”
父亲年事已高,倘若因为急怒攻心、身体有个万一,天下都要乱了庆王实在不敢冒险··“父皇,您别怪三哥,他也是顾全大局。
昨夜里,他带人下水好几趟,宜琳的遗物,多半是他们找到的·”瑞王轻声劝慰·他枯木一般杵着,昔日风度翩翩的雅致淡泊荡然无存··承天帝指尖颤抖,半晌,长叹息,无力地一抬手:“起来吧。
雍儿,朕并非怪罪你,只是、只是——你大哥他们几个呢”·庆王起身,据实以告:“应当在坤和宫·儿臣派了禁军统领跟随,拿那名宫女与二哥对质,以尽快洗清其作案嫌疑。”
洗清怎么洗清一辈子也洗不清·承天帝面无表情,内心涌起深深的失望,削薄嘴唇抿成一直线,法令纹凸显。
此刻,他只是一个父亲··“朕交代你办案,为何不把人拿来、你亲自审问”承天帝威严问,他思绪很混乱,勉强维持清醒··“儿臣已派曹统领去坤和宫拿人,尚未返回。”
庆王避重就轻答··“何时派出去的”·“个把时辰前·”庆王斟酌答··嗯,皇后母子要倒霉了。
容佑棠暗忖··果然·承天帝雷霆震怒,重重拍桌:“如此拖延谁敢阻拦你拿人来啊,传朕的口谕,即刻将那名宫女拿来,谁敢说半个‘不’字,拖下去仗毙”·“遵旨。”
“容卿,你这两天把别的都放一放,专心协助庆王查案·”承天帝冷冷吩咐··“是·”容佑棠及时应声,丝毫不敢大意,全程凝神倾听。
“父皇,您用些粥吧”赵泽宁一脸的担忧,小心翼翼呈上半碗山药胡桃粥··承天帝刚想摇头,可抬眼一扫:几个儿子皆满脸忧虑敬爱。
他心里一暖,态度便缓和许多,点点头,食不下咽地陪儿子们用了几口·眼风一扫,瞥见容佑棠安静站在角落,他挑眉,紧接着暼向庆王:哼,臭小子,你不安些什么?·“来人,给容佑棠赐膳。”
承天帝不疾不徐命令,无意于苛刻臣子的吃食··“是·”·“谢陛下·”容佑棠松了口气,他饥肠辘辘,却不好冒昧告退,只能熬着——幸好皇帝大方赐膳,他才得以摆脱窘境,落座旁席。
庆王也松了口气,由衷地感激父亲··但,一行人还没吃多少,帐篷外面突然传来喧闹声:·“上报就上报,悉听尊便”·二皇子头一昂,难掩愤怒,说:“我敢对天地神明、列祖列宗发誓,绝没有加害宜琳大哥始终不依不饶,真真令人寒心。”
“祥弟稍安勿躁·”大皇子的语气十分冷静,他肃穆道:“父皇虽然将此案交由三弟负责,但我们做哥哥的岂能袖手旁观少不得搭把手。
你被牵涉了进去,为兄非常担心,妙晴本来可以证明你的清白,可惜皇后娘娘太着急,先一步动了大刑·”·“只是打断手,又不是割了舌头,她能开口就能为本殿下作证”二皇子据理力争,烦躁催促抬着担架的禁卫:“快快快赶紧的,将这贱婢给庆王送去。”
“是·”两名禁卫卖力地抬着担架··“唔……呜呜……”一名年轻貌美的宫女被堵了嘴,两手不正常的歪斜着,脸色惨白,头发凌乱汗湿,惊恐万状。
旋即,大皇子率先踏入帐篷,恭谨行礼:“儿臣叩见父皇·”·“平身·”·二皇子底气严重不足,心虚胆怯,中规中矩跪下称:“儿臣给父皇请安。”
“请安朕还有什么可安心的”承天帝语意森冷,并不叫平身··“父皇息怒,儿臣自知行为欠妥,但绝对没有杀害妹妹,求您明鉴”二皇子眼眶红肿,仰头哀求。
“太医验过了吗”承天帝不理不睬,转而询问庆王··“儿臣——”·“验过了确凿无误,儿臣身上的伤痕全是贱婢妙晴抓挠的。”
二皇子抢过话头,急切表明··甜文强强·“太医”·随同的德高望重的老太医有备而来,稳步出列,不卑不亢地解释:“启禀陛下:老臣与多位同僚联手诊断,二殿下背部的划伤乃宫女妙晴所为,手部的擦伤则是假山石洞内行房时摩擦石面导致,老臣已带人看了山洞——”·“够了”·承天帝厉声喝止,听不下去了,用力闭上眼睛,身形晃了晃,帐篷内一时间踏步声混乱::“陛下息怒。”
“父皇,您觉得怎么样”·“父皇请保重龙体·”·……·二皇子憋屈得脸红耳赤,流泪懊悔道:“父皇,儿臣自知有错,因醉酒糊涂而行为失当,求您宽恕,儿臣发誓以后再不贪杯了”语毕,重重磕头。
“父皇,您觉得如何”·“来人,赶紧将躺椅挪过来太医快给瞧瞧·”庆王临危不乱,接连下令。
“是·”·大皇子抢步上前,挤开弟弟们,独自搀扶父亲,亲力亲为照顾其靠坐躺椅,劝慰道:“唉,祥弟并非故意,谁知道天底下竟有那般丧心病狂的歹毒刺客呢兴许他当时忙碌,恰巧没听见宜琳的呼救。”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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