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都有人贪图我的美貌 by 鹤衣(下)(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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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都有人贪图我的美貌 by 鹤衣(下)(5)
·“空……空间裂隙这么大的空间裂隙”·有人战战兢兢地开口问,人群里一片沉默。
没有人愿意回答他的话,虽然所有人都能看出来那的确是空间裂隙,但没有承认的话,就好像可以期盼着某种奇迹的出现——比如大家集体看走眼了之类——让他们所面对的情形变得不再那么绝望。
只可惜,站在他们对面的还有一个顾清玄··“嗯,其实我不太知道这是不是一个空间裂隙,不如我们来亲自试验一下好了·”顾清玄一边说,一边还顺手从腰间解下那枚“裴安远”的令牌,径直丢向了裂隙处。
这裂隙因为太过细小,周围并没有产生罡风乱流,看上去好像十分无害,只是条普普通通的黑线罢了,但在令牌经过“黑线”的那一刻,好像瞬间被人砍下了千八百刀那样,被斩碎成了无数细小的粉末。
爽文打脸升级流·顾清玄注视着那些粉末被“黑线”全数吸进去,煞有介事地点头道:“看来这的确是空间裂隙没错了·”·“不过诸位没必要害怕的,你们比一枚令牌要大得多了,就算被空间裂隙沾到,说不定也只是少个胳膊或者断个脚,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的……你们说是吗”·他微微笑着,抬头望向面前的那些神殿修士们。
第72章 ·那些修士们的脸色大多是煞白的··空间裂隙的可怕压根无需科普, 绝大部分修士对此都是心知肚明·从他们学会御剑飞行、学会御使灵气罩、学会离开星球到达宇宙空间的那天起,都会被科普到一个常识——远离一切看上去像是裂缝的东西。
就连初出茅庐的金丹修士都知道这玩意儿的危险性,更何况眼前这些人··但……他们就真的被就此禁锢住了吗·“哼真是愚蠢,以为自己画了个圈就万事大吉了吗”·那领头的修士暗地里想着,脸上露出了一个讽刺的笑:这里可是虚空之中,又不是在平地上。
顾清玄所画的圈再怎么厉害,也只是平平铺在空中而已·对于能够飞行的修士而言, 移动可不是只有前后左右这四个选择,他们还有上和下·正当那修士悄悄观察顾清玄神情,打算趁着他不注意的当口从上下的某个方向直接飞出去, 杀对方一个措手不及时,他忽然听到顾清玄的声音悠悠地响了起来:·“如果你们打着从上方或者下方飞出去的主意,那我劝你们最好不要。”
他“啪”地打了一个响指,数十道火痕忽然自虚空中显现出来, 它们以一种极为复杂的方式相互交织着,编成了一张密密实实的网, 燃烧的火星飞舞间,隐隐有黑色的空间裂隙浮现。
只是这么短短的一个瞬间,这网便已经将圈内的修士们完全笼罩了,它轻而易举地弥补了上下空间的空隙, 这一下,神殿残余的这些修士们彻底成了笼中飞不出去的鸟··笼里的人与笼外的人互相对视着。
“你究竟想要怎么样”其中一个修士镇定地开口道,他的额前隐隐有冷汗浮现,但眼神却十分冷静··“能够轻易制造出空间裂隙, 难怪你能够杀死刑罚殿的那一位……能够杀死刑罚殿的那一位,此刻也自然能够杀死我们。”
“我们既然是敌对关系,随随便便地杀死我们不是更简单吗为什么仅仅选择威慑我们而非杀死你究竟想从我们身上得到什么”·顾清玄盯着他许久,直到那修士目光颤抖地移开视线后,方才问出了一个看起来十分莫名其妙的问题。
“兰瑟在哪里”·……兰瑟·那是谁·神殿的这些高高在上的长老太上长老们陷入了迷茫,顾清玄缓缓地用指尖敲击着自己的手背,慢条斯理地说:·“我实在懒得再和你们废话些什么。
如今就简而言之,把我想知道的事情说出来·说得出来的活,说不出来的死——宇宙这么大,只要你们以后乖乖地安分守己,不要打扰我,我自然可以放你们一条生路。”
他这样居高临下地说着话时,居然再没有什么修士敢反驳,之前那种义愤填膺、理直气壮的神情,现在完全地在那些神殿修士们的脸上消失了·他们或是死死盯着那一圈黑色的裂隙,或是露出谨慎恐惧的神情,更有人已经开始苦思冥想着,试图在记忆里搜寻出那个叫做兰瑟的名字,好换取自己的一条小命。
“哈,什么兰瑟依我看神殿根本就不存在这个人你不过是想随便找个借口,让我们自以为有了希望,最后却陷入更深的绝望中——”有修士苦思无果,忍不住出言激愤道,但他的话尚且没有说完,便被顾清玄的冷冷一瞥硬生生堵在了喉咙里。
“我用不着你信·”·顾清玄十分冷淡地说:“爱信不信,想找死的话随便你们来·”·他瞬间撤去伪装,始终被压制在筑基期的气势骤然拔高,超越所有人至少一个位阶的威势狠狠地压在了那些人的脊梁上,整个人群霎时间像是被抽去了脚下的挡板似的,纷纷下饺子似的往下落去,要不是有一名太上长老反应得快,挣扎着将自己的法宝扔出拖出了大家,现在虚空中大约会多出许多神殿修士牌饺子馅。
·“这……这是渡劫……殿主……”一个饺子馅战战兢兢地结巴着··顾清玄连看都没多看他一眼:“不愿意说的话,就把自己的神识敞开。”
他完全是命令的语气·敞开神识的危害所有修士们都知道,方才那个出言要顾清玄敞开神识证明清白的长老立刻跳了起来:“不要以为你是渡劫我们就怕了你让我们敞开神识你以为你是谁你——”·这长老话未说完,整个人便“砰”地一声烧成了一根大火柱,在那些神殿修士高高低低的惊呼声中,顾清玄径直道:“我发慈悲的次数很有限,你们最好不要浪费我的善心。”
在他的说话声里,那长老烧成的火柱慢吞吞地熄灭了,虚空中令人恐惧地什么也没剩下·一个修行了千百年才有如此修为的修士啊,在神殿昔年也是一呼百应的人物,如今居然就这么轻飘飘地死了,甚至连一点骨灰也不剩。
神殿的修士们陷入了可怕的沉默··他们现在已经再没有人试图去说一些鼓舞人心的话了,就连之前那个一直试图振奋士气的修士,此刻也安静得像是一个没有舌头的哑巴。
“敞开神识·”顾清玄言简意赅地说,那些个长老太上长老们用眼神打了一阵机锋,最终一个看起来地位不是很高的长老苦着脸站了出来··“尊驾恕罪,这倒不是我们不愿意说,我们实在是不知道啊……那位兰瑟,究竟是何许人也我等委实是对他毫无印象……在下方才苦思冥想了许久,也不曾记得殿中何时有过姓兰的……”·爽文打脸升级流·顾清玄轻轻地笑了笑。
“这倒是奇怪了,当时我不过想找个地方安安静静的生活而已,结果你们这群人突然跳出来,莫名其妙就带走了我的老师——”·“带走了您的老师”·听了这话,那些修士们差点没把自己的元婴吓出毛病来。
眼前此人自己就已经十分可怕了,有资格做他老师的人,那得可怕到了什么样的地步·“您的老师……”那长老的脸此时已经跟苦瓜似的,皱巴巴地缩成了一团:“……这一位……那个……您看看也知道了啊,您我们尚且都得罪不起,何况是您的老师……”·得罪不起·“有什么得罪不起的你们刚刚不还是让我等着吗”顾清玄慢悠悠往前踱了几步,在他的注视下,苦瓜长老的脸色看起来有些发绿。
他将目光转向自己的同门们,低声问着:“之前那话是谁说的快些站出来”·回答他的却只有一片沉默··刚刚那些张牙舞爪地要杀顾清玄报仇的人,此刻都已经将头深深地低了下去,不敢与那苦瓜长老对视,也不肯出来承认自己说过类似的话。
虚空中一时间安静得只有浅浅的呼吸声在一片死寂中起伏··在这样令人窒息的死寂中,一些人的头顶发间已经渐渐见汗,甚至有些人连双腿都开始发软、打颤·那苦瓜长老求饶地道:“……尊驾恕罪啊……我们之前实在是……实在是不知……”·不知您居然已经是一位渡劫期的大能·如果早知道对方已经渡劫,他们说什么也不会这样鸡蛋碰石头的撞上来啊……还说什么报仇……现在想想,人家的确没必要欺骗你啊,渡劫期的修士,在这个宇宙里肆无忌惮的横行都可以,有什么必要顾忌他们这些人的想法……·苦瓜长老在心中为自己与同门的行为而深深懊悔着。
他隐约想起来了事情的不对,刑罚殿和红尘殿,都只是简单地被烧毁了而已,生死殿却是爆炸了,这一位前辈虽然能操控火焰,但单纯的火焰,它根本是炸不起来的啊……·“……想来生死殿内本来便已经存在问题,否则即使是尊驾放火焚烧,也绝不至于产生爆炸……”苦瓜长老十分艰难地组织着语言,生怕哪一句话触动了对方的逆鳞,那人一挥手就把虚空裂缝的包围圈合拢缩小,将自己等人给砍成八百十片。
顾清玄一眼扫过去,那些神殿修士们剧都心惊胆战地垂着头,没有一个人敢于直视他的目光··于是,顾清玄缓缓将手合拢··“之前的事情已经不重要了,我已经说过,你们爱信不信。”
他放慢了语气,好让那些人明白过来,自己此时绝没有开玩笑的意思:“回到刚才的问题上来,你们之中谁能告诉我,兰瑟在哪里”·“……兰瑟……”·苦瓜长老的神情看上去更加苦涩了,他不仅仅脸缩成了一团,甚至连人也几乎缩成了一团,在顾清玄的注视下战战兢兢地打着颤:“……敢问尊驾……能否给个提示……”·他们实在是不知道,那一位兰瑟,究竟是何方神圣·顾清玄啪地打开了个人终端。
“兰瑟嘛……其实我跟他也不是很熟,只知道他是银辉共和国的人,之前本来好好地在上课,忽然就被你们神殿的人闯进课堂,交涉了一番后就被神殿带走了……”他缓缓地滑动着并不算长的联络人列表,最终点中了其中一个名字。
银辉共和国中,顾渊正在对属下安排扩张事宜,却不料自己的个人终端突然震动起来··“什么人会在这时候给我发通讯……”顾渊先是眉毛一皱,明显露出了不悦的神情,但在看清楚对方的名称后,这种不悦的神情顷刻间便烟消云散了。
他不耐烦地挥手将属下赶出门,自己先是单膝下跪,虔诚地吻了下腕间银白色的个人终端后,方才恭敬地打开了它··“主人·”·顾渊温柔地低唤道。
明明此时顾清玄凭空站立在虚空里,身后还有着覆盖着火焰的奇异黑色“鸟笼”,笼中还关着一大群古旧得像是从历史的尘埃堆里翻出来的老头儿,即时视频中的每一个地方都显得十分奇怪,但顾渊却好像没看见般无视了其他所有的一切,只将目光集中在画面中央的顾清玄身上。
他的目光如此虔诚,如此专注,就仿佛之前所发生的那次不愉快从未存在一般··顾清玄在他的注视下沉默了片刻··“你这里有银辉学院那位校长的联系方式吗”他打破沉默后的第一句话,就令顾渊的眼神黯淡下去了一瞬。
“……主人找我,只是为了通过我联系……格兰瑟姆”·在看似抱怨的一句话后,顾渊飞快地垂下头,语速极快地道:“不,主人,请原谅我,我不应该对您有所怨望。
您说得对,我现在太过弱小,根本对你毫无用处……我是个不合格的仆从,我——”·在顾清玄来得及打断他之前,顾渊忽然又闭了嘴,他垂下眼,将眸子里的深邃全数遮在了长长的睫毛下。
顾渊的眼皮颤抖着:“……我现在就去找格兰瑟姆校长的联系方式·”·说着,他立刻转身走到书桌前,敲打着悬浮在空中的屏幕飞快地输入了一些什么,一边敲,一边好像不经意似的问顾清玄:“说起来主人为什么突然想起他格兰瑟姆校长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关注过主人的事情了。”
潜台词就是格兰瑟姆曾经关注过·只是顾清玄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他直接说道:“我是为了兰瑟的事情……当时他被神殿的人带走了,不是吗”·爽文打脸升级流·当初顾清玄还在银辉共和国的时候,本来是打算做个普通学生过一段属于凡人的日子的,谁知道神殿突如其来,一下子打破了原本的生活轨迹。
顾渊正在输入字符的手指抖了抖,他下意识地低声自言自语道:“……那个送饭盒的”·在后来获得权力后,顾渊私下里把有关顾清玄的一切信息都收集了起来,其中也包括那天午后,银辉学院里兰瑟抱着饭盒放到顾清玄房前台阶上的监控录像。
——感谢银辉共和国的前任总统不知道哪位阁下,感谢银辉学院的老头儿校长格兰瑟姆先生,顾渊终于弄清楚了那天被自己轻易击败的对手究竟是谁;感谢无处不在的诸位神殿修士,感谢他们的无私奉献与牺牲:顾渊在得知这个情敌的真实身份时,情敌本人早就已经被扫地出门了。
正因为如此,顾渊在得知那天午后送饭盒的真正人选后,也并没有怎样将他放在心上,他认为这一位兰瑟多半是会一去不回了……虽然就算他回来,顾渊也不觉得他能对自己的地位产生什么威胁,但毕竟少一个人要比多一个人更好。
只是现在,听主人的意思……主人这是记住对方了吗·刚刚被顾清玄敲打过不久,意识到主人并不在乎自己的顾渊突然感到了一股嫉妒的刺痛。
顾清玄没有听清他刚才的低语,追问他道:“你刚才说什么”·“……不,我刚才没说什么,主人·”顾渊轻轻说,他停下了自己输入字符的动作:“主人要找格兰瑟姆校长,其实是为了这个兰瑟”·顾清玄并没注意到顾渊有些奇异的语气,他只是点点头:“的确如此,我刚才忽然想起他也在神殿……唔,之前神殿突然出了事,我想着总该确定下他是否活着。”
顾渊暗暗地期盼着他最好死了,但嘴上却道:·“既然是这样,主人,我可以为您找到一些关于兰瑟的信息·”·“这样也好·”顾清玄点点头,如果还得去找格兰瑟姆,显然要更加麻烦和耽误时间。
顾渊得了鼓励般地笑了笑,删去了之前键入的那些字符,重新输入了几个简短的字··在“叮叮”的清脆声响中,悬浮的光屏上迅速浮现出了兰瑟的相关资料,而且意外地十分之详细——至少比格兰瑟姆那里可能会有的员工资料要更加详细得多。
这是顾渊当时为以防万一而收集出的,他虽然想过也许有一天这些资料会发挥用处,但从未想过这用处居然会发挥在这方面·他点了点屏幕,将资料的名称一一给顾清玄看过,顾清玄注意到兰瑟还是校长助理时的一张照片就位于资料最上方,他看了眼照片上羞涩微笑着的兰瑟,对顾渊说:“把那张照片放大。”
顾渊立刻照做,不仅将照片放大,还贴心地将个人终端摆到了屏幕前方,兰瑟的面容立刻清晰地浮现在了顾清玄的个人终端上,顾清玄将手腕上的个人终端取下,用一道灵力托着,送到了那些神殿修士们的眼前。
“这个人你们认识吗”顾清玄声音平静,其中并不含什么杀气或是冰冷的意味,但在他说出这句话的同一刻,那些神殿修士中一个不起眼的长老忽然狠狠地颤抖了一下身体。
作者有话要说:我想大家大约早就忘记兰瑟了……提示一下,就是那个懦弱又惨(喂),把食物放在顾清玄门口结果被顾渊倒进垃圾堆的那个……·第73章 ·顾清玄立刻将目光转向了他。
“怎么”他简短地问, 在意识到顾清玄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的那一刹那,那名长老身体的颤抖变得更加剧烈了起来,他下意识地往人堆深处缩去,想要将自己遮掩在其他修士们的身后,但当顾清玄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时,其余修士们就像是被无形的火焰燎烤到了一样,如摩西分海般向着两侧分开, 将试图藏住自己的长老重新暴露在外。
“告诉我,兰瑟怎么了·”·顾清玄因为那长老的态度而感到了一些不妙,他注视着对方, 眼中的杀意越来越盛:“说,实,话·”·属于渡劫期的威压有如实质般,狠狠地压在了那名长老的脊梁上, 那刹那所有人都听到了一声隐约的“咔擦”脆响,长老整个人瘫软在了原地, 周围的人群如同受惊的鸟儿般哗然散开,只留下趴在原地动弹不得的那名长老。
他的身体因为恐惧而依旧不断颤抖着,这颤抖伴随着脊椎被压断的剧痛,令他脸色苍白, 几乎口不成言:·“放……放过我……我……我没有……”·顾清玄一步踏上,目光灼灼,盯住那个正在瑟瑟发抖的背脊:“你对兰瑟干了什么”·虽然他已经不太能记得兰瑟的长相,甚至不得不求助他人而不能凭空绘图, 但兰瑟与顾清玄的关系,无疑要比眼前这些神殿的修士要更加亲密得多。
不知不觉地,整个裂隙圈内的神殿修士们已经全数散开了,他们尽量远离了中央,远离了那个正在被顾清玄牢牢注视着的人,为了离得更加远,有些修士甚至不得不将背脊或者脚底贴近了裂隙处,其中一些人瞬间就被裂隙无情地斩出了伤口,但他们没有一个人敢动弹一下,甚至也没有一个人敢于痛呼出声,所有人都战战兢兢地立在那儿,目光聚集在顾清玄与那名瑟缩的长老之间。
·那名长老痛得满脸都是汗,他的脸色看起来更白了,恐惧得恨不得重回娘胎一趟:·“……我……我没有做什么……不是我做的……我没有……”·他还在下意识地说着推卸责任的话,但颤抖的身体已经完全将他出卖了,很显然,这名长老绝对与兰瑟的下落脱不开干系。
顾清玄轻声细语道:“如果不是你做的,那你为什么连转过头来看我都不敢”·“……”·长老没有回答,空气一时寂静到了极处,甚至能清晰地听见周围的火焰正在噼啪燃烧的声响。
爽文打脸升级流·其他神殿修士们的脸上蒙上了一层夹杂着恐惧与慌乱的苦色··“罡华,你要是什么都没有做,就干脆对着前辈实话实说啊……”有人忍不住出言道,显然还在做着一切终了后顾清玄就会放他们安全走人的美梦。
旁边的一名修士看着他那副天真的样子,忍不住嗤笑道:“别做梦了,若是罡华老儿真的什么都没有做,何至于到了这地步还不敢吐出一字认命吧,我等今日约略要一同陨落于此处了”·“罡华……你说话啊,罡华……”·那修士的脸色已经同罡华长老一般惨白了,他低声催促着他,似乎指望着对方能够做出什么举动来进行反驳,然而令人失望的是,回答他的终究只有那片死一般的沉默。
很明显了,罡华长老的确是“做了什么”··“回答我,你究竟做了什么”顾清玄此时倒好像并不愤怒了,相反地,他看起来镇静极了,镇静得好像在面对一件与自己完全无关的事,甚至他根本不是在寻求一个答案,而只是简简单单地问出了这么一句话而已。
“我什么都……我什么都没有做……”·令人失望却又不怎么出乎意料地,罡华长老此时还在嘴硬·顾清玄轻轻一笑:“你不会这么天真吧,以为你不说实话,我就拿你没办法了你以为我是什么人你们神殿里的刑罚殿的吗”·冷汗从罡华长老的额上发上涔涔而下,他嗫喏道:“不,不,我没有……我……我只是……只是……”·“闭嘴吧。”
顾清玄已经懒得和他纠缠;“既然你不愿意对我实话实说,那我就自己看·”·一股火焰旋风般卷没了罡华长老,在零星短促的惊呼声中,顾清玄的神识将罡华长老死死攫住,片刻后放开他时,罡华长老整个人已经软成了一滩泥,如同一块无知无觉的岩石般,向着最近的一座星球上投去。
“鸟笼”内的神殿修士们眼睁睁地看着罡华越飘越远,最后与其他的一些小型陨石之类一起环绕着那座星球漂浮,有人胆战心惊的问:“他……他究竟做了什么……”·“做了什么”·顾清玄不知从哪里取出了一块丝绢,此时正慢条斯理地擦着手,他的手指很漂亮,长而白皙,看起来秀气得很。
他擦完手,漫不经心地将丝绢焚为飞灰,望着远方的大阵若有所思地道:“我刚刚突然意识到,你们大概是这个世上最后仅剩的修真者了吧·”·他这话来的完全莫名其妙,神殿的修士们面面相觑了一会儿,终于有人大着胆子说:·“是啊,我们的确是最后仅剩的那些了……刚刚的事故……实在是太惨烈……”·毕竟相对于一整个修真界而言,炼气以下、化神以上层次里囊括的修士们,才是传统修真界里组成主体的那一部分。
如果神殿真的搜罗了这个宇宙里所有的修士,那么在刚刚那瞬间的可怕爆炸之后,这个宇宙里剩余的所有修士,也许真的就只剩下顾清玄眼前这一群人了··之前在一时的激愤中,神殿的修士们还未曾想到过这点,但此刻被顾清玄点出,他们便纷纷愕然发觉:自己这批人好像的确是世间仅存的一批修真者了。
他们起初其实并不是十分在意此事,但此时此刻,顾清玄突然提起这一点,令他们的心中忍不住生起了一线希望··“他是不是打算放过我们了……”·有人压低了声音对旁边的人说,尽管被他搭话的那人嘴上说着“怎么可能”、“莫抱希望”,眼中终究浮出了点点滴滴的希冀来。
兔死狐悲,物伤其类,整个宇宙里所有仅存的修士近乎都被搜刮于此,面对整个宇宙朝生暮死的凡人,自己这些修真者多多少少于他都有些香火情吧·这个煞星说到底也是修士中的一员啊,说不定他真的会因此动念放过他们……·但随即,这种微小缥缈的隐约期望就被顾清玄残忍地亲手打破了。
“你们是最后一批的话,这很好·”顾清玄笑着,探手自虚空中抽出火鞭,响亮的鞭花一抽,余音袅袅回荡于虚空中,洒下漫天星星点点的火光·他执着鞭子,笑吟吟望着眼前诸人:“灭绝整个修真界的事情,我早就想干了。”
如同被一桶冰水当头浇下,本来抱着一线希望的修士们几乎顷刻间便意识到他打算做些什么·一名太上长老绝望地低喊起来,因为恐惧和不可置信他的声音都有些变形:“不你不能这么做我们是修真界最后的希望了你这是在灭绝修真界啊你是整个修真界的罪人你——”·顾清玄“啪”地一挥鞭,长长的鞭梢矫如灵蛇般灵活地穿入两道裂隙的夹缝中,准确击中了那名太上长老的脑门,又自后脑处贯出。
因为温度太高的缘故,甚至连一滴血或者脑浆都没能流出来,所有的一切在鞭梢穿入头颅的那一瞬间便蒸发了,顾清玄抽回鞭子,太上长老便如同粉末捏成的人形般猝然消散。
此时他之前说话的余音还在不远处飘飘荡荡着··顾清玄收回鞭子:“真遗憾,我好像的确可以这么做·”·“不,你不能这样,你不能……”·“快快点通知阵灵,说不定还来得及……”·“我们干脆和他拼了我就不信我们这么多人加起来连一搏之力都没有……”·在实实在在的死亡威胁下,整个“鸟笼”里成了乱糟糟的一片。
惧怕惶恐到只会一个劲儿说“不”的、脸色惨白连怎么控制手脚都忘记的、仍旧抱着一线希望自觉有可能半途翻盘的、想着你不让我活我也不让你活准备最后一搏破釜沉舟的……简直是一副末日来临前的众生态。
·顾清玄欣赏了一会儿这副情形,懒洋洋对他们摆了摆手道:“再见·”·爽文打脸升级流·下一刻,那只由火焰和虚空裂隙组合而成的“鸟笼”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收紧。
在漫天的咒骂与惨呼声中,顾清玄扬手收回个人终端,一步步踏着虚空向那座庞大巍峨的星球阵法走去·个人终端另一头的顾渊随手将兰瑟的相关档案删除,微笑着对顾清玄说:“我还以为主人会用鞭子对他们做些什么呢。”
“鞭子”这个词儿被顾渊说得一咏三叹,听来十分地意味深长··只可惜顾渊这媚眼算是做给了瞎子看,顾清玄完全没品出他话中的深刻含义,他只是摇头道:“我的鞭子并不是为了他们准备的。”
“……那是为了……”·顾清玄将个人终端的画面调了调,一整座壮观的阵法出现在了顾渊眼前,顾清玄执鞭指着那座光华灿烂的巨型法阵:“这里。”
不知道神殿内部究竟出了什么问题,此时此刻,这座本来不应该现于凡世的阵法已经完全暴露在了所有人的眼前,无数的飞船都改变了航道向这突兀出世的恍若梦幻一般的华美阵法驶去。
加急情报被送上了各个国家势力高层们的案头,甚至连顾渊这儿也同时收到了一份,但他只是简单地看了一眼,便将那份情报随手放在了一边··“您需要我吗”顾渊恭敬地问,顾清玄稍稍迟疑了一下。
通常来说他是用不着顾渊为自己做些什么的,但此时情况特殊,不管怎么说,这个宇宙里的修真界总是因为他的缘故死了个彻彻底底,若是找到足够有灵根的凡人行修炼之事,修真之路倒是可以从中续上一续……·“或许……”他斟酌着自己的用词。
顾渊的心脏激动地在胸膛中狂跳,他用期盼的目光注视着顾清玄,渴望能从他的口中得到对自己的认可·但在后者即将开口的那一瞬,那座璀璨壮美的阵法之中,忽然接二连三地升起了阵阵光芒。
“怎么回事——”·顾渊忘记了自己与顾清玄相隔无数光年,他下意识地凑近了光屏·顾清玄蹙着眉将个人终端放下:“好像是里面的东西要出来了。”
……里面的东西·“什么东西”听到顾渊问起,顾清玄的神色一下子变得冷冷的··“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按你们的说法,大概是星空异兽吧。”
“星空异兽怎么会跟星空异兽有关”顾渊听到这个名词时有些惊愕:“人类发展了这么多年,大部分星空异兽都已经被灭绝了,仅有的一些活体简直比能量石还珍贵……”·“我想它们其实根本没有灭绝,只是被他们通过某种方法囚禁了起来而已。”
顾清玄眉宇间闪过一丝厌恶:“怪不得我当时杀那太上长老时在场的所有神殿修士会在顷刻间死于非命,我本以为是由于生死之力的瞬间爆发所致,现在看来……”·现在看来,那些死去的修士,其实统统死于某种契约的反噬·神殿用于隐匿保护自身的阵法这样壮观,纵观整个修真界,恐怕也独此一家才有这样豪迈的手笔。
这可是以一座座星球为阵基的庞大阵法啊……要以什么样的力量为引,才能维持住这样庞大阵法的运转·“当年我屠灭的那些门派,很多不过是有一个山门而已,最壮观的也只是以一整座星球为立派之地。
这样大的法阵,涵盖的星球恐怕要数以千百计,如果单单是用灵石来维持运转……哼,这么多年下来,耗费的灵晶灵石恐怕都够那些高层心痛的了·”·“以整派修士之力共同镇压异兽,再引异兽之力运转推动阵法不过是阵法而已,至于与所有弟子的性命相抵么神殿的立派祖师总不见得这样喜欢排场吧,也许这里面还有些别的原因……”·顾清玄低声自语着,顾渊完全是有听没有懂的迷茫:“您说什么……”他疑惑地问,顾清玄抬起头:“不,我没说什么……我只是说,杀死兰瑟的凶手大约就要出来了。”
“兰瑟……”顾渊皱了皱眉:兰瑟不是那个长老杀的吗·“是那个长老间接害死的·”顾清玄解释道:“兰瑟的天赋太好,如果任他成长下去,会成为这五十年里筑基大比的夺冠热门之一,为了防止自己玄孙的大好仙途遭受挫折,那家伙提前让兰瑟签订了契约……”·说到这里时,顾清玄沉默一瞬。
“他的实力还不够·”他简简单单地说··顾渊小心翼翼地看着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出言安慰——他此刻的心情十分复杂,既有“主人为了情敌之死而失落”的微微嫉妒,又有“情敌不用自己出手已经提前自动退出”的欢欣鼓舞。
迟疑片刻后,顾渊道:“您总是已经给他报仇了……”·顾清玄摇摇头,正准备说些什么,不远处的阵法里却突然又传来一声爆响··他说了句“下次再说”便伸手往个人终端的开关处按去,正要关上个人终端,动作却凝滞了一下。
感受着神识边缘处即将闯入的一艘飞船,顾清玄形状漂亮的眉毛紧紧地皱了起来··“好奇心太重可不是什么好事啊·”他微微叹息着说,一边弹出一道灵气暂时将飞船阻隔住,一边将个人终端重又放到了眼前来:“跟其他人说一下,让他们远离这个地方……唔,这里的坐标怎么看来着”·“您按一下左下角这个地方开启定位就好,坐标什么的我来找。”
顾渊果断说,在顾清玄依言按下了那个标记后,顾渊低下头忙忙碌碌地捣鼓了一会儿,忽然抬起眼:“等等,主人,您说的其他人,具体是指——”·“除了你我之外的所有人。”
顾清玄毫不犹豫地说,在看到顾渊仿佛有一瞬间的迟疑后,他问:“怎么是不是有什么困难的地方”·爽文打脸升级流·“……不,没有,您放心。”
顾渊在上次被顾清玄敲打后,哪里还敢让主人觉得自己没有什么用处,他巴不得自己在顾清玄的眼里是个毫无缺点的完人··顾清玄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自然最好,如果有的话,你就……”他想了想,从自己的个人终端里翻出了奥利维亚的联络方式:“……你就找她。”
拿到联络方式的顾渊愣了愣,这个代码看起来有些像……·银河帝国的贵族专用·“呃,冒昧地问一句,‘她’是谁”·顾渊在问出这句话的同时,脑海里冒出了一大串尊贵高雅的贵族小姐的姓名,也做好了被顾清玄责问不该窥探他私生活的准备,但出乎顾渊意料的是,顾清玄仅仅是轻轻笑了笑。
“她啊……她是……”·顾清玄顿了顿,尽管看上去心情复杂而且疲惫,但他的笑容依旧温暖极了··他说:“她是我妈妈。”
顾渊:……竟然是岳母·他差点就把这两个字脱口而出了,但幸好最终还是刹住了脚·顾渊咳嗽一声,珍而重之地将那个联络方式用多种方式妥善保管了起来。
“主人放心·”顾渊郑重地说,同时暗暗发誓除非自己要死否则绝不要找未来岳母求助··这其实也算是一件好事,如果西泽知道顾渊已经把奥利维亚叫成了未来岳母,估计要直接带着军队过来把他给套了麻袋。
而以西泽如今在银河帝国的地位来看,一旦顾渊找了奥利维亚求助,西泽想不知道这件事都很难……·“总之,祝你好运吧·”·顾清玄略略点了点头,他关上个人终端,注视着前方不断传来隐约爆炸声的阵法:“也祝我好运。”
银河帝国的蔷薇城堡中,正在小憩的奥利维亚忽然抬起了头··“怎么了,殿下”旁边的侍女温声问,奥利维亚摆了摆手:“没什么,我只是突然有点累……”她抿起唇,示意侍女暂且退下,自己起身走到窗边,凝视着窗外丛丛盛开着的蔷薇花。
鲜红若血的宝石蔷薇手链在她白皙的腕上摇晃着,美丽得格外妖艳··正在窗下指点园丁修剪花草的亚伯特若有所觉的抬起头,与窗内的奥利维亚对视了片刻后,他慢慢地俯下身,做了一个“午安,殿下”的口型。
奥利维亚烦躁地关上了窗帘··“亚历山大,你知道吗我今天总是……总是坐立不安的……”·她一步步地在房间里转着圈,这间用于小憩的普通茶室并不大,地板由昂贵的原木铺成。
奥利维亚的每一步落下,都会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哒哒哒哒”,这声音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让奥利维亚愈发觉得心烦气躁起来··今天可能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这念头一直徘徊在奥利维亚的心里,怎么也挥散不去··奥利维亚下意识地相信自己的预感不会有错,但即将发生的究竟会是什么事情好事还是坏事·也许人在遇到这种情况时就是有一种不自觉往坏处去想的本能,奥利维亚焦躁地迈着步子,脑海里把所有可能出事的方方面面全都过了一遍。
“我的孩子不,我相信他绝不可能出事·”奥利维亚紧紧地抓住了自己的裙裾,将漂亮的绸缎攥得生出皱纹也浑然不觉:“命运不会对他这样不公的,就算即将有什么祸事临头,命运也不会残忍到将一切都降临在他身上……”·她强迫自己将思绪从顾清玄的身上转开:“也许是实验室里的西泽和劳伦斯不,不应该的,实验到了这地步应该已经很成熟了……再说如果真的出事,他们第一时间就会报到我这里。
如今没有动静,只能说明一切都在按照正常发展……”·“难道是帝国方面尼古拉斯新死,西泽劳伦斯在实验室,如果天耀帝国探知消息趁机发难……”·“也许……也许……”·奥利维亚越想越心烦,作为一个帝国的皇后,现任的执政者,一个孩子的母亲,有太多太多的事情可能发生在她的身上了。
尽管她的一生已经承担了许多的不幸,但如果命运觉得这一切的不幸还不够呢·“究竟还有什么事情要发生神祇啊,如果您真的存在,请让所有的灾厄降临在我一个人的身上吧,请让我的孩子幸福快乐,让我的国家稳定安康,我愿意……老天哪”·奥利维亚忽然伸手捂住了嘴巴,她大大的黑葡萄似的眼睛里盈满泪水。
“不……这不是真的……这一定不是真的……”·她缓慢地摇着头,一步一步地往后退去,她的目光始终牢牢地注视着前方。
第74章 ·在她前方的不远处, 苍白的、透明的亚历山大正凭空悬浮在那儿,微笑着注视着她··“奥利维亚·”·他张了张嘴,对她做出了这样的口型,奥利维亚隐隐听见有熟悉的声音响起,隐约缥缈如回声般,像极了水中的明月或者半空的虚影,和他的整个人一样, 都显得如此苍白而透明,好像一阵风过去就会被吹散似的。
她用手捂着嘴,神思不属地往后倒退了一步, 随着“咯噔”一声轻响,奥利维亚的腰部撞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上,始料未及的疼痛使得她脚下稍稍趔趄·亚历山大的虚影飞快地飘到她的身边,伸出手想要搀扶她, 但他苍白黯淡的手臂却从她的手臂上穿过去了,好像一阵凉雾吹拂过花枝。
奥利维亚微微地打了一个寒颤··“……我……我冻到你了吗”亚历山大乍着手飘在原地, 看上去十分地不知所措。
他抬抬手,看姿势是想要抚摸奥利维亚耳畔垂下的发丝,但手刚伸到半途,亚历山大蓦然想起自己已经没有了触碰妻子的资格··爽文打脸升级流·他垂下了手·不知道为什么, 这个动作格外地令奥利维亚心碎。
“亚历山大……”·她喃喃地念着那个名字·她的丈夫,生而为王者的伟人,无比骄傲的奥尔丁顿,即使在怎样的艰难险阻中也不曾低头的他啊……他的一生何曾如此狼狈过曾经大半个宇宙的兴衰都由他一言而定, 而如今他竟连妻子鬓边的一缕发丝也无可奈何了。
当年那个意气风发、满心要与神殿一争高低的男人,怎么会落到了如今这样的境地……·“你在难过吗,奥利维亚”·亚历山大飘到了她的身边,奥利维亚不得不注意到他只能用飘了,那双蹬着精致皮靴的脚看上去依旧有力,却只能毫无意义地踏着虚空而行。
他行动的过程中甚至连一旁轻飘飘的窗纱也没有惊起··奥利维亚愈发地感到了某种悲哀··“我不知道,亚历山大,我又看到你了,我明明应该感到高兴才对……”·可为什么,为什么她的心脏疼痛得简直像是要裂开了·她茫然地注视着他,眼前的亚历山大看上去年轻而英俊,死亡将时光在他的身上巧妙地回溯了,看上去分明还是当年初遇时意气风发的青年君王,但有什么东西从他的身上彻底剥离了……·一滴泪水缓慢地从奥利维亚的脸颊上流淌下来,它挂在她尖尖的下颔上,像是一颗闪闪发亮的珍珠。
啊,她知道了,原来是因为这个··“……你真的已经死去了,亚历山大·”·她安静地笑了笑,亚历山大的脸上现出了悲哀的神色。
“尽管我早就听说了你死去的消息,但是我内心深处一直不肯承认·我没有亲眼见到你的尸首,也许是这点令我还存有一点心存幻想的余地·没有亲眼见到你的尸首,没有亲眼看着你下葬,没有看见你的棺椁被掩埋于泥土……我始终无法相信你死了,我指望着你还能够好端端地出现在我眼前,然后告诉我,嘿,这一切其实也只是你的一次筹谋。”
“现在你终于出现了,却是……却是……这样的·”·奥利维亚再也承受不住了,那滴泪水从她的下巴上滑落下来,然后是更多的珍珠般的泪水。
它们顺着不吸水的精致绸缎往下流淌,亚历山大张口想要说一些安慰的话,却最终感到自己无话可说,他慢慢飘过去,伸手“搂”住了她不断颤抖的肩膀··曾经坚实有力的肩臂像是某种凉风或者是雾气,无法给予奥利维亚任何实质上的安慰。
奥利维亚深深地把头埋进臂弯中,她害怕自己抬起眼便会看见亚历山大的手臂穿过自己肩膀的样子,如果真的再次目睹了这样的情形——奥利维亚想——她一定会承受不住的。
“对不起,薇娅,对不起,我……我实在是自大又愚蠢……”·亚历山大半跪了下来,他的眼中带着懊悔,还有一点点不多的庆幸:“我知道我没资格恳求你的原谅。
先祖在上,我曾经以为我可能要害死你了,我以为我的轻信会葬送我的国家,过去的每分每秒对我来说都是一种煎熬,我不知道你们怎样了,我甚至不敢去想象我死后将会发生些什么……”·“我还真的以为你能对付得了尼古拉斯。”
奥利维亚轻轻地说,她擦掉了睫毛上挂着的眼泪··她此时并未完全抬起头,所以理所当然地,她错过了亚历山大脸上闪过的一丝疑惑··“尼古拉斯为什么会是尼古拉斯”·他忘记了还在祈求原谅的事,紧紧地盯住了自己的妻子:“你这话的意思是……我死后帝国的新任掌权者是尼古拉斯”·“是的,当然是,这种事情我怎么可能弄错。”
奥利维亚有些不高兴,亚历山大却丝毫未察觉般,只喃喃地自言自语着:“怎么会是尼古拉斯我还以为……我还以为……”他的眉毛皱紧了又松开。
以一种格外敏锐的直觉,奥利维亚敏感地从丈夫的话中嗅到了异常的味道,她猛地站了起来:“你现在的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害死你的那个人其实并不是尼古拉斯吗”·“不是,当然不是,尼古拉斯怎么可能有那样的本事。”
亚历山大的眉毛轻轻挑了挑,这一瞬间,那种属于君王的威严又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他说起尼古拉斯这个名字时是如此轻蔑,如同说起什么卑贱肮脏的东西··尼古拉斯怎么可能有本事害死他呢志大才疏,暴戾好色,这样的人从骨子里来说就没有戴上皇冠的本事。
即使给他真正的太子之位,他也还是无法收拢人心的,更别提亚历山大很久以前就开始提防他,如果致命一击是从尼古拉斯的手中发起,亚历山大自然是早有准备··以亚历山大送走孩子都要将自己记忆洗去的小心谨慎而言,能够简简单单地将他杀死的刺客,也只有那些他曾经真心信赖过的对象。
他回忆着那天自己死时的情形,眼中的神色变得复杂起来··“害死我的那个人……我真的从未想过他会害我,但后来我仔细思索,觉得他会反叛也并不是没有理由的。
权力这种迷人的毒药足以让任何一个人上瘾,奥尔丁顿这么多年来也的确是薄待了他所在的家族,只是你说如今执政的依然是尼古拉斯为权力他已经杀了一个帝皇,为什么不再杀一个太子难道是神殿在里面发挥了什么影响力”·亚历山大起初还像是在解释诉说,但慢慢地,他又开始自言自语起来。
奥利维亚已经十足的不耐烦了··“拜托,陛下,我不想猜测那凶手行事的原因我请求你告诉我那个人究竟是谁”·凶手也许至今没有得到他应有的下场,亚历山大怎么还能这样磨磨蹭蹭·“那个人你说杀我的那个吗”像是从梦中惊醒般,亚历山大抬起眼,奥利维亚盯住了他的嘴唇,就在那个凶手的名字即将被吐出的一刻,亚历山大苍白透明的身影忽然突兀地波动了起来。
爽文打脸升级流·奥利维亚倒吸了一口冷气··“你怎么了,亚历山大,你——”她忽然转过头,本应紧闭着的窗户不知什么时候被拉开了,轻薄的纱帘温柔地拂动着,带来了花园中隐约的蔷薇香。
皇室总管亚伯特姿态优雅地斜靠在窗台边,他的手中捧着一个鸽卵大小黄光闪闪的东西,它如同蚌壳一般敞着口··亚历山大就从她的身边被吸了过去,如同旋风般化成了无数片,缩进了那个鸽卵大小的不知名东西里面。
随着“叮”的一声轻响,亚伯特将那东西的两片“蚌壳”合拢·像是被那声音吓到了似的,奥利维亚轻轻地抖了抖··她看着这位从她少女时便开始服侍亚历山大的总管阁下。
“是你·”她恍然大悟地说,亚伯特收起“蚌壳”,温文尔雅地拍了两下手掌··“是啊,的确是我,殿下……要我说,您其实要比亲爱的陛下要更加地富有智慧。
只可惜就总体而言,您和陛下俩人都算不上有多么聪敏——”他活动了一下脖颈,冲着奥利维亚露出了一个假笑:“——那只是你们之间的比较级而已。”
亚伯特伸出手短短地敲了下窗户,皇家研究院特意制作的防护玻璃便在一阵黄光中轻易地化作了虚无·一步跨过空空如也的窗框,亚伯特居高临下地冲着奥利维亚点点头,随即从半人高的窗台上一跃而下。
奥利维亚下意识地在他跳下来的瞬间后退了一步,但在反应过来后,她又一步踏了回来··“把我的丈夫交出来·”她镇静地注视着亚伯特,亚伯特好像没听见她的话般,就站在与她相隔不远的地方,专注地用目光仔细打量着她。
他打量得非常细致——从睫毛到发梢,从鼻尖到唇角,细致到令奥利维亚感到了不自在的程度··在这样被打量了好几分钟后,奥利维亚终于稍稍地偏过了视线,好避过亚伯特赤裸裸的目光。
她的动作没有令亚伯特从那种专注而细致的观察中脱离出来,他依然注视着她——事实上,这或许更像是审视··“你想要干什么”·她终于忍不住问,不知道过了多久后,亚伯特总算开了口,但却并没有回答她所询问的话。
“尊敬的殿下,请恕我失礼,这窗户的隔音好像并不太好,所以非常抱歉地,我把您与陛下的对话全部听入了耳中·”亚伯特的用词依然是那样谦恭有礼,脸上的笑容却能明显地说明,他并没有为自己的偷听而感觉到有什么抱歉的地方。
他取出了那枚装着亚历山大魂魄的“蚌壳”,嘴里啧啧啧地叹道:“陛下您真的以为我是为了权力而投入了神殿的吗我得承认,或许开始时确是如此,但我毕竟是这样忠诚的一名奴仆,即使有再怎样多的权力,也不足以让我背叛您。”
令人惊异的是,亚伯特这话说得居然十分真心实意,如果不是知道了他是杀死亚历山大的凶手,奥利维亚说不定还会被他的诚恳蒙骗呢,此刻却只觉得他虚伪得令人作呕。
亚伯特手中的蚌壳愤怒地摇晃了一下,他脸上的笑容更浓了,珍惜地用指尖抚摸着“蚌壳”光滑的表面··“啊,您不相信,是吗那我为什么要选择继续辅佐尼古拉斯,而不是自己登基为帝我确信神殿并不会在意这些琐事的,您也知道,尼古拉斯其实在神殿里没什么地位,否则他也不会被派遣到我们这些凡人中来,对不对”·“您一定不知道,束缚住您魂魄的那些红蔷薇究竟是什么。”
他停止了抚摸,目光凝在反射着光华的蚌壳上,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深情·奥利维亚有一瞬间感觉到他似乎要吻上去,但他很快就转过头,将眼神聚焦在了奥利维亚白皙纤长的指上。
在奥利维亚隐含厌恶的目光中,亚伯特轻轻按了按自己的嘴唇,向着她纤细的指上飞了一个吻··“真是可惜啊·”他不无遗憾地说:“原本计划进行得十分顺利,再有一段时间,我就可以光明正大地与您在一起了。”
亚伯特将目光转向手中的蚌壳,他露出了一个饱含恶意的笑容:“将我的魂魄与陛下的魂魄融合再一起后,再向您宣称我就是您的丈夫,只是条件所迫,不得不附身在亚伯特的身上……您说,您究竟会不会信呢”·他的话无疑是对奥利维亚说的,皇后殿下无声地握紧了手链:“我怎么可能相信这种荒谬的事……”·她下意识地斥责,换来的却只有亚伯特讽刺的微笑。
“如果计划成功,我会拥有尊敬的陛下从小到大几乎全部的记忆·面对一个知道您与陛下私人隐秘的人,您又怎么能够断言,我不是您记忆里的那个亲爱的丈夫”·第75章 ·奥利维亚感到自己的身体僵硬住了。
她不由自主地去设想起了这个可能, 但随即,她看见了亚伯特脸上的笑容··——一种饱含着胜利者意味的、令人厌恶至极的笑容·奥利维亚握住手链的指尖紧了紧,她强自压下心中翻涌的愤怒,回以亚伯特一个诱惑至极的眼神。
在浅淡的光晕笼罩下,妆容华贵的皇后殿下微微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如受惊的蝶翼般颤抖着,眸中的水光却潋滟, 唇边勾着的笑容足以勾魂夺魄·不得不承认,银河帝国的皇后殿下的确是个美人,当她穿上这身属于皇后的华服——这独属于她的铠甲时, 这种纯粹女性的美感被冲淡了、削弱了,她仿佛成为了高高在上的属于皇权的符号。
但在此时此刻,当她垂头勾唇,欲说还休地冲着亚伯特轻轻一笑时, 奥利维亚身上属于一个成熟女性的魅力刹那间被全数绽放出来,如同气息醇美的醇酒, 居然令得心有所属的亚伯特都有了一瞬间的失神。
“……原来您是打了这样的一个主意·”·清风吹过轻薄的纱帘,奥利维亚的声音也被风吹得散开来,自然带出了三分的绵柔入骨:“您为什么未曾打算过与我说明这些呢为什么要伪装成我的丈夫难道您就这么笃定我一定会拒绝”·爽文打脸升级流·她纤细的指尖慢慢拂过自己的唇间,一国皇后居然做出了宛如诱惑般的姿态她用眼尾扫着亚伯特, 似笑非笑——·亚伯特震惊得有一瞬间完全忘记了要扮演好自己设计过的角色。
怎么——她不是深爱着亚历山大的吗为什么会当着他的面做出这样近乎背叛的事情来·有那么几秒钟的时间他以为自己看错了,奥利维亚的深情原来只是浮在表面上的虚伪表象,她实际上是一个真正负心凉薄的冰冷女人,所谓对亚历山大的爱只不过是一种掩饰。
这瞬间他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无比可笑……亚历山大啊, 看看这个你深爱着的女人吧她居然堂而皇之的背叛了你的信任·为了给自己的背叛行为寻找一个足够合适的借口,亚伯特苦心孤诣地构思了一场下仆暗恋女主人多年、想方设法取代男主人地位的豪门虐恋狗血大戏,万万没想到他这边才刚刚用力,奥利维亚一方就已经倒下了……·难道他其实是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老天作证,亚伯特可从来没有想过,要是奥利维亚接受了他的所谓“爱意”应该要怎么办。
·天知道从他进入房间的那一刻起就完全是在演戏,他喜欢的人从头到尾根本就只有皇帝·做出深爱奥利维亚多年的姿态不过是个掩饰,好给自己这些年来的所作所为找出一个足以令人接受的借口——或者其实并不是借口,他只是从骨子里不愿意让亚历山大、奥利维亚或者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一个活人知道,自己对皇帝陛下抱有的那一份不可言说的爱意。
真是奇怪,暗恋皇帝好像是难以言说的事情,暗恋皇后却仿佛是可以接受的··……这么多年过去,他终究还是这样胆怯··相对来说皇后殿下倒是勇敢得出人意料。
只是这样一来,自己这边究竟该如何收场——·亚伯特无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蚌珠”,蚌珠冰冷光滑的触感让他霎时间冷静了下来··不,不对,奥利维亚绝不是这样的人,如果她打算背叛她与亚历山大的爱情,那么过去那些年的时间里她有无数个机会这么做,亚历山大并不是一个敏感多疑的君主,奥利维亚有足够的时间与空间接近各个帝国中的大臣贵族。
尽管面对这一点令人难堪,但亚伯特不得不承认,那些人里绝大多数都比他本人要风度翩翩、富有魅力··既然在过去的几十年里,奥利维亚从未对亚伯特表现出什么格外的青睐,又怎么可能在一个照面下被亚伯特那几乎不存在的魅力所倾倒,甚至说出这种堪称诱惑的话来。
她大概是打算以此为掩饰,做出什么足以翻盘的事情吧··亚伯特这样猜测着,脸上慢慢露出了一个笑容,眼神变得朦朦胧胧的,带着深爱女神多年而不得的中年男人在女神对自己表现出青睐后,所应展现出特有的半是狂热半是梦幻的迷恋神情。
要做到这一点很容易——只要把眼前的奥利维亚想象成亚历山大就足以做到·即使在奥利维亚谨慎的打量下,亚伯特也没有露出什么破绽··她保持着微笑,对着亚伯特微微抬起手。
“如果早知道这件事,我们也不用浪费这么多年的时间了·”奥利维亚轻声细语,吐气如兰,好似完全忘记了亚历山大的事情般,装走了皇帝陛下的亚伯特则握紧蚌珠,放任自己沉浸在“我暂时拥有了亚历山大”的虚假想象里,适时地流露出了惊喜混杂着不可置信的复杂神情。
他们明明是在彼此虚与委蛇,脸上的神色却都无比真诚,好像真的是一对恋情火热的情夫情妇,前者抬起环绕着红宝石手链的皓腕,示意后者:“其实我昨天刚做了指甲,你看看,好不好看”·这个话题提出的其实十分突兀,但奥利维亚的语气又实在暧昧十足,令人感觉不到其中有什么奇异的地方,与她此时的轻声细语相承,倒仿佛是一种环环相扣的诱惑。
老实说,银河帝国皇后殿下的手生得十分美丽,在温柔的光线笼罩下,她微微抬起的手腕弧线优雅如天鹅长颈般,泛着细腻雪白的光泽··之前那些邀请般的话语加上那一串巧夺天工的红宝石手链的衬托,气氛一下子被突兀拖入了暧昧的深谷。
亚伯特凝视着那只手··那的确是一只非常漂亮的手,纤秾合度,细腻柔滑,他将它想象成亚历山大的手,眼神渐渐变得着迷而专注··“当然好看。”
他梦呓般地说,同时慢慢俯下身,像是想要将脸颊凑近它··“当然好看,您一直这么好看,我此生从未见过比您更加美丽的人……您的每一根发丝,每一个微笑,都是那样无与伦比的美丽……”·亚伯特几乎失神似的喃喃着,他与奥利维亚之间的距离不知不觉地慢慢缩短了。
奥利维亚似乎被亚伯特的话语取悦了,她的笑容变得愈发动人,眼角余光却一直注意着两人彼此之间相隔的距离··近了,近了,更近了……·就是现在·奥利维亚猛地伸出手,将手腕上戴着的手链粗暴地扯了下来,狠狠地用力摔到了亚伯特的脸上。
这一整串的手链都是由珍贵的红宝石做成,每一颗宝石都被曾经的匠人精心雕琢过——这也就意味着它们十分坚硬,而且……有棱有角··对于柔软的面部和眼睛来说,这一串有棱有角的宝石手链,绝对是富有一定杀伤力的武器。
奥利维亚用力地推着它,用那些坚硬的红宝石插进着亚伯特的眼睛,亚伯特虽然预感到了她会做出什么事来,但却万万没想到是这样激烈的事……他忍不住因为疼痛而大喊起来,奥利维亚一直紧紧地注视着他,在他因为疼痛而下意识地放松了手指的时候,她敏捷地将亚伯特手中的“蚌珠”一把抢过。
亚历山大·亚伯特本能地想要抢回那颗承载着亚历山大灵魂的蚌珠,在他不顾眼睛的疼痛试图伸出手去的时候,奥利维亚回身抓住了不远处早就看好的花瓶。
根本来不及将花瓶中盛着的鲜花撤去,她直接将花瓶举了起来,其中的鲜花与清水哗地洒下,亚伯特一脚踏了上去,满室弥漫起了花朵破碎产生的清香··爽文打脸升级流·奥利维亚用尽全力将花瓶对准了亚伯特的头颅砸下去。
“砰”的一声脆响,价格昂贵的古董花瓶碎裂成了无数小片,亚伯特无声无息地倒了下去,他摔在那些破碎的花瓶碎片上,手指微微抽搐了几下后就不动了··隐隐有红色的液体从他的脑后流淌出来。
奥利维亚紧紧握住手里的蚌珠,她的身体在不可自抑地颤抖着··“他死了吗他真的死了吗”奥利维亚忍不住想着,她盯着毫无声息的亚伯特看了片刻后,俯下身飞快地捞起落在他脸旁的手链。
在这个过程中她的指尖被不远处的花瓶碎片割破了,鲜红的血珠落在手链上,很快就被吸收进去,手链上开始显出了隐隐的光芒来,但她却毫无察觉··奥利维亚的目光慢慢对准了墙壁上挂着的装饰用的宝剑。
在她攀着扶手踩上座椅,试图将那把宝剑从墙上拿下来时,她身后昏迷着的亚伯特慢慢睁开了眼睛·他先是眨了眨眼,神色有一瞬间的迷茫,但很快就将一切都想了起来。
“这样的结局……倒也并不是什么出乎意料的·”·亚伯特看着奥利维亚试图拿下宝剑的背影,脸上居然露出了微笑来,这笑容一闪即逝,他很快重新闭上眼,恢复了之前昏迷不醒的样子。
奥利维亚很快拿下了宝剑,她握紧剑柄跳下座椅,镶满宝石的剑鞘在一声轻响后被甩落下来,露出了其中寒光闪闪的剑锋··她执着剑缓缓向倒在地上的亚伯特走去。
·在宝剑的剑锋落下去的瞬间,紧闭着眼睛的亚伯特忽然想起了种植在神殿中的那一片美丽的红色蔷薇花··那些蔷薇花的确并不是普通的蔷薇,他请求神殿中人将亚历山大的灵魂附着其中,是想要洗去亚历山大这些年以来的记忆。
即便只是一个死后的魂魄而已,即便心知肚明这样的拥有仅仅是虚妄而已,他也还是忍不住想要试试看……如果在很多很多年以前,在亚历山大遇到奥利维亚之前,他先对陛下表露出了内心的爱意,事情的发展最终会不会有所不同·或者,他也可以趁机向着亚历山大陛下告白……“即便得到了不好的结果,也可以洗去对方记忆一切重来”的机会,可不是随便什么时候都有的。
甚至有可能他能够借此拥有陛下呢这样的可能即便只是想想,也足够令亚伯特心花怒放··不过到了最终,他也仅仅只能是想想··亚历山大的灵魂附着于蔷薇花上的时间太短,根本不足以洗掉对方的记忆,而前段时间尼古拉斯又十分依赖于亚伯特,结果到了最后,亚伯特也还是没有说出被埋藏了多年的话语。
“还真是有一点遗憾啊,不过这样,也是我理所应得的吧·”·“最终,我也还是一个连表白都吝于勇气的人……”·在这样的想法中,亚伯特的魂魄慢慢自身体中飘出,他看见奥利维亚神色复杂地站在他的尸首旁,有浅淡的红色光芒从她手中拿着的红宝石手链里溢出来,出自于神殿的“蚌珠”在这样的光芒里慢慢融化了。
亚历山大的魂魄重新浮现,两个半透明的魂魄漂浮在空中,彼此对视一眼后,亚历山大毫不掩饰脸上厌恶的神情,亚伯特则对他回以微笑··“再见了,我的陛下。”
他用口型这样对亚历山大说··亚历山大狠狠地怒视着他··“如果早知道这样的话……”他隐约听见他的陛下在这样说。
亚伯特轻轻地微笑起来·真是可惜啊,无论是他还是他的陛下,都不会有这个“如果早知道”的机会了··在“反正陛下肯定已经记住我了”的安慰心理中,亚伯特的灵魂毫无留恋的消散了。
而亚历山大依旧狠狠怒视着他灵魂消散而去的地方,直到奥利维亚从身后颤抖着触碰到他的肩膀,他才猛然回过头来,眼角眉梢满满的都是惊愕··“怎么……这是……怎么回事……”·他茫然地看着奥利维亚的手——那只手正搭在他的肩膀上,原本苍白透明而虚浮的身影,居然在不知不觉中凝实了。
“亚历山大……”·奥利维亚轻轻呼唤着他的名字,她满眼泪水,不可置信的用指尖轻轻触碰着他的脸颊··亚历山大迟疑着回握住她··“我……我只是试了一下……”奥利维亚迷茫地说着:“有个声音告诉我可以这么做……”她握住了那条精致漂亮的红宝石手链。
淡红色的力场中,某种力量自手链中绽放出来,沿着奥利维亚这个主人的心意,使本是魂魄的亚历山大暂时获得了实体··“结束了吗”·奥利维亚慢慢地将自己的脸颊埋入亚历山大的怀中,她不肯去看脚边流淌着的鲜血,亚历山大抱紧她,若有所思地说:“也许快结束了……”·“只除了这最后一件事。”
“对了,说起来,这个力场的效果,究竟能够维持多久”·……·短短的一日之后,银河帝国再度出现了十分惊人的变化。
原本被认定早已死去的皇帝亚历山大陛下奇迹般出现在人前,他看上去英俊如昔,手腕风姿全都如同往日,关于他被篡权夺位的尼古拉斯杀死的传言不攻自破·甚至有人开始认定,皇帝陛下之所以假死就是为了让那些心思浮动的人跳出来,好抓住机会将他们一网打尽,一时之间,在尼古拉斯篡权期间站错了队的达官显贵们人人自危。
在这样波澜涌动的情况下,皇室总管亚伯特暴病身亡的消息就如同一片树叶落入江海中般,几乎没能溅起什么水花,所造成的全部影响,仅仅是皇室总管换了一个人而已。
也许不会有多少人在意,不过在这里还是必须指出,新上任的皇室总管来自银河系中某个不起眼的偏远小国,据说那个国家的名字和强大的银河帝国类似,也有一个“银”字。
爽文打脸升级流·可能是叫银辉,或者叫银光吧,其实根本就没有什么人在乎这种小事··相对来说,皇帝陛下突然宣布已经选定帝国继承人的事情,才真的叫做一石激起千层浪。
一个以前从未出现过、莫名其妙就预定了下一任皇帝宝座的太子……即使是以一个现任皇帝一言九鼎的强大帝国而言,这样的太子也未免有些太过突兀且儿戏了,尽管知道以血统身份而言,那一位从未出现过的太子殿下或者才是正统,但他毕竟的确从未出现过啊甚至当皇帝陛下宣布选定他作为自己的继承人时,他也依然没有出现在银河帝国……·这算是哪门子隐形的太子殿下啊·第76章 ·在银河帝国内部因此而争议不断的同时, 处于风口浪尖的话题主人公却根本对这一场风波一无所知。
当已经死去的亚历山大陛下借着手链的力量显出形体,当着一众臣子的面宣布自己的继承人选时,正式成为银河帝国太子殿下的顾清玄正站在神殿那座大气恢弘的废墟中,与前方气急败坏的阵灵对峙。
那个阵灵,就是顾清玄当时出阵法前,要求他发挥渡劫期修士的风范、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脑子不好使”的家伙··身为这座雄伟阵法的阵灵, 他生活的年月想必已经足够长久,但非常可惜的是, 这些流逝的时光岁月并没有令他增长多少智慧。
比如此时此刻,这阵灵正不顾阵法中那个随时可能爆炸的“炸弹”,拼尽全力地将顾清玄前方的阵法强度提高再提高, 一直到自己能力范围内的最终极限才终于罢手, 当他停止提高阵法强度时, 充满灵力的光芒正于法阵之上纵横流转, 散发着满满的“生人勿近”的光辉。
“住腿吧你这个混蛋我不允许你再往前走哪怕一步了你这个害死了整个神殿的杀人凶手我绝不会让你的脚踏上这片由我本人守护着的土地”·“假若你不听劝告、一意孤行的话, 我是不会介意和你同归于尽的”·阵灵昂首挺胸,气势十足地说着,但顾清玄只是静静地望着他,然后毫不迟疑地往前迈了一步。
“我往前走了·”·阵灵:……·“来同归于尽啊”·阵灵:……·“哈你以为我真的不敢与你同归于尽吗”阵灵色厉内荏的哈哈大笑着,然而并没有任何动作,顾清玄看了他片刻,抬起脚往前又走了一步。
阵灵:…………·这个人为什么就是不按照惯例办事呢·“你别再进来了假如你再往前走哪怕一步,进入阵法范围后,我自爆法阵你也绝对会粉身碎骨”阵灵竭尽所能地恐吓着顾清玄:“就算你是渡劫期的大能, 也没有可能在我的自爆之下活命的……不想死就别再往前走了我真的会自爆的真的会”·“嗯,我相信你会。”
顾清玄漫不经心地点着头,继续往前走了几步,那闪耀着耀眼光辉的阵法在他的面前如同一层毫无阻碍作用的纱帘一样,根本就不能起到任何意义上的阻拦作用·他一边走,一边头也不抬地问阵灵:“说起来你们那个生死殿到底位于哪个方向来着我感觉那地方现在很危险了,你不打算做点什么事情来挽救局面吗”·他这话说得十分一本正经,弄得阵灵居然一时间忘记了两人此时对峙的局面,下意识地跟着顾清玄的思维往下走:“生死殿就在那边啊……”他随手指了指一个方向:“……做点事情挽救局面我也想做,但是那边现在完全是要爆发的火山口了,我只能尽量不让他对外界造成太多影响……”·“嗯,说得很有道理。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是啊,他接下来究竟应该怎么做·顾清玄这样一问后,阵灵顿时就被他所提出的问题难倒了,开始苦思冥想起如何不让即将“爆炸”的生死殿对外界产生影响,彻底忘记了要阻拦顾清玄这件事情。
等到他终于反应过来事情不对时,顾清玄早就已经走出好远,将这个只长了年纪没有长脑子的阵灵完全抛到了脑后……·“等等你这个骗子你什么时候走过来的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自爆送你去见死去那些人的怨灵亡魂啊”·幸好阵灵在阵法内部天生自带外挂,在意识到了事情不对后,能够迅速利用庞大的阵法体系将自己凝聚的意识体从阵法外部传送到顾清玄附近,虽然在他传送过来的这短短一个瞬间里,顾清玄已经又飞出了一段距离,但阵灵终究还是借助自己的外挂追上了他。
“你……你究竟打算来干什么害死了神殿上上下下这许多人还不够吗”·也许是之前那些修士们临死前发出的信息起了作用,这阵灵认定了顾清玄就是害死神殿上上下下众多修士的凶手。
顾清玄不否认自己干掉了那些“上上”,但在“下下”一类修士的不幸死亡中,他绝对不是那个应该承担罪过的直接责任人··不过这一点,他已经懒得向这些一言不合就给自己扣黑锅的家伙们说明了,这个阵灵觉得他是罪魁祸首那就是吧,反正那一半的“上上”都杀了,也不在乎背一个“下下”的黑锅。
“真奇怪啊,我以为我进来这里你完全是知情的·”顾清玄掸掸衣袖,慢条斯理地说·他做出这个动作时有一种格外令人心折的气度,但顾清玄接下来说出的话,令他的形象在阵灵的眼中骤然间变得无比可恶:·“不是你刚刚才说过的吗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方不失我渡劫期修士的风范啊。”
“你看,你这里不平,我不就是来助你了吗·”·顾清玄面带微笑,随手一指旁边稍稍有些凹凸不平的路面,在庞大灵压的笼罩下可怜的路面发出“轰隆”一声巨响,乱糟糟的烟尘漫天乱窜,又被顾清玄轻描淡写抚平。
等到一切尘埃落定,原本那条凹凸起伏、由鹅卵石镶嵌而成的路面已经变成了一片坦途,彻底没有什么“不平”可言了··爽文打脸升级流·阵灵在这种堪称流氓的行径下彻底目瞪口呆。
他想起了不久前发生的事情,在生死殿发生第一次爆炸之前,他曾经拼命追逐着顾清玄的脚步试图让这个渡劫大能留下来,帮助神殿阻止生死殿里的变化……·“我说的不平不是这个不平啊相助也不是这个相助”·阵灵急得跺脚,顾清玄却只是轻轻一晒。
他自然知道不平不是这个不平,相助也不是这个相助,但他压平这条鹅卵石路面的意思可不是真的要好心替空无一人的神殿修路啊·“看来阁下还是没能够理解我的意思,我再仔细给你解说一下好了。”
顾清玄左右看看,在四周的星球中发现了一颗用作局部枢纽的,他伸出手一指那颗星球,温文尔雅地对身边的阵灵说:“我觉得那颗星球整个都有些不平啊·”·阵灵:……·谁能告诉他这煞星这话是什么意思……·是不是真的像他想象中那样·顾清玄对着他温柔一笑。
“对啊,真的就是你想象中那样·”·“也许你不知道,其实我精研阵法很多年了,我看你这个大阵……有很多地方其实都不怎么平整啊。”
顾清玄指尖一动,大股大股的火焰旋风凭空而起,以那颗局部枢纽的星球为核心,沿着阵法脉络一路飞一般地蔓延开来,甚至很快就找到了维持整座法阵运转的真正核心。
不得不承认一法通万法通,虽然这个阵法的复杂程度和庞大程度都是顾清玄生平仅见的,但仔细说来,它也只不过是个阵法而已··温度极高的灼热火焰将迅速地整个阵法的筋骨脉络统统都包裹其中。
尽管阵灵这种意识的凝聚体实际上是并不会流出汗水的,但此刻神殿大阵的阵灵依然觉得自己的背脊仿佛被冷汗浸透了··而那个已经扼住他咽喉的恶魔,还在对着他笑得风轻云淡。
“阁下,请问还需不需要我来为你……拔刀相助”·第77章 ·……在这种情况下, 阵灵还有其他选择吗·他没有。
尽管内心十分痛苦,十分挣扎,十分地唾弃屈服在强者威压面前的自己,但阵灵终究还是无可奈何地闭上了眼睛··算了吧,都算了吧,反正自己也已经挣扎过了……是因为对方太强无力抵挡才不得已做出这种选择的这种事并不是自己心甘情愿的·阵灵这么想着, 正打算认命地开口说话,却忽然听见阵法中更辽远处传来了一阵猛烈的爆炸声。
——准确来说, 是一连串的爆炸声·先是一声堪称惊天动地的“轰隆”巨响,紧接着是接二连三的稍小些的爆炸,然后爆炸声越来越密集, 范围越来越广大, 简直像是有一百万颗附带弹珠的地雷, 在一百万个巨人的脚下被不断踩裂爆炸……爆炸声响得几乎能够震破天际, 而诞生于这座阵法中的阵灵, 本该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为了拯救自己的生命而多少做出一些举动的阵灵,却在这阵连绵不断的爆炸声中陷入了呆滞。
他可能是被这种突如其来的猛烈爆炸吓呆了吧,而在另一个方面来说,阵法中的爆炸并不会因为他的呆滞而暂时停止:阵灵本来凝实得近乎实体的身体,正在这种爆炸之中逐渐不断地变得越来越透明。
很显然,如果任由这种爆炸继续下去,过不了多久他就会凭空消散了··顾清玄往爆炸声最初响起的方向遥遥望去··本来可以清晰看见的星球阵法,现在已经完全被淹没在了一种乳白色的灵雾中:这种雾气完全是充满灵气的材料和花草在巨大的爆炸下产生的。
很显然,在这种程度的爆炸之下, 所有的事物都被还原成了最本质的状态,那些坚度不够的东西在爆炸发生的瞬间就破碎了,而剩余的部分——主要是灵气——则被爆炸产生的压力排出了爆炸中心,这些灵气之多,甚至形成了这片掩盖了整座大阵的白雾。
神殿还真是挺有钱··这个念头短暂地掠过顾清玄的脑海··他朝着旁边转过头,不出意料地发现那只阵灵正一动不动地呆在原地,张口结舌地仿佛一块木头。
因为栖身的阵法已经被爆炸破坏了大半,这块“木头”此时已经变成了接近玻璃的形态,顾清玄甚至可以透过他看见后方蔓延汹涌着肆虐阵法的白雾……·那片白雾的前方好像有一线细细的白线在拼命往前逃窜着,看形状有点像是那条摇头摆尾的寒螭。
以它的速度来看大概能活着……·顾清玄只看了它一眼就移开了视线··“准备好了”他问阵灵,后者呆滞了片刻,正要迟钝地张嘴答上一声尾调拉高略带疑惑的“啊”,却骤然感觉自己身体一重,紧接着周围的景物以一种飞跃般的速度接连不断地往后急速退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一道艳红色的火光在空中飞掠,它身后的乳白色灵雾尽数被凭空蒸发。
辽阔的宇宙空间里回荡着阵灵的惨叫,他拼命抱着顾清玄的手,用自己最大的嗓门竭尽全力地喊着:“我要被吹散了啊啊啊啊——风太大了会死人的啊啊啊啊——”·“能不能尊重一下阵灵的生命安全啊啊啊啊啊——”·“闭嘴。”
顾清玄毫不怜悯地用属于妮娜的蓝色灵质糊住了这个阵灵的嘴··阵灵被迫安静下来后,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形体已经不再那么透明了··仔细一观察,似乎,好像,貌似是抓住自己的这个煞星,用灵气暂时维持住了自己的存在……·“恩人”·阵灵满眼泪水地望着顾清玄,用全副的意志力试图用自己的目光向他传达出这两个字。
爽文打脸升级流·顾清玄回给了他一个充满嫌弃的眼神··“别发呆,感受一下,原本的生死殿到底是不是在这个地方·”·顾清玄扯了扯阵灵的胳膊,这时候阵灵才意识到他们已经停下来了,现在一人一阵灵正悬浮在一片静谧的白雾上方。
远处的爆炸还在不断地蔓延着,翻滚出的气浪通天接地,而他们立足的虚空之下却极安静,乳白色的灵雾像澄静的湖面一样安逸地流淌着,四下里一点生灵的声响也没有,好像一切有生命的事物都被融化在了那片白雾里,天地之间只剩下了一片朦胧。
阵灵被顾清玄捏着胳膊,战战兢兢地回忆起了神殿地图原本的构造··“生死殿的话,还要再往前去一点……对,就是这里,差不多就是这里。”
他指点着下方那片静静涌动着的乳白雾气·顾清玄低头看了那雾气片刻,尝试着分辨雾气下方朦朦胧胧的形状,过了一会儿,他问:“生死殿从上方看起来是不是长得很像一头怪兽”·“啊不是啊。
生死殿那边的构造我记得应该是挺正常的……”·阵灵十分茫然地回答,说到一半时却顿了顿,脸色一点一点变得难看起来··“等等,你的意思是……”他的眼角抽搐着,下意识地想要往下方看,但却又害怕真的看到什么,眼皮好像是在抽筋似的一跳一跳。
顾清玄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再度看了眼下方的白雾:“我的意思是我们现在有麻烦了·”他说着,扳住阵灵的右肩,猛地将他往后方带去··阵灵抖了一下抬起眼睛,看见有一道如山岳般的巨影随着风声猛然窜起。
“我的面前长出了一座山”·阵灵下意识地想,但随后又意识到那不是山,而是某种极其庞大的生物……的一部分··在顾清玄带着他飞退的过程里,那个东西正在不断地长大。
在它最初破开云层的瞬间,顾清玄发誓它最多只有鲸鱼大小,但时间越往后面推移,它所展露出来的部分就越大,现在它看起来简直就是一座从雾海中拔升而起的金字塔——表面上绷着层黑漆漆的厚皮,从里到外散发着一股难闻的腥气。
那腥气真的是难闻极了,是一种像是鱼腥又像是兽腥的混杂在一起发酵过的、直冲脑门的可怕气味,而在这令人作呕的气味中间,黑色的“金字塔”还在不断生长蔓延。
“这东西究竟有多大……”·顾清玄仰头向上看去,但就算穷尽他的目力极限,也无法看到那个生物的头颈·它立在他们的面前,就像是一堵几千里宽的黑色墙壁,从左到右,横亘过他的全部视野。
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它也同样高,从云海下方冒出来的短短时间里,它变成了一堵结结实实的长城··不,不是长城,而是几千堵层层累高起来的长墙。
即使是长城和它比起来也太矮了,最高的烽火台也挨不到它可能存在的趾尖··有什么模糊的黑影在从上方的虚空里探下来··那形状看起来有些眼熟……·顾清玄不太想得起来是在哪里见过类似的形状了,但被他抓在手里的阵灵很快尖叫起来,难得一次地,他先于顾清玄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它出来了”·阵灵满面惊恐地扯着嗓子:“那些布置没用——它出来了这个怪物——”·从他杂乱无章、断断续续的叫嚷声里,顾清玄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词儿。
“出来……”·从哪出来·为什么会出来·这两个问题几乎不用怎么思考,本能就立刻给出了答案。
“是那个生死殿里的东西·”·顾清玄停下了飞退的步子,他眯起眼,看见上方有什么模糊的东西在虚虚地悬浮着,颜色很深而边缘模糊,有些像是一个被模糊化的黑洞……·顾清玄的脸色突然变了。
不,那东西并不是什么黑洞·这是那个怪物大张的嘴巴·在这一刻,顾清玄忽然意识到自己错了··他本来以为兰瑟是被那名长老骗去了封印处,成为了维持封印的献祭,但现在他突然发现,自己原本以为是献祭术法的东西,根本就只是一个巨大怪物的一张嘴。
从神殿长老的识海中搜刮出来的记忆还没有冷透,兰瑟死时的场景历历在目·他作为新晋弟子被派去了生死殿的后头,端着一盆兽肉准备给封印里的东西喂食,本以为尽量小心就可以保证安全,却不知道自己才是被准备好的食物。
不,甚至都不一定是食物·如果那怪物一直都是这么大的话,给它一个兰瑟连塞牙缝也不够,它可能只是打了个哈欠,甚至只是张了张嘴,兰瑟就这么被吸进去了……·那个有趣的、悟性高得可怕的、如果换在修真界说不定能打开一片天地的灵魂,就这么出师未捷身先死地,被那个怪物随随便便张开嘴巴吸了进去。
它甚至可能都没有什么感觉呢·顾清玄忽然觉得无比可笑··他仰头看着那片模糊的黑影,它正在不断地越扩越大,现在已经变得清晰很多了。
虽然中心的部分依旧是个深不可测的黑洞,但因为距离的缘故,倒还可以看清楚上下两排白森森的牙··“我其实已经不太记得兰瑟了·”·顾清玄低声说,周围的爆炸声此时还在持续着,不断的爆裂声音震耳欲聋。
但在他开口说话的时候,这爆裂声仿佛刹那间远去了,他的话音极轻却又极清晰,像是一滴盖过了暴风雨声的水滴悄然滑落··“我承认我从一开始就没有怎么注意过他,相比这整个新奇的世界,兰瑟实在是太不显眼了。
他的性格太平平无奇,长相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好不容易抓到机会准备逆袭,稍微引人注目了一点之后,神殿就直接来把他带走了·我和他相处的日子一只手就可以数得过来,坦白来说,我对银辉星上风景的印象都要比对他更深刻。”
爽文打脸升级流·“现在想想,只依稀记得他在讲台上震慑学生的一幕·我记住它的原因并不是那震慑本身有什么可取之处,而仅仅是因为兰瑟表现出来的样子和他以前的样子大相径庭……而且糟糕的是,我根本记不清他以前到底是个什么样子了。”
顾清玄轻轻笑了笑··“从这个方面来说,我实在是对不起我的老师·”·“虽然他没有教我什么……但我的的确确叫过他一声老师。
在我知道他被神殿带走的时候,我甚至还曾经为他感到高兴过,我以为他终于可以一展所长了……”·“但结果,他就被你这样毫不在意地吃掉了。”
“和吃掉最普通的空气一样·”·顾清玄凝视着越来越接近的“黑洞”中心··“我不知道你究竟是个什么东西,这么随随便便吃人吃了多少年了。
不过我想我可以趁这个机会教教你,有些东西,是不可以随便乱吃的·”·他抬头对着不远处的阵灵比了个手势··现在,马上,给我消失··阵灵迟疑了一瞬,有些想要留下来帮他的冲动,但很快想起对面那人是团灭了神殿的罪魁祸首。
“祝你好运·”他犹豫片刻后,嘟嘟囔囔地说了一句,凭空消失在了蔓延开来的白雾中··顾清玄看着脚下的白雾··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乳白色的雾气已经变得浓厚了很多。
是的——浓厚,越来越浓,也越来越厚··顾清玄开始时是站在雾海上方的,但现在雾气已经淹没到了他的脚踝·雾气另一头的景物现在更加看不清楚了,甚至头顶上方的位置也开始有雾气浮动起来,但那只黑漆漆的嘴巴倒并没有变模糊,反而更大更清晰了……这是因为它在不断接近的缘故。
随着它的越接越近,越来越大,那张庞硕无朋的森森巨口光是看一眼就足以令人心生寒意·这倒无关于注视者本身的胆量大小与否,单单是生物趋利避害的本能,就足够他们对那张能够吞云吐日的巨大嘴巴心生敬畏。
然而此时注视着它的顾清玄,心绪却已经没有了半分波动··前一刻还存在于他心中的愤怒与悲伤交杂酿出的复杂情绪,那些在他的心底深处涌动起伏着的种种情感,在这一刻兀地停滞住了。
所有那些涌动着的波浪,在顾清玄抬起眼的瞬间便凝冻成冰,随后便被悄无声息地碾碎铺平,铺成了一片平静无波的冰海··顾清玄抬起手,一点炽红的火星自他的指尖上燃烧起来。
他安静地凝视着这点火焰,仿佛那一点火焰便是这整个天地的中心,是唯一的真实,而除此之外的一切皆为虚幻·庞大的巨口此时就距他百米不到,森森的利齿正悬在他的头顶之上闪光,从巨口深处涌出的腥风吹得顾清玄的发丝衣袂都飘拂起来,腥风中夹杂着的、那种可怕的令人作呕的气息甚至被顾清玄指尖的火焰点燃,凭空冒出了一缕缕灰白的雾线。
·突然,那大得不可名状的巨口中发出了巨大的咆哮,那声音太大了,震动得整个大阵都在随着声波摇晃起伏·离得较近的几个星球随着这声波发出了嘎拉拉的碎裂声,十几道、几十道不等的裂缝噼里啪啦地从那些星球之上冒了出来,一些星球颤抖着碎裂了,巨大的碎块无声无息地被漫延开来的乳白雾气吞没。
·吼·又是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如果说原本的雾海平静得仿佛一块巨大的凝固奶油,那这声吼声就像是开到了最大马力的热风枪,那些缠缠绵绵地仿佛能悬浮到时间尽头的雾气在这可怕的吼声面前毫无悬念地破碎了。
厚重的云雾、星球的残骸、再加上一些漂浮在半空中的可能是阵法残余的东西……这片虚空中一切有形有质的实物都在这声咆哮的面前退却了、屈服了,它们争先恐后地打着滚儿顺着吼声的去向翻走,不过短短的一眨眼功夫,巨口前方便已经被清出了一个方圆数里的空档。
……不,那里还不能完全算是空档··这一刻,庞大到绵延数个星系的神殿大阵里处处都翻涌滚动着磅礴雾气,只有那张巨口前的一小块方圆是干干净净的,而这一小块方圆中几乎寸草不存,只有一个相比那巨口而言十分渺小的身影立在其间。
那身影并不大,不要说与那通天接地的巨口相比,他甚至还没有巨口上的任意一颗利齿高·在那些被吼声直接排开的事物中,绵延的雾气可以瞬间将他淹没,巨大的星球碎块可以轻易将他砸成齑粉,然而它们在那张巨口的面前都像是巨浪面前的蝼蚁一般被简简单单地拍开了,唯有那个身影还站在原地,甚至连他指尖之上浮着的小小一点火星,都未曾在那庞大的气浪之下晃动分毫。
这点火星是多么地细小啊,它甚至还没有顾清玄的一个指甲盖大,与前方那张滔天的巨口相比,更只不过是泰山之上的一粒细土罢了·它身上的光芒又是这么微弱,在庞大深邃的几近于黑洞的巨口面前,它不啻于夜空之下的一只萤火虫。
火星与巨口两者之间的对比是这样明显,明显到根本不会有人怀疑二者对峙的最终结局:毫无疑问地,那点火星会在巨口的面前没有一点悬念地被吹灭··然而此刻它却依然存在于那张巨口的面前,在顾清玄的指尖之上,毫无动摇、坚定不移地无声无息燃烧着。
这张巨口苏醒之初连续两声的怒吼,自以为连天地都可以掀翻,却居然未能掀翻这一道小小的身影,甚至不能吹灭那身影指上的一点火星·而这道身影又离得它如此近,这不禁令巨口感到了微微的困惑,但困惑之后,随即浮上的便是恼怒。
这世上居然还存在着敢于挑衅自己威严的蝼蚁这些渺小的、毫无力量的、据说叫做什么修真者的生物,不是应该如以往的惯例般拜服在自己面前,战战兢兢地为自己献上祭品,称颂自己的伟力,并且恳求着希图获得自己的力量么为什么眼前的这个蝼蚁这样平静,他面前没有祭品,也不曾拜服在它的身前,甚至在它展现出自己的威势之后,他依然平静得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这蝼蚁无疑是在蔑视自己的威仪·忽地,两轮黯淡苍白的巨大月轮突然出现在巨口上方,那巨口的怪物用它许多年未曾睁开过的眼睛努力地、仔细地观察着下方的身影,一时间不能确定那是不是自己眼前浮着的什么微虫,但随即它放弃了仔细研究,转而深深吸气,打算再来第三次的怒吼。
爽文打脸升级流·显而易见,巨口已经被眼前这个渺小的“蝼蚁”惹得颇为不快,它认为自己仁慈的展现出的威仪大约是折服不了他了·而既然折服不了,巨口的怪物便也不打算再给对方什么机会,它只想用一次最强大、最可怖的飓风,将前方这蝼蚁连身躯带灵魂一道给撕扯得粉碎·“呼啦啦——”·天地间风声猛响,之前被狂暴地吹开的事物,此刻又被吹开它们的巨口硬生生吸回,无数夹杂着杂物的雾气漫天乱舞,被巨口如同长鲸吸水般地吸入口中,眼看着那巨口怪物转眼便要开胸吐气,给面前的这一个渺小的令人扫兴的蝼蚁,一个他最开始便就本应该有的结果……·然而在它即将张口吐气的前一刻,顾清玄扬头望着前方的巨口,缓缓举起手中燃烧的那点火星,轻巧地弹了出去。
那是一点渺小到几乎不能被巨口怪物大如月轮的眼睛看见的火星··那是一点微弱到似乎随便来个人轻轻地吹一口气就会熄灭的火星··它漂浮在无垠的虚空中,就像是初生的蜉蝣漂浮在大海,又小、又虚弱,似乎并不能构成任何威胁。
但那个庞大的、可怕的、被神殿上下供奉了无数时光的怪物,却在那一点火星被顾清玄遥遥弹出的那刻,感到了一种久违的、令它从骨子里往外瑟瑟发抖的如浸冰水般的恐惧。
那是——独属于死亡的恐惧·“轰——”·不过是短短一个瞬间,原本不超过指尖大小的火星便骤然地膨胀了——它飞快地收缩,爆炸,在轰隆隆的巨响中把自己膨胀成一片巨大的星云,这“星云”纯粹是赤红色的,其上的温度却诡异地高,几乎在被这“星云”触碰到的刹那,巨口怪物便凄厉而猛烈地嘶吼起来。
它的声音难听极了,听起来就像是有人把凌迟一只鸡时发出的惨叫放大了一千万倍,之前被吸入的雾气随着这嘶吼声从它的口鼻间丝丝缕缕地溢出来,却又在转瞬间被高温的“星云”蒸发,外围的雾气和高温的“星云”相撞,发出剧烈的嘶嘶声,顾清玄就在这片全然的混乱中,轻轻地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他的手生得非常漂亮,五指纤长而白皙,这是一双属于文人墨客的手,任谁第一眼看见都会这么说·似乎上天注定让它的主人去舞文弄墨、吹箫抚琴,高高在上地远离那些凡尘俗世的缈缈烟火,但是此时此刻,这只手却抚在一把剑上。
一把锐利的、血腥的、用来杀人的剑··与人们想象里那种寒光闪闪的利剑不同,这把剑的颜色沉郁而黯淡,如果是在光线微弱的情况下,甚至会被误认为是全黑的。
但此刻四下里全被赤红如火的高温星云笼罩,大半个星球大阵都在地狱般的可怖温度下熊熊燃烧,无数个星球仿佛无数个巨大的火把般将整片天地照得透彻,这把剑的颜色也就一览无余地被暴露在光明之下……·这是一把纯粹的、血红色的剑。
是的,它是血红色的,却不是一般情况下血液惯有的那种鲜红,而是如同凝固的血液那般,带着一点乌沉沉的紫··顾清玄用那只白皙而纤长的手握紧了它,用一种云淡风轻的很不熟练的姿势,他握着剑的样子就像是握紧了一管笛子或者一支毛笔,那样的衣袂飘飘,那样的风姿卓然,好像下一刻他就要开始用那把剑去刻出一整套的《天问》、《九章》,然而下一刻,从他的身上迸发而出的,却是强烈的、可怖的、无可置疑的杀气。
·——那是屠杀过大半个修真界的仙门后,才凝练而出的真正煞星般的杀气·面对着在高温中嘶吼咆哮的巨口怪物,顾清玄持剑,挥剑,轻斩而出。
依旧是那样不熟练的姿势,像是挽了半个剑花那样轻飘飘的一斩,动作轻柔而缓慢,甚至都不能惊飞剑尖上落着的蚊虫··怪物充满痛苦的惊天动地的哀嚎,却在这轻柔而缓慢的简单一斩下停止了。
天地之间,一片寂静,空旷安静的几乎让人有些不知所措,顾清玄收回剑,将它挥散在虚空中,四下里只能听见他细细的呼吸声,整个星球阵法庞大如斯,此刻却唯有他的呼吸声清晰地在这数个星系大小的庞大范围中安静的起伏。
前方的巨口怪物还维持着张开大嘴的姿势,它锋利的牙齿在火光下显得闪闪发亮·有隐约的烟雾从它的齿缝间散逸出来,就像是巨口怪物还在朝着外面嘶声咆哮那样,但它巨大的肺部已经凝滞住了,同样巨大的胸口也已经停止了起伏,在维持了四五秒的寂静后,在一种诡异的可怖响声中,那巨口怪物的整个半片脑袋,随着泼洒而出的大量血液脑浆从半空里直直地滑落下来。
以那张巨口的上下颌之间为分界,巨口怪物的整个脑袋被顾清玄平平地削成了两半·虚空中轰隆隆的震动起来,巨口怪物剩下的半截脑袋连同躯体顺着重力无力地滑落下去,重重地跌向了黑暗深处——那个神殿上下圈养了它不知几千万年的地方。
原本星光莹莹的大阵随着巨口怪物的死亡刹那间黯淡下去,张牙舞爪地扩散着的雾气也悄悄消弭了,顾清玄伸手召回那片赤红的星云,将它重新化作了一点小小的火星··随后他拈着那点火星,用它小心地点燃了一把普普通通的线香。
顾清玄站在那摊脑浆与血液的混合物前,找了个比较干净的地方,将那把线香轻轻地插进了泥土中··然后他闭目,拜了三拜··“抱歉了,兰瑟,我此时已经找不到你的尸骨了。
来时仓促,也没带什么东西,唯有头颅半片,线香一把,权以祭奠,望你勿嫌简陋·”·“神殿已经不存在了,我想以后你若是再度转世投胎,也不会再发生类似的情况——我其实不知道在这边轮回转世的情形究竟有没有,不过我希望是有的,这样日月轮转之后,我们也许还能有再见面的机会。”
顾清玄忽然笑了笑··“不过等到下次轮回转世的时候,你大约是没机会再做我的老师了,来做我的徒弟还差不多……你的运气其实还真不太好,我这辈子叫过老师的人没几个,包括你在内,已经全死了。”
他顿了一下,神色复杂地补充道:“还都是死得连魂魄也不剩下·”·爽文打脸升级流·当年曾被顾清玄叫过老师的人共有三个,前两个和他全家上下一起死了,第三个就死在顾清玄手下,兰瑟这个不能算是老师的老师,却是顾清玄本没想到会有的第四个。
他摇摇头,伫立在那柱孤零零的香前站了一会儿,细细的烟雾无声地向着天空盘旋而上,顾清玄看着那烟柱,努力回忆着当初与兰瑟初见时的情形,却发觉记忆中只有一个在讲台上慷慨陈词的模糊身影,唯剩下顾渊找给他看的兰瑟照片是清晰的。
顾清玄暗暗叹了口气,重又把个人终端打开,调出之前顾渊发给他的兰瑟照片,将它放到最大后珍而重之地放在了香后·但当白色的烟雾渐渐弥散笼罩开时,就连顾渊发来的这张照片,似乎也变得模糊了。
又在那站了片刻后,顾清玄对着悬浮在半空中的兰瑟照片说:“我走了·”·他微笑了一下,将燃尽的香与个人终端全都留在了原地··在顾清玄转身的瞬间,他忽然听到一个有些陌生又有些熟悉的声音,焦急地在自己背后喊了一句:“等等”·顾清玄的脚步停住了,他缓慢地转回身。
苍白的、半透明的兰瑟正悬浮在那柱香的余烬上方,局促又不好意思地朝着顾清玄笑了笑,但他又很快低下头来··“我之前一直被关在它的肚子里……轮回应该是有的,我感觉我很快就要去轮回了,谢谢你,我是说,你杀了它我才能有轮回的机会,我……”·他结结巴巴地说着,半晌后停住了,沉默了很久,才很轻很轻地说了一句:·“……我没想过我还能见到你。”
顾清玄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兰瑟仿佛从这目光中得到了某种鼓励般,断断续续地接着往下说道:“……我没想到过我还能见你,更没想到来解救我的会是你。
我其实、其实有想过这种事,只是我以为它是没有可能发生的……我是说,它这样神奇,简直、简直就像是……”·“就像是王子拯救了公主一样。”
兰瑟在心里这么说着,嘴巴上用出的那个词却是“奇迹”··“谢谢你·”苍白而半透明的兰瑟郑重地说,他鼓足勇气看着顾清玄的眼睛:“我觉得我的运气非常好,真的,非常、非常好,因为能够遇见你,我想我的运气一定是很不错的。”
他的目光澄澈、干净、充满笃定,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愫·在这样的目光注视下,顾清玄少见地有些慌乱,甚至垂下眼,避开了兰瑟注视他的目光:·“你有什么话想要我带给别人吗”·他轻声地问,兰瑟深深地注视着他,半晌之后才笑笑道:“其实没有什么的,我是个孤儿,当初离开了银辉也没想着还能回去,所以该道别的、该完成的,我都早已经完成过了。”
“如果一定要说有什么话想要问的……”·“我其实想要问问你,我当初给你做的那些东西,好吃吗”·……东西·什么东西·什么好吃·顾清玄的脑海中有一瞬间的茫然,但他看着兰瑟清澈的、满怀期冀的眼神,丝毫没有思考便鬼使神差地回答:“好吃,很好吃。”
说完之后却又停住了,他想了半天,好容易才想到了那次兰瑟给他做的乔迁宴,于是才松了一口气:“你的手艺真的很不错,吃起来给人的感觉……很温暖。”
兰瑟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笑了笑··“是这样的吗……谢谢你·”·谢谢你,愿意为了我的心情说谎。
兰瑟知道顾清玄其实从没有吃下过那次所谓乔迁宴··那天他所做出来的所有东西,都在事后被他发现出现在了不远处的垃圾桶里··把它们扔到垃圾桶里的家伙是谁呢兰瑟相信那个人并不是顾清玄,其实只要那个人不是顾清玄,究竟是谁也就没有什么所谓了。
所以他只是微笑着,好像真的为顾清玄的评价所开心般,带着喜悦的笑容说:“你喜欢那就很好了·”·很好、很好了……·当顾清玄走出阵法时,整座大阵都已经彻底地黯淡了下来。
一些看似虚空的地方崩塌了,陆陆续续有各种各样的星空异兽探头探脑地从其中跑出来,它们不敢去惹顾清玄,顾清玄也懒得理它们,他独自站在无边无垠的虚空里,一时间居然有些茫然。
自己究竟该往哪里去呢接下来应该要该做些什么呢好像有许许多多可以去做的事,可又好像全都没有什么动力去做……·正在他这么想着的时候,接近视线尽头的远方却忽然出现了一个黑点。
说是黑点,但其实也不能算是黑点,因为那个黑点本身并没有颜色,只是所有的光都在经过的时候被它吸入了进去,看起来才似乎是黑的·顾清玄疑惑地盯着它,脑中不期然地浮现出了之前曾看见过科普的“黑洞”。
莫非自己亲眼见证了一个崭新黑洞的诞生说起来黑洞似乎会吸走周围的一切事物吧,那自己会不会也被吸进去在修真界里好像从未见过这玩意儿,自己这个渡劫修士要是真的被吸进去了,那会不会死呢……·顾清玄正警惕地打算离它远点,忽见那黑点猛地收缩了一下——就像是那只巨口怪物准备开胸吐气时的动作——然后随着一阵连续的喷气声,一艘银白色的小型星舰从黑点中流畅地滑了出来。
“不是和顾渊说过这附近不能有飞船之类的吗”·顾清玄不太高兴地想,顾渊这次没有完成自己交给他的任务·但随着前方那艘星舰的转身,顾清玄从它的舰身上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复杂而华贵的纹章。
那是和他眉心印记一模一样的、属于银河帝国皇室的蔷薇纹章·几乎是立刻,关于顾渊的些许不快就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爽文打脸升级流·银河帝国皇室——一个能够让明面上身份是普通孤儿的伪太子上位的皇室,其中能够有几个人用得起这样尊贵的纹章来的人究竟会是谁会不会是——会不会是奥利维亚——妈妈·顾清玄想都不想,立刻朝着那星舰赶了过去,可当那艘绘制着皇室纹章的星舰停顿下来、悬浮在空中时,顾清玄才看清坐在那艘星舰之中的人……·人不多,只有两个。
穿着一身军装的西泽坐在舰长的位置上,脸色有些不健康的苍白,精神却十分好,他原本有些焦急混杂着紧张的神情在看到顾清玄的瞬间便放松了下来,转而变成了一个微笑——当看到这个微笑的时候,顾清玄才意识到,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也露出了相似的微笑。
他飞到星舰的驾驶舱附近,抬手敲了敲驾驶舱的透明外壳··“你怎么来了”·顾清玄好奇地问,西泽下意识地想要站起身来行礼,被座位卡住后才意识到自己现在不太方便起身,只能举手行了个军礼,然后方才恭恭敬敬地答道:“是这样的,殿下,我们从银辉共和国一个商人那里收到了殿下您的消息,猜测这附近可能会发生什么危险的事,为了您的安全起见,我们希望能够确保殿下您同样身处于安全范围,但是接下来当我们想要联系您时却屡次遭到了失败。
皇后陛下为此十分忧心,因此派遣我们——”·西泽正在十分严肃地说着,他的话却被旁边插出来的一个声音所意外地打断了··“才不是呢,殿下别听他瞎扯”·同样穿着军装的劳伦斯一边举手行礼,一边毫不顾忌地大声喊道:“我们根本不是被陛下派来的西泽是从研究所那边偷听到了殿下失去联络的事,然后带着我一起私自窃取了殿下未来的私人星舰带着路线图逃跑了……我们理论上应该还在营养舱里待着呢这家伙刚做完基因改造,一心就想着来确保殿下的安危……”·西泽苍白的脸色上几乎是立刻笼上了一层红晕,随后又迅速地变白了,他差不多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劳伦斯你给我住口——适可而止——”·然而劳伦斯可一点都不想适可而止,他按下了自动驾驶的按钮后就动作灵敏地从座位上翻了出来,一边往后跑,一边喊:“殿下西泽这个死人脸其实暗恋您很久了他从第一次见面时就喜欢上您了您看在他还算是个小白脸的份上给个机会怎么样,我保证他会好好珍惜的……啊啊啊殿下救命啊杀人灭口啦”·眼看着劳伦斯按下了自动驾驶的按钮,恼羞成怒的西泽顿时顾忌全无,他“唰”地从座位上翻起身,向着顾清玄告罪后跳起来就向劳伦斯冲去……·等顾清玄反应过来后,他已经笑了很久很久了。
也许是太久了一点,因为当他重新看见揪着劳伦斯走回来的西泽的脸时,发现那双漂亮的冰蓝色眼睛里充满了忐忑··顾清玄看着那双漂亮的冰蓝色眼睛··“你喜欢我”他故意沉下脸来,十分严肃地问。
清晰地看见西泽的喉结随着他的问话而上下滚动了一下——他准是因为太紧张而咽下了一口唾沫——然后他定了定神,方才坚定而又决绝地回答顾清玄:“是的,殿下,我喜欢您——非常、非常喜欢您。”
西泽脸上的神情那样肃穆、一往无前,就像是正带头对敌方的基地发起着一次破釜沉舟的冲锋··顾清玄又有些想笑了,但他抑制住了自己,转而道:“那你就是这么对自己喜欢的人吗”·顾清玄的表情还是那样严肃,严肃到令西泽的心脏砰砰地在胸膛里打起了鼓,他眼中有些茫然,一时间不能明白顾清玄的意思——直到后者伸出手,不紧不慢地又叩了两下驾驶舱。
喜欢我你还就这么把我给晾在外边·他看起来是那样的自然而然、神情又是那么地理直气壮,以至于西泽下意识顺着他的意思打开舱门后,准备去舱门附近迎接殿下的到来时,才终于想起来一件事。
·——这个展开是不是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啊·自己刚才难道不是出口表白了吗虽然这个表白是建立在被意外出卖的基础上的,但那好歹也是个表白啊……殿下给出的回应却完全不像是答应了的样子,不过也不能算是完全没答应,所以说殿下对自己的态度究竟是什么样的……·这个重大的问题就在西泽的大脑里晃啊晃的,晃得他整个人都有些不太好,随着舱外顾清玄的渐渐接近——准确点说,是随着他与顾清玄之间距离的一寸寸缩短——这种“不太好”的感觉几乎到达了巅峰。
有一种冲动促使着他想要大声地询问自己的殿下,自己的表白究竟获得了一个什么样的结果,但就在这询问即将脱口而出时,这种冲动又被他硬生生地遏制住了··万一殿下的思路被自己给打断了怎么办·万一自己的询问会给殿下带来“急躁冒进”的映象怎么办·万一殿下本来在考虑着要不要答应,被自己一问反而产生逆反心理干脆决定不答应了怎么办·……西泽仿佛这辈子都没有这样患得患失过,然而他的脸上依然还是惯例般地毫无表情,仿佛一座已经彻底僵冷下来的冰山。
舱门无声地合拢上,无垠的星空宇宙统统被这扇舱门给锁在了外面·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只剩下了一条短短的甬道,而在这条短短的甬道上,顾清玄正在朝着西泽越走越近。
与满心忐忑的西泽不同,顾清玄此时就显得游刃有余的多,他甚至有闲暇去凝视西泽的面容··真奇怪啊——他端详着面前这个青年的神情——即使到了现在的情况下,对方的脸上好像还是没有什么表情的,似乎眼下的局面根本没有给他造成什么困扰。
但如果你仔细去看,会发现那双一向平静无波的冰蓝色眼眸间或会划出一道粼粼的波痕,所有的忐忑、不安、纠结、紧张,都被暴露在那一瞬间的闪动中··爽文打脸升级流·殿下在朝着自己走近了。
更近了··越来越近了··西泽渐渐地屏住了呼吸,因为他意识到在这个窄窄的仅容两人并肩的甬道里,顾清玄选择了他所在的这边··他忍不住用余光瞟了一眼自己身边余下的空档:那位置无疑足够给殿下经过——甚至可以说是绰绰有余,殿下明明可以选择走在那一边的,而他却朝着自己的这一边走过来……这是不是已经预示着什么·西泽不敢往下深想了,顾清玄此时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如果再往前走上三步,两人的鼻尖就会毫无疑问地相撞在一起。
殿下这个时候应该停住了吧·西泽这样想着,然而顾清玄却并没有停··他往前走了一步··两步··到第三步时他停住了,但即使如此,两人之间的距离也靠得有些太近了,近得西泽的鼻尖上,都萦绕着独属于顾清玄的气息。
西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膛里砰砰地跳动,他想要深深地吸一口气来缓解紧张,但又怕动作太大唐突了只隔着一步远的殿下,只能稍稍往后退了一步,一边行礼问着殿下安好,一边忍不住地在脑子里胡思乱想着——怎么办啊我出来的时候忘记吃香口糖了·虽然西泽一向对自己的个人卫生问题极端注意,有时候甚至有些太苛责了,但他这次是从营养舱里跳出来就偷了星舰跑路的,别说香口糖了,连自己的仪容也没有好好地仔细打理过,穿的衣服都不是自己的,而是一沓备在星舰上的士官服中的一件……·怎么办西泽有些越想越感到忐忑了,他怎么思索都觉得自己此时毫无形象可言,换句话说,此时表白也差不多可以说是毫无胜算可言……·都怪劳伦斯·西泽在心里咬牙切齿地想着,脸上却还是一如既往地威严冰冷如同冰山般,始终故我地毫无表情。
就在此时,西泽听到了顾清玄轻轻咳嗽了一声··殿下这是打算要做出回答了吧·这刹那间,因为暗骂劳伦斯而消失不见的紧张情绪一下子全部回来了,西泽忐忑地、忐忑地注视着顾清玄线条优美的下颌——别的部位他都不是那么太有勇气去看——甚至没有心思去想殿下的下颌究竟有多么好看。
“你喜欢我”·他听见殿下说,由于两人之间的距离靠得实在太近,当顾清玄开口说话时,西泽甚至能感觉到有温热的气息吹拂着自己的发丝。
紧张的情绪一下子因为这气息而翻了倍··由于不能保证自己的个人卫生问题,西泽此时压根就不敢说话——其实有一部分也是因为他紧张得说不出话来——因此只能用力地点了点头,尽量表现出自己究竟有多么喜欢。
顾清玄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眸在西泽的身上打了一个转儿,又往前走出了一步,这一步,把西泽之前行礼时后退出来的距离给完全弥补上了,不仅弥补,甚至还略有超出:这体现在两人的脚尖之间只剩下了半个脚掌的距离。
“你为什么喜欢我”·顾清玄这样问··西泽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要从喉咙口里跳出来了,这个问题显然不像是之前的那个一样,能够用点头摇头这种简单的身体语言就能够搞定。
他不得不微微垂下头,避开殿下灼灼的视线后,才有足够的勇气去回答这句话··他张开嘴,然后,整个人就怔愣在了那里··……对啊,他,究竟为什么会喜欢殿下·要说殿下哪里好呢,西泽自然可以毫不犹豫地回答什么地方都好,好得甚至让他感到十分地自惭形秽,觉得自己不足以和殿下匹配。
但仔细一想,这些优点都不是自己喜欢殿下的理由··自己究竟为什么会喜欢殿下呢·西泽想啊想啊,几乎搜肠刮肚,想得绞尽脑汁,到了最后,却也只能给出一个连自己都觉得十分看不过眼的答案。
“我也不知道的,殿下……我只是,觉得您格外可爱·”·……可爱·这样的回答却是顾清玄万万没有料到的。
顾清玄面对着这样一个评价,一方面是觉得十分想笑,另一方面又觉得心情复杂·他从不认为,自己有朝一日会和“可爱”这个词沾边,甚至有那么几秒钟,顾清玄有觉得西泽会不会干脆是随便乱说的,但当他触碰到了西泽的目光,却又不再这么以为。
西泽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正过了脸来,那熟悉犹如坚冰一样的眼神此刻已经泰半融化了,只剩下薄薄的一层,仿佛初春时湖泊上的薄冰,轻轻一触便会破碎,融化成其下温暖的春日湖水。
·他的目光是那样地认真,他认真地、认真地觉得顾清玄……格外可爱··“你怎么会这么想呢”顾清玄听见自己的声音轻轻说,这声音是那样轻,好像一阵风吹过来便会破碎了。
然而这条狭窄的甬道里没有风,只有两个人细细的呼吸声彼此重叠,因此西泽毫无疑问地听到了这句话··他回答了这句话,声音同样是那样轻,轻得好像是梦呓中的呢喃。
“我只是看到您,就自然而然地这么想了·”·“自从第一次看到您之后,我就忍不住地觉得您十分可爱,就是那种……想到了之后就忍不住会微笑起来的可爱。”
“……很想,很想和您一起变成猫啊,很想用长长的尾巴圈住您,和您毛绒绒地依偎在一起,睡在午后的窗台上懒洋洋地一同晒着太阳,紧紧地拥抱着,阳光晒得我们暖洋洋的,甚至感觉有些热,可就是舍不得放手,好像整个人都要融化在阳光里,变成一团棉花糖那样……那样的可爱。”
顾清玄静静地注视着西泽··多么奇怪啊,这个看起来一贯彷如冰山般毫无表情的家伙,此刻却说着和自己的画风毫不相符的形容“可爱”的话,而更加奇怪的是,随着他的形容,自己居然也忍不住有些想要微笑,是那种懒洋洋地睡在阳光下,暖和得好像一块要被融化掉的棉花糖那样,十分与自己的画风不符的微笑……·爽文打脸升级流·“可是你看到我的时候很少这样地微笑起来。”
顾清玄突然说,西泽愣了一下后,不好意思地略微垂了下眼··“我只是习惯了不做出什么表情……我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和帝国里的那些各色政要们互相接触了,我从小就在演技方面没有什么天赋,为了防止我的表情变化泄露出一些不该泄露的情绪,父亲认为我不做出表情是最好的……”·“一开始有些不习惯,但是后来习惯了之后,发现这样也很方便,所以长大了也不打算改了,到了现在这个时候,已经完全是习惯成自然……”·他这么说着的时候,忽然发现顾清玄颇有几分遗憾地深深叹了一口气。
“这样啊……”·顾清玄叹着气如是说:“其实,我觉得你还是笑着的时候比较好看·”·在听到这句话的同时,西泽几乎是下意识地立刻微笑了一下,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自然是想要沉下脸,恢复自己那副冰山冷淡的样子。
可是理所当然地,这时候反应过来已经不管用了:他的那个微笑已经完全落入了顾清玄的眼中··于是,顾清玄也忍不住地微微笑了起来··真是可爱啊——他这么想着,看似十分随意地对西泽说了一句:“好啊。”
……好啊·什么好啊·这两个字出现得实在十分突兀,与之前他们聊着的话题好像根本风马牛不相及,西泽一开始并没有意识到顾清玄在回答什么,直到顾清玄又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我突然觉得你其实也挺可爱的……所以,我们就先试试看吧·”·试,试,看··这三个字在西泽的脑海里徘徊蹦跳着,跳得他有些觉得天旋地转,当西泽再一次开始开口说话时,他甚至觉得自己的声音都有些不像是自己的了。
“您的意思是……我们……”西泽听见自己沙哑着嗓子这样说,然后,他看见自己的殿下轻轻地瞟了自己一眼··那是轻轻的、似笑非笑的一眼。
顾清玄没有回答西泽的问题,他只是微微笑着抬起眼··“这一次,总该轮到你给我让路了吧·”·这一瞬间,全世界所有的花都开了··(全文完)·西泽(认真又开心):“原来殿下您也记得我的。”
顾清玄(故作不知):“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西泽:“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啊是我经过您身边,您给我和我的士兵让路——我一直以为只有我记得,原来您也是记得的”·(狂喜乱舞ING)·顾清玄:“……才没有,我忘记了。”
西泽(严肃):“您明明说出来了·”·顾清玄:“我随便乱说的·”·西泽:……·顾清玄::)·番外:老汉克斯的酒馆·老汉克斯是生活在银河帝国首都星圣洛里斯城的一个普通的酒馆老板,他经营的这家酒馆地段好极了,就位于蔷薇宫殿不远处,如果天气晴好的时候,甚至还能在酒馆里看见蔷薇宫殿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的顶端。
老汉克斯家买下这座酒馆已经有一百多年了,从老汉克斯爸爸的爸爸起,他们一家就一直在做着开酒馆的生意·这门营生的利润不算多,不能让他们一家发什么大财,可也不算少,至少能让老汉克斯养活一家老小还绰绰有余。
最近几年来更是如此:那位突然出现的神秘帝国皇太子本就引发了大量的好奇心,在太子殿下开始推行《基础修炼课程》时,这种情形就更加加剧了不少,有很多人千里迢迢地从各个星球行省——甚至是国外——赶来想要见太子殿下一面,至少也要满足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所以,自然而然地,老汉克斯基本靠游客和侍卫们维持的生意愈加地好了许多··不过生意的好转并没有让老汉克斯变得大手大脚,相反,他现在花钱更加精打细算了很多。
原因倒是很简单:老汉克斯一共有三个儿子,里面没有一个是异能者,以前的时候嘛,他打算从这三个儿子中选择一个继承酒馆,剩下的那些只能各给一笔钱,让他们自己去找一个活路。
但是现在事情不同了,当年太子殿下在推行《基础修炼课程》的同时,也同时推行了一种叫做资质测试的东西··大儿子说那个资质测试测试的东西不是异能,而是一种什么……什么叫做“灵根”的东西。
灵根是什么老汉克斯不懂,但是他知道,自己的三个儿子,全部都都测试出了那个所谓的灵根·足足三个拥有灵根的儿子啊·这可意味着老汉克斯家撞大运了,因为灵根虽然不如异能那么稀有,但还是十分稀有的。
一般情况下异能者都会有灵根,而普通的民众之中,大约一百个里才能有一两个拥有灵根的·而老汉克斯家里的三个儿子,居然全都是有灵根的,这岂止是祖坟冒青烟,根本就是祖坟上烟火冲天啦·老汉克斯仔细打听过了,自己的几个儿子资质都不是特别好,但也不算非常差,至少,如果努力学习的话,每个人以后都有成为一个地阶异能者的机会——那可是地阶啊那可是异能者啊·地阶的异能者是什么概念,生活在圣洛里斯城这么多年的老汉克斯可是十分清楚,那可是正正经经的高阶层,假如进到自己这个酒馆里来,自己是要兢兢业业谨慎伺候的。
虽然临走时同样要收钱,可起码要给打个七折,而且对方走后,那个座位还会被标上特殊记号,表示那里曾经有地阶异能者光临,从此那个座位的收费都要涨上三成,想入座的人还会趋之若鹜……·至于地阶以上的异能者……天呐,老汉克斯可就完全不敢想了,他稍微一想就会把自己给美晕了。
如果自己的三个儿子全都成了地阶异能者,那会是多么美妙的事情啊老汉克斯家的阶层甚至都会完全不一样了,以后出门买菜,也能在那个有一个异能者女儿的汤姆·戴克面前昂首挺胸了。
爽文打脸升级流·不过这一切美妙的画面都有个前提,那就是老汉克斯的三个儿子真的要变成地阶异能者才行··为了儿子们的未来,老汉克斯不得不开始精打细算了。
他知道的很清楚,虽然送三个儿子去太子殿下开办的专门学校并不算是多么庞大的开销,但为了增加他们成长为地阶异能者的几率,他必须要花钱购买足够的灵石,丹药甚至是租借阵法……花钱多倒不算是什么问题,最让老汉克斯担心的就是想花钱也花不出去,前几年这种《基础修炼》刚出来的时候,听说灵石什么的都少极了,能够租借出来的聚灵阵法也少。
好在在太子殿下的英明领导下,这种情况没过多久就已经得到了改善,听说是西泽元帅带领了一大批士兵去很远很远的一个什么——什么叫做神殿遗址的地方,开发出了大量的灵石,这才算是解了帝国上下的燃眉之急。
现在老汉克斯的三个儿子都已经入学啦,该备上的灵石阵法之类,老汉克斯也都已经准备好了·现在老汉克斯坐在自己的酒馆里,心里可一直都是美滋滋的,就连以前那些不怎么搭理他的异能者们来喝酒的时候,往往也会和老汉克斯说上两句。
“哎,老板,我听说你的儿子们可都是有灵根的啊·”·“是啊·”同样的话,老汉克斯已经听到过无数次了,可是每一次听,他都会和第一次听到的时候一样,乐得眉毛眼睛都快要飞出去了。
“真好啊……只是既然这样,你的这个酒馆以后该怎么办呢”·是啊,三个儿子都成了异能者,以后肯定是看不上老汉克斯的酒馆了,虽然他们能做的工作不一定有老汉克斯的酒馆赚的钱多,却也不需要那么累、那么操心。
自己爸爸的爸爸传下来的酒馆眼看着就要后继无人,老汉克斯却并没有感到生气,他看上去依然是乐呵呵的··“怎么办怎么办到时候再说嘛,说不定他们有哪个就看上我的酒馆了呢退一万步说,就算他们都看不上,我留着这个酒馆,给他们留着一个保险,那也算是好的嘛。”
“说的也是·”·问话的那人点了点头,又喝了一口酒,老汉克斯抬眼看了看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并不认识这个人——他肯定不是蔷薇宫殿里的侍卫或者住在附近的本地人,很可能是外来的游客,不过也不太像,因为他穿着的衣服一角,绣着蔷薇宫殿里的人才能绣着的小小纹章。
有可能是个什么文官吧,管家之类的……老汉克斯不负责任的想·当然啦,他也并没有觉得蔷薇宫殿里的总管——同时也是银河帝国皇室的内务总管——能够出现在自己的小酒馆里,他只是单纯地这么想了一下而已。
“再来一杯酒·”·在老汉克斯的思绪偷偷飘走的时候,那个陌生的来客已经又喝完了一杯酒:他的面前已经排列了足足三个酒杯·老汉克斯瞅了他一眼,确认他的脸上并没有什么醉意后,才又端了一杯酒给他,并且搭话道:“今天心情不好”·一个人在这里单独喝掉这么多酒,十个人里有九个是心情不好,这样的人老汉克斯这辈子见多了。
毕竟人人都想要借酒消愁,可是愁呢真的能被酒消得掉吗要知道,老汉克斯虽然看着一个酒馆,自己可是滴酒不沾的··果不其然,那个人听到这句话后,握着老汉克斯递给他的酒杯,自己就微微地苦笑了一下。
“是啊,心情不好·”·他说完这句话后,就闷头喝起了酒,似乎没有什么继续搭话的意思··他不说话,老汉克斯也不继续问,只是找了个靠近他的地方开始擦杯子。
其实那些杯子都已经被擦得光亮无比,根本就没有继续擦拭的必要,老汉克斯只是在给自己找一个事情做罢了,至少可以假装自己并不是在好奇想要八卦,尽管他确实是十分好奇并且想要八卦。
毕竟酒吧里的娱乐是有限的嘛,老汉克斯认为自己的好奇心十分正常,顶多不过是在发挥地利优势而已··还是那句话,类似的人他见过的多了,他知道这个家伙迟早会说的。
也许是再喝了一杯酒之后,也许是再三杯,但不管怎么样,他总会说的··果不其然,在把老汉克斯新递给他的一杯酒给喝到了一半之后,那个家伙开口了··他问老汉克斯:“你听说了吗”·“听说什么”老汉克斯看似仔细地擦着杯子,一只耳朵早已经悄悄地竖了起来。
“听说……嗯,听说太子殿下和别人订婚的消息·”·老汉克斯眉毛一跳:“那肯定是听说过了”太子殿下订婚的消息是前两天才出来的,对方是帝国元帅西泽,老实说,老汉克斯和大多数国民一样,对于这桩婚事是乐见其成的。
不过在网上还是有不少人大叫着自己从此失恋了——有些人还宣称自己连续失恋了两次——难道眼前这人也是那些家伙中的一员不然太子殿下订婚的事情和这个家伙会有什么关系·老汉克斯想到这里,对这个男人的印象就不是很好了。
虽然他看起来出身不错,长得也俊俏,可也不能一天到晚的胡思乱想嘛··大概是察觉到了老汉克斯那一点微妙的情绪,对方又喝了一口酒,垂着眼再度苦笑了一下。
“我喜欢的人,也就是在那段时间,和别人订的婚·”·啊,这样啊……老汉克斯微微松了一口气,同时为自己不靠谱的猜测而产生了一点点愧疚之情。
在这种情绪的趋势下,他注意到男人杯子里只剩下两三口的酒:“再来一杯”他问道,同时拿出了一个新的杯子··男人握着酒杯慢慢地点了一下头,老汉克斯就将一杯满满的酒朝着他推了过去,男人准确地接住了,但因为酒液太满,白色的泡沫顺着杯口溢出来了些许,很快地流淌到了那男人的虎口上。
“哎呀,你要纸巾吗”·老汉克斯问,男人摇了下头:“不,不用……”他轻轻抖了下手,虎口上流淌的泡沫就变成了碎冰块,被他一摇之后,纷纷落在了桌面上。
·爽文打脸升级流这是一个异能者·老汉克斯先是一凛,随后又在心里暗笑了自己一声·异能者又怎样又不是没有见过。
在自己即将成为异能者的三个儿子的支撑下,老汉克斯继续站在那儿,用包含同情的语调说:“最近这几天很不好过吧”·那男人笑了,那笑容里依旧充满了苦涩。
“是啊,是有些……不太好过·”·他继续喝着酒,断断续续地和老汉克斯说着:·“我其实已经喜欢他很久了啊·”·“我只是……只是一直都没有直接说出来而已……”·“当时我觉得,如果我说出来的话,他是一定会拒绝我的,所以我只是一步步慢慢靠近,想要一点一点,一点一点地软化他的心……”·“可结果呢结果在他订婚了之后,我问他,他为什么会选择和那个人在一起,他却说……‘他既然开始时说了喜欢我,而我其实也不怎么讨厌他,两个人都没有恋人,那在一起试试看倒也无妨。
’就这样试着试着,倒觉得和那个人在一起也挺不错,就干脆真的在一起了……”·“你说这么儿戏的事情怎么会真的就这么发生”·男人说到这里是,情绪显然有些激动,老汉克斯连忙配合着安慰他。
这个时候的男人已经喝得有些醉了,他一边将剩下的酒液一口饮尽,喊着“再来一杯”,一边带着点哭腔说:“明明是我先认识他的啊,明明我……”·明明我和他才是近水楼台为什么我却没有能够先得到月亮·这件事,顾渊一直一直都很是想不通,他想不通自己为什么那么愚蠢,仅仅是说一句“喜欢你”而已,真的有那么难吗如果自己当年先告白,那主人——顾清玄——会不会转而选择自己呢·是的,在老汉克斯的酒馆里借酒浇愁的这个男人,其实就是顾渊。
他一直没有办法忘记,当自己在顾清玄的面前,十分愤怒地问出那句:“他说了喜欢你你就和他在一起了那如果换个人说喜欢你,你是不是也和他在一起了”的把自己完全暴露在对方面前的话时,顾清玄当时给出的回答。
“可是目前为止,光明正大地在我的面前说了喜欢我的人,仅仅也只有西泽一个而已·”·这一句话,简直就像是一记闷棍,狠狠地打在了顾渊的身上。
是啊,的确如此,直到最后,顾渊也依旧没有在顾清玄的面前,堂而皇之地说上一句喜欢他··所以呢,自己其实根本就是活该··活该·顾渊醉醺醺地笑着,又狠狠地灌下了一杯酒。
他没有流泪,他早就不允许自己流泪了,他只是一直喝酒,一直一直地喝着酒··借着酒吧昏暗的灯光,顾渊能够看见酒吧外面挂着的鲜花装饰·这是为了庆祝太子殿下订婚而挂出的,整个首都星全部的店铺,从书店到酒吧,全都挂上了类似的鲜花,多么可笑啊,这件事还是身为皇室总管的顾渊亲自安排的,在决定着鲜花种类造型选择等相关事宜时,顾渊心中的滋味,那才叫做真正的难以言说。
顾渊抬起头,对着老板喊:“老板,再来一杯酒·”·“你的这杯酒还没喝完·”吧台后面的老板用一种担心的眼光看着他,顾渊知道,他这是担心自己醉得厉害,连自己喝了多少酒都记不清了。
所以顾渊耸了耸肩,直接道:“这杯酒不是给我自己喝的·”·老板的目光中虽然还有些担心,却依然将一杯酒摆在了他的面前·顾渊拿起那杯酒,端在手里稍稍地摇晃了一下,随即轻轻笑了起来。
“嘿,兰瑟·”·他对着空气说道:“我们很久不见了啊……好吧,其实我对你,还真的没有什么太大的印象·”·“只是那天,放在他门口的那些食物是你做的吧对不起啊,我把它们全都倒掉了,挺可惜的,毕竟那些食物看上去就很好吃。”
顾渊往地上慢慢地倒着那杯酒··“我当时应该笑过你是蠢货……现在你可以过来笑我了,事实证明,不管是你还是我,其实归根结底都是一模一样的蠢货。”
“他要结婚了·”·“别太难过了啊……蠢货·”·不管是你,还是我···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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