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都有人贪图我的美貌 by 鹤衣(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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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都有人贪图我的美貌 by 鹤衣(下)(3)
·最中心的圈子一下子就陷入了沉默··“汝阳真人·”那一名化神期的长老慢慢说,他说起话来很慢、很费力,但每一字都重若千钧般,狠狠砸在那名真人的神识气海:“你现在看不起金丹元婴,但却莫忘了,你这位合体大修最初时也不过是普通凡人罢了,而不是什么生而合体的异种”·他注视着汝阳真人:“告诉我,你当年为金丹,为元婴时,有没有参与过类似的探寻活动”·汝阳真人知道不好,但对方身为长老,无论是实力还是身份都超过自己,便不得不回答他道:“金丹期并没有过,但元婴时曾有幸参与一次……”·“那次的活动,有这样生死由命的关卡么”··爽文打脸升级流汝阳真人头皮发紧,却依然不得不答了句:“……是。”
化神期的长老轻轻地冷笑了一下:“你当时所过的关卡为何”·“……”汝阳真人的嘴唇颤动了几下,他没有答话。
“你既然不说,那我就替你说”那长老目光灼灼地盯向汝阳真人,几乎要把后者活生生灼出几个窟窿:“你当时所要过的关卡,乃是当年的散仙大能留下的三千弱水三千弱水,沾者即沉,若有鸟兽落入,一息而皮毛焦,二息而骨肉烂,三息而身化弱水……想要过那弱水,非得大法力、大手段不可,你汝阳当时可有这样的大法力、大手段”·面对化神长老的质问,汝阳真人沉默了许久,终于道:“没有。”
“那你是怎么能够活到如今的”·“……全靠当年的前辈提携·”·“好·”那化神长老点点头:“既然如此,你想做什么就做吧。”
“……啊”·汝阳真人万万没想到事情竟会发生这样的转折:他本以为自己定然要吃上一顿教训的他吃惊地望着那长老,只听那长老微闭着眼睛悠悠说:“你不愿耗损自身相助后辈,这点完全可以理解;你能够活到今天,成为合体修士,机会是殿中前辈耗损自身相助而得来的,这点你应该也没有什么异议。
你如今既然不愿意相助后辈,那身为长老,我也只能将你当初被相助的机会收回……此初炼之关,若是死了一人,你就去弱水中参悟一日,若是死了十人,你就去弱水中参悟百日,以此类推。”
“这”汝阳真人的脸色一下子白了,惨白惨白的,这惨白的面色让他看起来一点也不仙风道骨了,反而有几分午夜厉鬼的样子。
“怀德那可是弱水啊”·旁边一名老者模样的化神长老低声喝道,叫怀德的长老听了一笑,不甚在意地说:“弱水又如何他汝阳有本事让其他弟子们生死由命,那我也就让他跟着生死由命不过是弱水而已,汝阳堂堂一合体修士,理应不会死于非命吧”·的确不会,只是会痛苦无比罢了。
体修士还没有抵御弱水的能力,只能任凭弱水将自己的身躯皮肉腐蚀,只是腐蚀之后,又会很快长好,不至于死于非命罢了··只是那个过程……想想就知道会无比痛苦。
汝阳真人终于缓缓叹了一口气:“罢了,罢了,是我猪油蒙心长老,是汝阳错了,汝阳愿意站在前方,为弟子们前驱开路·”·“如此便好。”
怀德长老终于微笑起来··汝阳勉强笑着往前面走去,一边走,一边狠狠地在心里骂着怀德··老匹夫作出一副公平公正的样子给谁看不过是因为我抢了一次你儿子的真人之位罢了居然就这样处处针对我你既然这样大公无私,却又怎么不站在前排来呢站在最后那个地方说要维持结界……谁不知道那个位置最轻松不过还想要让我进弱水,我进了弱水之后,实力大损,维持不住真人之位,恰好给你儿子填出空来长得这么丑,怎么还想得这么美呢·哼,幸好我足够聪明,离得他位置够远。
如果离得近了,保不齐他会施展什么阴私手段,将这结界破去,然后说是我半途动摇……结界破损死了弟子,殿中自然是要找一个人问罪,其他人为了免罪多半不会说破,最后我就还是得去泡那个弱水……·这老匹夫,倒还真是有一副好手段,也一心为了自己儿子好。
可惜啊可惜,他的儿子为什么偏偏不是我呢·汝阳真人半是懊恼,半是愤恨地走到人群前方,舌绽春雷般大喝一声:“诸位殿中弟子且先都站得紧凑些”·他说话时运足了灵力,声音响亮至极,飘飘荡荡,瞬息传遍各处。
这话一出,大家都知道长老真人们这是打算要做什么了,“鹅”们立刻收回了脖子,人人脸上喜不自胜,很快就按照汝阳真人所说围拢站好·顾清玄站在人群当中,灵力鼓荡外放,将旁边的人都隔在身周三尺处,在薄薄的一层水雾笼罩下,其他人皆未发现异常,旁边不远处的王姓修士还时不时地侧过身来,和“裴安远”说上两句什么。
诸位长老真人们站在人群最外围,他们伸出手,同时飞快地掐着什么指决,顾清玄仔细看了几眼,失望地认出这些都是他曾经见过的指法··“……这个明光印居然还是残缺的……难道是他们故意残缺么可是残缺了的明光印又有什么用途不过是一个防护性的手决而已,残缺之后防御性下降至少三成,而且想来想去也没有什么特殊能力……”·“为什么他们还要捏这苍龙诀筑基期的苍龙有什么特别的用处吗为什么我一点也不知究竟”·顾清玄看着他们掐诀,越看越觉得满腹疑窦。
正在他苦思冥想之时,那些长老真人们的结界已经布好了,一道金光耀耀、大气磅礴的结界笼罩在了所有人的头顶,顾清玄抬头看了那结界一眼,终于醒悟到之前的苍龙诀到底派上了什么用场。
半空之中,结界之上,有一条威武无比的苍色巨龙正懒洋洋地在金色的“天空”上游走,四周是闪烁着光芒的“白云”,不远处还有一轮红亮“烈日”。
那王姓修士指着结界,对着“裴安远”得意洋洋地说:“看我们殿中的苍龙逐日界今天的苍龙有汝阳真人一成力量,你看那龙,多么威武雄壮”·顾清玄含笑点头。
威武雄壮··呵呵··筑基的苍龙,筑基的烈日,还真的是十分威武雄壮啊··用法决特地在结界里加上这么多没有用处的装饰品……你们神殿还真是灵气多烧得慌。
想到灵气二字,顾清玄立时抬眼一扫,果然看见每一个长老真人的手里都紧紧握着一枚灵石·那灵石只看光泽就知道至少是上品,其中两名化神长老的手中握着的甚至是灵晶,一枚可低万枚灵石的灵晶,被他们当做补充灵气的普通丹药一样用……·爽文打脸升级流·当了许多年土豪的顾清玄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有一点开始仇富了。
第51章 ·“元婴在外, 金丹在里,大家站好,我们出发了”·随着最前方的汝阳真人一声大喝,整个金光闪烁的结界不断地颤抖起来,接着它倏忽而起,带着结界内的神殿修士们平地飞升,直往罡风遍布的大殿广场之上而去·在那结界腾空而起的瞬间, 顾清玄悄悄地做了一个手势。
随着这个手势的做出,很快就有人发觉,笼罩在外的光罩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缩小, 光罩上甚至燃起了一层烈火,色成赤红,火舌不断跳跃着,灼烧着周围的空气, 发出噼噼啪啪的响声。
“那是天火啊·”一名见多识广的修士轻声说··有人看到这一幕,仔细一算, 惊道:“光罩居然在缩小我估算了一下,按照这个速度,最多还有半个时辰,光罩就会缩回到大殿之中”·“怪不得呢, 已经过去半个时辰了。”
那个灵碑之上可是写着,一个时辰之内天火将降··结界中的众人此刻已经飞入罡风中,眼看那光罩越缩越小,想起之前各色剑光被光罩顷刻燃为轻烟的景况, 不由得微微后怕。
“如果我们现在还留在光罩之中,必定会被天火焚烧,成为飞灰·”·许多人这么想着,望向维持结界的诸位真人长老时,眼中下意识地流露出感激的神色。
虽然平时并不把这些小修士们放在眼中,但被他们用这样感激的眼神注视着时,那些长老真人们的腰杆还是不自觉地挺了挺,那怀德长老更是笑呵呵开口道:“此次殿中一行,机会难得,诸位须得好好把握。
此殿内有仙器气息,其中所藏定然非同凡响,我等——”·他的话没有来得及说完··因为这个时候,殿外的光罩忽然发生了异变·只听得外间霹雳大作,仿佛巨浪滔天般的浪涌声狂响而起,一道刺目至极的红亮火芒忽然炸开。
那瞬间炸出的光芒亮到极致,不论是元婴金丹还是合体化神,被这光一照,都感到眼中刺痛,泪水狂流,不得不闭上眼睛,一些修为较弱的,甚至觉得眼中剧痛难当,有人大呼道:“我的眼睛我的眼睛瞎了”·然而没有人理他,因为所有人都看不见周围的情况了。
在一片漆黑之中,从结界之外忽然吹来一阵灼热的气流,尽管有结界挡着,可还是有几个离得较近的修士惨叫着被生生化为飞灰——而这,仅仅是透入结界之中的高温所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站在最后的怀德长老所承受的高温最多,尽管他有宝物护体,并未化为飞灰,可仍然被烫出了许多水泡。
他连连眨眼,不吝灵力地洗刷了数遍眼珠,才堪堪看清周围事物,尽管仍感到肿痛难当,但他依然强撑着睁开眼,取出自己的护身宝物一望,顿时心中大痛:“我的宝贝啊啊啊怎会如此怎会如此”·唯一毫发无损的顾清玄在水雾的遮掩下往怀德长老的手中一探,只见他手里捧着个钟鼎似的物事,其上刻纹古旧,透着一股沧桑气息,显然是有些来历的宝物。
只不过此刻那宝物的身上纵横共有八道裂纹,其上宝光已经全失,再无任何效用了··原来是这宝物挡下了最强一击,若不是有它在,死伤的人数可能还要更多·“怎会如此”·那怀德长老还在大喊着:“说好的一个时辰啊这才刚刚半个时辰为何就降下天火而且平常天火如何会有这等效用……我也曾于太阳之上收集天火之精,从来没见过哪种天火这样酷烈过”·“是……是不是因为我们进来了这么多人……他们以为我们作弊……”·人群中传来一个抖抖索索的声音。
几道视线同时向他望去,那个修士下意识地朝人群深处缩了缩,脸上露出了又羞又愧的神色··“噤声”那修士站在一旁的同伴低喝道,他迅速地远离了刚刚还在有说有笑的友人,看着对方的目光充满了厌恶,就像是在看着什么垃圾:“长老说话,岂容你这小辈插嘴你还不快快跪下,向长老请罪,然后再自裁谢罪,这样长老或许还能原谅你的冒失”·……不过是插了一句嘴而已,就算有错,也不至于自裁啊·在顾清玄的记忆里,无论哪个地方都没有类似的规矩,然而其他的那些神殿修士们脸上都是理所当然的神色,仿佛此事十分正常一般。
“我……我……”·那修士站在原地,浑身发着抖,他两股战战,连牙齿都因为颤抖而发出格格的响声·他惶恐地左右顾盼着,指望着能找到哪怕一根救命稻草,但他看到的,却是一双双冰冷的眼神。
“自裁吧”·旁边的修士纷纷说道,那修士眼中露出恐惧的神色,他扑通一声跪在结界的地上,拼命地向着最后方的怀德长老磕头:“长老长老我错了您原谅我吧求求您饶了我这一次我愿意去守妖境,愿意去打虫人,怎样都好,我愿意赎罪,只求您留我一条命,留我一条命……”·他用力地磕着头,震得整座结界都在轻微地摇晃,结界的地面坚硬,不过数下,那修士就已经磕得自己满头是血。
若不是有修为在身,此刻他多半已经晕迷过去了,他抬起满是鲜血的脸,流着泪求饶道:“我家中还有小妹弱弟,父母已然陨落,弟妹尚未筑基,全家只倚赖我一人过活,如果我死了,我的家人定然不能活命,求长老大慈大悲大慈大悲”·没说一句“大慈大悲”,那修士就格外用力地磕一次头,磕到最后,连顾清玄也忍不住觉得他有些可怜。
那怀德长老似乎也有相同感受,他看着那人不断磕头,长久没有说话,直到他磕得将头骨也裂开,再磕下去恐怕会活活磕死在地上,才终于轻轻叹了一口气,道:“早知如此,你当初又何必多那一句嘴呢”·爽文打脸升级流·修士匍匐在地,不可抑制地嚎啕大哭起来,顾清玄想,这神殿长老是准备要放过他了吗·然而下一刻,一股气势忽然自怀德长老的身上释放出来,一阵喀拉喀拉的脆响传来,匍匐在地的修士高声惨叫,但仅仅叫了半声,他便再也发不出声音了,因为他的喉咙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团烂泥。
在怀德长老化神期的威压碾压下,他的骨骼寸寸断裂,身体血肉四处爆裂,红红白白的液体飞溅而出,两颗眼珠都掉了出来,骨碌碌地落在地上,不甘心地打着转··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那修士绝望的嚎哭声,而四下里已然是一片寂静。
结界里的血腥味儿浓烈得刺鼻··“哎,我其实也不想杀你,可谁让你犯了错呢”·那怀德长老还是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他一边叹着气,一边拿出一只小瓶,往那修士残留的血肉上一抛。
半空中传来隐约的嘶喊声,顾清玄运灵力于双目,清清楚楚看见那修士的魂魄被某种力量牵引着,一点点被摄入了瓶中··他这是要拿这人的魂魄继续折磨吗·顾清玄神色一动,向着怀德长老看去,却见他拿出瓶塞,将小瓶塞好,同时说道:“此人虽然未成元婴,但金丹已固,魂魄已稳,用来作裱糊物,倒是能派上一些用场。
可惜我的宝物品级太高,金丹期的魂魄不合用……”·他微微叹息了一声,用一种隐含贪婪的目光看了眼前方的汝阳真人,又迅速收敛神色,站直道:“此事已了,我们暂且先出发吧。”
这就出发了·明明刚才还在喊着“怎会如此”,想弄清楚天火忽然降临的缘由,为何现在却对这事儿只字不提·顾清玄仔细看了诸人的神□□状,发现几乎所有人都默认了刚才那修士的答案,即天火提前降临,是因为他们集体进入,算是作弊·从神殿修士们的角度看来,这大约是最有可能性的答案了。
那修士明明说了对的话,却因为说的时机不对,紧跟在长老之后,而不得不赔了自己的一条命去,甚至从那长老的举动看来,他连自己的魂魄也保全不住·都是同一殿内的修士,按修真者的眼光看来,分属同门,就因为一句话而落到这样下场,哪怕是当年被顾清玄杀成血海的几个修真大派也不会去做。
他们对外敌残酷,对自己内部却一直是怀柔的,否则说不定早就因为内斗而亡,如何能维持这么多年,如何能成为修真界的霸主··顾清玄想到这里时,忽然意识到神殿为何会有着这样的规则了——他们不怕内斗。
不怕内斗,那定然是因为有什么绝对可怕、坚不可摧的力量维持着这个体系的存在,从这种低层对高层的绝对尊敬来看,那坚不可摧的力量定然位于金字塔的最顶端,也就是说,整个神殿都会奉他为主,那就暂且以殿主称呼他吧。
今日那修士在长老面前贸然开口,便落得这样一个下场,而若有反对那殿主之人,又会得到什么样的惨痛教训·“神殿神殿……有趣,真是有趣。”
顾清玄忽然一笑,那神殿主人这样称呼自己的门派,想来是已经把自己当做活着的神明·虽然曾于他人口中听说到“太一殿”的称呼,但这多半只是古称,看这些修士等级森严的样子,若没有殿主默许,他们如何敢这样称呼自己、称呼神殿·“不知道那殿主究竟是何等水平的修士。”
这个念头短暂地掠过顾清玄的脑海··但很快,他的想法便被结界上传来的阵阵崩裂声所打断了··抬起头来一看,原来是结界已经挺不住外界的力量压迫了。
那所谓的苍龙逐日界果然如同顾清玄所猜测的一般,美观有余,实用不足·几乎每一刻,结界之上都会多出一道裂痕或者破损,尽管长老真人们都紧握灵晶,拼命吸纳着其中灵气,填补结界之上出现的裂痕,但他们的填补不过是杯水车薪。
满打满算,这里的合体真人化神长老加起来也不过十五人,看起来数量不少,但与上千的神殿修士一比就根本不显眼了,要维持一个这样大的结界,所要耗费的灵力绝对是个天文数字。
“快点走我们不能停留在这里”·后方的一位长老大声喊道,最前面的汝阳真人头也不回:“要是能走早就走了现在全部的力量都被用来维持结界,哪里来多余的操控飞行此刻还能够浮在空中,就已经算是侥天之幸了,若是结界一沉到底,我们还不知道要飘到什么地方去”·听到“一沉到底”之词,众人下意识地看向下方,只见一道黑漆漆的空间裂缝横亘脚下,无数罡风乱流从中涌出,像极了怪兽狰狞巨口,吓得几个修士大叫:“是空间裂缝空间裂缝”·“刚才来时分明看见裂缝是在上方,此时如何会跑到脚下”·有人乱纷纷的叫起来,甚至开始怀疑这裂缝是否是某种幻象。
“愚蠢”一名真人百忙之中冷笑起来:“不是裂缝跑到我们脚下,是我们被裂缝吸得倒过来了”·众人一看,果然如此,他们此刻其实是大头朝下地悬在空中的因为身处结界中,四周又都是乱流的缘故,开始时居然没有人发觉到这一点……·“我们是什么时候……什么时候……”·一修士纳闷地喃喃道,但话刚出口,他便恍然大悟:“是了刚才外界天火炸开,光耀天地,所有人都暂时失明,感到天昏地暗,我们定是那时候便已经被吸到裂缝附近,之后的所谓飞行,不过是在和空间裂缝的吸引之力斗争罢了……”·位于最前方的汝阳真人冷哼一声:“开始时我们倒并不是在空间裂缝附近的,当时的吸力还没有这么大若是醒觉之时便全力飞行,我们想来早就逃离此处。
可惜啊可惜,有人以为自己的面子比天还大,不分场合时候,要给后辈一个狠狠的下马威,耽误了时间,这才酿下大祸”·“汝阳小儿你此话究竟何意”·怀德长老听出汝阳真人这是在嘲讽他,立时大怒,声如惊雷般喝道。
大概是因为过于愤怒,为了增强自己的气势,怀德在这一声呼喝里用上了部分灵力,震得整个结界一阵颤抖·汝阳真人感到这颤抖,脸色立刻大变,急急道:“怀德匹夫你不要犯傻此时结界已然危殆,你再用结界——”·爽文打脸升级流·话音未落,就听得一阵琉璃碎裂般的破裂声。
·一双双饱含恐惧的目光望向了声音传出的地方··结界之上本来就遍布裂纹,虽然各个长老真人努力,也不过勉强维持罢了·此时怀德长老一声饱含灵力的呼喝,震得整个结界跟着颤抖,平时抖抖或者无事,此刻一抖,这颤抖便成为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整座结界,从中段开始,无可挽回地破裂了·第52章 ·“怎会如此”·怀德长老下意识地大喊, 他在神殿资格较老,对于苍龙逐日界的强度可以说了如指掌,也正是因为对于结界强度的了解,让他认为自己的呼喝不至于将结界怎样……可谁知结界竟然就这样破裂了·顷刻间,无数罡风卷入结界,隐隐听得风声雷动,有凌冽的煞气扑面而来, 修士们的面色骤然变得苍白如纸。
这罡风袭入之后,真人长老们或可无事,但数量众多的金丹元婴, 大半都要遭受灭顶之灾·千名金丹,百名元婴,若是全都死在此处,将是神殿千万年来从未遭遇过的重创·其实结界破裂并不完全是怀德长老的错, 即使没有怀德长老这一声怒喝,本就已经危如累卵的结界, 也至多不过多撑三四息而已。
只是此刻,所有修士们的目光全都转向了他·怀德长老的面色惨白··“唉·”·人群中忽然传来一声飘飘渺渺的叹息声。
天地仿佛都因为这一声叹息而陷入了静止··……不,不是静止,而是凝固, 从那道声音的源头处开始,往外蔓延数千米的距离,这一小片天地完完全全地凝固了·正在不断崩裂破损着的苍龙逐日界凝固了,从结界外往结界内席卷而来的无数罡风凝固了, 怀德长老尚未来得及变幻的愤怒神色凝固了,汝阳真人又惊又怒隐含恐惧的表情凝固了……时间在这一刻完全停止了流逝。
结界之中的修士或恐惧或慌乱,但他们的动作也随着这片天地一起陷入了静止,甚至连思维也静止了,他们的恐惧才刚刚漫出心底,慌乱也尚未表现在面容上,而即将发生的危局已凝固。
顾清玄同其他人一样维持着表面的僵立不动,神识却已经寻觅到了那一声叹息的源头··那是人群中站着的一名头发花白的老者··那老者穿着朴素,在人群中站立时本来毫不显眼,但此时一口气叹出,浑身气势却变得苍茫悠远起来。
他缓缓抬起双眸,一双眼睛完全是混沌一片的,根本看不清瞳仁,尽管前方火光烁烁,他的眸子里却依然透不进一线光··这是……大乘期修士·顾清玄忽然向前走了一步。
“你终于出来了”·他轻声说,那老者回过头来,须发虬张··“你是何人”他疑惑地审视着顾清玄,随即似乎从他的面容上想起来了什么,皱眉道:“裴家的人你们先祖之死与我无关,这话我说了许多次,你们却还是不肯信么”·“裴家不,裴家与我无关。”
顾清玄轻轻笑了:“其实我开始时并没有发现你,但在刚才他们两人争论之时,你的气息外泄了一刹那·”·老者面上的疑惑更浓··“你能感应到我的气息”他完全不相信顾清玄的话,能够感应到他气息的人,少说也是个化神眼前此人年纪轻轻,周身没有丝毫气势,非但不像化神,简直连金丹也不如,怎么看怎么像是筑基。
区区一个筑基期的小辈,如何能感应到自己·他的怀疑表现得十分明显,顾清玄却并没有继续解释下去,他只是微笑道:“给你十息时间·”·老者刚想问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却蓦然发觉,从那个筑基小辈的身上,忽然涌现出了无穷无尽的杀意·那杀意如此森然,凌冽刺骨,像是有一把极锐利的宝剑抵在了他的咽喉处,几乎让他进退不得。
面前的这个人绝对不是什么筑基期的小辈·老者如同被可怖的妖兽盯住了要害一般,浑身的寒毛都忍不住倒竖起来,他立刻醒悟过来,这一句话的意思究竟为何。
他说给自己十息时间,那么十息之后,他便会开始动手——杀人··顾清玄还站在那里,笑吟吟地,而老者却仿佛在他的身后看见了无数尸山血海··“他一定曾经杀了很多人金丹,元婴,甚至和我同水平的大乘”·在这种无形的可怖压力下,老者已经完全无暇顾及结界内的神殿修士了,他收敛起全部力量,深吸一口气,翻开了始终持在手中的一本簿册。
随着老者将维持住周围空间的力量收回,周围原本凝固着的时间恢复了流动,本就脆弱无比的结界转瞬便崩溃了,剧烈的罡风立刻将整个结界淹没,神殿的修士们还停留在结界破裂的瞬间,他们下意识地用出了自己保命用的手段,无数法宝符咒的光芒在四周爆裂开来,周围的天空被染得一片五颜六色,像是炸开了无数的烟火。
烟火中夹杂着一些修士临死前的惨呼,其中有一些离得近的修士看见了那老者,便挣扎着大喊:“太上长老救我”·“求太上长老出手”·然而他们的太上长老连瞥都没有多瞥向他们一眼。
老者紧紧地盯着眼前的簿册,书页哗啦啦飞快翻动着,很快他似乎找到了什么,伸手在簿册上一划,大声喝道:“混乱之地,主殿修士裴安远,死”·那个“死”字真是运足了力道,舌绽春雷般,震得人心底发颤。
随着这一声喝出,好像有什么庞然的可怖之物从那老者手中的簿册上脱册飞出,带起了遮天蔽日般的阴影,强烈的死意从阴影遮蔽处飞快蔓延,转瞬就将顾清玄笼罩其中·老者脸色阴沉地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冷厉的锐芒:“虽然我不知道你究竟是谁,但此时你既然伪装成我神殿中人,那就是送到我手边任我宰割的鱼肉”·爽文打脸升级流·在他说话的同时,一股肉眼看不见的黑气已然将顾清玄死死缠住,老者看到这一幕,脸上带出了些得意的神色,他用力按着簿册,运起灵力继续喝道:“死——”·那股黑气一颤,以堪称疯狂的速度猛然增厚,很快凝实成巨蟒模样。
那黑气巨蟒目露凶光,将顾清玄牢牢缠在其中,随后张开血盆大口,就要从头至脚将顾清玄直接吞噬下去·顾清玄稍稍抬起眼··“十息已过。”
他平静地说,语气中不带任何波澜··下一刻,缠绕在他身上的黑气大蛇徒然间炸裂开来·在黑气大蛇垂死时发出的最后嘶鸣声里,在周围无数修士们挣扎放出的法宝光芒之下,顾清玄似缓实快地,往前踏了一步。
这一步,似乎是踏在了老者的魂魄上·老者身体一颤,原本凶戾的目光一瞬间呆滞下来,他的手一松,原本被牢牢握住的簿册飘飘荡荡地顺着罡风飞起。
“想逃”顾清玄冷笑,遥遥对着簿册一指,这被大乘修士以全副心血祭炼无数年、凝结了神殿上下数不清的死意的珍贵法宝,居然便在这一指下化为粉碎。
厚厚的书页化作了细白砂砾,无声地散逸在了虚空中,很快被扑来的罡风淹没,劈斩成了更细小的碎粉··周围的惨叫声徒然安静下来,而五彩斑斓的法宝光辉已荡然无存。
“想不到,你们神殿居然用自己修士的死亡来祭炼法宝·”顾清玄背手站在虚空之中,几缕白色的细沙从他的发边掠过,更衬得他发黑如墨,白皙的面容上一双黑色的眸子格外幽深,像是古井般平静无波。
鲜血从他对面的老者口鼻里溢出来,如一条条细小的赤蛇般乱爬··“你这簿册一出,神殿里凡是元婴之下的修士,十成十死于非命·元婴之上的或者可以活下来,不过要看他们自己的手段了……倒是为我省去了不少功夫。”
顾清玄轻轻打了个响指,周围乱舞的罡风骤然止歇,老者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一幕,艰难无比地张口道:“是你……那罡风原来是你……”·“我也没想到你们的结界如此脆弱,本来这罡风只是作为第一道关卡的。”
顾清玄懒洋洋地道,他踏着虚空一步步往外走去,走了两步忽然抬起头,往大殿的方向看了一眼,带了几分兴味说:“没想到居然还有人到了那儿看来我的布置倒也不是全无用处。”
“什么……第一道关卡……什么布置……”·那老者七窍之中的鲜血越流越多,已经覆盖了整个面容,让他看上去格外可怖。
此时他已经说不出话了,但顾清玄的话透过重重血幕钻入他耳中,令老者有了一种毛骨悚然的不妙之感,他强压着即将崩溃的躯体神魂,用神念送出了最后的一个问题:“你……究竟是什么人……”·“杀你的人。”
顾清玄抛出一团灼目烈火·他轻轻将火焰捉住,手腕一抖,将其化作了一道十丈巨剑,随后将巨剑平举,轻飘飘顺着剑势向下一划,一道凌厉无比的剑光便向着大殿之中直冲而去·“维妮娜,过来。”
顾清玄低声说,大殿之上有蓝光飞快一闪,随即凝聚到了顾清玄腰间,化作了一枚小小的古朴令牌··前方的剑光依然凝成一道百丈高的光影··那光影耀目至极,仿佛纯粹由火焰铸就般,散发着无比灼热的气息,一条火龙虚影浮现其上,龙鳞翕张,龙爪锋利。
它牢牢盘在剑上,仰天发出一声龙吟,随后虚影渐渐变淡,居然和那剑光融为一体·随着那龙形虚影融入,百丈巨剑随之微颤,同样发出清越剑吟,那剑吟仿佛龙啸般,带着万物俯首的皇霸之气。
百丈高的巨剑在剑吟声中再度长大,很快成为了横跨天际的足有千丈的长剑·甚至,那剑此刻看来已经不再是剑,而是一条又宽又大,横贯天河的赤色洪流。
“洪流”的剑锋处,直指前方的仙器大殿··汝阳真人与怀德长老逃命得快,此刻俱都站在大殿广场上,他们看着那可怖的剑光自天际而来,脸上都露出了又惊又恐的神色。
老者的身躯已经从脚部开始寸寸消散,无数细碎的光点散出,令他自下而上缓慢而不可逆转地化为齑粉,老者却仿佛发了神经般,扬起那张布满鲜血的面孔,发出了畅快至极的大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真的是天要诛你啊天要诛你我如今,不过是比你早走了半刻罢了”在生命的最后光景,本来已经再无气力的他却仿佛得了新的力量,暂时地回光返照了,他努力睁开眼睛,看着面前的顾清玄,从眼神中射出仿佛淬了毒般阴狠的目光:“死吧跟着我一块死吧那可是仙器大殿,是殿主他老人家来了都要小心谨慎对待的东西你如此用剑去劈它,定会惹来仙器反击,你死定了哈哈哈哈你死定了”·“聒噪。”
顾清玄一挥手,老者头颅以下的部位便徒然间湮灭粉碎·他失去了声带,再也无法发出笑声,却仍然固执地张口无声大笑着,似乎在嘲笑着、等待着顾清玄即将到来的死亡。
然而紧接着,老者仅存的大笑着的头颅便一下子凝固住了··“这……这是……”·那头颅做着这样的口型,他努力地转过一只眼珠,想要往顾清玄所站的方向看去,另一只眼珠却凝滞不动,死死地盯在大殿处。
大殿之上,令老者极度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了·在洪流般的剑锋即将触碰到大殿外防御光罩的当口,那道危险无比、令老者都深感忌惮的光罩瞬间消失,本来站在大殿广场上,寄希望于光罩保护的汝阳真人等立刻变成了被剥光的蟹螯肉般,嫩生生地只待着剑光下口。
若说这一幕老者尚且还可以理解,当广场上最高的殿宇忽然自动裂开,从中开始分为两半时,老者就陷入了不可思议和震惊中··只见那被垂死的老者寄予厚望的仙器大殿,从剑光即将劈中自己时开始,便自觉自主地从中裂开,避开了巨剑锐利可怖的锋芒。
那剑光飞快地一寸寸下落,大殿便瞬息间从高至低快速将剑光经过的殿宇阁楼裂为两半,它们仿佛早有约定般,你进一步我就退一步,绝不正面交锋·广场上的汝阳真人等看到这一幕尚未来得及反应,他们所站着的大殿广场便也随之裂开,巨剑从从容容地自仙器大殿裂开的缝隙间直劈而下,它周围缭绕的火焰和巨量的热度溢出来,轻而易举地将广场上的诸位神殿中人烤成了最细微的尘埃。
爽文打脸升级流·“怎……怎会如此……”·在被那炙热光焰吞没的同时,怀德长老似乎在喃喃地说··老者的头颅目光绝望,转瞬间化为碎粉。
顾清玄微微一笑,掸了掸身上并不存在的尘埃,对前方的大殿一招手,道:“来·”·仙器大殿迅速缩小,很快从煌煌殿宇变成巴掌大小的精致楼台,如同乖巧的猫儿一般,灵敏地飞到了顾清玄的掌心。
·“可惜,这次没怎么用到你,不过没关系,下次会有机会的·”顾清玄轻轻摸了摸那仙器,随即翻手将它收起,·他转过身,化作一道流光,向着银河帝国的方向直飞而去。
庞大的空间裂缝在顾清玄的身后无声地弥合起来,无数红莲业火在那道巨大的缝隙上燃烧着,令整条缝隙不断缩小··原本大殿所在的地方此刻空空荡荡,没有光罩,没有罡风,甚至也没有满天漂浮着的尸体,只有一团团被撕裂过无数次的碎粉,它们在无垠的宇宙之中飘飘荡荡着,仿佛某种奇异的星云,看上去诡秘又阴冷。
神殿之中,那座曾经被老者待过无数岁月的大殿里已然黯淡一片,本来闪烁着的星光般的玉牌大多粉碎,只剩下了满地碎裂后的尘埃··一个身影踏在了那满地细软的尘埃上。
“这是……怎么回事”·第53章 ·银河帝国的蔷薇城堡中, 监国太子尼古拉斯正低声与己方派系的几名大臣商量着朝堂之事,皇室总管亚伯特侍立于他的身后。
房间里的灯很暗,一旁的侍女们犹如雕像般纹丝不动地站在墙边·尽管这个小小的会议已经持续了将近半日,这些侍女们却没有一个人敢稍稍挪动一下酸痛的脚腕,甚至连呼吸声也被她们尽量放缓。
空气里只停留着尼古拉斯与几位大臣的商议声··忽然,房间中不知何处发出了一声东西破裂的脆响··尽管声音不大,但那几名可怜的侍女却立刻露出了极为惶恐的神色, 她们绝望地转动着眼睛,四下里搜寻着可能碎裂的物事,希望能够在尼古拉斯发现之前弥补上自己的过失, 然而在她们来得及找到那碎裂的东西之前,坐在桌前的尼古拉斯就缓缓抬起了头。
“你们打扰到孤了·”他平平静静地说,似乎并没有生气,但侍女们却纷纷扑通扑通地跪了下去, 连其中心志最坚定的一个也止不住地浑身颤抖··没有一个人开口求饶,没有一个人敢——她们只是战战兢兢地跪在那儿, 仿佛一只只引颈就戮的羊羔。
尼古拉斯懒洋洋地抬手,张开五指,无数道锋利的金属长矛随之无声浮现,柄柄锋锐地悬浮在了空中, 桌边的几个大臣下意识地垂下了头,尽管矛尖并没有对准他们,他们却依然忍不住感到诚惶诚恐。
“亚伯特·”尼古拉斯忽然开口,他转过头, 对站在他身后的亚伯特说道:“今晚重新甄选一批侍女吧,最近的这几批都有些……”他想了想,干脆利落地将手掌猛然攥紧:“……不怎么合用。”
“是,殿下·”亚伯特声音温和地回答··悬浮在空中的金属长矛们停滞了一瞬,随后“夺夺夺夺”地朝着四面八方的墙壁疾射而去,房间里一下子充满了刺鼻的血腥味儿。
“殿下·”亚伯特适时地递过来一张素白的手绢,尼古拉斯随手接过,粗粗地擦拭了一下并没有沾染上什么东西的手指··“最近总是觉得有些心烦气躁,而且你们知道,孤对那些做错事情的人的忍耐力……一向不是很高。”
尼古拉斯清秀的眉毛微微蹙了起来,他似乎是在向那些大臣们解释:“今日就暂且商讨到这里吧,孤感到心绪不宁,剩余之事来日再议·”·侍女们的鲜血还在地板上流淌,尽管尼古拉斯的话说得十分敷衍,却又哪里有大臣敢于反驳:如果他们真的有一身不平则鸣的傲骨,那肯定也就不会因为一点点利益而甘心俯就于尼古拉斯这个伪太子的旗下。
在门外的侍卫打开房门,将那些侍女们一一拖出房间时,几位大臣们陆续起身,目不斜视地从大门中穿过·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痕就从他们脚边的地板上擦过,然而这些大臣们没有一个人往那些血痕上多看一眼。
尼古拉斯非常没有形象地靠坐在座椅上,用亚伯特刚刚递给他的素白手绢扇着风··“我最近的感觉真的算不上好·”他看着最后一位大臣从走廊的尽头转过去,手中的手绢挥得更急:“……总觉得会有什么意外发生……”·尼古拉斯顿了顿,他无意识地停止了扇风,将那条手绢握在手里,慢慢揉成了一团。
“我那位亲爱的母后怎么样了”·“尚未有消息传来·”亚伯特冷静地说,在尼古拉斯目光看不见的角落,他将一块破碎的玉牌往口袋的更深处塞了塞。
神殿的玉牌……刚刚突然破碎了··这也是那声害死了侍女们的声响的来源··……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亚伯特的心里一瞬间转过无数个念头,但他最终只是微笑着向后方踏了一步,对着尼古拉斯伸手请道:“殿下,再过半个小时就是晚餐时间了。”
“好吧,好吧,晚餐·”尼古拉斯嘟哝着,不情不愿地站起身,他刚想要迈步,却忽然停住了,指着前方对亚伯特道:“你先走·”·前方的道路上尚未被清理干净,地板上仍然残留着侍女们的血迹,半凝固的血液被涂抹在浅色的地板上,看上去十分刺目显眼。
“遵命,殿下·”亚伯特神色不动,他保持着脸上的笑容,当先往大门的外面迈去,在经过尼古拉斯身边时,亚伯特转过头瞟了尼古拉斯一眼,声音极轻地说:“我不得不提醒您一句,殿下……您的这种做法实在非常地幼稚。”
爽文打脸升级流·尼古拉斯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非常难看··亚伯特轻笑着,没有再维持人前那副尽职的皇室管家的形象,而是直接大踏步地往门外走去··他甚至没有再回头看尼古拉斯哪怕一眼。
尼古拉斯阴晴不定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一挥手,狠狠地将已经揉烂的手绢甩到了亚伯特身后留下的黑色阴影里··“只要让我抓到把柄……”他阴沉沉地说,同时狠狠捶了一下身边的木门。
几缕细碎的粉末从他的口袋里落了下来,而尼古拉斯丝毫未觉··……·顾清玄忽然抬起头,若有所感地往极辽远的方向看了一眼··如果怀德长老之流还活着的话,必然能够认出,他此刻看往的正是神殿所在的方向。
“怎么了,殿下”坐在他旁边的西泽关切地问,顾清玄回过神来,笑着摇了摇头:“没事……只是好像看见有几只飞虫。”
·他说着,不动声色的一抬手,掐灭了从无尽虚空的尽头穿梭而来的一缕灵识··空气中隐约响起了细小的痛呼声,西泽的眉毛皱了皱,好像听见了那痛呼的声音,但他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往顾清玄的身上看了两眼。
“没有什么红肿的地方,也没有伤口,大约并不是什么吸血的虫子·”·他一边十分严肃地说着,一边毫不犹豫地按下附近的一个按钮,启动了整艘飞船的整体消毒程序。
正捧着一堆零食从厨房往卧室走的劳伦斯猝不及防地被清新花香型消毒喷雾浇了满头··“我好像听到了有什么声音·”·顾清玄疑惑地看向走廊中,西泽借着面前桌子的掩饰飞快地打开个人终端,看见了正在走廊中段跳脚的劳伦斯后,立刻把个人终端关上了。
他轻轻地咳嗽了两声,道:“我刚刚启动了消毒程序,现在飞船正在进行自我清洁,殿下您听见的或许是船上飞虫发出的声音·”·“……是吗”顾清玄将信将疑,他觉得那声音挺大的,不像是什么虫子发出来的,反倒有点像是什么人在跳脚大骂……但此时西泽镇定十足、面容没有一点点起伏,浑身都散发着忠诚可信的气场,令顾清玄不由自主地觉得,他说的应该就是对的,外面的声音的确是由某种飞虫造成。
反正只是件不重要的小事而已……·顾清玄放弃了追根究底··现在距离顾清玄在混乱之地设伏、杀死众多神殿修士已经过去了数天时间,银河帝国一行人的飞船已经在路上飞了大约一半的距离。
在稍早些的时候,西泽忽然找到顾清玄,说要和他单独谈谈——所以现在,他们就一起在飞船的一个不起眼的小隔间里坐了下来,准备单独“谈谈”。
之前的小插曲没有在顾清玄的心里留下多少痕迹,他很快问起了正事··“今天你找我究竟想要说什么事情”顾清玄一边问,一边聚起灵力,在指尖上化出了一枚晶莹剔透的球体。
西泽下意识地往那球体看去,微微迟疑了一刻方道:“……其实这件事情本来不应当由我来说·”·“如果你不准备说的话,根本就不会过来找我。”
顾清玄轻轻嗤了声,随意一推那晶莹小球,让它在自己的指尖上滴溜溜地旋转起来,同时示意他跳过那些毫无意义的废话··西泽因为顾清玄的直接而不由得沉默了片刻。
“……是这样的,殿下·”他重新整理了一下思绪,神情很快就变得严肃起来:“您或许曾经听说过,帝国现任的皇帝陛下,也就是您的父皇,亚历山大大帝——有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养子。”
“我知道,是那一位尼古拉斯太子殿下·”顾清玄挑了挑眉:他记得那位太子殿下,在查阅特级能量石的相关资料时,那位殿下的灿龙皮座椅可是给了他非常深刻的印象。
西泽立刻纠正道:“不,他没有资格被您称为殿下,您才是帝国真正的太子,尼古拉斯在您面前只不过是一个伪王·”·“现在这不是重点·”·顾清玄直截了当地道:“重点是……他和你今天要说的事情究竟有什么关联。”
“也许您注意到了皇后殿下最近的不对劲·”西泽避重就轻地说,但他的话也成功地引起了顾清玄的注意··他用神识控制着灵气在那只小球上不断刻画着法阵,同时心分二用地回想起了最近一段时间里奥利维亚的相关情况……·——奥利维亚最近的确有些不对劲。
确切点说,距离银河帝国越近,她就显得越发的不对劲起来··顾清玄是在一天半之前追上他们的,奥利维亚看到他时先是惊喜,但似乎很快就想起了什么,脸上便带起了一丝愁容。
随后的一天半里,她好像有什么话想要和顾清玄说,但话到嘴边却总是欲言又止,发呆的时间也变得越来越多,她看着顾清玄的背影时,眼中往往会带上一种莫名的惆怅与哀伤,但当顾清玄回过头向她望去时,那种哀伤又会突然间烟消云散,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我想那是因为皇后殿下发现有一件事必须要告知殿下您·”·西泽尽量维持着声音的平稳,但顾清玄还是敏锐地从他的话音里隐约听出了不祥的气息——很显然,令奥利维亚欲言又止、让西泽也感到难以启齿的,绝不是什么值得庆祝的好事。
相反,那事可能非常坏,坏到了让他们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的地步··他慢慢地捋着事情的脉络,皇后,太子,银河帝国……忽然间,顾清玄发觉了那不祥的气息究竟来自于何方。
就像是有一道火光划过黑暗的天际,这个念头从他的脑海里蹦出来,划出了长长一道缭绕着烟云的痕迹··“……银河帝国的皇帝陛下怎么样了”·爽文打脸升级流·顾清玄停止了在小球上刻画法阵,他抬起眼,看向对面的西泽。
西泽沉默着起身,在桌子的旁边跪了下来··“请殿下节哀·”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些无法抑制的颤抖:“……就在皇后殿下离开帝国的同一日,伪太子联合神殿,对亚历山大陛下以及阿莫斯菲尔德公爵进行刺杀……”·“叮”的一声,顾清玄忘记了维持小球的平衡,那只晶莹剔透、几乎刻满法阵的灵力球从他的指尖上跌了下来,摔在地上,滚入了地板的角落中。
“这不可能……”他下意识地说,一些念头飞快地从他的心里掠过去,又飞快地被其他的念头覆盖,顾清玄慢慢抿起唇·他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西泽,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
“等等·”·他突然说,停顿了一会儿后,顾清玄凝视着西泽垂下的发丝,一字一顿地询问他道:“我记得你曾经对我说过你的全名……现在,请再告诉我一次,你的姓氏究竟是什么”·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顾清玄看着西泽,随即意识到,自己肯定没有记错。
西泽在他的面前深深地埋着头,有那么一两个瞬间,他的肩膀似乎有些颤抖,但很快又恢复稳定··他听见西泽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仍然是那么平静,却像是即将爆发的火山一般,平静的表面下潜藏着被压抑住的刻骨怒火。
·“我姓阿莫斯菲尔德,殿下·”西泽轻声道:“死去的阿莫斯菲尔德公爵阁下,是我的亲生父亲·”·随着这句话被吐出,小隔间里的气氛一下子陷入了沉寂。
顾清玄俯下身,轻轻点了点那枚小小的灵珠,本来滚到了角落里的珠子滴溜溜地退回了他的手中·他握住那珠子,沉吟了片刻后说:“把你的血给我一点。”
“……是,殿下·”西泽并没有问他为什么·顾清玄说要“一点”,他便直接用匕首划破了自己的手臂··蕴含着淡淡寒意的血珠顺着皮肤滑落,很快就聚在地上,汇成了浅浅的一汪,顾清玄缓慢地在空气中划了几个符号,那几个符号吸收了灵气,凝聚成了金光闪闪的字符。
顾清玄伸手一推,它们便接二连三地投入到了那泓鲜血中,很快使得鲜血中也散发出了淡淡的金色光芒··西泽习惯性地准备为自己的手臂止血,顾清玄却拉住了他,他伸出白皙的指尖,在西泽的伤口上方一寸处缓缓抚过,伤口便奇迹般地飞快愈合起来。
“感谢殿下·”西泽深深地望着顾清玄的眼睛,他冰蓝色的眼眸里似乎多出了些什么东西,使得他此刻看上去充满了魅力··顾清玄有些不自在地收回手。
“我想你的父亲没死·”他垂下眼,看着那一泓鲜血说··“这是我……曾经偶然得到的一种小术法,能够通过鲜血检测血亲的安危。
像这样的金光,代表着你的父亲状态很好,不仅活着,而且可以说是……毫发无伤”·西泽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些,他的手指稍微紧了紧,但很快又重新放松下来。
“……其实我之前也有所猜测,只是一直没有找到证据·”出乎顾清玄的意料,西泽并没有对他的结论提出任何质疑,而是直接顺着他的话说道:“因为家父的墓碑上始终未曾刻上生卒年月,这是不符合礼仪的,所以我想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蹊跷……”·顾清玄没有说话,他注视了一会儿那泓鲜血散发出的光芒,慢慢地伸出手,割破了自己左手的手腕。
“既然你的父亲没有事情……那么,下一个验证·”·他平伸着手,任由鲜血顺着自己的手腕滴落,右手则在空中画着与之前极其类似的符号。
那泓鲜血散发出了奇异的金黑交杂的光芒··“这是……”西泽迟疑地问,顾清玄沉默了半晌,道:“身体死亡,魂魄无伤。”
这个情况于凡人而言是十分少有的··身体死亡,对一个凡人来说已经算是死得十分彻底:他们根本没有能够令魂魄长存的办法·别说是完全没有力量的凡人,即使是这个世界里的异能者,只要他们不曾修炼精神力,死后最多七天也会魂魄消散。
亚历山大陛下在修炼魂魄方面并不能算是什么天赋异禀的奇才,即使有着银河帝国国运的镇压,他意外死亡之后,魂魄的留存时间也不会超过半个月··“距离事情发生有多久了有半个月吗”顾清玄问西泽。
虽然他只是简简单单地说了个“事情”,但西泽十分清楚顾清玄所指的就是亚历山大陛下与阿莫斯菲尔德公爵被刺杀一事··他在心里略微估算了一下,随即道:“已经数月有余。”
“是吗……”顾清玄的眉头紧了紧,这么长的时间,意味着其中定然有外力干涉·他尝试着用身体的血液牵引了一下亚历山大陛下的魂魄,不出意料地失败了——显然有什么东西正在禁锢着他。
是神殿干的吗顾清玄想起那天怀德长老对待同门魂魄的态度,心中有一瞬间的杀机弥漫··“我不知道神殿居然会对凡人的魂魄感兴趣。”
他低声说着,眼中隐隐透出锋锐利芒:“不……他并不只是凡人,身为皇帝,魂魄肯定会沾染帝王之气……”·有帝王之气的魂魄,对那些鬼道修士来说的确是好东西,但若是落在了鬼道修士的手上,纵使大罗金仙的魂魄也要被他们折腾得神光黯淡。
看血液光芒,亚历山大的魂魄显然是神完气足,除了没有自己的身体之外,几乎和正常凡人的魂魄没有什么区别··难道是碰到了什么有野心的鬼修想要把帝王魂魄养成什么厉鬼·顾清玄陷入了沉思中。
西泽并不是十分理解他的话,但根据那些能够理解的部分,他对顾清玄提出了一个问题··爽文打脸升级流·“陛下的魂魄是在神殿那里吗也许臣下可以派人去神殿中一趟”·“……我不太确定……”顾清玄刚刚说到这里,忽然眼前一亮。
“不,你不要派人去神殿·”顾清玄突然加快了语速·他站起身,取出之前刻画到一半的灵珠,毫不犹豫将上面的法阵全数抹去:“神殿那种地方对凡人来说很危险,而且没有我的血,派人去了也没什么用处……”·他速度极快地在灵珠上重新刻画着法阵,一边刻,一边挑起一点血珠,将血珠和灵珠融合为一体。
艳红色的红莲业火被顾清玄唤了出来,在灵珠周围烁烁地灼烧着,很快将小小的珠子祭炼得光华四射··随后顾清玄取出那枚来自于春之守护的迷幻宝石,犹豫了片刻后,也一同投入了火中。
门外突然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西泽站起来,看了一眼顾清玄,道:“我去看看是什么事·”·顾清玄不怎么在意地点点头,西泽便转身向门外走去。
片刻后他走了回来,边走边道:“……没什么大事,只是劳伦斯过来问一下我们晚饭吃什么……”·在西泽看见前方景象的一瞬间,他的话语忽然凝固在了喉咙里。
“什么人”·他毫不犹豫地用雷电劈开桌子,飞身挡在顾清玄身前,一边不动声色地示意他快点走,一边警惕地注视着前方的人··裴安远穿着一身神殿修士的制服站在隔间里,对着西泽微微一笑。
第54章 ·“怎么样看不出来有什么问题吧”·“裴安远”忽然开口, 西泽稍稍呆了一瞬,便看见顾清玄的手越过自己的肩膀往前招了招。
随着这一招,活生生立在他面前的裴安远便立刻化作了一只小小的珠子投来,被顾清玄稳稳握在了手中··西泽一下子愣住了··……那“裴安远”居然只是珠子形成的幻影·顾清玄没注意他的神色,只握住灵珠轻笑道:“可惜幻影虽好,终究不是分身。”
没法模仿出修真者应有的功力与气势,只是徒具其表而已··意识到这幻影是顾清玄弄出来的之后, 西泽不由得松了口气,但随即便想到了一个问题:·“这是……”什么人的幻影·西泽并不认识神殿修士裴安远。
顾清玄简单地介绍了一下裴安远的身份——重点提到,他是神殿出身··“神殿吗”西泽重复着, 他很快想到了什么,抬起头凝视着顾清玄,冰蓝色的眼眸第一次显出了冷肃的味道。
“您想要做什么,殿下”·他静静地问, 顾清玄没有答话,而是将手中的灵珠握紧·随着灵力注入, 一层薄薄的白雾自灵珠上生出,很快将顾清玄覆盖其中,待到雾气散去之时,站立在西泽面前的人已经完全变了一个模样。
仙风道骨, 儒雅十足,三缕长髯飘飘欲仙,宽袍大袖隐然有出尘之态,就算只是安静地立在那里, 也自有一种神仙中人的味道·若是有神殿中人在此,定能认出,这一位便是生得一副好相貌的汝阳真人·“神殿那些人实在太烦了。”
顾清玄答非所问地道,他还维持着汝阳真人的相貌,但口中吐出的却是属于顾清玄的声音:“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出击……更何况,亚历山大陛下的魂魄大约也还在神殿里。”
他的明明清冷动听,却总是能无端撩拨起人的心弦,只是此刻,西泽的心思已经全不在他的声音上··“殿下……您是想要乔装进入神殿之中吗”看见顾清玄点头之后,西泽立刻毫不犹豫地道:“不,殿下,无论如何您不应该亲身犯险容我说一句不恭敬的话,亚历山大陛下已逝,您现在是帝国唯一的合法继承人,万一您出了什么事情,帝国必定大乱……”·说到这里时,西泽蓦然间看到了顾清玄的眼睛——在那双漂亮的墨意温润的黑眼睛里,带着一丝冰冷而略带嘲讽的笑意。
帝国——对顾清玄来说——算什么呢·西泽默了默,开口道:“皇后殿下只有您一个孩子·”·……比起之前不痛不痒的几句话来,这一下正中靶心。
顾清玄沉默了,他轻轻地用指尖划着玄奥的符号,地上尚未干涸的血液一闪一闪,耀出了极其美丽的银白色光芒··奥利维亚的确是“自己”的母亲··“我保证会活着回来。”
他默然片刻,开口道··西泽摇摇头,他冰蓝色的眼眸里充满坚决:“如果每个保证都有效果,亚历山大陛下就不会失去性命,帝国更加不会处在现在这样的境地里。”
“我不是亚历山大·”·“您应该称呼亚历山大陛下为父皇……殿下·”西泽不厌其烦地纠正着顾清玄的错误称呼。
顾清玄抿起唇,他将手中的灵珠轻轻抛到一边,一道雾气闪过,“裴安远”又一次站立在了狭小的隔间中··“现在重要的不是这些事情·”他有意无意地忽略了西泽的话,直接转移话题道:“我们都知道神殿不会就此罢手。”
“神殿既然自称为神,其高层必定极度自负,认为自己可以高高在上地和神一样掌控一切或几乎一切——而据我所知,在对上我之前,神殿可能已经有许多年没有真正失手过了。”
顾清玄说的是“对上我”而不是“对上银河帝国”,其中蕴含的意味堪称自负了,但西泽却无法反驳·的确,神殿的人之所以拿银河帝国的人没有办法,仅仅是因为顾清玄的缘故,如果把他这个意外因素刨除在外,银河帝国本身绝不是神殿的对手。
爽文打脸升级流·……它们甚至根本不是一个层次的··“而我们都清楚,神殿现在之所以看似虚弱,完全是还没有反应过来的缘故·”顾清玄打开个人终端,调出了宇宙疆域图,他指着地图腹地上占据大片星域的银河帝国说:“毕竟银河帝国这么大……”·而顾清玄只有一个。
如果神殿不顾一切地在银河帝国的国土上进行多线攻击,顾清玄如何能够挽救得过来他只是一个修真者,不是什么化身万千的超级大能,甚至他也不会分身法术……假如某一天真的发生了这样的情况,那顾清玄只能和神殿比速度,看是他们打得快还是自己救得快:神殿随心所欲,想打哪里打哪里,而他疲于奔命,顾了这头顾不上那头·不,谢谢,顾清玄绝不会让自己陷入那样的境地。
虽然神殿有可能还不知道他真正的身份,但从这几次的事件来看,顾清玄和银河帝国绝对关系紧密——对他们来说这就够了·不需要证据,不需要动机,只要确定了顾清玄和银河帝国关系匪浅,那么他们就可以毫不犹豫地对银河帝国下手。
与其被动地等待着对方动手,还不如自己先下手为强··“而接下来具体应该怎么下手呢陷阱这种事情可一而不可再·宇宙实在是太大了,只是单纯毁掉神殿或许不难,难的是如何将这个庞然大物的枝枝蔓蔓全部找出来,然后将它们一一绞死。”
“……我们可以派间谍·”·“难道你们以前就没有派过”·两人搁着一张桌子对视着,尽管顾清玄现在用的还是汝阳真人的外貌,可他唇角微微翘起的弧度依旧如同当初,那样的漂亮又冰冷,带着点淡淡的嘲讽。
顾清玄知道他们的尝试绝对不可能成功··派遣间谍到敌对门派这种古老的方式早已有之,神殿本质上是一个修真门派,不可能不去提防这一手·光是顾清玄自己的记忆里,各个修真门派用来检验弟子忠诚度的方法就不下于十种,他自己自然有相应的手段作为防备,可那是因为顾清玄本身实力足够,神识也足够强,这样的资本银河帝国那些普通的凡人怎么可能有·“如果从现在开始培养,那我的确能够教导出足以潜伏进神殿中的暗谍……可是我想现在我们已经没有时间了。”
“神殿应该不会让我们等太久·”·顾清玄静静地注视着西泽,后者的眼眸黯淡了一瞬:他知道顾清玄说的是实话··一旦神殿真正动手,帝国的结局不问可知——在神殿这个庞然大物的面前,银河帝国只能任由宰割。
“或许……可以直接进行帝国的整体军事化·”西泽思索了很久后,十分郑重地说··所谓帝国的整体军事化,是将目前几乎不设防的帝国在短时间内武装到牙齿的绝密计划。
尽管由于神殿的存在,银河帝国与宇宙中的其他各个国家一样,没法进行军事、武器的相关研究,但依然把很多项目的研究方向定在了“可以军事化”的这条暗线上。
奥利维亚的手链、亚历山大的披风,甚至包括西泽小队在银辉共和国附近使用的那一发大型光柱,都是基于此而诞生,这可以说是银河帝国的最高机密之一,也是被历任皇帝寄予厚望的计划。
顾清玄却只是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你们的军事化具体指的是什么,但我曾经见识过你们的武器·”他顿了顿,十分干脆又直接地说:“如果指望着用那些武器拯救自己,那还不如干脆去做梦算了,它们根本就不是神殿的对手。”
他敲了敲桌子,提示西泽道:“也许你还记得在银辉共和国木月3上的辉-5基地具体点说,是那个被你们用来打神殿中人的……呃,射线”·……西泽当然记得。
“它几乎没有派上什么用场·”西泽带着几分苦笑喃喃道:“而我们曾经还对它寄予厚望·”·“是的·”顾清玄直起身子,宽慰他道:“这其实并不是你们的问题,只是你们……对神殿还没有一个本质上的了解,不知道该如何针对他们制造武器,所以弄错了发展方向……”·顾清玄说到这里时顿了顿,他本打算指出一个方向来引导银河帝国,但关于“凡人该怎么杀死一个修真者”,他想了半天也没有很确切的答案。
像是炼气期的那些勉强算是修真的小辈,连凡人用的手枪都可以轻易地杀死他们;可一旦到了筑基,对凡人来说致命的毒药很多都会对修真者失去效果·不过这时候利刃还可以伤到修真者,只要在他们来得及运转灵力护身之前刺进去,最普通的匕首也能杀人。
这个时候的修真者,还是凡人能够杀死的,要顾清玄说方法,可以简简单单地讲出一两百条来·但等修真者到了金丹,凡人再想要杀死他们,可就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了。
“……只能用陷阱之类,先诱骗对方进入,再用威力极大的方式进行攻击……”顾清玄想到了那天的超级射线,但那种射线除非有个百八十个,把四面八方所有的空隙都堵住,否则灵活一点的修真者完全可以闪避过去。
黑洞炸弹之类的可能比较好吧,但如果炸死一个修真者宇宙里就要多出一个黑洞的话,那还不如让神殿继续这么耀武扬威地活着呢··顾清玄放弃了继续思考,他看着西泽,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总之,你知道我的意思,我想我选择的已经是相对最好的方法了·”·他简简单单地作了结语,西泽并不是什么愚蠢的人,顾清玄认为他能够理解自己的选择。
他没想错,西泽的确理解了,可他还是不能接受··“您与皇位之间的距离只差一次加冕·”西泽低声说,他垂下眼,面容上少见地显出了些许悲哀:“……是臣等无能,致使您到了如今必须以身犯险的地步。”
“这不关你们的事·”顾清玄温和地道,他认为即使银河帝国的人比现在再努力十倍,神殿也依然不是他们能够战胜的对象··爽文打脸升级流·并不是他们太无能,实在是神殿太强大。
一方是修真者,一方是普通的凡人,这已经完全是层次上的差距了·从顾清玄自己可以看出,即使是一个单独的修真者,都可以在凡人的世界中横行无忌,就更别提已经形成组织、并且成功碾碎了其他所有修真者的神殿这种庞然大物了。
但西泽显然没办法就此原谅自己··“……我实在是太过弱小了·”他自责地说··弱小,对于绝大部分人来说,西泽的“弱小”实在是一句很可恶的话,因为西泽本身已经比这个世界上的绝大多数人都要强大了。
可是这种强大还不够,他仅仅是在凡人的层面上强大而已,但此刻帝国或者顾清玄所要面对的敌人,已经脱离了“凡人”的范畴··顾清玄仔细看了看他,说:“没有,你现在并不能说是弱小。”
其实你已经足够强了,至少……比同样年纪的我要强大很多·顾清玄想··二十多岁的顾清玄,大约才刚刚筑基不久,如果要和身为地阶异能者的西泽打,还真的不一定谁能打得赢……只是顾清玄并没有把这话直接说出来。
而西泽也没有回答··他只是说:“如果我足够强大的话……”·后面的话西泽没有说完,他也其实并不需要说完··顾清玄摇了摇头,道:“和我说说尼古拉斯吧。”
第55章 ·尼古拉斯·“为什么突然提起他”·由于不知道该从何讲起, 西泽略微迟疑了一瞬,恰在此时,隔间外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敲响了,奥利维亚的声音从外间传了进来。
“有人在里面吗”她轻声问,顾清玄愣了愣,起身回道:“有的……”·说到这里时,他应当加上一句“母亲”之类, 但顾清玄却犹豫了,奥利维亚在意识到这一点后,立刻毫不犹豫地推开了门。
“你既然在这儿就好, 我还担心路上耽误的时间太久的话,饼干会不如刚出炉时那么香脆……”她笑吟吟地说着,手端着一只托盘侧身进了隔间。
香甜的牛奶味儿和饼干的香气随着她一同飘来,融化了之前因为说到神殿而变得冷峻的气氛, 奥利维亚摆摆手,阻止了准备行礼的西泽, 将手中的托盘搁在桌面上··幸好她先把托盘放了下来,不然奥利维亚接下来很有可能把它丢掉——因为当她转过头来,往顾清玄所在的方向看去时,看见的居然是另一个她完全不认识的人·“你是谁”奥利维亚警惕地低喝, 她握紧了腕上的手链,已经做好了把它扔出去的准备。
同时她下意识四处张望着,在隔间中寻找顾清玄的身影,坐在她面前的顾清玄轻轻咳嗽一声, 撤去了“汝阳真人”的伪装··“啊……”·奥利维亚轻轻低呼了一声,她凝视着顾清玄,眼神里有一瞬间的茫然,但很快她就冷静下来,放开了那条已经不剩几颗宝石的手链。
“你还是现在这样比较英俊·”奥利维亚的口吻十分平静,就好像自己的儿子能够神奇地变身成另一个人是十分正常的事情一样·她将那只托盘往顾清玄的面前推了推,笑着道:“要不要尝尝我刚开始学着做,可能不是那么好吃……”·她顿了顿,仿佛怕遭到拒绝似的,补充了一句道:“我只放了大概一半左右的糖……之前我尝了几片,不太甜。”
不太甜她知道自己不喜欢吃甜食·顾清玄一呆,转头望向唯一知道自己不爱甜食的西泽,却看见后者正若有所思地盯着桌面看,看那神情复杂严肃的程度,仿佛他正看着的不是桌面,而是什么重要异常的军国大事一般……·“尝尝”奥利维亚期待地看着顾清玄,让顾清玄根本无法开口说出拒绝的话来。
他低下头,看着盘子里摆放整齐的饼干·这是一些漂亮的小圆饼干,以一个初学者来说,形状异常地规整,饼干被烤成漂亮的焦黄色,上面薄薄地洒着层灰白色的粉末,顾清玄尝了一块,发现是椒盐。
“怎么样味道有没有很奇怪”奥利维亚忐忑地问,她无意识地拧着手指,用力得指尖的皮肤都有些泛红,她却毫无所觉似的,只顾紧张地看着顾清玄的神色:“其实我做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这种饼干并不是甜的啊,为什么还是要放糖……”·从她的这句话可以听出,奥利维亚的确不常做菜——至少不常做饼干,就算饼干是咸香口味,本身制作的时候也还是要放糖。
尽管在将饼干拿给顾清玄之前,她自己也曾经尝过,但此刻奥利维亚依然忍不住感到忐忑··“没有……挺好吃的·”顾清玄看了看奥利维亚的神色,由衷地道:“非常好吃。”
为了表示自己不是说谎,他伸手从盘子里又拿了一块饼干,在奥利维亚饱含热情的注视下,顾清玄硬着头皮吃了三块,然后便无论如何也不肯再拿··……倒不是饼干本身有什么问题,只是吃东西的时候被奥利维亚这样看着,顾清玄感到非常地别扭……·而一向敏锐的奥利维亚却对这点一无所觉,甚至还在一遍遍地追问着:“好吃吗真的好吃吗那你为什么只吃了一点要不要我下次给你少做一些”·在许许多多诸如此类的问题下,顾清玄不由得左支右绌,只觉得自己一个头两个大。
幸好旁边有一个西泽在,在他的明示暗示下,顾清玄总算想起来盘子旁边还搁着牛奶,赶紧拿起一杯装作口渴··这一下奥利维亚终于放过了他,但她接下来就把目光转向了旁边的西泽。
“说起来……你们今天躲在隔间里是打算说些什么吗我刚刚进来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爽文打脸升级流·奥利维亚看起来依旧笑眯眯地,好像语气神情都没有什么变化,但不知道为什么,西泽仿佛从她的眼神里捕捉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杀气。
西泽向自己家族的徽章发誓,皇后殿下一定是误会了什么……看看她选用的词语吧,“躲在隔间”,“打扰到”,她看着他的眼神就好像他是一匹饿狼,将要从她的怀里把她视若珍宝的小羊羔夺走了。
……当然,这并不是说西泽没有那种歹心,只是今天这回他真的没有付诸行动啊·西泽货真价实地感到自己非常冤枉。
来不及做任何思考,西泽径直开口说道:“禀报皇后殿下,臣下与太子殿下之前正在讨论关于神殿的问题,太子殿下他打算……”·“啪”·顾清玄手一歪,把那杯无辜的牛奶泼了坐在对面的西泽一脸。
“抱歉,我手滑了·”他毫无诚意地道,同时警告性地瞪了西泽一眼,意思是“如果敢把事情说出来那你就死定了”··尽管顾清玄的眼睛生得格外漂亮,但这一眼却横得杀气十足,西泽默了默,十分明智地道:“……打算和我讨论一下关于尼古拉斯的事情。”
“尼古拉斯”奥利维亚的思绪一下子就被这个意料之外的话题给吸引了过去,甚至忽略了被泼了一身牛奶的西泽,她好奇地问顾清玄:“尼古拉斯怎么了”·“现在暂时还没怎么样。”
顾清玄在桌子下方翻了翻,很快找到一个小型的个人清洁仪器,随手打开对着西泽照了一下,后者身上的牛奶痕迹立刻消失不见了··看着他的动作,奥利维亚这才意识到自己儿子把西泽给泼了,在经过了短暂的道歉和责备之后,她还是没有忘记之前提出来的问题。
“如果你想要知道尼古拉斯的事情,我可以告诉你的比西泽更多·”奥利维亚看着自己的儿子,下意识地放低了声音说道:“只是你得告诉我……你想要知道尼古拉斯的消息,究竟是打算做些什么”·面对这个问题,顾清玄只是微笑而已。
“其实也没有什么·”他顿了顿,简简单单地回答道:“我只是想要一劳永逸·”·……一劳永逸··刹那间,奥利维亚想起了许多事,包括之前资料里顾家的结局,包括那些神殿中人后来的下场。
有这些事例在前,她一下子就明白了顾清玄想要做什么,于是她深深地吸了口气,强迫着自己完全平静下来··“你想要知道什么呢”她问顾清玄,后者笑道:“我只是想要知道……他现在住在哪里。”
“银河帝国首都星,圣洛里斯城,如果不出意外,他现在应该就住在蔷薇城堡里·”·奥利维亚十分明确地说:“我猜你可能不知道那地方具体在哪,不过没关系,我们有很精确的地图。”
说着,她干脆利落地打开自己的个人终端——那居然是一直戴在她手上的戒指——直接在顾清玄的面前,调出了那张属于圣洛里斯城的地图。
顾清玄看了那张地图两眼,忽然道:“看来您在那儿一定有很多美好的回忆·”·“啊……”奥利维亚愣住了,她仔细看了看自己的那一副地图,猛然间意识到,这张地图还是她当年和亚历山大谈恋爱时用的,上面标注了许许多多爱心形状的标记。
奥利维亚的脸一下子红了,她飞快地按了下地图旁边的选项,把那些标记的形状全都改换成了普通的三角形··“这张地图还是我年轻时候用的……我有很多年没有把它打开来看了。”
她小声地解释道,顾清玄轻轻笑了,他看着那些被标记出来的、数量众多的首饰店:“您喜欢什么样的首饰”·“耳坠项链或者手链、手镯”顾清玄一边说着,一边取出一面玉牌点了点,唤道:“维妮娜。”
小小的玉牌上蓝光一闪,随即顾清玄扬起手,像是在从盒子里往外倒东西似的,将那面玉牌翻过来轻轻晃了晃··奥利维亚刚想问他是在干嘛,忽然听到叮铃哐啷一阵杂乱的响动,一颗漂亮的蓝色宝石从那面玉牌中滚了出来,落在桌面上打了几个转,最后停在了盛装着饼干的盘子边。
那宝石色泽澄澈,晶莹剔透,在灯光的照映下反射着美丽的光,即使以奥利维亚的见多识广,也忍不住为它的美丽而轻轻抽了口气··“这么大的一枚蓝宝石而且是经过打磨后的”她惊叹道:“这样纯净的颜色和质地,即使在皇室的收藏中也很少见。
它的个头又大,在我见过的所有蓝宝石中足以排上前五了,完全可以镶嵌在冠冕上……”·“冠冕”顾清玄拿起那枚宝石看了看:“您喜欢冠冕吗”·奥利维亚迟疑了:“不,这倒不是……只是这枚宝石太珍贵,只有做成冠冕才足以……”·“维妮娜”顾清玄忽然沉声喝道,奥利维亚闭上嘴,吃惊又疑惑地望着顾清玄。
“……我不叫维妮娜·”她带着些忐忑说,顾清玄一边使劲儿晃了晃那枚玉牌,一边笑着对奥利维亚解释道:“不,我并不是在叫您……我只是想让她慢点儿把东西放出来,可她现在有一点太慢了。”
“什么”·奥利维亚想问“她是谁”,但顾清玄显然误会了她的意思,因为他很快便对她说:“东西有点多,这里地方太小了,我担心放得太快了我们会被——”·他的话音未落,只听得一阵惊天动地的哐啷哐啷的巨响,数不清的金银珠宝如同洪流般哗啦哗啦地自那枚小小的玉牌里淌了出来。
明明那玉牌并不大,长宽最多不超过一个巴掌大小,现在却仿佛一只没有底的口袋似的,源源不绝地往外喷吐着东西·珍贵的蓝宝石、红宝石、黄宝石;大个的珍珠、猫眼;色泽莹润的琥珀……各种各样的漂亮宝石不要钱般被玉牌倾倒下来,很快就铺满了整张桌子。
爽文打脸升级流·在宝石组成的洪流彻底将桌子淹没前,西泽眼疾手快地端起了那盘饼干,使得它们在此次洪峰中幸免于难,奥利维亚为此而松了一口气,但很快他们就发现这口气松得有些太早了:那些宝石铺满了桌子后,还在接连不断地往外喷涌,很快就哗啦啦的落在地板上,在桌侧形成了一道低矮的价值连城的瀑布。
顾清玄将那枚玉牌持在手中,任由那些昂贵的宝石们叮当乱跳着在脚边滚来滚去·他带着些歉意对奥利维亚说:“抱歉,这些材料有点多……我本应该把它们整理一下的,但是最近比较忙,我忘记还有这一回事了。”
实际上顾清玄忘记的不止这一件事·就在刚才,洞府府灵维妮娜还通过玉牌狠狠地戳了他一下,提醒他那个贝克亚当还被关押在洞府中等待着他的处理,然后他也随之想起来了被遗忘许久的顾渊……如果顾清玄的记忆没有出问题的话,他当时还对顾渊说过,让他到混乱之地这里来找自己……·可是他现在早就离开混乱之地了。
……也不知道顾渊现在怎么样了……·顾清玄小小地失了下神,但随即他想到,以顾渊那样的性格与行事方法,在混乱之地里绝不用担心他会吃什么亏,说不准他还会觉得如鱼得水呢……·“等等先停下别倒了”·耳边忽然传来了奥利维亚的喊声,顾清玄回过神来,这才惊觉从玉牌里倾倒出来的宝石已经快要淹没到大家的腰部附近了。
他立刻停止了倾倒,但从玉牌中涌出的宝石数量实在太大,此刻已经完全没过了大家的腰··三个人坐在一片五光十色的宝石海洋里沉默地相互对望着··“……我收回我刚才的话。”
奥利维亚率先打破了沉寂,她随手拿起一枚鹅蛋大小的巨型蓝宝石,捧在手里苦笑道:“现在看来,之前的那枚宝石在我见过的所有蓝宝石里已经排不上前五了,它要排到……唔……”她看了一眼周围闪闪发光的宝石们,彻底放弃了说出个具体数字的想法。
“我想我现在知道被财富压死的感受了·”·西泽难得口吻幽默地道,只是顾清玄此刻完全笑不出来··“我是不是该把它们收回去……”顾清玄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头疼道:“只是如果收回去的话……该怎么让您一一选择自己想要的材料呢……”·这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了劳伦斯气势汹汹的脚步声。
——是的,只是劳伦斯的脚步声,仅仅从他走路时发出的巨大声响来看,他此刻绝对是气势汹汹的··“西泽·阿莫斯菲尔德”他在走廊里冲着隔间大喊道:“告诉我你是不是故意的突然开了飞船的消毒系统”·“别以为躲在这种地方我就找不到你你小时候在星舰上玩捉迷藏,最喜欢躲在什么地方我会不知道吗”劳伦斯一边说着,一边不断向着隔间的房门处走来。
他对着门中警告道:“我带了空气清新剂来,总之西泽你给我等着……”·西泽听着他的脚步声越来越接近,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急忙高声道:“你先别进来房间里现在有一点问题,你先在外面等我一会儿,我会给你解释——”·“谁信你啊”·劳伦斯声音很响地从鼻子里发出不屑的嗤声,随后他用力拽住房门,往外一拉……·第56章 ·刹那间只听得一阵稀里哐啷之声, 整间房中堆积的宝石海洋仿佛决堤洪水一般,以百川奔流到海的一往无回之气势朝着劳伦斯直扑而去·劳伦斯刚刚打开房门,还未看清房中情形,就只觉下方一阵巨力传来,压根躲闪不及。
他下意识挥起双手,试图保持平衡,但随即便被更多的宝石冲倒……·等房间中的三人匆匆踏在满地宝石上跑出来时, 劳伦斯已经仰面朝天倒在地上,半截身子都被埋在宝石堆里。
“你还好吗”奥利维亚看着劳伦斯生无可恋的眼神,语带担忧地说道, 后者此时依旧平躺在那里,双眼放空,表情目光均是无比呆滞··顾清玄走过去看了劳伦斯一眼,随即肯定道:“他并未受伤。”
……那他为什么一直这样躺在宝石堆里不起来·奥利维亚正在疑惑时, 忽然听到劳伦斯悠悠长叹了一声,语意萧瑟缥缈, 仿佛愁苦至极。
“好多宝石啊……”·他叹息着,居然直接翻了个身,整个人都趴在了那堆光华灿烂的宝石里·那些宝石全都经过琢磨,质地坚硬, 趴在上面想也知道不会有多好受,然而劳伦斯却如同趴在如云棉絮上一般,一边脸颊紧贴其上,恋恋不舍道:“好多钱啊……”·……好丢人啊……·西泽的眼皮微微跳动了一下。
他突然开始后悔自己小时候为何要踏上贼船, 误交损友……·都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像是劳伦斯这家伙的表现,多半会影响到自己在顾清玄心目中的形象吧……肯定会影响到吧……·而且皇后殿下现在也在这里啊·这简直是要了命啊啊啊·西泽一想到此节,简直是满心悲哀,脸上却还一点都看不出来。
他只是迅速踏前一步,挡住了顾清玄看向劳伦斯的视线,随即将劳伦斯从那一堆宝石里提起来,拉住衣领往旁边拖去,一边拖,一边代他道歉:“请皇后殿下与太子殿下明鉴,劳伦斯只是一时恍惚,被宝物华光所迷……”·此时西泽方才走了没有两步,而劳伦斯脸上的表情却愈发生无可恋了,因为随后西泽便仿佛想到了什么似的,在一旁停住了步子,然后以军中搜检间谍的手法,在劳伦斯身上各处可能的藏匿暗袋都快速拍打了一遍。
爽文打脸升级流·理所当然地,没有任何一枚宝石从劳伦斯的身上掉出来··“我真的没有想要偷拿的意思啊……”·等到西泽搜检完毕,拎着他绕到了走廊外,劳伦斯方半抬起眼皮,对着他幽怨无比地道:“我虽然贪财,可我不会作死啊……”·谁会当着主人的面去拿人家家里的东西啊而且这个“主人”的实力可是深不可测,说不定人家一个念头生起,自己就被轻而易举打成番茄肉酱面了。
“而且我也不是这样的人……”·如果劳伦斯会被一时的宝物迷心,作出什么利欲熏心的举动,那他当初也不会于家族之中沉寂劳伦斯的家族长于经营,如同蜘蛛一般八面结网,玲珑至极,也许别的东西有限,但金银钱财绝对不少,因为整个宇宙中有近乎一成的产业,都有劳伦斯所在家族卡兰博尔伸出的触手·那可是足足一成的产业啊,说起来好像不多,但在整个宇宙这样的庞大体量下,任何人都可以轻而易举地想见,那会是怎样一笔庞大的财富·卡兰博尔与阿莫斯菲尔德,一掌商,一属军,皆为银河帝国多年传承的累世之家、真正顶级的豪门贵族,劳伦斯能够放弃卡兰博尔家的尊贵地位,甘心蛰伏,眼前这些宝物虽然珍贵,但还真不足以让他到了动摇本身道德底线的地步。
“我个人是相信你的·”西泽言简意赅地道··只是相信归相信,该做的事情还是得做,毕竟瓜田李下,为了斩断嫌疑,还是尽量周全为好··劳伦斯自然明白这一点,可还是忍不住再度悠悠叹息了一声,漂亮的脸孔直接皱成了苦瓜。
“这样一来我的形象怎么办……”·他语气十分苦恼地说,西泽听了这话手腕一抖,差点把他直接扔飞三尺外··——你以为自己还有什么形象可言·虽然此时他并没有吐出一个字,可眼神里明显有了一点变化,尽管这变化看起来并不明显,但劳伦斯和他从小熟稔,自然知道西泽目光中蕴含的意思。
他抿了抿唇,很不甘心地道:“其实我觉得我的表现很正常嘛……面对那么多的宝石,谁能够说丝毫也不动心我这样坦然,这样直观,一点也不矫揉造作,说不定皇后和殿下会认为我十分单纯,并不做作,和其他的那些虚伪之徒很不一样……”·虚伪之徒·西泽看着劳伦斯的目光再度变了,劳伦斯突然闭上嘴,因为他意识到西泽此时周身能量涌动,似乎有打算把他的嘴巴彻底封上的意思。
“我得提醒你一句·”西泽冷冷说:“你话里提到的其他人,恐怕目前只有我一个·”·劳伦斯:……·他安静地伸出手,镇重其事地把自己的嘴巴捂上了。
西泽带着他走过舰桥,将劳伦斯丢进了治疗舱里,然后打开按钮,看着舱内的白光将他从里到外地扫描了一遍··“居然真的没受伤……”看着舱中光芒迅速黯淡下去,治疗舱的舱门自动弹开,西泽不免感到有些诧异。
毕竟那么多宝石,重量不少,又是直接冲出,劳伦斯猝不及防·虽然经过顾清玄检视,确定他不曾有什么重伤,但是连红肿青紫之类的轻伤也无,就实在是让人惊讶。
“大约是宝石有灵,知道被他喜爱,所以也不忍心伤他分毫·”·身后忽然传来顾清玄带着点笑意的声音,西泽急忙转过身,正看见顾清玄立于自己身后,手里拿着两颗极漂亮的宝石。
一枚是翡翠,绿意欲滴,通透澄澈如琉璃;另一枚则是猫眼,在船内灯光下泛出一道冷色光带,真如猫咪竖瞳般··“殿下·”西泽急忙见礼,舱内的劳伦斯也随即起身,一同恭敬道:“殿下。”
顾清玄点点头,示意他们不用多礼·他走到劳伦斯面前,将手中的宝石递过去,笑道:“今日之事多少是我没有考虑周全,方才令你受惊,这两枚宝石就当作是我的赔礼。”
·他说得轻松,劳伦斯却不由得一惊,急忙说:“殿下厚恩……”·推辞的话语还没有说出口,顾清玄已经敛去笑意,干脆利落地对他道:“拿着。”
短短两个字,再无其他话语,却瞬间压下了劳伦斯心内的推辞之意·他微微犹豫了一下,伸手接过宝石,再度谢过了顾清玄··顾清玄略微颔首,将视线转向西泽,打量了他片刻后,又将目光转回来,重新看向劳伦斯。
劳伦斯被他看得很有些心惊胆战··……殿下为什么要这样看着自己……他看得时间也实在是太久了一点吧……而且还之前还送了自己宝石,明明没有发生什么大事,居然以这样珍贵的宝物相赠,要知道事出反常即有妖啊……·因为顾清玄的身份尊贵,劳伦斯不敢回视,他垂着头,心里不断思索,很快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老天爷呀,太子殿下不会是突然看上自己了吧·劳伦斯心中顿时警铃大作··虽然太子殿下确实风采无双、姿容绝世,一举一动似乎都能牵引人的心神,但殿下毕竟是个男子,而劳伦斯自己喜欢的是大胸脯的妹子……嗯,这妹子最好要容貌过人,气质出众,艳如桃李却又冷若冰霜,好像十分诱人,却又偏偏拒人于千里之外。
那样冷心无情又艳绝人寰的美人,光是想想就觉得十分带感,即使是蛇蝎美人也……·想着想着,劳伦斯忽然打了个寒颤··妈的,如果去掉大胸脯和妹子的属性,自己的梦中情人为什么和太子殿下那么像啊·他下意识地抬起头,看了顾清玄一眼,正看见顾清玄唇边勾起,眼波平静,似笑非笑。
眸色黑如曜石,唇色艳如玫瑰,一者冰冷,一者热烈·明明只是普通的黑眸红唇而已,这样的组合简直十分普遍,劳伦斯自己平日里就见过无数次,但此刻它们两相结合,居然生出了彷如勾魂夺魄般的魅力。
爽文打脸升级流·劳伦斯顿时如遭雷击··他居然觉得这一刻的顾清玄非常十分之诱人·难道自己其实没有本来以为的那么宁直不弯·他深吸一口气,急急将目光转向一旁。
而此刻西泽就站在顾清玄的身后,随着顾清玄的格外关注,他的目光也一同看着劳伦斯·随着劳伦斯转过脸时,西泽便也向着他的目光望来,两人对了一个眼神,西泽眼中含义复杂,细细一想,劳伦斯顿时觉得如芒在背。
……兄弟妻,不可欺·和西泽修罗场的事情光是想一想就觉得十分可怕啊·而且修罗场的对象还是帝国未来的皇帝陛下……·劳伦斯想到这里,立时脸色一正,肃容问道:“请问殿下有何要事为何一直盯着在下”·顾清玄沉吟片刻,径直问道:“你对珠宝首饰之类是否有所了解”·啊·为什么突然问起了这个问题·原来殿下是想找了解珠宝首饰的人,并不是真的看上了自己。
劳伦斯悄悄松了口气,同时心中浮出一点自己也未曾察觉到对失落,随即想,怪不得殿下先是看了看西泽,然后才望向自己·西泽那个家伙,问他什么武器比较好用也许能说出百八十个来,但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不会了解什么珠宝首饰。
“在下对珠宝首饰确实略有所知·”劳伦斯谨慎回答,他看了西泽一眼,发现西泽目光微垂,似乎并没有关注自己,只指尖轻抬,似乎往走廊的方向点了点。
走廊……·他们刚刚从走廊那边过来,走廊那里有什么·劳伦斯抓住这一点点线索苦思冥想·走廊那边有许多房间,有尚未收拾的宝石“海洋”,有之前殿下等人谈话的隔间,还有……还有尚未跟来的皇后殿下·想到那些质量上佳的宝石,再想到殿下和皇后殿下之间的母子关系,劳伦斯一下子领悟了过来,太子殿下为何会询问关于珠宝首饰的问题。
多半是打算为皇后殿下制作一些首饰·这个想法浮现之后,劳伦斯仔细思索,愈发肯定猜测正确,只是他依然没有开口,而是望向顾清玄,等待着他下一步的动作。
顾清玄没有立刻开口,而是略显无奈地敲了敲自己的指腹··“我对珠宝首饰之类,虽然有所了解,可并不清楚应当如何设计选择……”他修炼时日并不长久,不过数百年的光阴,多数分给了拼命苦修。
虽然喜好炼丹炼器,但揣摩时并非专注于“技”,而是专心“道”,如果有合适的材料,让顾清玄去炼制一样威力极大的法宝轻轻松松,但说到合适的首饰……·“若是玉石之类,我或者可以循着它本身纹理,雕刻成型,可宝石不能如此。”
各种珍贵首饰的精美绝伦之处,往往体现在镶嵌宝石的金属设计上·这些设计虽然是围绕宝石本身而成,并不曾喧宾夺主,可就如同衬托红花的绿叶一般不可或缺,珠宝首饰们正是因为设计的不同才体现出了多种多样的美感,而很不幸的是,顾清玄在设计方面,并无所长……·看看他当时炼制出来的那个土豪圆盘就知道了虽然那圆盘匆忙炼制,功效极好,几乎发挥了所用材料的极限力量,但的确是毫无美感可言。
顾清玄自己是有品鉴能力的,对什么好看什么不好看自然有一番评价,可让他自己设计出一个足够好看的东西,那实在是有所难为了··“其实本来不应该问你,既然是准备礼物,我本当尽心竭力,仔细设计。
可时间不等人,我于设计无所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方能得到灵感,所以还是先暂做一样,等到事情了结,再去自己揣摩设想·”·顾清玄言辞恳切,可劳伦斯听了之后,内心只泛起了一样疑惑。
为什么他说时间不等人难道殿下接下来有什么急事要做·第57章 ·虽然十分好奇, 但顾清玄显然不打算就此问题深入讨论下去,劳伦斯只好压住心中疑惑,向他问道:“殿下是打算为皇后殿下做出一样首饰来吗”·这一点很明显,完全不用隐瞒,顾清玄当即点了点头。
“……皇后殿下……”劳伦斯蹙眉思索起来··老实来说,劳伦斯也没有比顾清玄好多少,他是了解珠宝首饰, 可他是善于挑选、购买,从众多珠宝首饰中选出最昂贵或者最合适的一个,设计制作并非是他所擅长。
但劳伦斯比顾清玄稍好一些, 他曾经历过许多挑选送礼之事,虽然不会设计,但根据收礼之人的喜好选择礼物,却是几乎成为本能的事情··皱着眉头思索了大约一刻钟后, 劳伦斯忽然十分果断地道:“蔷薇”·“蔷薇”顾清玄先是挑了挑眉,随即便笑了:“果然适合。”
血色蔷薇, 是银河帝国皇室独有的徽记,作为银河帝国的皇后殿下,没有什么饰品的设计比蔷薇花更相配··顾清玄谢过他,在舷窗前停留了片刻, 便自顾自悠悠然地转身走了,大约是准备去炼制首饰。
他并没有留下什么话,也并没有再看这俩人一眼,只是在经过自走廊尽头滚过来的一颗硕大琥珀时, 顾清玄微微顿了顿,低声说了句:“今晚的月色很好看·”·月色·他们现在身处飞船之中,行经宇宙之上,哪里来的月色·劳伦斯疑惑地望向西泽,西泽微微摇头,表示自己也并不知情。
再看前方,顾清玄的身影已然不见,只剩下那条漆黑一片的走廊,那枚琥珀静悄悄地躺在地上,泛着浅浅的冷光··“……殿下走得真快·”劳伦斯嘟囔着说,西泽目光闪烁地看着黑洞洞的走廊,忽然快步往前踏去。
“你去哪”·劳伦斯下意识地问,眼前却忽然亮起了一片白光——西泽刚刚走了没两步,走廊里的感应灯便徒然亮了起来,将整条走廊照彻得白亮光明。
爽文打脸升级流·而之前顾清玄消失时,走廊里并没有亮起灯·西泽的脚步停了下来,几颗宝石被他带得骨碌碌转着,发出叮叮的细微响声·宝石海洋自走廊的另一头尽力地伸过末梢来,余势却已衰竭,只平平地铺在地上,在灯光下被照耀得亮出无数片闪烁的光,西泽被这片光簇拥在中心。
他慢慢地转过头来,看向劳伦斯,冰蓝色的眼眸好像突然变得幽暗了许多··“殿下已经离开了·”他的声音干巴巴的,带着几分原来如此的悲哀。
劳伦斯茫然了几秒,反应过来后,立刻猛地倒吸了一口气:“怎么——是谁他们怎么敢——”·他想到了那片始终盘旋在他们上方的阴影,但西泽却摇了下头,重新转过了身去。
“是我们连累殿下了·”他俯下身,将满地凌乱的宝石一颗一颗地拾了起来,头也不回地对劳伦斯道:“你去储备间,拿一个新的空间石来,要容量大一些的。”
劳伦斯迟疑了片刻,站着没动··“殿下呢”·他看着西泽的背影,只觉得自己的好友许多年来从未像此刻这般沉郁过。
西泽没有立刻回答,停顿了片刻后,他语速很慢地说:“刚刚殿下的声音在我的脑中响起,他问我关于尼古拉斯的事情·”他捡拾宝石的动作停住了,声音也显得沉重而疲惫,好像突然背负了一整座山峦那样迟缓。
尼古拉斯……·劳伦斯先是疑惑,随即恍然,他大踏步地跑到舷窗前,往四周幽深黑暗的星空里张望着,一边望一边说:“殿下没有必要这么做的他马上就要和我们一起回帝国了,如果要杀尼古拉斯,什么时候不可以,一定要自己一个人……”·他的话忽然停住了,劳伦斯慢慢低下头,他看见舷窗的下方闪过了一点艳红的光。
西泽从他的后方伸过手,将那点光捧在了手心里··那是一条极其漂亮的女式手链,链身是奇异的银色金属,看起来仿佛星光凝成一般,纯粹而闪耀,几枚细小的红宝石点缀其上,每一颗似乎都并不大,但仔细看时,却能发现它们是无数颗同样的红色宝石攒成的,这些红宝石异常和谐地排列在一起,形成了一朵朵精美的蔷薇花。
劳伦斯看着那几朵“蔷薇花”,有一瞬间的失语··“我认识它们……”他迟疑着说,指了指他们身后的那条走廊:“好像是刚刚看见的那些红宝石……可是当时……”·当时它们并没有这么小·西泽迅速地踏入走廊中,四下里寻觅了一会儿,沉声道:“所有的红宝石都已经不见了。”
劳伦斯听了一惊,急忙跟着看去,很快便发现“宝石海洋”里确实只剩下了其他种类的宝石,所有的红宝石,不论是鸽血红还是胭脂红,此刻全都已经消失无踪,只剩下他们面前的这条精美的手链,在灯光下闪烁着动人心魄的红色光芒。
这是顾清玄留下的吗他哪来的时间炼制刚才他不过在舷窗前停留了短短一瞬·“发生什么事了”·奥利维亚的声音忽然从前方传来,西泽与劳伦斯猝不及防,他们齐齐抬头,正看见皇后殿下孤零零地一个人站在满地的宝石海洋中,四周的宝石光华耀眼,愈衬得她孤单而寥落。
“……殿下他……呃……”劳伦斯张了张口,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皇后殿下那样的期待与找寻,却只换来了如此短暂的相处,这让他应该怎么开口·狭窄的走廊中一片死寂,奥利维亚定定地看着他,看着西泽,她的黑色眼眸忽然变得空荡荡的。
好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似的,奥利维亚急促地问:“他呢告诉我他在哪里——”·她的话音未落,一直被西泽捧在手中的手链便突然轻轻地响了起来,如同风铃轻振,声音清脆而悦耳。
奥利维亚的目光无意识地循着声音望过去,一点红色的光便哗啦自西泽的手中窜出,那条手链如同乳燕投林般,极有灵性地扑入了奥利维亚的手中·新生的器灵如同猫儿一样好奇地磨蹭着她,带着淡淡的儒慕,奥利维亚凝视着手链上精美漂亮的蔷薇花,长长的睫毛眨了眨,一滴清亮的泪水从睫毛上滑落,摔碎在了精致的手链上。
顾清玄仿佛在她的耳边轻轻叹息了一声··他说:“对不起·”·一道红光自那条手链上闪过,它的种种功用忽然浮现在了奥利维亚的脑海中,护身、困敌、杀伤……所有的使用法门和与器灵沟通的各种方式在奥利维亚的脑海中转来转去,她猛然间握紧手链,尽力地把所有悲哀的情绪从自己的脑海中甩出去。
她看向西泽与劳伦斯,命令道:“让飞船加快速度,尽早回航,同时联络林城、萨尔曼……”·奥利维亚一口气报出了许多个名字,他们都是忠诚无疑的保皇党,亚历山大忠实的属下,劳伦斯快速地记着这些名字,一一把他们与自己等人离开时朝堂中的局势对应,随后轻松又恍然地发现,这些人确实都不曾被尼古拉斯拉拢。
·“亚历山大陛下雄才伟略·”在确定这些人占据了帝国中几乎全部的要害部门后,劳伦斯不由得由衷地说,奥利维亚却只是苦笑了一下,喃喃道:“……雄才伟略……”·“如果他真的有那么雄才伟略,那他现在就不会躺在坟墓里,我们的儿子也不需要去和神殿搏命。”
这句悲愤的话自奥利维亚的心头闪过,但她却并没有将它说出,而是深深地埋在了腹内··她微微地叹了口气··……亚历山大……·奥利维亚忽然失了神。
她的手紧紧地握着,手链就被她攥在手心中·那枚手链就算再有灵性,它本身也依然是坚硬的,握紧时硌得人十分难受,她却仿佛浑然不觉似的,只呆呆地站在宝石海洋里。
片刻后,奥利维亚忽然转过身,大踏步地走回到了那间狭小的隔间里··爽文打脸升级流·隔间虽然小,但此刻寂静无人,空气里残留的欢乐和冰冷都已经渐渐消散了。
奥利维亚注视了顾清玄曾经坐着的位置片刻,慢慢地坐回到了之前自己所坐的位置上,桌面上的饼干和牛奶依旧地放在哪儿,牛奶还剩下大半杯,饼干也还有许多,只是此刻它们都已经变得冰冷,就如同奥利维亚睫毛上挂着的眼泪。
“没关系的,我会等着你的……我会等着你接受我,接受银河帝国·”她轻声说,声音低得若有若无:“之前的那些日子我也都熬过来了,这么多年的时间也被我等过去了,现在我已经知道了你还活着,而且活得很好……”·她有什么理由不能接着等待下去呢·走廊里的劳伦斯看了西泽一会儿,问道:“我们要不要告诉皇后殿下……”·从他这句话里,西泽想起那杯被泼过来的牛奶,唇边现出了一丝微不可查的笑意,很快便又消散了,他摇摇头:“我找个机会说吧……”虽然殿下并不想让皇后殿下知情,但西泽认为,该告知亲人的还是必须告知。
“你先去拿空间折叠石吧,我跟比尔他们说一声,让他们加快速度……”·劳伦斯点点头,正要远去时,西泽忽然对他道:“等回去帝国之后,我就接受实验室的邀请。”
“什么”劳伦斯一下子睁大了眼睛,他脚下一滑,差点摔倒在了地上··“你是不是疯了……实验室里那群神经病的话你也信……”他先是高声喝问,反应过来后又将声音压低,神情不安极了,透着股“你一定是在开玩笑”的意味。
西泽沉默着,突然苦笑了一下··“有些事情,总不能只靠着殿下一个人去面对·”他慢慢挺直身子,之前那种仿佛背负了一整座山峦的沉重感已不见:“作为殿下的臣子,帝国的军人,如果连最基本的保卫国家都做不到,我有什么资格说我姓阿莫斯菲尔德”·阿莫斯菲尔德,是一个守护帝国的姓氏·“永远追随陛下的脚步。”
西泽轻声说··劳伦斯眨了眨眼,忽然沉重地叹了口气··“我去拿空间折叠石·”他走了两步停下来,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那两颗宝石,若有所思地道:“殿下真的很厉害啊,我刚刚只是多看了它们两眼,殿下就毫不犹豫地把它们送给了我……你说我要是多看那些宝石几眼,他会不会把它们统统送给我呢”·西泽忍耐片刻,吐出四个字:“痴心妄想。”
劳伦斯轻轻笑了起来··“我也知道啊……不过我想,殿下应该会是个好殿下·”·“你去实验室的时候,也带上我一起吧”·西泽猛地抬起头,劳伦斯微笑着,对着他眨了下眼。
“我毕竟也姓卡兰博尔啊·”他意味深长地道:“而且……想要推翻那些老家伙的话,有什么方法比成为皇帝的心腹更快捷”·西泽深深地看着他,良久方道:“……好。”
劳伦斯笑着向他点点头,大步往储备间的方向走去,一边走,一边嘀咕着:“为了两颗宝石就卖命……我这命卖得不值啊,太廉价了……我一定会被那些老头子视作家族笑柄……”·然而尽管这么说着,他的脚步却始终坚定,没有丝毫迟疑。
……·深夜时分,银河帝国的蔷薇城堡中安静得听不到一丝声响··天上的圆月极明亮,皎洁如纯白无暇的玉盘,稀稀疏疏的星子在夜空上闪烁着,投下星星点点的光。
尽管现在不是花季,大朵大朵的蔷薇依旧不顾时令地开放着,粉红紫白,花瓣累累地压弯了枝蔓··此时无风无云,蔷薇的香气恣意地绽放了满园,那香气浓烈得几乎有了质感,伸手一拂衣角,好像都能掸下一指馨香。
一行侍卫自蔷薇花丛中穿行而过,身上的铠甲银亮,衬得香气都多了几分冷肃··他们是效忠于尼古拉斯太子殿下的卫队,一直深受殿下信任,尼古拉斯习惯于把那些阴私的事情丢给他们去做,比如平时的处理尸体,再比如今天的找人暖床——是的,他们现在出现在花园中的目的并不是巡逻,而是要替太子殿下带来今夜暖床的人选。
几个锦衣华服的少年少女被这群侍卫围在当中,瑟瑟发抖地走向城堡的塔楼··他们是被精挑细选出来的,每一个人的容貌都极出众,有的气质优雅高洁,有的容貌妖娆绝艳,但他们的脸上无一例外地都隐含着恐惧。
尼古拉斯太子的暴戾性情天下皆知,皇宫里侍女凋谢的速度比蔷薇花还要迅速,为他侍寝绝不是什么好事·尽管皇宫中戒律森严,但巨大的恐惧还是压过了一切,一个娇俏的少女紧紧拉着前方少年的衣角,眼看着塔楼越来越近,终于按捺不住开口,极小声地在那少年的耳边说:“哥哥,我不想死,我们回家好不好……”·“……我不想侍奉太……太子殿下……”·侍奉太子殿下,就等于把自己的性命放在刀尖上,随时随地都有可能身陷死亡。
她因为恐惧而说得结结巴巴,她的哥哥无声地叹了口气,强打起笑容,回过身来握住她的手捏了捏:“没事的,阿容,我们只是来给殿下选阅……殿下不一定会选中我们。
而且就算选中,殿下也不一定会……会……”·他的话还没有说完,整个队伍便忽然间停住了脚步··“噤声。”
前方的侍卫队长冷冷说,队伍中窃窃私语的声音立刻消失,少年闭紧了嘴巴,和其他人一起望向前方··前方有一行同样身着银亮铠甲的侍卫,他们冷漠而肃然地走过,每个人的手上都拿着一个奇怪的盒子。
那盒子完全是黑色的,看上去方方正正,丝毫没有出奇的地方,但一眼望去,却总是给人一种莫名的阴冷悲凉之感··爽文打脸升级流·“清理干净了”·在验证完身份后,两队人彼此错肩而过,少年少女这一队的侍卫队长瞥了那些黑盒子一眼,随口问道。
而另一队的队长点点头,也十分随意地回答他:“是啊,这一次数量有点多,盒子差点就不够用·”·他说着,甚至还晃了晃那盒子·盒子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轻飘飘地好像里面什么都没有盛装一样,但随着他这一晃,盒盖上沾着的几滴血渍便显露在了众人眼前,在清朗的月光下看得十分分明。
那少女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更紧地拉住了自己兄长的衣角,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中饱含恐惧··那些盒子里装得是什么·……是什么·联想到太子虐杀侍女们的事迹,他们恐惧得几乎不敢呼吸。
少女的眼中几乎隐现泪花··就在这时候,她的耳边忽然响起了一个清清冷冷的悦耳男声··“请问你知道尼古拉斯——我是说太子殿下——现在在哪里吗”·第58章 ·什么人·少女被这突兀的声音吓得几乎尖叫起来, 顾清玄踱到她的面前,竖起指轻轻地“嘘”了一声。
他的眼瞳黑而幽深,在月光下泛着亮亮的光,好像整片星空都跌进了他的眼睛里,漂亮得令人心醉神迷··少女不知不觉地忘记了尖叫··“你……你是谁……”·她低声问着,终于从那双有魔力的眼瞳中挣扎出来,顾清玄认真地看了她一眼, 答非所问道:“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他的声音很温和,虽然依旧冷冰冰的, 却奇异地抚平了她心中残存的不安·少女捏住衣角的手紧了紧,她飞快地看了看周围的卫兵们,用口型对顾清玄道:“快走,他们会发现你的。”
顾清玄微微笑了笑, 摇头示意她不用担心,随后他往前踏了几步, 完全暴露在了那些卫兵们的视线范围里··少女一下子捂住了嘴巴,黑葡萄似的眼中溢满了惊恐,她猛地闭上眼,不愿意看即将发生的场景——那些如狼似虎的卫兵们肯定会猛地扑过去, 像是狮子撕碎羚羊一样把他撕得粉碎的·她几乎已经听到熟悉的惨叫声了……自从她知道自己即将入宫以来,那惨叫声就无时无刻不缠绕着她,令她牙齿打颤、血液发冷。
没有人能比居住在圣洛里斯城里的民众们更加清楚太子卫队的恐怖,他们简直是一群毫无人性的冷血禽兽, 最近几年里,太子卫队的名号甚至被用来阻止孩童的哭泣··——他死定了。
少女满心悲哀地想着,但渐渐地,她意识到,自己没有听到本来该有的惨叫··她的兄长拉了拉她的手,对她道:“容儿,我们该走了·”少女茫然地睁开眼,发现顾清玄就站在她的不远处,那些卫兵们虎视眈眈地巡视着周围,却对自己面前站着的大活人视而不见。
这是……怎么回事……·叫做容儿的少女陷入了迷茫,她被哥哥拖着往前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看向顾清玄,迟疑着问他:“是不是……他们都看不到你”·顾清玄微微点了下头,跟在队伍的旁边慢悠悠地走着。
他的肤色本就白皙,此刻披着月光漫步而行,长长的黑发如染了墨的瀑布般流泻,衬得肤色愈发白了几分,在朦胧的银白月光笼罩下,看起来白得几近透明··好看得简直不像是活人。
容儿悄悄地这样想着,心中却没有生出任何恐惧来·她天真的问道:“你是死在这儿的鬼魂吗我还以为……我还以为鬼魂看上去会很可怕。”
她一边说着,一边总觉得有什么地方十分奇怪,几秒钟后,她终于意识到了那个奇怪的点在哪里——·她没有听见自己说话时发出的声音··明明能感觉到咽喉中膈膜的震荡,本应随着震荡而产生的声音却仿佛沉没在了真空中,周围安静得听不到一丝声响。
前方的侍卫队长还站在不远处,嘴巴一张一合地说着什么话,四下里有风吹过,拂起她细长的发丝,丛生的蔷薇摇晃着枝叶,它们本应该产生刷拉拉的响声的……但她却什么声音也听不见。
连自己的声音也听不见··“鬼魂吗我倒不是·”顾清玄的声音却透过空气清楚地传来,容儿的眼睛稍稍睁大了些··“你……”她想要说话,却猛然间发现周围的风也停止了,前方本来正说着话的侍卫队长停滞在了原地,嘴巴僵成了一个奇怪的口型。
不远处的蔷薇丛还保持着摇晃的姿态,下弯的枝条却始终凝固在那里,一动不动··时间好像在这里被人按下了休止符··“别紧张,我只是想问一个问题。”
顾清玄往前踏了一步·他的声音依旧那样温和,温和得容儿心中的恐惧还未来得及生出,便已经烟消云散了·她仰起头,听到他吐出了那句似曾相识的话:“请问你知不知道……尼古拉斯现在在哪里”·说到尼古拉斯时,他显得轻描淡写,云淡风轻极了。
尼古拉斯是银河帝国现任的监国太子,以性情暴戾、手段残酷而闻名,很多人提到时都会忍不住敬畏地颤抖,而他却这样平静,好像只不过是说起了寻常的甲乙丙丁··“我……我不知道他具体在哪里……”容儿迟疑着,终究还是不敢直呼其名。
她指了指旁边的卫兵们:“他们才知道具体地点,我们……我们只是被送来为他暖床的……”·说到这里时,她不由得羞惭地垂下脸,不肯去看“鬼魂”脸上可能会有的失望。
因此她也错过了在听到“暖床”两个字时,顾清玄眼中一闪而逝的利芒··“这样啊·”顾清玄沉吟着轻声道··爽文打脸升级流·他的指尖忽然现出了一点火星,那火星刚刚出现,空气中便徒然腾起了一股热度。
容儿敏锐地感应到那火星的不简单,她稍稍后退了一步,脸上透出了些紧张来,努力地要把兄长拉到自己身后,顾清玄抬眼看了看她,笑道:“别怕·”·他抬起手,屈指将火星轻飘飘一弹。
“看,有烟花·”·容儿下意识地抬起头,只看到漫天闪烁的星斗·正当她张口欲问时,却发现眼前忽然炸起了一片金光·不,不是金光,而是耀眼如流金碎玉般的火海。
这片火海苍苍茫茫横空铺开,将整片天空都遮得严严实实,再看不见分毫月光的痕迹,即使还距离那火海很远,容儿依然感觉到了火焰中蕴含着的可怖热度,她无意识地拉紧了兄长的衣角屏住呼吸,那火海在她的注视下微微摇晃了片刻,随即徒然塌下·“敌袭敌袭”卫队长的时间在火海塌下的那一刻便突然恢复了流动,他下意识聚起全身异能,拼尽全力地准备抵挡即将到来的火海。
足有数米高的巨大火浪朝着他当头拍下时,他的心里却奇异的没有惊恐,只带着几分疑惑想着:为什么自己完全没有感觉到火海的威力·下一个瞬间,他的理智便尽数被虚幻的火焰淹没。
“西塔楼,六层,靠东侧的主卧……”顾清玄缓缓收回点在卫队长眉心的手,四周蔓延燃烧着的火海迅速收敛起来,聚拢压缩重新成为一小点毫不起眼的火星。
空气里热度依旧,原本如天倾倒般直泻而下的火海却再无影踪,满园的蔷薇盛放如初,四下里一丝焦灼痕迹也无,几乎让人怀疑之前的火海不过是虚假幻境··但押送着容儿兄妹一行人的卫队却整个不见了,甚至连灰烬也没有剩下,而是彻彻底底地凭空蒸发。
唯一仅存的卫队长在顾清玄的指尖离开他前额的瞬间,便已经随着吹来的微风轻晃一下,散落成为无数细碎尘埃,湮灭在微风中,完全消失不见··顾清玄轻轻打了一个响指,发出的声音并不大,落在花园中剩余的人们耳中,却仿佛震耳欲聋。
容儿的哥哥浑身战栗了一下,猛然间醒觉过来·他抬起眼,正看见顾清玄站在自己面前,他的妹妹立在两人之间,身影单薄而纤细··“什么人”他不假思索地问,顾清玄却压根没有多看他一眼。
他注视着容儿,轻声对她道:“你们走吧,尼古拉斯已经不需要你们暖床了·”·“……你什么意思”·容儿的哥哥听到这么句没头没尾的话,忍不住奇怪地道,顾清玄终于看了看他。
“我的意思是,他马上就要死了·”他慢条斯理地说,在他来得及问出更多问题之前,顾清玄已然一步踏出,消失在了他们面前,只留下了一句飘飘渺渺的话。
“我来这儿,就是为了杀他·”·说得毫不迟疑,话语中带着十二万分的肯定··容儿追着他消失的方向往前跑了几步,却只追到几片花瓣随风飘落。
她紧紧拉住自己兄长的衣角,半是欣喜、半是迷茫地问:“……我们是不是真的可以走了”·她的哥哥迅速地扫视了周围一圈,发现花园里此刻没有一名卫队成员。
其余的几名预备暖床者还没有弄清楚目前所处的状况,正处在一片慌乱中·他思索片刻,果断握住了容儿的手:“走,我们先趁机离开这里再说”·他一边说着,一边拉着自己的妹妹朝着花园出口的方向奔去,容儿边跑边回头,频频看向花园西侧的那座塔楼。
他现在怎样了她悄悄地想着··……他找到尼古拉斯太子殿下了吗·蔷薇城堡花园西侧的塔楼里,尼古拉斯忽然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怎么回事……感冒了”他自言自语着,用力揉了揉鼻子··他此刻正坐在一张宽大的扶手椅里,膝盖上搁着一台崭新的立体影像投影机,庞大的星空异兽“磁元犀牛”的投影正在天花板下方缓慢旋转,被尼古拉斯指点着剖开肚腹,露出血淋淋的各色器官。
这是尼古拉斯平常最爱做的消遣之一,皮糙肉厚的怪物们脆弱的内里总是能给他带来许多乐趣·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今天总是感到心神不宁,无法沉下心来解剖,接二连三地打了好几个喷嚏后,尼古拉斯终于放弃,他关掉了磁元犀牛的投影,转而在房间里调出了一片茂盛的蔷薇花海。
五色缤纷的花朵在宽敞的房间里摇曳起伏,几乎能与塔楼外真正盛放着的蔷薇争艳,看着眼前如此的美景,尼古拉斯却慢慢蹙起了眉·他“啪”地按下了一个按钮,在“嗞嗞”的轻响声中,本就关得严严实实的窗户上升起了一层薄薄的光膜,彻底隔绝了花园之中蔓延开来的透鼻芬芳。
“我讨厌这种花的香气·”尼古拉斯低声说,用特制的绢绸丝帕揉着鼻子,眉头拧成了厌恶的形状:“等我当上皇帝,我一定会让人把全帝国的蔷薇统统拔了,然后种上随便什么花……”·他冷冷哼了一声,在眼前的那片花海里随意地乱点着,本来茂盛的蔷薇花随着他的指点而迅速枯萎,青翠的枝叶萎缩下来,饱满的花苞坠落,化作焦黄枯干的一团。
不过是些虚拟的蔷薇影像而已,尼古拉斯却从它们的枯萎中得到了某种主宰生死的快感·他的鼻孔翕张着,十指连连点出,很快便把满室的蔷薇花海尽数变为焦土。
看着满室枯干的蔷薇,他满意地微微勾起唇,随即关上影像,屈尊降贵地站起身来,亲自转到房门前问:“今晚的人选怎么还没来这都什么时候了”·他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其实距离尼古拉斯下达甄选命令还没有多久,暖床的人选此刻未至实在是非常正常的事,但门外的侍卫并不是亚伯特,哪里有勇气反驳太子殿下的话,垂着头道:“是,抱歉,殿下……卑职这就再去催催他们……”·“快去。”
尼古拉斯懒洋洋地背起手,在房间里慢腾腾踱起了步子··他的个人终端早在进房间时就被尼古拉斯取了下来,此刻正丢在床边的一只矮柜上,散发着幽幽的光。
一小捧材质奇异的粉末被珍惜地装在一只小瓶中,搁在个人终端旁边不远处,如果尼古拉斯有闲暇往那只瓶中看上一眼,他一定会发觉到不对劲的地方:那瓶里的碎末本该是毫无力量的,但此刻它正在毫无规律地闪烁着,散发着烈火一样妖艳灼目的红光。
·爽文打脸升级流·那些碎末原本是一块玉符,乃是神殿外围弟子的象征,也是尼古拉斯用以联络“神殿使者”的凭藉·只是几天之前,神殿不知发生了什么变故,连带着这块玉牌也化为齑粉,连自己本身的形状都已经无法继续维持,更别说是联络神殿了。
因为这件事,尼古拉斯的心情比平时更加糟糕·在短暂的发泄后,他最终没有扔掉它,而是用小瓶将玉符的碎粉盛装起来,带在自己身边,指望着它能够发挥功效,给自己留下最后一点保障。
而它现在正在发挥自己的最后一点功能,可惜尼古拉斯完全忽视了它,甚至没有往它所在的方向看上一眼··——小瓶之中碎末所散发着的光芒,与此刻笼罩着塔楼一层大厅的一模一样·第59章 ·“雀斑”是负责值守蔷薇城堡的一名卫队长, 手下带着十名巡视城堡的卫兵。
每天晚上九点到凌晨两点,他总是被固定在这个时候巡逻,路线也是一成不变的从东塔楼到西塔楼·这儿的每一块砖石、每一棵花草都被他打量过无数次,可以毫不夸张地说,“雀斑”熟悉这一小片的蔷薇城堡更甚于熟悉自己的老婆。
“一千五百四十八步,一千五百四十九步……距离西塔楼门口那边还有二十八步,距离今天的巡逻结束大概还有两千步到两千五百步, 今天的巡逻速度比较快,步数可能会多一点,两千五吧……”·“雀斑”在心里自言自语着。
巡逻的时候聊天当然是不被允许的, 那个曾经尽忠职守、抓住每一分每一秒的时间四处巡视,指望着能够抓住一两个不长眼的刺客升官发财的“雀斑”也早就在长期的卫兵生涯中被磨成了一个老油条。
蔷薇城堡的风景再美,看了那么多年也早就已经看腻,他现在完全是靠着计算自己的步数来消磨时间的··至于巡逻这工作本身这里可是蔷薇城堡的内围有什么刺客轮得上他们近距离的刺杀, 那是贴身卫队的活儿;至于那些从外围混入的刺客,又有几个能够进到城堡内部……银河帝国传承了这么多年, 蔷薇城堡的卫队都已经换过了几代,发生在“雀斑”巡逻范围里的刺杀活动,可是一场都没有。
“虽然不能升官发财,但至少也不会遇到什么危险·”·“雀斑”习惯性地自我安慰着, 从灰色的石质墙面旁走过,狰狞的滴水兽口旁,翠青色的爬墙植物蜿蜒攀附。
他们此刻已经巡逻到了西塔楼前方,这儿的每一块石板都充斥着历史的沧桑感, “雀斑”每次经过这儿,都忍不住幻想着会回到过去,回到那个奥尔丁顿家族于微末之中披荆斩棘的年代。
然后自己凭借着先知先觉,成为一代开国元勋,从此家族的姓氏与阿莫斯菲尔德、卡兰博尔等并列,子孙后代再也不用做他人的护卫,而是成为了那个被护卫的人……·他浮想联翩地越过古老的大门,带着身后的队伍一起进入了西塔楼的大厅,这儿的墙壁上挂满了画像。
画像里的人们沉默而威严,大部分人都有着奥尔丁顿标志性的黑眼睛,奥尔丁顿家族的历代先祖们高高在上地俯瞰着“雀斑”,好像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雀斑”默默地垂下了眼睛,幻想与现实的差距总是令人感到刺痛。
“一千九百五十六步……”·他无声地翕动着嘴唇,心中的失落一闪即逝··突然,“雀斑”的脚步停滞了,他感到了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几步抢到大厅的侧门边,“雀斑”站住了脚,神色凝重地望着外面开满蔷薇的花园··“花园里一个人也没有·”他注视着花园轻声说。
其他的卫兵们还没有明白这情形的含义,“雀斑”已然抬起手,警惕地握住了腰间的武器··作为一个积年的老油条,几乎是在看见花园中情形的瞬间,“雀斑”便立刻意识到了情况的不对劲:无论什么时候,花园里都是绝对不可能没有人的奥乔亚、“刀疤”、老亨特……通常情况下,蔷薇花园里应该至少有三到四队人在巡逻,可是现在,花园里居然空无一人。
“也许他们是被叫去做了什么别的事情……”·“雀斑”心怀侥幸地想着,然而他自己心里却十分清楚,这种可能性简直微小到了极致。
花园里巡逻的卫兵们一定是出事了··是有刺客吗为什么城堡外围的那些同僚们到现在为止都毫无反应……正在他这么想着的时候,忽然注意到,有一个陌生的身影缓缓自月光下走来。
“什么人”·“雀斑”本能地张口喝问,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声音细弱如蚊蚋,几近无法听闻··那个人停住步子,抬眼向侧门中望来。
轰地一声,有艳红色的火光四下里散落开来,在那片炽艳的火光中,“雀斑”看见了一双此生见过最漂亮的眼睛··——那双眼眸里几乎像是盛着一整片的星空。
他直直地往这片深邃的星空里跌落下去,明明身不由已,却连一丝挣扎反抗的念头也未曾生起··……·顾清玄自挂满画像的墙壁边走过,身边簇拥着一队身着铠甲的卫兵,他们谨慎地将他围在中间,像是一群鳌虾守卫着珍珠。
“是雀斑你们不是负责巡视东塔楼到西塔楼这边的吗”与另一队卫兵擦肩而过时,对方的队长略带疑惑地问:“现在上楼做什么……这里不是你们的巡逻范围吧……”·这一边的卫队长“雀斑”是个脸上生满雀斑的年轻人,看起来至多不过二十五六岁,却已经很有了一副老兵油子的模样。
此时这老兵油子一挺身,很有气势地道:“当然是因为太子殿下亲自下令,让我们带来今夜的暖床人选”·他满脸骄矜、挺胸凸肚,说话时那句“太子殿下亲自下令”被他咬得极重,就好像被命令护送暖床人选是什么了不得的伟大事业一样。
爽文打脸升级流·那队长一看“雀斑”这样子就觉得伤眼,但出于责任,还是停住脚步道:“我还是先确认一下……”·他说着便伸手向怀中摸去,顾清玄微微地皱了下眉,指尖上无声地浮出了一点火星。
·正当那队长准备要拿出通讯器时,楼梯上方忽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那队长立时停止了动作,两队人俱都仰头往楼上看去,只见一名侍卫匆匆自三楼上方跑下,看他的服饰盔甲,竟然是尼古拉斯的亲卫队成员。
他本来神色急切,看见这两队人堵在前方时更是明显露出了焦躁的神情,但当他的目光一转,看见了人群中的顾清玄时,本来急切的神色便一下子舒缓了下来··“长官”·“雀斑”率先并腿行礼大声道,另一名队长稍稍比他落后一步,但也很快放下手,向着军衔更高的亲卫队成员问好。
那亲卫队成员放缓步子,稍稍抬高下巴,矜持地向他们回了礼··“今天怎么是你们来送……”·他看着护送顾清玄的“雀斑”等人,声音很低地嘟囔了一句。
这亲卫仿佛记得负责此事的并不是“雀斑”他们,但要具体举例是谁,却也一样讲不分明·想到此时尚等在房中的尼古拉斯,亲卫便不再纠结于此事,而是径直说道:“殿下已经等了你们很久,快跟我上楼吧。
今天怎么就送了一个人过来不过今天的这个……”他说着看了一眼顾清玄:“……看起来质量还不错·”·顾清玄指尖上的火星飞快地消散了。
“雀斑”哈哈笑了一声,颇有眼色地凑过去,压低了声音对那亲卫说:“既然这样,不如大哥您带着我们一起……”他挤眉弄眼,暗示亲卫可以和他们一起分润一下功劳。
毕竟这样质量的暖床人选可不多见,万一能得了太子殿下的欢心,他们这些送人过去的虽然不敢说一定会鸡犬升天,但能够得到好处这一点却是确定无疑的··那亲卫仔细看了看顾清玄。
顾清玄此时低眉敛目,安静地站在人群中,周围又簇拥着整队的护卫,亲卫根本看不清他的具体面容·但即使如此,即使只能看见一个大略的身影,他依然能感觉到那人是美的,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清冷艳丽,令他想起凝结着冰霜的艳红蔷薇。
“好吧,好吧……”他喃喃着,草草的冲着“雀斑”挥了挥手:“来吧,我们一起走……不要再继续耽搁下去了,殿下真的已经等急了。”
亲卫强调着这一点,但对于尼古拉斯的怒火已经不再关心·因为此时他可以肯定,尼古拉斯的怒火即使再旺盛,也会被眼前的这一位绝色轻轻松松地抚平。
他带着“雀斑”一行人沿着楼梯拾阶而上·“雀斑”一边走,一边不断地翕动着嘴唇,那亲卫奇怪地看了他两眼,悄悄地凑到他身边听了听,却听见“雀斑”是在一声接一声地数着:“两千一百四十八步、两千一百四十九步……”·“这人大概是有毛病吧”·这念头从亲卫的脑海中一闪而过,随即便被他掐灭,他们继续沿着楼梯往上攀着,但渐渐地,他发觉事情有一些不对劲。
旁边的“雀斑”已经数到三千多步了··三千减两千……他们难道已经走了一千步了现在他们可是在上楼,一步就代表着一级台阶·亲卫猛地停住步子,有冷汗从他的鼻梁上滑落下来。
像是有人在他的耳边猛地大喝了一声,亲卫仿佛从梦中惊醒一般,突然之间意识到,他们花在上楼上的时间似乎已经太久了·他是这一队人中的领头者,按理说身后的人都应该按照他的步子行走停顿,可是当亲卫转过身时,却惊悚地发现其他的侍卫依旧在不断地走着——他们不断地走着,从下面一个台阶踏到上面的台阶上,可是他们与他之间的距离,却始终未曾拉远。
亲卫一瞬间感到了毛骨悚然··他拉住“雀斑”摇晃着,大声喊道:“你别数了你现在究竟在干什么快点醒醒别走了我们根本就一直在原地打转”·他的声音出了喉咙,就像是一片雪花落进了潭水里,悄无声息地融化了,甚至没有溅起一丝涟漪。
“雀斑”依旧一声声不断地数着步子,其余的侍卫们跟着他一同机械般地爬着楼梯,亲卫站在原地,迷茫又恐惧地看着眼前的情形,压根不能理解眼前这一幕究竟意味着什么。
半空中忽然闪过了一层黄光··亲卫的眼神恍惚了一瞬,面上的惊恐迷茫缓缓退去·他抬起脚,走入“雀斑”那群人中,和他们一起慢吞吞地往楼梯上方“攀去”。
一步,一步,又一步,他们不断地走着,明明始终停留在原地,这些人却仿佛毫不在意般,脸上的神情平静得近乎诡异··楼层上方的一个人略微后退了一步,收起手中黄色光芒闪烁的物事。
他俯瞰着那些傀儡般僵硬机械的人,原本满意的目光渐渐变得疑惑:好像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大对劲啊……就像是……人群里少了一个人·少了谁·他思及此处,不由得悚然一惊。
“不错的法宝·”·顾清玄轻声说·他的声音如同一枚打破平静湖面的石子般,震得那人轻轻摇晃了一下,面上闪过一瞬间的惊慌,但他很快便镇定了下来。
“我早该想到不对劲·”那人自顾自头也不回地道,显然已经意识到人群中少了的那个人究竟是谁:“他们平时至少会带三到四个人以备挑选,今天怎么会只带一个……”·沉默了一会儿,他握紧手中的法宝,冷笑着说:“要杀要剐就赶紧来吧,我是不可能束手就擒的能认出这是法宝又怎么样不过是尼古拉斯他们的狗腿罢了,还指望神殿会看上你们”·“这你可就冤枉我了——我可真不是什么尼古拉斯的狗腿。”
顾清玄懒洋洋地道,他踏在楼梯的扶手上,如踏一把飞剑般立得极稳··爽文打脸升级流·他居高临下地打量着那个阴影中的人·不过是随意混入塔楼中而已,怎么会突如其来地有了这样的转折……·顾清玄忽然展开神识,迅速将整座塔楼都笼罩在了其中,待到看清塔楼内其余卫兵们的情形后,顾清玄轻轻地笑了一下。
“原来你也是一个刺客·”·他似笑非笑地道,随即顾清玄轻轻一点扶手,鸟儿般轻盈地掠过半空,轻飘飘地落在了那人身前的地面上··第60章 ·塔楼里其余的侍卫们赫然和“雀斑”等人一样, 全都陷入了无休止的机械循环·“你……你什么意思”·阴影中的那人大吃一惊,他警惕地退后两步,握紧了那散发着黄色光芒的事物。
顾清玄笑了笑,道:“我的意思是,你今天恐怕是要无功而返了·”·他张开手,身后蓦然澎湃出了整片的磅礴火海·“尼古拉斯的命只有一条,而这一条命, 我要了。”
顾清玄看了一眼那人手中的“法宝”,挥手自火海中招出一尾烈火凤凰,凤凰仰天长鸣一声, 收翅敛翼,直直向着六楼的方向直冲而去··“轰”地一声爆响,尼古拉斯的房间瞬间炸成了一片飞灰,那人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 晕晕乎乎地几乎无法理解此时究竟发生了什么。
那尾烈火凤凰轻鸣着鼓翼飞返,落在顾清玄的肩膀上, 轻轻挨蹭着他的脸颊,讨好地将脖颈伸长·它的利喙长而尖锐,其中啄着一个影影绰绰的魂魄,看去之时, 隐约便是尼古拉斯的模样。
顾清玄摸了摸那凤凰羽毛华丽的颈项,低声对凤凰说了一句什么,就见那凤凰喙上用力,干脆利落地将尼古拉斯的魂魄夹成了无数碎粉··“灰飞烟灭……”那人从喉咙深处发出恐惧的低声喃喃, 顾清玄笑眯眯地鼓掌道:“没错,你既然有这份眼力,想必接下来的情形于你而言也不算什么了。”
“什么……”什么接下来的情形·那人完全陷入了迷茫,顾清玄收敛起笑意,盯着那人一字一顿地说:“你以为你这样把我陷进迷阵里,我会大大方方地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你既然困住那些侍卫,想必是不想让他们发现行藏……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是……”·顾清玄轻轻嗤了一声,他忽然抬手指向上方,停栖在他肩膀上的凤凰羽翼一展,便向着两人的头顶上方直直飞去·只听得砰的一声震鸣,烈火凤凰在塔楼旋转向上的阶梯最顶端爆碎成无数火雨。
“雨滴”如同火焰般剧烈地燃烧着,纷纷扬扬地漫天洒落,很快融进了那些卫兵们的头上身上,解除了施加在他们身上的迷幻法阵··顾清玄微微笑道:“再见。”
随后他化为一道长虹,居然直接化光而遁·临走之前,顾清玄回过头去,遥遥望了“雀斑”一眼,于是刚刚自迷茫中清醒过来的“雀斑”毫不犹豫地大喊起来:“有刺客——”·“雀斑”这一声喊当真是声如雷震,晃得阴影中的那人一哆嗦。
他来不及跳脚大骂跑路了的顾清玄,急急忙忙便唤起法宝光芒,准备要为自己谋一条生路·可惜那亲卫离得他近,身上异能光芒一闪,唰地一下跃起数米,直接将他扑倒在地,一边努力擒拿住他,一边死了主子般地高嚎道:“你们人呢有刺客啊保护殿下快保护殿下”·然而此时尼古拉斯已经用不着他们保护了:他所在的西塔楼六层侧边的卧房已经完全炸成了一片废墟。
只有那高科技的先进投影仪还奇迹般地幸存着,正勉勉强强地横搭在两格地板的空隙之间,一只歪歪扭扭的元磁犀牛投影正悬浮在半空中,敞露着大半鲜血淋漓的内脏··亚伯特领着大批的卫队匆匆自城堡的另一端跑来,等到他们到达塔楼之后,一切事情都已经完全尘埃落定。
尼古拉斯的骨灰已然凉透,“刺客”也已经束手就擒,正蔫蔫地被缚在原地,等待着他的发落·“雀斑”和那亲卫作为功劳最大的两人,正昂首挺胸地立在刺客的旁侧,只是在看到亚伯特难看至极的脸色时,他们便知趣地将头颅默默地垂了下去。
毕竟……尼古拉斯太子殿下彻彻底底死翘了啊……·虽然俩人堪称戴罪立功,是在场诸人中不多的功臣之二,但太子殿下既然死翘,保不准亚伯特总管会对他们做出什么样的处置……·想起亚伯特总管的那些手段,他们立时眼观鼻、鼻观心起来,亚伯特蹙着眉走到他们面前,喝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西塔楼这边的防护装置全部失去作用了”·一行人彼此打着眼色,谁也不肯先站出来说那个不怎么好的消息。
到了最后,“雀斑”队伍里的一个侍卫终于硬着头皮站出来,战战兢兢地道:“报告……报告总管……尼古拉斯太子殿下被刺客刺杀……刚刚去……去世了……”·亚伯特一下子呆在了原地,似乎不可思议地反问道:“你说什么”·不得已,那侍卫再度把话重复了一遍,然后满心忐忑地看着亚伯特。
他本以为总管会气急之下给他个耳光之类,没想到亚伯特只是沉默了片刻,便说:“带我去现场看看……还有,通知大臣们都来城堡·”·然后他便点了几名侍卫,带着他们往六楼的死亡现场走去。
在经过众人时,亚伯特有意无意地走到了刺客身边,没有一个人注意到,有一道黄光自刺客的怀中飞到了他的怀里··在那道黄光飞入亚伯特怀中的时候,刺客突然抬起头,瞪大眼睛死死注视着亚伯特。
他的样子看起来狰狞极了,旁边的侍卫担心他意图不轨,拉着他往后退了两步·刺客被拽得后仰,眼珠却依旧盯着亚伯特不动,直到亚伯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上方后,才默默地垂下眼来,恢复了之前那副沉默的样子。
爽文打脸升级流·“老实点”侍卫们拉着那刺客喝道,刺客安静地垂着头不发一言,此时的塔楼之中,除了一个人外,没有人知道他内心的纠结困惑。
“杀了尼古拉斯的人居然不是我派的这名刺客”·亚伯特带着身后的侍卫们踏上六楼,一边走,一边充满疑惑地想:“这样的手段……难道是神殿里的那群人出手……他们又为什么要杀尼古拉斯因为利益冲突”·他想来想去都无头绪,只好无声地叹息一声,捏了捏怀中的“法宝”,当时用来杀死亚历山大的奇异球体安静地躺在亚伯特的怀里,表面上飞快地闪过了一层黄光。
楼下的大厅中,那名始终藏在阴影中的刺客终于被取下了身上的藏匿仪器,露出了自己的面容——其他人尚且没觉得什么,唯有那名亲卫惊呼一声,不可思议地道:“怎么是你”·那刺客,居然是和他一起守卫尼古拉斯殿下的同僚·如果尼古拉斯复生,定然能够认出这刺客便是他吩咐去催促暖床事宜的那人,只是此刻尼古拉斯既死,这事情便只有另一名亲卫知晓。
刺客听到惊呼,抬起头冲着那亲卫笑了笑,那名亲卫复杂难言地看着他,沉默良久后,终于还是没有把自己被他叫去催人的事情说出来··反正事已至此,又何必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当日,尼古拉斯监国太子殿下去世的消息传遍宇宙,银河帝国为之震动,下半旗三日,举国哀悼。
银河帝国皇后奥利维亚的飞船于两日后抵达··在奥利维亚抵达圣洛里斯城后,蔷薇城堡再一次新换了主人,尼古拉斯监国时的痕迹被迅速消泯殆尽,唯有他曾经发誓当上皇帝后便要拔除干净的蔷薇花依旧盛放。
奥利维亚抵达圣洛里斯城的当日,便召集众臣来到城堡中小聚·在简单地商议完了尼古拉斯的丧事事宜后,一行人走入城堡的花园中,开始聊起一些比较轻松的话题,这是皇室与众臣们增进感情的惯例。
花园中的气氛愉悦,每个人都显得和蔼可亲·明明现在还处在尼古拉斯的丧事期间,皇后殿下的手腕上却已经戴上了一条颜色鲜艳的红宝石手链,这分明是极不合适的举动,众臣们看见了却如同没有看见一般,即使那些曾受过尼古拉斯重用的臣子,此时也没有一个人提起这事,他们的脸上多多少少带着笑容。
尼古拉斯的死亡与亚历山大陛下相比,真的是一点水花也没有浮出来,不要说有人站出来为了他的利益呐喊了,就连他的死亡,都好像没有留下一丝声响··死如鸿毛也不过如此。
也许在光网上,在论坛上,在那些闲人们的八卦闲聊中,有着暴戾名号的尼古拉斯殿下暂时还有着一席之地,但在真正举足轻重的朝堂之上,尼古拉斯的势力已经彻底退居幕后。
不过短短数日而已,尼古拉斯监国数月、扯着神殿大旗好容易立起来的势力便已经烟消云散,彻底得就好像从未存在过一般··但谁都知道,那势力的的确确是曾经存在过的。
朝堂上的一部分人曾经背离皇室,投向了也许是刺杀亚历山大陛下凶手的尼古拉斯——这在当时看来也许是某种妥协,但在尼古拉斯死去、奥利维亚回归的现在,这“妥协”已然彻彻底底变成了把柄,如果奥维利亚想要抓住此事发作……·这惶恐的情绪在尼古拉斯的死讯传出的那日便出现了,等到暗地里有消息传出,宣布奥利维亚殿下此次出访,是为了找到当年失踪的真正太子后,惶恐的情绪便愈演愈烈。
当阿莫斯菲尔德家族放出口风,暗示真正的太子殿下的确已经被找到时,朝堂中惶恐的情绪几乎到达了顶峰··奥利维亚今日选择在花园中与臣子们闲聊小聚,也是为了打消他们心中的惶恐。
皇后殿下毕竟不是皇帝陛下,执掌银河帝国名不正言不顺,手下的势力也根基不稳,尽管投靠了尼古拉斯的墙头草们可恶,但相比于雷厉风行,她更倾向于徐徐图之··“这儿的蔷薇倒是如之前一样美。”
奥利维亚头戴皇冠,身着锦衣华服,在众臣的陪伴下沿着花园的小径走过,她并不知道,这条小径也正是数日前顾清玄所走过的,因此她步履威严,对周围的风景并未表现出丝毫留恋,不过是随意找了个话题聊天罢了。
“亚伯特总管一向将城堡打理得很好·”有人简单地回应了一句··亚伯特在前后两次刺杀事件中扮演的角色尚且少人知晓,此时他正恭敬地侍立于奥利维亚的身后,脸上的笑容多了几分真诚,低着头礼貌地推拒着赞美。
奥利维亚认真地看了他一眼——虽然她并不知道亚伯特便是杀死亚历山大的直接凶手,但西泽曾经找了机会提醒过她,亚伯特与自己父亲生死之间的关联··“我听说你在尼古拉斯身边也很受重用。”
她目光犀利地审视着他,亚伯特深深俯下头:“打理城堡与内务是臣下的职责所在·”·……说了等于没说··花园中的气氛因为奥利维亚提起了尼古拉斯而变得有些僵硬。
奥利维亚意识到今天并不是一个追根究底的好时机,她转过头,暂时放过了亚伯特,继续和臣子们往小径的另一端走去··走着走着,奥利维亚的步子忽然停顿住了。
“那一棵蔷薇居然还在绽放·”她望向城堡窗下,眼眸里带上了几分疑惑··那棵蔷薇不过是普通的品种而已,而且是单独几棵疏疏落落地种着,通常并不会享受科技的便利。
半年前奥利维亚离开之时尚是夏季,那蔷薇一株芽叶也没有发出,她以为它早就已经死去,到了这个时节它居然突兀地盛开,的确是令人十分惊讶的事情··亚伯特听到这话,抬起头往城堡方向看了一眼,很快回答道:“毕竟那是种在您画室窗下的……为了迎接您的归来,因此特意找了花匠照料。”
奥利维亚看了看他,很想问他是如何知道自己即将归来,但最终还是按捺住了·她再度看向城堡,沉默片刻后,突然说道:“我们去亚历山大的书房看一看吧。”
她的话语极轻,轻得几近叹息··爽文打脸升级流·亚历山大的书房……与奥利维亚的画室是楼上楼下··亚伯特微笑着退回人群后,尼古拉斯当时仿佛抓住什么把柄般,语气嘲笑地说出来的话再度浮现在他的脑海。
“三年前你曾经偷偷在我父皇的窗户下面,种下了一棵蔷薇·”·蔷薇死了,我可以移来一株新的··亚伯特不动声色地想着:倒是尼古拉斯你……你现在死了,要从哪里找一个新的你呢·第61章 ·宇宙中近来算得上是多事之秋。
银河帝国因为尼古拉斯的死去和奥利维亚的归来而暗潮涌动, 混乱之地里“黑色战锤”与相关星球的消失终于溅起余波,天耀帝国中“开拓”小队的全军覆没也总算被摆上台面……就连小小的银辉共和国中,都因为顾家家主的突然失踪而引起了小小波澜。
……不过这些事情呢,和顾清玄都没有什么关系··此时此刻,他正沿着普利巴顿星球与幽蓝海之间的对角线急速飞行,往之前飞船上那个袭击他的神识所在处赶去——据顾清玄判断,那个神识来自于神殿无疑——除非这世上除了他之外, 还有着另外一个突然穿越过来的修真者,并且那个修真者还莫名其妙地想要杀他。
·这种可能性,基本上也就相当于没有可能嘛··所以顾清玄非常迅速地朝着那个方向疾飞而去, 他认为没有任何东西可以阻挡他的脚步……直到突然之间,他手腕上的个人终端久违的震动了起来。
“怎么回事……”·顾清玄化作一道虹光的身影突兀地停顿下来·这从急速到静止之间的所花时间不过一瞬,快得完全违反了人类常理……不过顾清玄,本来就不是什么可以用常理来度量的家伙。
像是此时, 他在意识到个人终端的震动是因为有人给他发来通讯之后,居然直接放出了之前炼制的仙器殿宇, 自己飞入了其中,才将通讯接通··——宇宙之中是没有空气的,当然也就无法传音,而仙器殿宇自带小型天地, 生气循环不息。
这样的应对方法并没有什么问题,但顾清玄分明有着无数手段可以解决此事,却选择了最不需要耗费精力的一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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