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都有人贪图我的美貌 by 鹤衣(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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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都有人贪图我的美貌 by 鹤衣(下)(2)
·她没有说“父皇”或者“母后”··劳伦斯握紧了拳头,他猛地抬起头:“不殿下,请别——”·奥利维亚已经打开了瓶盖,她朝着他笑了笑,然后将手中的药瓶举起。
“殿下”劳伦斯忽然提高了声音,奥利维亚没有理他·她仰起头,正准备将手里的药水一饮而尽,劳伦斯却忽然伸出手,狠狠地将她手中的药瓶打落下来。
“卡兰博尔——”·奥利维亚竖起眉毛,但不等她开口,耳边便传来了熟悉的玻璃破碎声··先是隐约的一两声轻响,紧接着便连绵成片,噼噼啪啪的响声由远及近,奥利维亚微微一震,她猛地抬起眼,看见蔚蓝色的天空上破开了一线长长的裂痕。
紧接着,那长长的裂痕便徒然地裂为两半·大股大股的风雪毫无预兆地当头扑来,奥利维亚下意识地缩起头,她瞥了一眼天空,发现眼前的天空完全是铅灰色的,而且上面布满了厚重的云朵。
“……这是……”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但一时间却又不敢相信,·巷口处忽然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巷子里的几人转过头,看见西泽一行人正从巷口外快步走来。
第43章 ·他们看起来很狼狈, 身上带着伤痕和血迹,但却奇迹般地并没有减员,甚至也没有缺胳膊少腿··西泽带着自己的下属们上前,在奥利维亚的面前躬身道:“皇后殿下。”
奥利维亚弯腰捡起了地上的药瓶,她迟疑地握着它:“我看见了天空的变化,你们是不是已经……已经……”·“五名神殿修士尽皆伏诛。”
西泽恭恭敬敬地回答·尽管之前已经对此有所猜测,但这出乎意料的成绩依然让奥利维亚感到了几分不可置信:西泽连同他带去的小队加起来也不过五人而已, 神殿修士什么时候杀起来这么轻易在之前与神殿的对抗过程中,大部分时间帝国甚至做不到玉石俱焚·她眼中的怀疑实在太过明显,西泽思索了片刻, 还是从自己的怀中捧出了一样东西。
“这是太子殿下亲手制作的·”他举着那只金光闪闪的圆盘,圆盘的中心嵌着一枚蓝色的能量石,玄奥的纹路在圆盘的身上闪烁着荧光,奥利维亚看着它, 一时间没有理解西泽话中的含义。
“你的意思是……尼古拉斯……”·她的声音里带着疑惑,显然并不认为尼古拉斯会有闲心来制作这些东西。
西泽怔了怔, 补充道:“不,殿下,这是太子殿下制作的……臣是说,真正的太子殿下·”·真正的……太子殿下·奥利维亚愣愣地注视着那只圆盘。
“它有什么用吗”她把药瓶放在一边, 伸手拿过它·闪耀着金光的圆盘散发着不合时宜的土豪气息,和奥利维亚的气质很不搭配,但她完全没有在意这一点,只是细细地端详着它, 似乎想要透过这只圆盘看见顾清玄铸造它时的模样。
“殿下真的很厉害,使用这只圆盘时,我们可以在神殿中人的面前完全隐匿住行踪:只要上面的能量石还能够维持运转,他们就很难发觉到我们究竟在哪个方位·”·西泽的一名属下由衷地说。
毫无疑问地,这东西的确非常好用:它很适合隐藏,也很适合暗杀,而且只要有能量石就能够启动·除了配色这儿有那么一点槽点之外,其他的方面几乎能说是无可挑剔。
奥利维亚听出他话语中的真诚,忍不住因此而微笑起来:虽然现在她还没有亲眼看见过自己的儿子,但她已经开始为他而感到骄傲了··爽文打脸升级流·“那么,你是用这个……”她望着西泽,后者轻轻地点了一下头,强调般地重复了一句:“它真的非常有用。”
自从得知皇帝陛下的事情以来,奥利维亚第一次笑得这么灿烂··“亚历山大会为他感到骄傲的·”她轻声说,将手里的圆盘递还给了西泽,西泽接过它,珍惜地将它重新收起。
奥利维亚指了一下劳伦斯:“西泽,你和劳伦斯一起留在混乱之地寻找我的儿子吧,我知道你们见过他,找起人来理应比我更容易·至于我……帝国现在情况怎么样了尼古拉斯真的仅止于监国”·她充满怀疑地说,没有人比奥利维亚更清楚那个孩子有多么巨大的野心。
在曾经的那么一段时间里,失去儿子的她试图和身为孤儿的尼古拉斯建立过一种真正亲密的母子关系,但在意识到尼古拉斯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后,奥利维亚便毫不犹豫地远离了他。
“他的野心和贪婪就像是野火一样·”奥利维亚喃喃道:“有时候他看着亚历山大的眼神,简直让我怀疑他想要把他吃掉……但我后来明白过来了,他想要吃掉的其实并不是亚历山大,而是亚历山大所拥有的举足轻重的权力。”
“即使那一位的野心真的如同野火一般……只要把他与其他的燃料隔离,野火终有一天会把自己也当做燃料焚烧殆尽的·”·西泽轻轻地说,他的声音平静到近乎冷酷。
奥利维亚顿了顿,她点头道:“……你说得对·”·“不过这样一来,我究竟需不需要……”她正在说着,巷口外忽然传来克里斯蒂安的喊声。
他的声音因为过度的恐惧和紧张而有些变了调,听起来尖锐极了,几乎是从人的耳膜上硬生生划过去的··“快跑快跑啊现在就跑”克里斯蒂安拼尽全力地大喊着,甚至没有闲暇做更多的说明。
他一边喊,一边拉着黄老头儿随便选了个方向拔足狂奔,奥利维亚猛地闭上嘴·她看了一眼天空,脸色微变,嘴唇轻轻地翕动了几下,西泽仿佛听见她在说:“来不及了。”
——来不及了··下一刻,漫天风雪狂卷着倒吹而来·石屑样坚硬的雪珠劈头盖脸地朝着人迎头砸去,风声夹杂着雪声在耳边形成了刺耳的呼啸,本来已经跑出一段距离的克里斯蒂安与黄老头儿居然被狂风吹裹着被迫连连后退,很快又退回到了之前所在的巷口处。
西泽正站在巷口的最前方,他的身前悬浮着一面薄薄的雷光盾,雪珠砸在盾牌上发出嗤嗤的声音,随即便被电流化作了一缕缕轻烟··他抬头望着远处布满风雪的街道,脸上的神色只能用警惕来形容,奥利维亚示意克里斯蒂安他们先进来,后者稍稍迟疑了片刻,但依然很快便走进了小巷中。
·几乎是他们走进巷口里的瞬间,漫天风雪的声音便忽然毫无预兆地消失了··就像是有人按下了静音键,将整个世界变成了一部无声的默片,风雪无声地在他们的头顶上呼啸着,在天空中划出一道道惨白的印痕。
这样的寂静大约持续了三秒,三秒钟后,街道的尽头忽然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脚步声其实并不大,但周围的一切实在太静,寂静得让任何细微的声音都被放大得十分明显。
鞋底不疾不徐缓缓踩在积雪上发出的“吱吱”声有节奏地响着,明明只有一个人的脚步声,却让所有人的脸色都渐渐变得难看了起来··那只金光闪闪的圆盘还在无声地运转着,但从风雪中走来的那人却仿佛丝毫没受到干扰,尽管整条小巷从头到尾都被笼罩在了圆盘的笼罩范围内,他却依然径直地向着他们走来。
……就好像那只隐蔽的圆盘对他毫无作用一般··“想不到啊,想不到,你们凡人的手里居然还有这样特别的法宝,怪不得会有连续两人在执行任务时先后陨落。”
风雪中走来的那人和神殿的其他修士们一样,全身都笼罩在朦胧的雾气中,看不清身形长相,但他的身上却透出了一股极度危险的气息,那种难以言喻的危险感……几乎要比先前的任何一刻都要凛冽森然·“自我介绍一下吧,在下太一殿修士万和,今日,特为取众位性命而来。”
他的声音温柔而微微含笑,让人凭空感到了一种亲切,但仔细听来,其中分明蕴含着浓浓的杀机——几近刻骨··西泽头也不回,直接做手势示意其他人先行离开,他自己则继续站在巷口处不动,警惕地注视着对方,防备着有可能到来的袭击。
然而其他人尚且还没有走出几步,自称太一殿万和的修士便已经离得越来越近了,他和西泽之间的距离缩得越来越短,眨眼之间,西泽面前那面闪动的雷光盾牌已经距离万和只有不足一米了,眼看着盾牌的顶端就要触碰到他的身上,但他却突然停住了脚步。
“太一殿鬼丑,太一殿戚安,你们连续杀了我殿两人,难道还指望我们殿中对你们的手段毫无所觉么”·万和的声音并不响亮,却让人无端地愧怍起来,他神色严厉地扫视着小巷,口中吐出的词句却还是那样温和。
“只是用几个尚未进入神殿的小卒子试探了你们一番,你们却果然没有忍住,下手将他们全数杀死了·我并不是想指责些什么,但这些无辜的孩子……他们究竟做错了什么呢你们为什么要这样残忍为什么一定要取了他们的性命”·他加重了声音,一字一顿道:“他们根本没有做出什么威胁到你们性命的事情”·他的语气是如此笃定,令人产生了一种错觉,好像他说的话就是天地至理一般,听到这些话的人忍不住回想起之前的情景,随即茫然地想着,那些人好像的确没有取了他们的性命·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本来正在撤离的一行人全都停止了动作……他们的脚步像是被胶水黏滞住了,·万和身上笼罩着的雾气忽然扩散开来,转瞬间淹没了整条小巷。
他的声音自雾气中朦朦胧胧的传来,带上了三分的婉转清亮,听起来格外动人心魄··爽文打脸升级流·他含笑轻声道:“你们想想,自己是不是的确做错了事情”·“做错了事情……就总是要付出代价的。”
万和的声音极轻,却仿佛带着某种妖异的魔力,字字句句都在往人的心里钻去:“欠债还钱,杀人偿命,若是你们真心觉得自己做错了,就自己动手,改正这件本不该发生的错误吧。”
这话里的意思,分明就是让他们自杀赔罪·明明是荒谬得绝不会有人照做的事,被他说来,却带着一种堪称诡异的说服力·小巷之中一片寂静,西泽几人尚且可以支持,黄老头儿却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随后他便从袖口中拔出一把匕首,径直地向着自己的胸口处插去·如果这一匕首真的插了下去,黄老头儿必定无幸。
然而在匕首的尖锋还没来得及触碰到他的胸口前,一道电光便朝着黄老头儿的手腕上打去,黄老头儿只觉得自己腕上一麻,手上的匕首再拿捏不住,很快就摔落在了满地的积雪中。
克里斯蒂安扑过去,牢牢按住了黄老头儿的双手,后者微微地哆嗦着,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腕,似乎不能相信自己刚刚做出了什么··巷口外的万和依然在微微地笑着,他张开嘴,无数的声音跟随着他的话语彼此应和。
“杀人偿命·”·“杀人偿命·”·“杀人偿命”·那声音越来越响亮,越来越疯狂,应和着他的声音似乎也越来越多。
到了最后,简直是整个天地都在随着他的声音而呐喊咆哮:“杀人偿命杀人偿命”·它们一遍遍地喊着,有的声音义愤填膺,有的声音吃吃嘲笑,但所有的声音都整齐一致,仿佛无数利箭,朝着他们攒刺着射来。
——原来这一位万和,才是神殿安排来杀死奥利维亚的杀手锏·在之前的追杀过程中,顾清玄先后斩杀了两名神殿修士,尽管数目不多,却是神殿多年来少见的损失……神殿发展壮大这许多年来,损失一人的情景都算是十分少见了,更何况是这次的连续两人。
而且他们全都死于追杀银河帝国皇室的任务途中,这就让神殿上层不得不开始多想了,所以这一回来追杀奥利维亚,他们其实是派了先后两拨人的·第一拨人,就是死于西泽等人之手的那些,不过是神殿外围不起眼的小虾米而已,只被赐了几样法宝充充门面。
虽然他们似乎是在追杀奥利维亚,但他们真正的作用不过是诱饵而已,就是要引蛇出洞,诱出之前杀死神殿修士的那个杀手锏来··若是他们能够顺利的杀死奥利维亚固然好,但如果杀不死的话……阻止他们杀死奥利维亚的那人,立刻便会成为万和真正的攻击目标·王志等人仅仅是放在明面上给所有人看的诱饵而已,是引诱蝉的那一抹树汁,而隐藏在他们身后的万和,才是那名捕蝉的螳螂。
什么帝国皇后,真正想要要她性命的恐怕只有银河帝国的那位尼古拉斯而已·对于神殿来说,所有的凡人都是随手便可以碾死的蝼蚁,事情发展到了现在这一步,奥利维亚的性命如何早已不是重点,他们真正重视的,是能够威胁他们统治地位的存在:比如那个杀死了两名修士的危险人物。
·万和想到这里,不由得轻轻舒了口气··他本以为这次的任务必定艰难无比·那两名修士中,去追杀帝国皇后的戚安倒也罢了,不过是个区区金丹初期,平日里的性格也愚蠢张狂,死了倒也没什么可惜。
只是另一名修士鬼丑,修为分明已经接近元婴,而且修的是鬼道,功法诡谲多变,万和这个元婴修士遇到了都要觉得棘手·他本来以为杀死他们的会是什么元婴之上的大能,如今看来,却只是死于偷袭而已·“真是……想不到凡人的手里还会有这样的好东西。”
他下意识地想着·虽然不知道这些凡人的手中为什么会有隐匿气息的法宝,但那个法宝的功效还真的颇为不错,以他元婴的修为都看不出什么端倪,只能以声惑人,免得和他们打斗起来伤了那珍贵的宝物。
不过既然能够得到这一样宝物,这一趟出外任务,总的来说倒还是十分值得的啊……·在那层朦胧的迷雾之下,万和的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神色··“动手吧。”
他轻轻说,声音中依然像是含着笑意的··然而下一刻,四下里那片诡异至极的寂静却忽然间被撕得粉碎·第44章 ·漫天呼啸的风雪声猛然响起, 无数的声音充斥在天地之间,转瞬就将那一声声的“杀人偿命”打得飞散开来,再也闻听不见。
“果然是神殿·”·他听见有人在自己的耳边说,轻轻地,但充满厌恶··“什么——”·万和惊愕至极,他猛地回过头,正看见一道艳红色的火光在自己的眼前闪过。
一道颀长的身影凭空浮现在了他的眼前··万和猛地退后数步, 他竭力压制住心中的惊惶,提高了声音大声喝问:“你是什么人到这里来究竟是想要做些什么神殿在此办事,无关人等最好速速离场”·他的话轻飘飘地落在空气中, 很快就被狂乱的风雪尽皆吹散。
顾清玄盯着他,答非所问地道:“我听见你刚才说过的话了·”·他看着这名出身于神殿的修士,说话的声音温和极了,脸上充满了赞同的神色:“杀人偿命, 欠债还钱,我认为你说得很有道理。”
万和猛地张开嘴——他好像还打算说一些什么, 可能是诘问的话,也可能是他的音惑之术——但当他准备发出声音的时候,却恐惧无比地意识到,他能够发出声音的器官已经完完全全地消失不见了·……事实上, 他的整个身体都已经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团熊熊燃烧的红莲业火。
顾清玄的唇边勾起了一抹弧度,似乎是在笑, 但他的眼中却带着森寒无比的杀机··爽文打脸升级流·“既然你要别人杀人偿命,自己就该先以身作则啊,对不对”·他的声音轻柔甜蜜,如同与情人之间的窃窃私语,万和的元婴却随之在虚空中发出了无声的惨呼。
红莲业火的温度何等酷烈,甚至在万和意识到疼痛之前,便已经将他的躯体焚化成了灰烬,但他的元婴却不灭,它一次次地燃烧着,却又被一次次地重新化出、凝实,始终沉浸在不息的烈火中,被烧灼而发出声嘶力竭的惨嚎。
能够燃尽三千罪业的红莲业火,终于在异界第一次绽放出它的真正威力·“每杀一个无辜的人,这火便会在你身上多灼烧一刻·”顾清玄黑色的眼睛冷得像是寒冰:“你自己也说过,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只是不知道你此生杀死的无辜之人,能够让你身上的红莲业火灼烧上几个时辰”·冷冷地抛下这句话后,顾清玄便再不理会那个元婴,而是转头望向那条窄窄的小巷之中。
他先是看了一眼奥利维亚,紧接着又看了一眼克里斯蒂安,但他的目光最终却落在了西泽的身上··“好久不见”顾清玄微微挑起眉。
他唇边勾起的弧度尚未褪去,眼中森寒的杀机却已经全数消散,这个笑容看上去便显得动人极了,不过是随意的浅浅一笑罢了,却仿佛令得周围呼啸的风雪尽皆远去,转瞬之间,便是春暖花开。
“……的确好久不见了,殿下·”西泽由衷地微笑起来,但在意识到此刻他们周围还站满了人时,西泽便立刻收起了笑容,转而恭恭敬敬地向他行了一个礼。
“虽然现在并不是什么好时机……但殿下,请允许我为您介绍一个人·”·西泽稳稳地说,他的语气郑重极了·有点像是那夜在银辉总统府的晚宴上,他向着顾清玄讲述银河帝国皇室旧事的情形。
顾清玄从他的语气中敏锐地意识到了什么,他直起身,眉间稍稍蹙起了细纹··“你的意思是……”他看着西泽,原本站在西泽身后的奥利维亚已经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了两步。
“殿下你叫他殿下”她轻轻地重复着,声音里带着些不可置信··顾清玄循着声音向她望去··西泽稍稍犹豫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没有带徽章,便干脆转过身去低声问劳伦斯:“有酒么”·“……酒”劳伦斯当然没有。
银河帝国的年轻人多半都没有什么酗酒的爱好,更别提他还有个出身军队的严守规则的好兄弟·他求助地看向西泽的属下们,却只对上了一双双爱莫能助的眼神:劳伦斯作为西泽的好友都被他带得没有了喝酒的爱好,他们这些属下就更别提了……·“我知道哪里有卖的,离这儿不远处就有一个小商店。”
一旁的克里斯蒂安突然说道,劳伦斯松了一口气,他看了看外面:“那就先去买一点”他询问似的看着西泽,西泽却在望着奥利维亚,而奥利维亚的目光……正牢牢地凝聚在顾清玄的身上。
“不,不需要酒·”·她竭力镇静地说,但翕动的鼻翼却暴露了奥利维亚心中情绪的起伏·她看着顾清玄,神色可以说是复杂极了,而顾清玄却只是平静地回视她,他那双黑水晶一样透亮清澈的眼眸中,正映着属于奥利维亚的身影。
奥利维亚感到自己的心脏跳得都快要爆炸了,她不得不闭上眼睛,以期让自己渐渐平静下来·然而在几次的深呼吸后,她意识到这种举动完全是徒劳的:即使闭上眼睛之后,顾清玄的身影也还是会出现在她的脑海中,无论如何也挥散不去。
“劳伦斯,你先过来·”她终于放弃了抵抗,当机立断地示意劳伦斯上前,后者毫不犹豫地循声走去·他脸上的神情先是有些疑惑,但很快就变得恍然,当他终于站在奥利维亚的身边时,劳伦斯已经完全意识到皇后殿下唤他来是打算要他来做什么了。
·果然,她很快便对劳伦斯道:“将你收着的那枚印章给我·”·劳伦斯对此已有所料,便立刻伸手入怀,以利落干脆的漂亮姿势将印章取出,小心翼翼地捧到了皇后殿下的面前。
奥利维亚接过印章,她举着它,意识到自己的手正在微微颤抖··不仅如此,她的声音此刻也同样正微微颤抖着··“……你……您……我是说……孩子……能不能滴一点血在上面只要一点就够了……”·她甚至有一些语无伦次了。
上帝知道,奥利维亚上一次这样慌乱是什么时候她紧张地看着顾清玄,眼中带着些连自己也没有意识到的祈求··顾清玄看了看她手里捧着的的印章。
“是滴在这上面吗”他随口问,奥利维亚用力地点头·她死死地咬住下唇,脸上微微显露出了些许苍白··顾清玄依言划破了自己的指尖。
殷红的血珠缓缓地自白皙的指尖上滴落下来,一滴,两滴,它们洒落在简朴的印章上,黛黑的质地上便迅速显露出了鲜红色的纹路··奥利维亚有些想要替他把伤口裹住的冲动,但很快她发现他的指尖已经不再滴血了:顾清玄用另一只手轻轻地在流血的指尖上抹了一下,不断滑落的血珠便立刻停止了下来,而且伤口也随之愈合了,皮肤完好得像是从来没有被划破过。
她实在是应该感到好奇的——这种伤口的愈合速度实在是快得惊人——但事实上她完全没有·奥利维亚眼睁睁地看着那道伤口消失不见,心里却只是想着:这一下他终于不再流血了。
是的,她真真切切地为此而感到如释重负··顾清玄似有所觉般,抬起头给了她一个温和的笑容,奥利维亚受宠若惊地笑起来·她的脸色依旧是苍白的,但本来正砰砰跳动个不停的心脏却已经渐渐平复,她忽然有了一种强烈的预感:他就是她所丢失的那个孩子,毫无疑问。
但这只是源自于一个母亲的本能,并不是什么切切实实的证据……她将目光转向了自己的手中··爽文打脸升级流·滴上了血液的印章正在奥利维亚的掌心上微微发热。
鲜红色的纹路在印章之上无声地来回游走,不断地划出深深浅浅的印痕,很快,一头咆哮着的雄狮迅速地出现在了印章上·它的毛色纯粹是鲜血一样的红,漂亮的狮鬃如同火焰般,透着股威严而肃穆的气势,印章的握柄上也缠绕上了细细的蔷薇花纹。
——血鬃狮,是银河帝国王族奥尔丁顿的标记,而缠枝蔷薇,则是拥有继承权的王室专属··奥利维亚不知不觉地握紧了印章,坚硬的印章硌得她手心生疼,她却仿佛毫无所觉般,只自顾自抬起眼睛望向顾清玄,几秒钟后,忽然有大滴大滴的泪水从她同样透亮清澈的黑眼睛里涌出来。
奥利维亚忽然想起了一件事,这件事令她忍不住冷极了似的发着抖:·“我见过你的……我明明早就已经见过你……”·奥利维亚知道自己的嗓音有些发哑,但现在她一点儿也不在乎这个,她只是死死地握住印章,因为自己的迟钝而感到无比的酸涩疼痛。
她刚刚的感觉没有错,他的确就是她丢失多年的孩子··可是……可是……她今天并不是第一次遇到他啊·“那天在飞船上……不,那天在星港里,我们明明……明明早就已经见过了……我当时还和你说过话……飞船上我就坐在你的后面一排……”·她红着眼眶,断断续续地说。
现在回想起来,他们彼此相处的时间那么长,相隔的距离又如此近,她明明有无数个机会可以认出他的身份,可她偏偏一个都没有抓住··她是一个认不出自己孩子的母亲。
皇后殿下的泪水让所有人都感到不知所措:这里的人大多数都没有什么安慰他人的经验,只有劳伦斯焦急地抬起头,暗示顾清玄快点去抱住自己的母后··顾清玄看懂了他的示意,但他却稍稍迟疑了;而在他迟疑的这一瞬,奥利维亚却已经抬起头来,迅速地擦掉了脸上的泪水。
“对不起……我只是有些太激动了·”·她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但她的眼眶还在微微地红肿着,说话时带着隐约的鼻音··顾清玄犹豫了一下,递给了她一张纸巾。
“这张纸巾大概已经有一百岁了·”在奥利维亚说了“谢谢”后用它擦拭眼角时,顾清玄突然说·众人的视线齐刷刷地向他望来,顾清玄尴尬地咳了一声,简单地说:“我的意思是……它其实也能算是一个古董……”·小巷里的气氛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西泽犹豫地看着他,拿不准自己是不是应该笑一笑:说起来他的意思到底是不是想说个笑话·在其他人情绪复杂的目光注视下,顾清玄明智地闭上了嘴。
他应该是想要逗我笑——太好了,原来他也是想要和我亲近起来的·皇后殿下想,之前的悲伤和沮丧都在这一瞬间不翼而飞了,她忽然觉得自己信心十足。
于是奥利维亚轻轻地笑了起来··“我会保存好它的,你放心,不过不是因为它是什么古董·”她微笑着对顾清玄说,并且真的将那张纸巾仔细折叠好,随后珍惜地收了起来。
“这是你送给我的第一样东西,我的孩子·”·奥利维亚收敛起笑容,十分认真地道:“对我来说,这比任何一样古董都要有价值得多·”·她看着他,忽然伸出手去,飞快握了握顾清玄的手指。
尽管动作迅速,但她却握得很用力,当顾清玄略带惊异地抬眼望向她时,奥利维亚紧张得几乎忘记了呼吸,但她却依然勾了勾唇,露出一个浅浅的、温柔的笑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奥利维亚低声道,她低下头,小心翼翼地握住了顾清玄的手··顾清玄看了她一眼,他没有说话,但同时也没有闪躲··奥利维亚忍不住深深地微笑起来。
第45章 ·“其实在过去的十七年中, 我常常会幻想着……幻想着你会像现在这样出现在我的身边,只是我从未想过这样的幻想有朝一日会真的成为现实。”
呼啸的风雪不知何时停止了,漫天的乌云散去,淡淡的天光自云层的缝隙间投射下来,洒在奥利维亚弧度优美的脸颊上·一点尚未拭去的泪痕隐隐地残留在她的眼睫上,在苍白的阳光照射下,它闪烁着仿佛珍珠般的光。
·她握紧了顾清玄的手, 即使阳光已经照射在了他们的身上,皇后殿下的手指却依然是冰冷的··“我曾经以为我只能在梦里见到这样的场景了。”
她低声说着,神情带着些微微的怔忡:·“每次我看到别人的孩子, 那些年纪和你差不多大的孩子,在自己的父母身边笑着,和他们聊着天,我就忍不住感到嫉妒……我知道这种情绪不对, 它是完全错误的,可是我忍不住这样反复地去想。
如果我的孩子还在, 他会是什么模样,喜欢吃什么口味的东西又讨厌上什么课他会喜欢蔬菜吗还是更喜欢牛排这样的事情想多了,我晚上就常常会做类似的梦,梦见你和其他的孩子一样背着书包从学校里回来, 然后对我抱怨今天的老师太烦人,又给你们留下了一大堆作业……”·奥利维亚无意识地握紧了顾清玄的手,她握得那样紧,好像生怕放松一点他就会从她的注视下消失一样。
“这些都是多么平常而普通的场景啊, 可是对我来说它又是那么的奢侈,奢侈到我不愿从那样的梦境中醒来……”·“我真的以为我只能在梦里想一想这样的景象了。”
奥利维亚轻轻眨了眨眼,那点珍珠般的光芒便骨碌一下滚落下来,砸在她的衣襟上,沁出了一道淡淡的水痕··顾清玄稍稍抿了抿唇,他任由她握紧了自己的手,用温和的声音在她的耳边说:“没关系的,相信我,这不是梦——我就在这儿,完全是真真切切的。”
爽文打脸升级流·奥利维亚仰起头看着他,她的儿子现在看上去已经比她还要稍稍高出半个头左右,尽管在她的记忆里他还是冬瓜那么大的一个小不点儿·他的确在那儿,真真切切地,而且已经长大了,长成了一个足够漂亮威严的年轻人。
她知道他很强大,也许比她所知的那些有名的异能者们都要强大,但她依然牢牢地握住了他,就像是他随时会像春日里的雪人那样在阳光的照射下分崩离析一般··“是的,我知道你在这儿。”
奥利维亚低声说,她迟疑着伸出手,轻轻地抚住了他的脸颊··她用那双和顾清玄几乎一模一样的黑眼睛静静地注视着他,那双眼睛里似乎盛着无数复杂的情感,满得几乎要溢出来。
顾清玄在这样的注视下不由得僵住了,他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反应——·紧接着奥利维亚踮起脚尖,在他的额头上飞快地吻了一下··“我想要这么做很久了。”
奥利维亚微笑道,她俏皮地眨了一下眼:“不过怎么说呢你比我之前所设想过的……要更高一些·”·顾清玄一愣,随即他哭笑不得。
她笑着拉着他往外走去··“走吧,我的孩子,我们已经让我们的国家等待得够久的了……”奥利维亚看似不经意地说··我们的国家。
顾清玄的笑容微微收敛了一些·奥利维亚意识到了这一点,但她也同时意识到,顾清玄没有反抗··他会觉得排斥是自然的··奥利维亚在心里对自己说:在过去的十七年里,他从未有一天将自己当成过银河帝国的一员,会有这样的反应是人之常情……但是没关系,他的身上毕竟流着奥尔丁顿的血;她想他会喜欢上这个国家的,毕竟她是那样的强大又美丽。
……但如果他的确不喜欢的话……·奥利维亚的脚步顿了顿,她非常大逆不道地想着,反正历史上又不是没有篡夺自己丈夫皇位的女皇··她紧紧地握着顾清玄的手,同他一起向着小巷外面走去。
在巷口之外的不远处,万和的元婴还在火焰中挣扎,但所有人都有志一同地无视了他,仿佛火焰与挣扎其中的元婴完全不存在一般·当黄老头儿经过旁边时,倒是有心往他身上吐两口口水,却被克里斯蒂安十分坚定地拉远了。
“等他死了再吐·”克里斯蒂安劝道:“现在这会儿他还没死透呢,谁知道会不会狗急跳墙”·黄老头儿觉得此话甚是有理,但却也不愿意就此放过万和,他踌躇地站在那儿,脸上的犹豫很快就引起了顾清玄的注意。
“怎么了”顾清玄好奇地问,在弄清楚黄老头儿的想法后,他不由得微微地笑了起来··“你说得对,的确不能就这么放过他了。”
他说着,看了一眼还在翻滚嘶喊着的元婴,随即轻飘飘打了个响指··万和的惨呼徒然间凄厉了十倍,红莲业火迅速地在他的元婴上快速燃烧起来,眨眼间便将他的元婴彻底烧成了一缕烟尘。
黄老头儿双手叉腰,趾高气扬地站在尚未散尽的那缕烟尘前面,恶狠狠地朝着万和的余烬“呸”了一声··混乱之地布满积雪的街头上忽然响起了一阵琉璃般的破碎声。
一行人自窄窄的小巷中鱼贯而出,完全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之前那道巨大结界的影响还在持续着,周围的街道上几乎没有什么人在停留,偶有几个人路过,也是如惊弓之鸟般惶惶然,无一不是脚步迅速地飞快远去了,根本就没人有心思朝着其他人瞥上一眼。
外间的风雪也已经在不知什么时候停止了,满街的积雪厚如棉絮般,脚踩在上面会深深地陷进去··除了骤然减少的路人外,结界外的街道似乎和之前并没有什么差别,奥利维亚走出巷口时,特意回头往之前所在的小区处看了一眼,却见那儿依旧像平日里一样地耸立在那儿,之前那个黑洞洞的窟窿似乎只残存在她的记忆里。
她深深地吐出一口气,下意识地握紧了顾清玄的手··顾清玄犹豫了一下,还是回握住了她的,他低声对她说:“别怕·”·奥利维亚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她笑着,轻轻地“嗯”了一声。
他们沿着街道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星港的方向走去··克里斯蒂安与黄老头儿忐忑地走在队伍中,总感觉自己有一些格格不入·他们本打算在离开巷子后就与银河帝国一行人分道扬镳,西泽却坚持邀请他们留下:“为了你们富有骑士精神的英勇举动”,他这样说,并且承诺给予他们银河帝国的正式居留证。
……坦白地说,他们的确被西泽的这个提议给诱惑住了··银河帝国在混乱之地的人们眼中,就是如同天堂一般的存在,谁会拒绝人间天堂的入场券更何况克里斯蒂安与黄老头儿本来就有要离开混乱之地的打算,这个提议对他们来说真的是完全命中了靶心。
·“也许我们应该再找他们要一份工作那个年轻人看上去似乎挺严肃,但好像其实还挺好说话的·”黄老头儿落在队伍的后头,小声地在同克里斯蒂安商量。
黄老头儿想要工作的理由是十足充分的:“你喜欢星舰,喜欢军列,喜欢那些舰队驶过星河的样子……在混乱之地里是没有机会,如果到了银河帝国,你为什么不能和其他的孩子一样去上军校呢我知道你一直在私下里自学”·他们两个是混乱之地里还算有几分良心的骗子,这也就意味着太脏的钱他们不沾,而那些相对干净的活儿又实在没有什么油水……银河帝国也许的确是人间天堂没错,可是人间天堂里的人也不是不需要吃饭,他们的存款说实话十分有限,到了银河帝国之后能不能维持住生活都不好说,更遑论让克里斯蒂安去上学·反正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银河帝国的居留证都给他们办了,想来也不差一份养家糊口的工作。
他们一老一少毕竟别无长技,难不成到了银河帝国,还要重操旧业成为新一代的骗术之王·爽文打脸升级流·但面对他深思熟虑过后的提议,克里斯蒂安却只是咬紧了牙关,自始至终都坚定道:“不要。”
黄老头儿的确是考虑到了很多东西,但他唯独没有考虑到克里斯蒂安那份敏感的自尊心··他悄悄喜欢着的少年就在他们不远处的地方,就算克里斯蒂安再迟钝,也知道帝国皇后的儿子这个身份意味着什么。
再次偶遇到他的欣喜还没有来得及生出,就被两人之间犹如天渊的差距击得粉碎··……况且……况且……·克里斯蒂安悄悄地看了一眼走在队伍前方的西泽。
他刚才明明已经看到了自己,但他却只是对着那个人打了一个招呼··难道除了他之外,其他的人根本就没有被他看在眼中吗·而且他居然还对着他笑。
——笑得居然还那么好看·尽管在知道了是克里斯蒂安与黄老头儿救下了帝国皇后后,顾清玄也对着他们笑了笑,可那个笑容完全不是克里斯蒂安所想要的那种·起初看见顾清玄的喜悦酝酿到了现在,早已经演变成了熊熊燃烧的妒火。
尽管克里斯蒂安知道自己没有那个嫉妒的资格,他知道自己对顾清玄来说什么都不是:他根本没有资格嫉妒,更加没有资格去吃醋,但酸溜溜的感觉就是无可抑制地往外冒。
它咕嘟咕嘟地浸满了克里斯蒂安的心脏,让他整个人都变得又酸又涩起来,就连嘴巴里似乎都弥漫着令人难过的苦味儿··他甚至不是那个家伙的一合之敌··克里斯蒂安没精打采地想,同时再一次坚定地回答黄老头儿:“不,我不会这么做,如果我需要去上学,我会努力去考取奖学金,同时打工来维持生活……我计算过的,这样我不但能够养活自己,而且也能够养活你。”
他看了一眼顾清玄的背影,稍稍抬高了声音道:“我有着足够的信心和能力做到这一点,我的异能等级是B+,我查过银河帝国皇家学院的资料,他们最低招收的学生等级甚至包括D和C——”·他大概指望着顾清玄能够听见他的那一点点资本吧……那也是克里斯蒂安仅有的拿得出手的尊严了。
然而顾清玄却好像根本就没有听见他的话,因为他突然顿住了脚步··“好像有人来了·”顾清玄看着街道尽头的方向,语气轻松地说,就像是在午餐的间隙时收到了一盘意料之外的甜点。
克里斯蒂安怔怔地抬起头,他听见远处传来了凌乱沉重的脚步声,嘈杂而响亮,满地积雪被沉重的步伐踩得咯吱咯吱直响··他突然微微地打了一个激灵··“是他们”他低声说着,猛地回头看向街道的另一头:如果真的是他所想的那些人,街道的另一端定然也会被他们的人堵住……·果然,没过一刻,克里斯蒂安看着的方向也传来了沉闷杂乱的脚步声。
他们此刻所在的街道是一条通平敞直的大道,中间没有岔道或者巷口,也就是说……这条街满打满算只有前后两个出入口··而现在,这两个出入口显然已经都被人给堵住了。
顾清玄稍稍地眯起了眼睛,西泽快速地打着手势,示意他的属下们按照阵型分散着列在两边,而奥利维亚则疑惑地转过头来,问神色紧张的克里斯蒂安:·“克里斯,你说的那个他们……究竟指的是谁”·第46章 ·不等克里斯蒂安回答, 已经有人抢先一步替他说出了答案。
“诸位银河帝国的来客,我们黑色战锤已经在此恭候许久·你们远道而来,路途疲惫,倒不如驻足于此,也好让我们好好地招待一番,尽一尽地主之谊嘛·”·黑色的队伍轰轰地自街道的两头开来,他们的脚步依旧是沉重而凌乱的, 但走来的气势却汹汹,明明只是两队人马而已,硬生生被走出了千军万马的风范。
——黑色战锤全部的精锐队伍, 此刻,尽聚集于此·只是今天带队的人,却并不是卡里·哈罗德··甚至,也不是属于黑色战锤的人。
赵天一站在黑色战锤的队伍当中, 竭力压制着自己的兴奋之情··他进入神殿成为一名外围人员已经有足足二十五年了,可是这二十五年当中, 他的地位始终停留在外围人员这一层次上,至今都没有丝毫进步。
神殿的外围人员……听起来虽然也是神殿的人,可与万和这样真正的神殿中人相比,他们不过是神殿所属的临时工而已·他们被神殿雇来, 做一些内部人员不想去做或者不屑去做的事情,而神殿给予他们的回报,仅仅是从手指缝里漏下来的一点点残羹冷炙。
强身健体的功法,衣食无忧的生活, 这些东西放在别处或许已经足够令人满足,可赵天一不惜代价地进入神殿,为的可不是这些没什么价值的东西·身为天耀帝国的暗谍,赵天一进入神殿的目的从一开始就十分明确。
那些能够让人强大无比的修炼法门,那些飞天遁地的如同奇幻一般的术法,那些长生不老的秘籍,那些驻颜养生的丹药……这才是赵天一真正想要的东西·神殿给他的那些玩意儿,对于个人来说或者还有一点点价值,可是对国家来说它们有什么用呢赵天一足足二十五年的辛苦,却没有为自己的国家换来哪怕一分一毫的好处。
·如果换个人说不定此时已经放弃了,但赵天一耐性十足·他知道自己能够成为神殿的外围人员有多么幸运,在帝国派出的无数暗谍中,和他一样幸运地进入神殿的,不过寥寥数人而已。
他不能辜负自己的这份幸运,更不能辜负帝国上下对他的期待··因此他耐心地等待着、等待着,直到今日,终于让他等到了机会·神殿派来混乱之地的两批人员,居然先后死于非命,他们被派遣而来要实现的目的,自然也完全没有达成,这就给了赵天一机会。
只要他接过他们未完成的任务,顺顺利利地把这个事儿给结了,既为死者报了仇,又为神殿挣回了面子,神殿如何不会高看他一眼说不定,还能让他成为正式弟子,获得真正可以长生的功法呢·爽文打脸升级流·身为神殿设在混乱之地的外围人员,赵天一的本来职责只是配合万和等人的工作,按理说不应该知道他们的任务目的为何……但,架不住这位天耀帝国的暗谍有心啊。
万和这种老狐狸倒也罢了,王志那一拨的炮灰年轻人却是嘴上把不住门的,被赵天一三两句话一捧,几杯小酒一喝,立时就飘飘然醉醺醺,一五一十把什么事儿都说出来了。
虽然王志他们也是神殿的炮灰,但他们的任务和神殿的目的多多少少应当是有所关联的,赵天一不敢跟踪万和,却偷偷在王志那边放上了一点监控仪器,所以他也知道了,他们要杀的,是银河帝国的皇后。
银河帝国得知了这一点后,赵天一就更加无所顾忌了··赵天一所在的天耀帝国,是宇宙诸国之中的万年老二,永远被银河帝国压在下头,活得着实是好不憋屈。
如今借着神殿的势,有机会杀了银河帝国的皇后,赵天一为什么不去做既对自己无害,又对国家有功,还能让银河帝国狠狠地吃一个瘪,而且他们就算要找人算账,也只能去找神殿·如果神殿和银河帝国狗咬狗,天耀不正好可以趁机发展吗·这样的一件大好事摆到了赵天一的面前,于他而言不啻于天上掉馅饼的惊喜。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当万和看着王志等人,把他们当做自己立功的炮灰时,他恐怕从来也不曾想过,他这只正在捕蝉的螳螂,却已经被赵天一这个毫不起眼的黄雀,当做了自己的踏脚石。
几乎在万和的死讯传入神殿中的同一刻,赵天一就谋划起了该如何完成这个任务来··独自一人去刺杀显然是不行的,神殿的两拨人无论那一拨拎出来都比他强到不知道哪里去,但是赵天一可不是什么修士,他从不迷信个人武力。
就算一个人再如何厉害,用一百个人把他围拢起来,难道这个人还能够逃出生天吗如果一百个人不行,那么一千个、一万个呢·只要数量足够,巨象也会被蝼蚁咬得粉身碎骨·用一个在神殿里不起眼的修炼功法,赵天一顺利换得了黑色战锤的部队指挥权。
这可是“黑色战锤”的全部精锐部队啊……黑色战锤可是横行混乱之地的顶层势力虽然无法与委员会那种超级巨无霸相比,但也已经足够惊人了,用一个顶层势力的全部精锐,来围剿几个全无外援的人,又岂能有不赢的道理·赵天一对此信心十足。
他站在这堆精锐部队当中,俨然已经看到了银河帝国一行人未来的悲惨下场·于是他忍不住清了清嗓子,将刚刚放出来的狠话再度重复了一遍,接着又道:“简而言之,你们要走可以,须得留下性命来”·克里斯蒂安身为混乱之地的土著,又在黑色战锤的地盘上生活了许久,对于他们的实力如何自然有着一个非常深刻的印象。
他焦虑不安地不断左顾右盼着,试图从街道两边找到什么可供离开的途径,黄老头儿的表现也和克里斯蒂安差不多,但令他们两人惊讶的是,其他人好像都对眼前的这种境况毫不在意……·不论是顾清玄、奥利维亚亦或是西泽、劳伦斯,甚至包括西泽的那几个没什么存在感的属下,他们的表现真是一个赛过一个的气定神闲。
如果说只有顾清玄一个人是这样,还能理解为他对自身实力的绝对自信,可是其他人又凭什么……·克里斯蒂安正自疑惑时,旁边的劳伦斯忽然笑了起来,他举起手,对着对面排列严实的人墙挥了挥,笑嘻嘻地喊道:“再见”·……再见·再什么见·还不等克里斯蒂安反应过来,他的手臂忽然被人牢牢地拽住了。
他扭过头,发现拽住他的人是一个西泽的属下,名字好像是叫什么卡尔的,此时这个卡尔便对他笑了笑,然后克里斯蒂安便惊悚地感到,自己的手臂上徒然传来一股力量·克里斯蒂安飞了起来·不,飞起来的并不是克里斯蒂安,而是一整个西泽的小队……劳伦斯,西泽,甚至奥利维亚,他们的脚下的靴子底部都出现了一道浅浅的金色圆盘,这只圆盘高速地不断旋转着,托着他们越飞越高,越飞越远,一行人就这么飞行在天空之上,越过下方严阵以待的人墙,直接从一旁建筑物的楼层顶端飞了过去……·卧槽·“这他妈究竟是怎么回事”·赵天一眼看着煮熟的鸭子上了天,眼珠子都差点气红了。
他不管不顾地喊着黑色战锤的人往天上扔异能,结果这些人没有经过类似的战斗训练,往天上扔十个球,有七八个在半空中都会消散掉,甚至还有土系石系金属系的异能者凝聚了异能球扔上去,结果变成石块土块金属块叮铃哐啷地砸下来,把自己人砸的是头破血流,一片哀鸿遍野……·“这就是科技力量的碾压啊。”
劳伦斯看了一眼身后的惨状,不由得摇头感叹道·顾清玄自己飞惯了,倒是没觉得有什么特别,只是对那些金色圆盘的原理很好奇,被银河帝国一行人带着第一次飞起来的克里斯蒂安和黄老头儿,此刻已经完全是目瞪口呆了……·他们在能量罩的保护下一连飞过了三条街,估摸着那群人是绝对不可能再追过来了,方才找了一个隐蔽的角落,陆陆续续地落了地。
刚一落地,克里斯蒂安便非常疑惑地问:“既然你们有这个东西,那为什么一开始不直接飞走呢”·“只是临时的单人飞行器,能量储备不多,功率也不算很高,用来应急可以,长途旅行就不是那么合适了。”
劳伦斯解释了两句,他身后的西泽正在查看飞行器的剩余能源,顾清玄看了看飞行器的构造,好奇道:“它们用的是什么能源也是能量石吗”·“特级能量石,属于国家战略性资源,所以我们一般能够节省一点就还是节省一点……”西泽还没有说完,便看见顾清玄拿出一枚蓝盈盈的特级能量石来,问他:“是这个吗”·“……是。”
然而殿下您是从哪里把这种东西弄到手的·爽文打脸升级流·面对这个疑问,顾清玄非常诚实地回答他:“这是我自己做的。”
……问题在于能量石这种东西是闷头在家自己做就可以随随便便地做出来的吗更何况这还是特级能量石·黄老头儿听了这样的话,都感觉这根本是对自己智商的一种侮辱,可是这种完全没有脑子的话却被银河帝国的这些人相信了。
他们不仅信了,而且还十分真情实感地为此而自豪起来,看看那位皇后殿下的眼神吧,黄老头儿确定自己不会看错,那里面分明写满了“这就是我儿子”的骄傲……·“是不是我疯了还是特级能量石真的能自己一个人随随便便地做出来”·黄老头儿终于忍不住低声问克里斯蒂安,克里斯蒂安犹豫了一瞬,回答他:“如果是别人的话我肯定不会相信,可是既然是他……那说不定真的能够做到吧。”
黄老头儿瞪着他,数秒,见他依然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终于无可奈何地确定:是这个世界疯了··在距离这里三条街之外的地方,气疯了的赵天一也是这么想的。
“一定是这个世界疯了”他站在原地浑身颤抖着,几乎用尽了全部的毅力才控制住自己没有大喊出声:“银河帝国怎么会有这样厉害的单人飞行器这样便携这样轻巧比天耀帝国正在研制的同类型产品要强出不止一个层次”·这样的事情怎么可能发生·作为天耀帝国的一员,赵天一一直认为天耀帝国与银河帝国的差距并不大——最起码,不是那种难以跨越的大。
虽然银河帝国是老大而天耀帝国是老二,可是老二也不是没有成为老大的机会,只要等到一个合适的契机,等到银河帝国虚弱了、疲惫了,很多东西被天耀帝国不知不觉地赶上了,那他们完全可以趁机翻身,踩到银河帝国的头上自己做主人·从小到大,赵天一始终是抱持着这样的期望的,他在国内许许多多的同胞们,也同样是抱持着类似的期望的。
取银河帝国而代之,这是多么富有诱惑力的未来·他从前一直以为这样的路途并不远,银河帝国愚蠢地与神殿为敌,这让他们的实力受到了相当大的损耗。
而与此同时,天耀帝国却在不断地发展壮大,这样的过程维持的时间长了,日复一日的此消彼长之下,取彼而代之的未来难道还会远吗·可是现在,见识到银河帝国的那一个单人便携飞行器后,赵天一忍不住对那个美好的未来产生了置疑与动摇。
窥一斑而见全豹……仅仅是一个不怎么重要的普通飞行器而已,其中蕴含的科技力量,与天耀帝国的差距甚至不可以道里计·仅仅飞行器便是如此,像是那些更加尖端也更加重要的科技,比如星舰之类,又会如何·神殿那种所谓锁死科技的举动,其实根本只是锁住了明面上的武器发展。
那些看似“安全”的东西,比如星际飞船,里面用作飞船能源的能量核心系统,谁又能说它们不能被作为武器使用呢任何一个国家私下里都在研究它们,只要神殿一个疏忽,这些原本用作民用的安全的科技,立刻就会转入军事范畴。
此时赵天一看见的不过是普通的单人飞行器而已,但他的脑海深处,却浮现出了一整个兵强马壮的银河帝国……·他忍不住深深地打了一个寒战··他现在该怎么办·……天耀帝国该怎么办·依靠神殿的力量去摧毁银河帝国的科技系统这显然是个下策。
这个想法刚刚从赵天一的脑海之中掠过,就被他毫不犹豫地打灭了··如果民用科技的真正意义被神殿得知,他确定神殿可以毫不犹豫地令所有人回到刀耕火种的野蛮时代,他们可不在乎你是甲国而他是乙国,只要被神殿认为这种东西会对他们产生威胁,那肯定谁都别想有·赵天一根本不能把这个消息报告给神殿,否则天耀帝国自己的科技也会被毫不留情地斩杀殆尽。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这种事情,赵天一绝对不会去做,他也没有这个资格去做,如果真的因为他的缘故连累到天耀帝国,他赵天一百死也不足以赎罪··所以,只能靠帝国本身的努力了。
赵天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下定了要在这里杀死银河帝国皇后等人的决心·这不仅仅会让银河帝国陷入暂时的混乱,而且可以趁机得到一部分尖端的科技产品——那可是银河帝国皇后使用的科技产品,在银河帝国之中的科技含量,肯定是非常高的·得到了这些东西之后,他们可以研究、仿制,消化其中蕴含着的科技,天耀帝国虽然现在追不上银河帝国的科技发展水平,但如果能够以这些东西作为蓝本,他们未来的科技之路,无疑会顺畅许多……·在转换了思路之后,赵天一终于停止了那种无可抑制的颤抖。
……对,今天的事情对帝国而言是一个机会,能够令自己的科技加速追赶的机会··这机会既然被摆到了他的面前来,那就绝对不可以错过·“去,派人对整个星球展开地毯式搜捕,并且守住这颗星球的全部出入口。”
赵天一抹了一把脸,径直对着一旁的指挥官吩咐道·那名黑色战锤派来的指挥官愣了愣,置疑道:“……封锁住出入口”·那些出入口可都是被黑色战锤直接把持的,就连委员会开在这里的星轨站,也有向地头蛇缴纳分成以换取庇护的规矩。
在黑色战锤看来,自己地盘上那些人流量极大的出入港口又哪里还是港口,分明是流淌着金山银山的大号聚宝盆把出入口封锁住一刻,不啻于从他们的口袋里抢掠一刻的钱财,黑色战锤如何乐意去干。
这一位指挥官作为黑色战锤的高层,那些港口的收入直接与他本人的收入挂钩,此时赵天一命令他从自己的口袋里往外掏钱,指挥官当然表露出了迟疑与不情愿的神色··赵天一看了他两眼,作为在混乱之地浸- yín -多年的老油条,他顷刻间就明白了这位指挥官的迟疑从何而来。
估算了一下这些港口一天的大概收入,赵天一一狠心,咬牙说道:“你只管去就是了有什么事情我担着你们今天收到的损失,我会给你们全数赔偿……不,双倍赔偿”·爽文打脸升级流·有这最后一句话就够了。
指挥官略略松了口气,但他依然没有立刻去下命令,而是看着赵天一,客客气气地商量道:“不然我们就先把相关的协议签了”·……你一个彻头彻尾的暴力组织还学别人签什么协议啊·赵天一此时真是几欲吐血,然而他却也没有别的办法可想,若真的打算抓住那一拨银河帝国的人,黑色战锤这个地头蛇的帮助是绝对不可或缺的。
他甚至没有和对方讨价还价的时间,因为现在每多过去一秒钟,银河帝国的那些人就多一分成功逃脱的可能,如果这一次真的让他们逃了,赵天一就别想着被神殿赏识了··别说是神殿了,就是天耀帝国知道他曾经错过了什么,也会毫不犹豫地把他塞进星舰的能源舱里做废料的·赵天一当然不愿意让自己落入这样的境地,所以他在确定内容无误后,就毫不犹豫地当着指挥官的面签下了补偿协议。
而且在签完协议之后,他立刻一秒钟也不肯耽搁地带着大队的人马去封锁最近的星轨站去了,因此他也没有注意到,当他带着一队人马匆匆离去后,那名指挥官打开个人终端,给自己的顶头老大发过去了一段尽管简短但十分明了的讯息。
作为黑色战锤的指挥官,他的顶头老大具体是谁,简直用脚趾头都可以猜测到··于是当赵天一带着黑色战锤的人匆匆忙忙跑到了星轨站点中时,他十分意外地见到了一个本不应该在这儿出现的人——卡里·哈罗德。
“老赵啊·”看见赵天一之后,卡里·哈罗德便笑眯眯地走了过来,用他那双筋肉虬结的手狠狠地拍了拍赵天一的肩膀,拍得赵天一五脏六腑都跟着打了个颤儿,却还得恍若无事一般朝着他露出一个笑脸,礼貌十足地应酬道:“是哈罗德先生啊。”
“都说了别叫我哈罗德,我们之间的关系谁跟谁啊,叫我卡里,卡里叔叔就好·”·卡里眼睛都不眨地就把自己的辈分抬到了赵天一的叔叔那一辈,把赵天一气得牙痒痒,他心想还卡里叔叔,你脸怎么这么大呢,你怎么不让我叫你卡里爸爸啊可是现在毕竟是要用到黑色战锤,赵天一有求于人,也不好和他翻脸,只好捏着鼻子认下了这个叔叔的称呼。
他强忍着恶心劲儿,喊了哈罗德一声“卡里叔叔”,这可把卡里乐得,本来就不大的一双小眼睛都快要眯缝到一起去了··“好啊,好侄儿”卡里哈哈笑着用力拍着赵天一的背,居然真的顺着他的话恬不知耻地认下了叔侄辈分……·这可把赵天一给膈应得不轻,然而他却也没有办法可想,只能苦笑着认下了这个便宜叔叔,一边想着以后有机会再找回场子,一边还得客客气气地问他:“卡里叔叔您今天来这儿有什么事吗”·卡里又用力拍了一下他的背,把赵天一拍得整个人都一斜,这才背过手去,悠悠然地道:“这不是侄儿你又是借人、又是封港的,还说要给叔叔赔偿,叔叔看这事儿显然闹大了啊,自然要跟着过来看着,免得自家孩子吃了亏。”
他话里说的“自家孩子”,显然指的并不是赵天一,而是那些黑色战锤的下属成员·赵天一挺想冲着他翻白眼的,但他最终还是忍住了,只是十分客气地道:“那叔叔您就看着吧。”
你在那儿尽管看着吧一老头儿年纪大了没事干不回家去含饴弄孙,还颠儿颠儿地到处看热闹,也不怕热闹到你自己身上给你热闹死喽·赵天一恨恨地在心里诅咒着卡里,他甚至期待着银河帝国的某个人飞在天上突然掉下来,然后把这个老不死的卡里彻底砸成一个卵蛋。
可惜令他失望了,从头到尾都没有什么东西从半空中突然掉下来,甚至他们也没有见过银河帝国的人……·说起来那些人跑到哪里去了整个星球都被黑色战锤的网里里外外滤过几遍了,却压根就没有找到银河帝国皇后他们一行人的影踪。
那几个人自从飞到天上去后,就仿佛彻底人间蒸发了一般,怎么找都找不到一丝半点的痕迹··赵天一当然不知道,银河帝国那一行人手上最珍贵的东西,可不是什么凝聚着高新科技的帝国最新尖端产品,而是出自于顾清玄这个老古董之手的……圆盘状隐匿法器。
这可是元婴期修真者站在面前都看不出端倪的东西,就凭黑色战锤那些人的肉眼凡胎,想要找到他们的身影,还是下辈子再说吧·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赵天一的情绪越来越焦灼起来。
虽然他一直告诉自己,再找找,再找找说不定就能发现端倪,可是他还是忍不住渐渐坐立不安了·现在时间每过去一秒钟,被他封锁着的星轨站点和各种星港都会多损失一秒钟的钱,而这一秒钟的钱可就是几十上百万的巨额数字,一秒钟一秒钟地累加起来,心算得出的数字已经令赵天一额头冒汗了,更别提他还嘴贱说了个翻倍……·本来赵天一想的很好,抓到了银河帝国那行人之后,天耀帝国也开心,神殿那边也开心,这两边无论哪边都是实实在在的大佬,随随便便从手指头缝里漏下一点钱,他不就可以顺顺利利地把这个窟窿填上了嘛可是现在如果抓不到人……·妈的,抓不到人的话,别说是钱了,他赵天一自己的性命前途都堪忧好吗·赵天一越想越焦灼,很快已经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开始团团乱转了。
卡里·哈罗德在一旁冷眼旁观,他倒真的是在实实在在地看热闹,眼看着赵天一急得眼睛里都在往外冒火,他却在那儿不急不忙地散着步·散得累了,还叫人给他搬了只沙发,搬了个西瓜,亲手把那只个大瓤红的西瓜劈成两半,坐在那儿舒舒服服地吃起西瓜来。
赵天一闻到西瓜清甜的味道,怒气冲冲地转头怒视着他,卡里还腆着那张糊满西瓜汁的脸冲他呵呵一笑,问他:“西瓜吃吗”·吃你妹啊·赵天一真想把卡里的那只肥脑袋给整只按在西瓜里·他恨恨地回过头,再也不理卡里,依旧跟个热锅蚂蚁似的在星轨站点的门口团团直转。
突然,他听见卡里那边传来了“噗”的一声,紧接着一团甜甜凉凉的东西洒了他的一身,赵天一下意识地用手一抹——黏的里面还有硬硬的籽·爽文打脸升级流·居然是西瓜汁·卡里·哈罗德欺人太甚·赵天一大怒,他猛地拧过头来,却看见卡里·哈罗德脸色都青了,他一边猛烈地咳嗽着,一边拼命地用手往赵天一的身后指着。
再看看卡里旁边的那些黑色战锤的人,果然脸色一个个的也都很不好看,他们也和卡里一样,目光直勾勾地盯着赵天一的身后,就好像……他的身后有着什么十分奇怪的东西似的。
·……究竟是什么东西·赵天一被他们的目光看得心里发慌,他缓缓地往前迈了两步,小心翼翼地说:“……你们……你们在看什么……”·下一刻,令赵天一万万没有想到的事情发生了·本来正瘫在沙发上,咳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卡里,忽然飞豹灵猿般灵敏地窜起身来,只兔起鹘落地轻飘飘一下,就往赵天一的后颈处狠狠敲击了一记赵天一全副心神都提防着自己背后,怎么也没有料到卡里会对他突然发起袭击,那可真是一丝丝的防备都没有,他只来得及感到颈后一痛,紧接着就是眼前猛然一黑。
卡里拍了拍粘在手上的西瓜汁,目光冰冷地看着赵天一摇摇晃晃地倒下,“呸”地吐出了一口西瓜子来··“还封锁港口,还到处抓人……我看这小子是失心疯了他抓人就抓人,还敢耽误我做生意两倍的赔偿听着是好,可也要能陪得出来看看他那副穷酸样,把全副身家都填进来,也不知道能不能补上我今天损失的数目”·他这么一开口,旁边的几个黑色战锤的人连忙跟着附和起来,其中一个人便道:“就是就是,像是港口星轨站这些地方,封个一时半刻的我们也可以接受,看他的样子,分明是打算封到找着人为止……可谁知道他什么时候能找到人难道他十天半个月地找不到那些人,我们也要跟着封上十天半个月的港那我们要损失多少钱啊”·其他的人纷纷点头,同时不漏痕迹地狠狠拍了一通卡里的当机立断与高瞻远瞩。
卡里被拍得十分之爽,他看着晕倒在地的赵天一,狠狠地在他身上啐了一口,踢他一脚道:“把这小子搓走吧,好歹是那边的人,别太得罪了啊·”·他懒洋洋地在那儿说着,几名手下忍不住在心里翻起来白眼:是啊是啊,别太得罪,您把人就这么当场劈晕,大约只能算是小小地得罪了一下而已·可怜的赵天一就这么被黑色战锤的人昏迷着从地上拽起来,直接拖着往外面走过去了,他辛辛苦苦到处指点着封锁起来的星港,也在以比封锁之时快上数倍的速度迅速异常地解了封。
卡里·哈罗德见事情已了,拍拍屁股就打算转身走人,不料他的一名属下忽然匆匆自外面跑来·那属下先是用目光在周围梭巡了一圈,似乎在找着什么人,但好像一直没有找到,因为他目光里的神情越来越焦灼。
待看到一旁的卡里·哈罗德时,那属下的眼神才忽地一下亮起来,跟看见个救命稻草似的,冲着卡里急急忙忙地跑过来,一边跑,一边喊:“老大老大老大您知不知道那个赵先生现在到哪里去了”·赵先生赵天一现在自然是回他的老家神殿去了。
卡里心里这么想的,嘴上却道:“不知道啊,你找他有什么事吗”·他本来只是客气地顺口这么一提,没料到那属下毫无眼色,居然真的答到:“有事啊当然是有事才会去找他的。”
说着,那属下居然还往他的身边凑了凑,压低了声音对卡里·哈罗德道:“老大啊,今天那个赵先生要我们封锁港口,不是要来找人的嘛……我刚刚看到,那群人中的一个,进了我们现在的这个星港里面了”·卡里被这个意料之外的消息震得吃了一惊,他急忙问:“你确定真的是那几个人中的一个”·“我看得真真的”那属下举起手来发誓道。
卡里眼睛骨碌碌一转,一个念头便飞快地涌上心来,他当机立断道:“去,快去点几个人把那个家伙抓住把赵先生好好地送到贵宾室里照顾着,等抓到人后,我直接带着人去给他赔罪”·开玩笑,这可是一个天大的人情啊,卡里毫不犹豫地打算把这人情占为己有了。
赵天一的昏迷,就说是他被幻觉控制了嘛,多亏了他及时将他打晕,才避免了更多惨剧的发生·把这个勉强能够糊弄过去的借口一说,然后再把抓住的人往赵天一的面前一送,就算赵天一心里有再多的怀疑,他也只能把牙往肚子里吞,还得捏着鼻子把这个人情给认下来……他如果想不认的话,是在混乱之地里给自己换一个趁手的帮手容易,还是换一个不起眼的小小负责人容易·这事情的利润对卡里来说肯定是高于风险的,这毫无疑问。
卡里领着一整队黑色战锤的人就雄赳赳气昂昂地往那下属所说、“看见”那人走进星港的方向走去··那人早就被卡里的其他手下们给团团围了起来··别人不说,今天参与围攻的那些精英部队的人,站在前排的几个至少都是见过那些银河帝国的人的,也自然知道他们封锁住港口等地的目的。
所以不等卡里吩咐,他们就先自作主张地把人给围了起来·要是围得对了,表扬奖励是免不了,至少也能在自己老大的心里留一个好,要是围得不对……不对就不对了嘛,大不了把人再放了就是,还能出什么了不得的问题·只是被他们围起来时,里面那人居然也不反抗,这倒是让黑色战锤下属的那些打手们有些嘀咕。
不过不反抗也挺好的,不用打架,不用受伤,大家都挺开心·既然被围住的那个人如此配合,黑色战锤的人们自然也就乐得不去动手,所以当卡里·哈罗德脚步匆匆地走来时,就看见自己的属下们围成一圈,眼睛瞪眼睛地看着里圈中围着的一个人。
顾清玄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朝着不远处顿住脚步的哈罗德微微一笑道:“哈罗德先生,多日不见,不知令公子最近如何了”·令公子·他在说鲍勃那个小子·爽文打脸升级流·卡里完全没想到这个人居然会认识鲍勃,他愣了几秒,仔细打量着顾清玄,一边暗暗赞叹着他的容貌,一边忍不住觉得他实在是不像是自己儿子的那些狐朋狗友。
再说他不是银河帝国的人吗银河帝国的人怎么会和鲍勃有所联系·卡里自己生的儿子自己知道,鲍勃那货这辈子也就是个游戏花丛的命了,他交上的那些所谓朋友,大部分也都是和他一样的欢场风流客。
眼前这少年别的不说,气质首先就和那种人截然不同,这种人怎么会和鲍勃认识……·越仔细想,卡里越觉得这事情有蹊跷·该不是这家伙随口这么一说吧想诈他,好趁机脱身走人·他有个儿子的事情也是众所周知的,这人也没有说出他儿子的名字,只说了句令公子。
虽然他知道他这个黑色战锤老大的家族姓氏是哈罗德,可知道这一点的人混乱之地里就算没有一千,少说也有个八百吧·所以这人肯定只是在诈他吧·卡里想着想着,看着顾清玄的目光就不对了,顾清玄注意到了这一点,却只是微微一笑。
“哈罗德先生真是健忘,我们虽然从未见面,多少也算是有过一些交集·”·怎么可能有交集像是眼前少年这样长相的人,卡里别说是有所交集了,就算只是多少年前远远地看见过一眼,那也是无论如何也忘不掉的好嘛·卡里下意识地就想反驳,可接下来就看见那少年的手举起来,朝他迅速地晃了一晃。
——你晃什么·他刚想问,忽然猛然间意识到,在他伸出手来朝自己轻轻一晃的瞬间,似乎有一道光芒……在自己的眼前快速地闪烁了一下。
第47章 ·那是一道卡里·哈罗德十分熟悉的光芒··非常、非常熟悉的光芒··淡黄色的, 水盈盈的,上面隐隐约约地笼罩着一丝雾气,如果光线和角度合适的话,可以看见那层雾气上反射着一层彩虹似的光。
——是“春之守护”上镶嵌着的那一枚宝石·在反应过来自己看到了什么之后,卡里·哈罗德立时提高了警惕·他盯着顾清玄往前走了两步,试探性地问道:“我们……是不是曾经在拍卖行那里见过”·“准确来说没有见过。”
顾清玄十分明确地说:“我只是在包厢里听到了阁下发出的……嗯,一点点声音罢了·”·想起自己那天在拍卖行外面大喊着不许卖掉戒指的黑历史, 卡里不由得老脸微微一红,他惭然道:“原来您也听见了啊。”
要是听不见才奇怪了好吗……·顾清玄但笑不语··一旁的黑色战锤中人眼见自己的老大和今天要抓的人在那儿谈笑风生,忍不住感到了集体的懵逼,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他们到底还要不要围着这个人·卡里·哈罗德用实际行动给了他们回答。
他上前两步,直接拨开挡在顾清玄周围一圈的人,满脸堆笑地对他道:“先生您请,您请·今天是我的那些下属们眼睛瘸了, 有眼不识泰山,有什么得罪了您的地方您尽管说, 我立刻就收拾他们给您出气”他一边说着,一边抓紧机会回头对着自己的属下使眼色,用口型对他们说:“回去赶紧把那个姓赵的做了别让他再有机会出来冒头”·这个任务和他之前下达的那些可着实是南辕北辙啊。
接收到他命令的下属起先还有几分犹豫:要是老大杀完了人之后又后悔了该怎么办人死了之后,他们可没办法再把他给捞回来但被卡里狠狠瞪了几眼后, 这种犹豫立刻就烟消云散了。
管它呢,反正到时候老大就是真的后悔了,那也不能算是自己的错··那属下带着点怒气响亮地踏着步子走了··卡里完全没注意到自己属下的愤怒:他正想方设法地想要和顾清玄套套近乎呢。
“说起来先生您怎么称呼”卡里走在顾清玄的身边搓着手,一双眼睛闪闪发光··顾清玄简单道:“我姓顾·”卡里立马打蛇随棍上:“那我就叫您顾先生啦”看见顾清玄点了点头之后, 他不由得微微松了一口气,在一边悄悄看了会儿顾清玄的脸色,估摸着他的心思问:·“顾先生啊,您今天来这儿是有什么事情要做吧我可以帮您做点啥我们黑色战锤是这里的地头蛇,老字号了,我们办事儿,您完全可以放心。”
“我今天来这里确实是找你有事·”顾清玄顿了顿,看了他一眼后补充道:“我想要找你买东西·”·“买东西”卡里听到这话立刻高兴了,买东西好啊,买东西好眼前这位可是个数得着的土豪,真真正正的有钱人,他之前买了自己一个“风之守护”,整个黑色战锤都紧跟着走上了人生巅峰,今天他要是再买点什么东西,自己可不是要立刻大发其财了·……只是……·“您想要买一些什么东西呢”·卡里对这一点很有些想不通。
毕竟他们黑色战锤总体来说是一个暴力组织,要买东西不去更专业的拍卖行那边,来找他卡里·哈罗德做什么·顾清玄微微一笑,并不直接回答,而是道:“我要买的东西说珍贵也算不上珍贵,但是只有你有……所以,价钱不是问题。”
他轻飘飘抬眼瞟了瞟跟在卡里身后的那群下属们,直看得他们连退四五步后,才继续对卡里说:“简单来说,你要多少,我给你多少·”·“……没有上限”卡里不可置信地问,顾清玄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他肯定道:“没有上限。”
卡里的眉头一下子紧紧地皱了起来,没有上限……他仔细咂摸着之前顾清玄给出的提示,微带警惕地问:“你不是想要花钱买我或者我儿子的命吧”··爽文打脸升级流挺合理的猜测,然而顾清玄却只是轻轻地冷笑了一声。
“我要你们的命有什么用再说了……”他不屑地瞥了卡里一眼:“如果我真的想要你们的命,那也根本用不着花钱去买。”
他若是想要什么人想命,直接去取就是了还有谁能够拦得住顾清玄·在不明就里的人听来,这话着实是带着几分狂妄,然而卡里却立刻就被他的这两句话给简简单单地说服了。
原因很简单:卡里·哈罗德,是一个至少有地阶水平的异能者,而且,他是从混乱之地的腥风血雨里一路打拼出来的异能者·和克里斯蒂安对危险的敏锐预感、鞭尾虎对强者的实力感应类似,卡里也有着对“更强之人”的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第六感。
和鞭尾虎的那种等级感应不一样,卡里的第六感,可以简单粗暴地表述为“这个人他究竟能不能打得过”··大家都知道,“气势”是一种很玄妙的东西,而卡里的第六感,正是根据这种玄妙的东西而来。
通过对方的气势,卡里能够迅速判断出这个人到底是不是自己的对手·有很轻易就能够打得过的人,也有需要艰难战斗一番才有可能打得过的人,而在顾清玄说完那一句话后,只是稍稍露出了一点气势来,卡里就立刻明白过来:眼前的这个人自己无论如何也打不过。
不仅打不过,而且很可能此生都没有希望能打过,眼中看见的顾清玄不过是个漂亮少年,可以说是纤细甚至有些柔弱,但在卡里·哈罗德的感应之中,自己面前耸立着的分明是一座高山……不,不是高山,而是深渊。
高山的高起码表露在大地之上,能够让你仰止一下,对它的高度有一个大概的概念,而深渊你却完全不知道它究竟会有多深,只知道如果摔下去的话,你一定会死··卡里现在就清楚地意识到,如果顾清玄愿意的话,自己就一定会死。
而且,没有一丝丝能够反抗的余地··所以他十分确定顾清玄说的话是真的,他的确并不是想要了他们的命·卡里因此稍稍放松下来,但他之前的疑惑现在显然依旧没有解开,他看着顾清玄好像没有什么生气的样子,便鼓着勇气问道:“既然如此,那么您想要找我购买的,究竟是什么东西呢”·卡里究竟有什么东西,是顾清玄看得上的·顾清玄沉默了一会儿,他双手合拢,用指尖轻轻敲了敲手背,风轻云淡道:“我要买黑色战锤。”
什么·黑色战锤·卡里的脚步一下子停顿住了,他的脚下忽然传来“喀拉”一声脆响:星轨站点候车大厅里铺着的昂贵大理石地面,居然被他直接踩裂了一块·“……您确定不是在找我开玩笑”卡里看似镇定地说,但他的双手已经紧紧地握成了拳,牙根也被他咬得格格直响。
黑色战锤是卡里奋斗了一生的事业,是他为之鞠躬尽瘁的心血所在,也是他人生中最辉煌的证明·他的性命几乎是和黑色战锤绑在一起的,顾清玄居然提出要将它买下来,这不是要硬生生夺了他一半性命去么·顾清玄挑了挑眉:“我自然不会拿这种事情来和你开玩笑。”
卡里听了这句话后,脸色变得忽青忽白,看上去大概真的是难看极了·因为本来围拢在稍远处的下属在瞥见了卡里的脸色之后,纷纷大惊失色地跑过来想要搀扶他,还有人亮出异能对着顾清玄喊:“你这个家伙离我们老大远点”·顾清玄尚且还没有什么反应,卡里就率先转过头吼道:“混蛋你们怎么敢对着顾先生这么说话还不赶快都给我站住”·他这一句话喊出后,他们的周围简直是被人下过了定身咒似的,黑色战锤的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一动不动。
其中一些人下意识地朝卡里望来,而卡里只是重重地冲他们挥了挥手,粗声粗气道:“回去都回去站好没有我发话谁都不许靠近这位先生是我们的贵客再让我看到你们谁朝他伸手,我就把谁的爪子剁喽”·于是那些亮出来的异能又纷纷被主人讪讪地散去,下属们尽管心中惊疑不定,但还是顺从了卡里的指令,纷纷退了回去。
只是退了回去之后,他们一个个都伸长了脖子盯着卡里与哈罗德猛看,仿佛草原上听见狮子脚步的鹿,神色里带着十二万分的警惕··卡里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气来··他沉重地摇了摇头,对顾清玄说:“您怎么能提出这样的要求来呢实在是……实在是……”·实在是太出乎人的意料了。
“因为我认为这样的交易对双方来说都有好处·”顾清玄眉眼不动,十分冷酷地指出:“哈罗德先生,尽管这样说十分失礼,但您想必早就已经意识到,自己的年纪已经不小了吧”·卡里的眉毛稍稍一动,顾清玄接着道:“您的年纪已经大了,而令公子——恕我直言——他好像并没有什么特别优秀的地方,本人的实力也并不强。
一旦您退下这个领头的位置,黑色战锤的下一任首领应该由谁来当令公子……”他轻轻地嗤了一声:“……显然并不足以服众。”
他说的是实话,尽管听起来十分刺耳,但依旧是实话·而且他说的事情,正是卡里最近几年最为担心的问题所在··顾清玄看了看卡里,卡里以一种过人的冷静镇定地道:“您继续。”
“我前段时间通过拍卖行购得了您的这一枚戒指·”顾清玄再度亮了亮那枚原属于“风之守护”的宝石:“当初我花费了多少钱的消息,此时恐怕早就已经在混乱之地里流传开来了吧就算您自己不说,拍卖行出于自身的利益考虑,也会将此事大加宣传。
所以现在在整个混乱之地里,知道您手握重金的势力,大约并不止一个两个”·事实上是全部·卡里面无表情地想··顾清玄笑了笑,说:“匹夫尚且怀璧其罪……黑色战锤有您坐镇的时候,自然可以震慑住那些别有用心的宵小之辈,但……恕我直言……假若您哪天有一个万一,您的儿子鲍勃手握重金……”·爽文打脸升级流·那他一定会被混乱之地里的那些势力给撕成碎粉的。
不,也许不仅仅是其他的那些势力·就连黑色战锤的内部,现在这些被卡里所信任重用的人,一旦在他去后,究竟有几个人能够在那样的重利之下不动摇·将心比心,卡里代换一下位置,也不得不承认一旦自己去后,鲍勃那个小子大约是死定了。
尽管鲍勃生性风流、资质低劣,算来算去好像并没有什么优点,但他总是卡里·哈罗德的儿子·卡里看着他出生,看着他长大,看着他生子……鲍勃虽然是个没什么用的人,但他却是个好儿子,不是卡里曾经期待中的那种能够继承自己事业的优秀儿子,却是一个足够孝顺、同时也算得上合格的儿子。
无论如何,卡里做不到放任自己的儿子去死·鲍勃现在的这种性格,那种甚至可以说是有点天真的愚蠢头脑,完完全全是被卡里给宠出来的,他既然这样宠他,在意识到自己终究会比儿子早死之后,又如何不会绞尽脑汁地为鲍勃打算·他现在已经隐隐明白过来顾清玄的“交易”了,而且认为他说得对,至少卡里自己这边,的确是需要这一次交易的。
其实就算顾清玄不说,卡里自己对自己的身后事也已经担心很久了·因此他很快便调整好了状态,以一种商人那样圆滑的态度试探着说了一句:“如果您真的想要买下黑色战锤的话,光是用信用点可不行。”
顾清玄笑了,卡里的态度显然已经松动,他能够问出这句话来,就证明他的确有了想要做成这笔交易的心思··“当然不止是信用点·”他转过头看向卡里·哈罗德:“我想您应该还记得我是来自于什么地方的。”
卡里的确记得,他们这一行人来自于银河帝国·只是这和他们的交易有什么关系·面对卡里疑惑的目光,顾清玄缓缓道:“我可以给你和你的家人办理移民手续,并且以我个人的名义给予一个承诺:只要你们还在银河帝国的范围之内生活,就决不会有人敢动你们一分一毫……无论对方是谁。”
·“不过前提是你们足够循规蹈矩·”·顾清玄的目光轻飘飘掠过卡里身后那些气息彪悍的下属,留下了一段意味深长的停顿··卡里感到自己脖子后面的汗毛一根一根竖了起来,他忽然清醒地意识到,如果自己真的有那个越界的打算,面前的这一位会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碾死。
在意识到这一点后,卡里不由得放缓了呼吸,他小心地望着顾清玄,用轻而又轻的声音保证道:“我发誓我连一根手指都不会越界·”·“那样最好。”
顾清玄不置可否地点点头,紧接着便说:“也许我们是时候考虑一下具体价格了”·卡里当然没有反对··在达成了初步的默契之后,接下来的谈判进行得很顺利。
和顾清玄之前所预料的一样,有了那三十亿打底后,卡里现在最重视的早已不再是什么钱财·他所希望的,是自己的家人能够维持住现在的这种幸福安宁,这样的幸福安宁在混乱之地是个奢侈,但在银河帝国中却十分正常而且普及。
考虑到自己的子孙后代并不成器,卡里其实早在几年前就想过要带着家人从这儿脱身,但混乱之地这个地方并不是你想离开就可以离开的,特别是卡里的身后还有黑色战锤这个庞大势力的集合体……所会遇到的阻力有多大,几乎是不言而喻的。
而且就算他们真的顺利离开了又能怎样身上打着“暴力”、“犯罪”烙印的哈罗德一家能不能被别的国家接受也还是一个谜·在之前的一些家族前车之鉴下,卡里不得不对这样的未来充满疑虑,而他的这些疑虑,顾清玄恰恰完全可以打消。
当然还是那个前提——他们必须足够地循规蹈矩··顾清玄来找卡里只是在做生意,他并不是什么特别圣母的人,所以当卡里·哈罗德问起他对黑色战锤那些属下们的打算时,顾清玄毫不掩饰地回答道:“我只要你的地盘,不需要你地盘上的人。”
卡里稍稍感到有些失望,不过倒也不算是全无预料,所以他略微迟疑了一会儿,便问:“我可以把他们带去银河帝国吗”·“可以,随便你。”
顾清玄随意道,还不等卡里高兴起来,他便紧跟着说:“不过他们的身份问题以及后续安排我不会负责,而且——”他略微挑了挑眉,卡里迅速地领会了他话中未尽的含义,连忙补充了一句:“我保证他们也会足够的循规蹈矩。”
最好是那样··从顾清玄的眼神中可以看出,他并不在乎卡里·哈罗德的保证:因为如果那些人不去遵守银河帝国的法律,顾清玄自然有办法让他们尝一尝不守规矩的下场。
“我想我必须提醒您一下……顾先生·”卡里在和顾清玄确定了自己地盘的出售价格后,出于一点点尚未泯灭的良心,难得好心地对他道:“这里的地盘是需要足够的人手来维持的,既然您不打算接着……呃,雇佣黑色战锤的人,我建议您最好快速地组建一个属于自己的势力,否则这儿很快就会被别的势力夺走的。”
而一旦现有的地盘被夺走,已经离开混乱之地的哈罗德家族是没资格将它们再拿回来的··顾清玄简单回答:“我知道·”他礼貌地对着卡里一笑,似乎是在感谢他的提醒,最终却也没有要留下黑色战锤作为防守力量的意思。
于是卡里就再没有说什么·作为交易的另一方,他能够提醒顾清玄这一句就已经足够尽职尽责,再多说就是僭越了·而且谁知道他买下这儿究竟是什么打算说不定只是随手买下来玩那么两天呢·毕竟是随随便便就花掉三十亿的土豪……就算顾清玄现在说他买下这个星球就是为了把它炸掉看烟花,卡里也会觉得这说不定就是真相。
谁叫人家足够的有钱任性呢··在高额的金钱与银河帝国的美好未来作用下,虽然对突如其来的状况十分之懵逼,但黑色战锤的成员们依旧迅速无比地完成了交接工作。
卡里·哈罗德带着自己的家人登上了前往银河帝国的飞船,顾清玄向他们保证在飞船到达之前搞定他们的身份问题,一部分愿意离开的下属由卡里出资付了飞船船票,跟着去了外面的某个小国暂时安顿下来,而更多的卡里看不上的人员就领了一笔安家费就地遣散了。
爽文打脸升级流·不过是短短半个小时的时间,之前混乱之地中堪称一霸的“黑色战锤”就已经彻底灰飞烟灭··看着一些被迫离开的人员含着怨毒的目光,顾清玄知道他们肯定对卡里·哈罗德的决定有所不甘。
一般来说这样的人离开之后会很快另立门户,他们想要继承黑色战锤的衣钵,继续之前这种嚣张跋扈的日子·出于一种暗戳戳的“继承”的心思,他们大约还会给自己起一个类似于黑色战锤的名字:也许会叫蓝色战锤,也许会叫红色战锤,管他们具体叫什么,混乱之地里会因为这些势力的出现而产生一段时间的风起云涌——这倒是完全可以预料的。
但这些事情和顾清玄可并没有什么关系··在确定黑色战锤的人已经全部遣散,卡里·哈罗德和他的心腹属下也已经尽数离开后,他便抬起手,将那枚“风之守护”上的宝石对准空无一人的大厅中部,开启了一道闪烁着蓝光的临时传送阵法。
“维妮娜,把所有的傀儡暂时先调出来·”他对洞府内的府灵迅速地下着命令,维妮娜依言而行,很快地,那些型号稍显老旧、但仍然派得上用场的机器人们便整整齐齐地排成一列,自那道临时的传送阵法中鱼贯而出。
顾清玄将自己的神识分成分散开来,操纵着那些机器人们组成九个不同小队,一一在平坦的广场前方列队站好··确定每一个机器人都被自己所控制,完全能做到如臂使指后,顾清玄又翻开个人终端,简简单单地发了一条讯息。
“开始吧·”·“嘀嘀嘀嘀嘀——”·在不远处的幽暗宇宙中,一艘精巧的小型飞船里响起了个人终端的新消息提示音·这艘飞船正无声地漂浮在顾清玄所在星球的上空,被那只圆盘法宝的隐匿场严严实实地笼罩着,从外面看不出丝毫端倪。
飞船里的西泽看了一眼自己的个人终端,直接回头对旁边的劳伦斯道:“开始吧·”·坐着西泽另一侧的卡尔立刻低下头,手上毫不犹豫地开始拨弄面前的那些按钮和键盘,而劳伦斯深深吸了一口气,打开了自己面前的那只小小的微型扩音器,调到了一个“变声”的选项。
·没过一刻,原本属于黑色战锤的那颗星球上方,便骤然响起了洪亮至极的光脑系统音:·“各位本土居民各位本土居民现在有一项紧急情况需要对各位进行通知”·平板僵硬的男声在整座星球的上空漂浮回荡着,星球上的居民们纷纷讶异地抬起头,他们或好奇或警惕地望着云层上空,有人疑惑地低声嘟囔着:“这什么玩意儿……”·“我是混乱之地S760号区域的天网守护者。”
劳伦斯眼睛都不眨一下地编着瞎话:“现在你们所在的星球上正在发生一件极度危险的情况——一道突如其来的强力次元电磁风暴正在这个星球的内部逐渐成型根据天网的测试,该电磁风暴的强度很可能达到十级以上,将会摧毁整个星球的内核,引发坍缩和大规模的爆炸,甚至也许会产生可怕的黑洞这意味着一旦风暴成型,整座星球就将完全被毁于一旦”·“卧槽,真的假的”没什么文化的混乱之地居民们完全被劳伦斯的谎言给弄懵了,他们并不知道什么是“天网”,什么是“电磁”、什么又是“坍缩”,但爆炸和风暴指的是什么,他们的心里倒还是有一个十分清晰的概念。
这两个词中间有一个成为现实就已经够可怕的了,何况是两个并在了一起,还加上了那么多不明觉厉的词汇……·“我听不懂那东西到底是什么意思啊”·正在打架的一个小混混丢掉了手里蔫巴巴的刺藤,他抓着头发,满心烦躁地听着天空之上的声音继续说着:·“为了各位居民的生命安全考虑,我宣布,这座星球进行紧急疏散所有的居民将会在三个小时之内分批撤离距离次元电磁风暴的形成暂时还有一段时间,大家不要惊慌,保持镇定,我们已经派遣了机器人护卫维持整座星球上的秩序。
请你们按照机器人护卫的引导,依次进入星港内……”·顾清玄听到此处心念一动,早就列队等待着的机器人们立刻成队成队地向着星轨站点的大门之外走去。
残留着积雪的道路上响起了整齐的轰隆隆的脚步声,一队队足有两三米高的拟人型机器人踩踏着满地尚未融化的残雪,沉默无声地穿越过星球上的各个大街小巷··尽管这些机器人的型号总体来说已经老旧了,但在黑色战锤所控制的这个区域里,机器人依然是十分少见的新鲜事物,更别提他们的数量如此之多,而且一个个都是全副武装的战斗机器人。
几乎每经过一道街角或者一个小区,黏在它们身上的好奇目光就会变得更多一些,机器人们却始终只是安静地排队走着,偶尔会说上一句:·“居住在这儿的居民请跟我来。”
“不用担心电磁风暴,我们会保证诸位的安全·”·机器人们带着这些居民们陆续地进入了几处星港中,西泽的小队早已经凭借科技手段接手了这里的控制中心。
所有的飞船都被调整到了无人驾驶一栏,居住在这个星球上的居民们挨挨挤挤着,很快就将一艘艘空荡荡的飞船填满··“这是您本次的遣散费以及住房补偿。”
眼睛里闪烁着蓝色光芒的娇小女性机器人在每一艘飞船中来回走着,将一张张不同数额的光卡发放到船上居民的手中,而在不远处的几个被安排作为疏散地点的居民较少的星球上,它们的星港中没有搭载乘客的飞船也在没有得到允许的情况下先后悄然起飞。
“……今天究竟是怎么个情况啊”·“这事儿到底真的假的”·一艘正在等待着起飞的普通飞船上,在发放光卡的女性机器人离开之后居民们忍不住低声讨论起来。
尽管亲眼见到了一队一队威慑性十足的机器人,也亲手接到了实实在在可以使用的高额光卡,但今天的事情发生的实在是太过蹊跷,太过突如其来,实在是让人不由自主地感到疑惑。
爽文打脸升级流·……实际上飞船上的大部分人现在都还是满心茫然的·他们完全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别人既然叫他们走,他们又显然打不过那些机器人,就只能听话地乖乖离开。
只是他们的心里的疑惑与好奇始终存在着,而且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旺盛,等到作为威慑的机器人全部离开后,这种旺盛的求知欲便突然间爆发出来,很快就在飞船中引起了一阵热烈的讨论。
这里的人之前从未听说过什么S760号区域,更不知道什么是那个乱七八糟的所谓天网守护者——他们当然不会知道,因为这些东西根本就是劳伦斯临时瞎编的——因此这讨论从一开始就是一边倒的。
大家普遍认为这是一个恶作剧,不然就是什么大人物发了神经,想要调戏他们玩儿·不过大部分人也紧跟着表示,既然拿到手的钱财是真的,那陪对方暂时玩耍一下,也纯属无可厚非的事情……只要对方不会突发奇想地要了他们的性命就行。
很快就有人说道,大家担忧的性命问题大约并不会真正发生:这些飞船里可是坐着整整一个星球的人要疏散他们得耗费多少精力,每个人的遣散费又要花去多少钱财那些人要是真的想杀了他们,直接动手屠杀不就行了么何必费那么大劲儿又是疏散、又是给钱……·这个观点很有道理,很快就得到了绝大多数的赞同,只是在他们的讨论渐渐平息下来的时候,飞船角落的一个座位上,忽然有人轻轻地冷笑了一声。
“我看啊,说不定那个家伙说得一切都是真的·”·“或者至少那个风暴是真的……其实也不一定会是风暴,但是我可以肯定的是,这个星球上即将发生什么毁天灭地的灾难。”
他的声音挺大,而且十分笃定·很快有乘客疑惑地转过头去,问他:“你怎么能那么肯定难道你知道将要发生什么事情吗”·“这个我倒是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些别的。”
飞船上的所有视线都集中在了那个人的身上,他大约是平生第一次受到如此之多的关注,激动得脸颊都有些微微泛红·但他依然强装镇定,或者说,维持着表面上的矜持。
“也许你们不知道,我,理查·卡罗布,在今天下午之前,还是黑色战锤下属黑字部第三小队的小队长·”·说到这个身份时,他忍不住挺了挺胸脯,显然这个身份在他看来是十分荣耀的。
而周围的听众也格外配合地“哇哦”了起来,这让他脸颊上的颜色变得更加绯红了··理查紧了紧自己皱巴巴的领口:“我为什么要说在今天下午之前呢因为就在下午那会儿,黑色战锤忽然被整个儿解散了——对,就是在这个疏散的消息传来的不久前”·与之前礼貌性质居多的“哇哦”不同,这一次船舱内实实在在地响起了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作为在黑色战锤的控制之下讨生活的居民,他们太清楚那个庞大的阴影中所蕴藏的实力了……这样的一个势力居然说解散就被解散了而且还是如此的巧合与突兀·“不仅黑色战锤解散了,顶层的那些管理人员也早早的就一起跑了路……我们也收到了一笔遣散费,可谁要这东西啊”理查带着点愤怒,唾沫横飞地道:“我们都问,黑色战锤究竟出了什么事……没有一个人肯回答,可能知道点事情的那些高层都火烧屁股一样地跑了最高的那位顶头老大更是跑得比哪一个都快你们说说要是没有什么大事发生,黑色战锤可能就这么突然解散吗那些高层,又怎么会一个两个都跑了他们甚至连今天没收完的保护费也不要了”·理查最后举出来的那个理由,使得整件事情充满了说服力:很快就有居民陆续点头,确定黑色战锤并没有收缴完今天的保护费。
混乱之地里的势力们向来把收缴保护费的工作看成是重中之重,能够获得的金钱倒不是最主要的,重要的是“保护费”一词中所蕴含的深刻意义:这儿就是我们的地盘你们都是被我罩着的人就像是动物界里的动物会沿着领地留下自己的气味,凡是能够占有一个地盘的势力们,也都会按时、按量地在自己的地盘范围内收缴所谓的保护费,这些势力的存在感,就是在这一次次的收缴过程中逐渐深入人心的。
作为混乱之地里土生土长的居民,飞船中的乘客们自然知道保护费对于一个势力的意义所在·今天黑色战锤连保护费都没有收完,那证明他们真的是彻底被遣散了,而且……很可能再也不会回到这个星球来。
什么事情会让黑色战锤再也不会回到自己传统的势力范围、经营多年的老巢之中·很多人便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个据说可怕至极的十级次元电磁风暴……·很快地,他们便陷入了沉默与思索之中,有些人甚至忍不住扭头看向窗外,想要在这个星球彻底被次元电磁风暴毁灭之前,抓紧时间多看自己的母星几眼。
没有人注意到,在看清乘客们脸上的神情之后,那个自称黑色战锤小队长的理查便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坐满乘客的大型飞船之中··“第三号飞船,搞定·”·一道讯息被发到了西泽的个人终端上,西泽低头看了看它,随即微笑着编辑了一条讯息发给了顾清玄。
“一切顺利·”·顾清玄慢慢读出这四个字,伸手关上了个人终端··他眯起眼,看向不远处颜色模糊的天际··“既然一切顺利的话……下一步的计划也很快就可以开始了。”
顾清玄低声地自言自语着,他弧度优美的唇边,忽然绽出了一个美艳到极致的微笑··“希望你们会喜欢我送给你们的这份大礼……”·“所谓的,神殿。”
第48章 ·原本归属于“黑色战锤”麾下的这颗堪称繁华的星球, 在短短三个小时之内已然被全数清空··曾经拥挤的街道上空无一人,只剩下满地被踩踏过的残雪,冷冷的风从空荡荡的建筑之间吹过,显出了一种临近末日般的凄凉景象。
爽文打脸升级流·成队成队的机器人沉默着从街道上走过,每隔一段距离,它们便会将坚硬的手臂深深插入地面中,留下一道数十厘米宽窄的沟渠。
用于浇筑路面的廉价石料在刺耳的破裂声中一一翻开, 露出了深埋在路面下方各式各样的管线··一道火光自云层之上闪过,顾清玄的身影浮现在天空中·他凝视着下方一点点成型的庞大法阵,忽然伸出手来, 低声唤道:“火来”·“轰”地一声,天地间蓦然有重重红云闪过无数朵火云重重叠叠地挨挤在天空之上,几乎将整片星空都染成了刺目的绯红,这片红光遮天蔽日, 甚至透过星空、刺破云层,落在了周围临近的几座星球上。
星球上的居民们惊恐地望着完全变成血色的天空, 有人情不自禁地喊道:“天呐是太阳突然爆炸了吗”·“不,不是太阳。”
刚刚从自己母星上撤离的一个人神色复杂地看着那片血红的光,以一种带着淡淡悲哀的语气叹息道:“……那是强力次元电磁风暴·”·“……什么”·顾清玄完全不知道劳伦斯胡乱瞎编出来的玩意儿此刻已经深入人心了,他正专注地操控着漫天汹涌澎湃的灵气。
浓厚得几如火云般的灵气在他的意志下坚定地凝聚、压缩, 一点点变成粘稠无比的灵液,渐渐地,淅淅沥沥的红雨在积着残雪的街道上落了下来·每一滴色泽鲜红的雨水,都是压缩凝聚成为了液态的火系灵气, 它们自云层上空接连不断地落下,很快就积聚在沟渠中,成为了一条条饱含灵气的小溪。
如果有人自高处俯瞰下来,会发现整座星球都被细细的流动的红线所覆盖,它们彼此穿插交织着,构成了极其复杂的形状,随着沟渠中的灵液越来越满,一种无形的压力开始在虚空中弥散开来。
“后退·”·西泽的个人终端里传来了顾清玄的声音,西泽毫不犹豫地命令道:“后退一光年·”·浸泡在红光中的小型飞船发动起来,迅速地在星空中不断跳跃着,然而它们身后的红光也在快速地不断扩张,追在飞船的尾翼之后,很快就将刚刚逃离的小型飞船重新吞没。
在退到一光年左右的位置时,飞船稍稍地停顿了一下,顾清玄便立刻发觉了,他对西泽道:“接着退·”·“后退五光年·”飞船的跳跃引擎又一次低声地轰鸣起来。
奥利维亚站在飞船的舷窗前,注视着浸没在红色光海中的无垠宇宙,她交叉十指,在心中无声地喃喃着:“我亲爱的亚历山大啊,请保佑我们的孩子旗开得胜·”·光海在距离星球大约四光年处停止了扩张,一道无形的封锁线被顾清玄以神识划出,牢牢地将可能出现的灵力波动禁锢其中。
顾清玄神色专注,手上指决轮转如飞··“天火,聚”·随着他的低喝,辽远处这个星系的恒星忽然剧烈的颤抖起来,无数的日珥在炙热的火海中跳跃起伏,天空中太阳的光芒突然比平日亮了数倍,高温的日冕飞速地延展着,一簇簇火星随着日珥的起伏,星星点点地自恒星上脱离开来。
它们如一道炽红的高温火流在星河之中飞掠而过,无数漂浮在宇宙中的细小尘屑被这炽红的火流一卷,很快便在顷刻之间燃烧殆尽··流动的火流如巨龙般盘踞在寂静的星球上,大地被炙烤得发出哔哔剥剥的响声。
混乱之地委员会花费巨资建立起的星轨系统就像是盘曲的线香一般,一线火星飞快地在细细的轨道上燃烧着,被它焚过的星轨迅速褪色成灰白,它们一节一节地散碎成灰,漂浮在星球外的宇宙中,形成了一片小小的星云。
顾清玄深深地吸了口气,他盯着面前那只赤红与金红交织的星球,动作极其缓慢地做出了一个手势,他的神色有些吃力,就好像他此刻捏动的不是虚空,而是什么重逾千斤的事物一般。
“地火,开”·顾清玄猛然将手心握紧·随着他的这一握,本就遍布龟背般裂纹的地面下响起了沉重而空洞的回音,那声音一浪高过一浪,地面也随之不断地微微震颤起来,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地底深处不断地冲击着地表……轰隆,轰隆,好像地震一般,所有的高楼都剧烈地摇晃着,那些没有被覆盖上阵法的地方地面连同上方的建筑物一同发着抖,抖着抖着,忽然不知道从哪个地方,率先传来了一声岩石破裂的巨响·一条纯粹由岩浆组成的火龙咆哮着破土而出,它长长的身躯扭动着在半空中划过一道耀眼的弧线,随后便一头扎下,在地表上凿出了一个巨大无比的深坑·就好像古代的女子穿针引线般,那条岩浆火龙不断地在地表上下游走穿梭着,一个个深深的洞眼被它打出,地心深处的烈焰顺着洞口喷薄而出,而火龙惬意地游动在温度极高的烈焰里,很快地,在原本只有赤红与金红二色交织的星球上,又填上了一抹鲜血般的殷红。
天火地火此刻都已齐聚,只剩下最后一点引线··顾清玄慢慢抬起手,他轻轻吹了一下指尖,妖艳的红莲业火雀跃地燃烧起来·顾清玄笑了笑,像是摸着宠物毛茸茸的脑袋那样,摸了摸红莲业火跳跃闪烁的焰尖,将它往前一送,低声道:“去罢。”
红莲业火极有灵性地在他的指尖上一蹭,随后脱身弹起,迅捷如流光般投向了那只星球深处··顾清玄闭上眼,径直在虚空中盘坐起来,他凝聚着全身灵力,快速地打出了一个个印决。
被火焰包裹的星球徒然间光芒一烈·在一道道法印的催动下,满地的岩浆翻滚,漫天的火焰涌动,岩石与建筑如同面条般迅速萎靡软化下来……·顾清玄居然是要用这一整座星球炼器·而且,他好像真的可以做到……温度极高的火焰已经完全包裹了星球,从里到外,自外而里,三重火焰一刻不停地燃烧着,整座星球,居然真的开始被他缓缓地炼化了·在这样可怖的劫难之下,星核深处的星球意识猝然苏醒。
一道苍老无比、浩瀚无比的古老气息突然降临在顾清玄的身上··顾清玄历经千百年的苦修,两世为人,神识何等坚韧,在这气息的面前却如同垂髫孩童一般稚嫩……因为这气息,是经过了千万年光阴锤炼的星球意识比起宇宙来它还十分年轻,是一个稚龄幼童,但与顾清玄相比,它已经是个足够庞大古老的巨人。
爽文打脸升级流·这庞大而古老的意识如同泰山压顶一般,向着顾清玄的识海径直碾压而来··——只要灭杀了顾清玄,星球此刻遭遇到的危机,自然会迎刃而解·面对着这样毫不掩饰的杀机,顾清玄连眉毛也不曾抖动一下。
无际浩瀚的意识海洋里,眼看那庞大古老的星核意识即将向自己碾压过来,顾清玄心念微动间,一条赤红的火鞭便在虚空中转瞬成型··几乎在成型的同一刻,那条火鞭便呼呼地旋转了几下,随即“啪”地一声,狠狠地抽在了庞大无比的“泰山”上·看似坚不可摧的压顶巨山,在被火鞭一抽之下,居然喀拉拉地生出数道裂痕,顾清玄火鞭不停,对准了其中那道最大最深的裂痕,很快又是接连数十记。
每抽一记,“巨山”上的裂痕便多出几条,数十记鞭子抽下,巨山的表面已经生出了蛛网般密密麻麻的裂痕·“泰山”还在朝着顾清玄的意识碾压而来,速度与攻势却与之前不再能同日而语,顾清玄趁机催动灵力,意识海洋中的那条火鞭迅速生长壮大起来,从一开始的寻常鞭子粗细,一点点变得粗如儿臂、粗如碗口、粗如巨蟒……到了最后,火鞭已经完全成为一条赤红发热的火龙。
那条“火龙”咆哮着,低头拧爪朝着“巨山”直冲而去,恶狠狠一搅一卷,本就遍布裂纹的“巨山”,竟是在这一发力下无可挽回地崩碎了·整座被火焰包裹的星球突然震动了一下,星核之中响起了什么破碎的声音。
本就只是苦苦支撑着的大地接二连三地破裂开来··原本近似浑圆的星球,在火焰的不断炙烤下一点点自固态而转为液态,成为了一团金光灿烂的液体·这金光灿烂的液体在顾清玄的控制下无声地翻滚涌动着,因为被淬炼而不断地缩减着体型,同时它也在缓缓地改变着自己的形状,飞檐斗拱、金瓦玉墙……很快地,一座传统的大殿便在虚空之中凝固成型。
这大殿是顾清玄按照记忆中修真界原本的第一仙门造的,着实是大气磅礴、气势威武·顾清玄手指连动,剩余的火系灵液便流动着在大殿的里里外外刻下了无数法阵,这些法阵不需要灵石镶嵌,而是自动吸收着天地间零散的灵气,一点点凝聚成为灵液,维持着整座阵法的运行。
幻阵、杀阵、禁阵……顾清玄不停地在大殿上镌刻着一座座阵法·随着阵法数目的不断增加,大殿本身的气势也越来越凌厉锋锐,因为顾清玄完全是按照炼器的手法炼制这座大殿的,所以大殿本身的法宝品质,也在随之而不断地向上提高·上品法器,下品灵器,中品灵器,上品灵器……·随着大殿本身的品质增加,往上面镌刻阵法也变得越来越艰难,但顾清玄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没有放缓半分,更加复杂、威力更大的阵法们依旧被一道一道地镌刻在大殿上,大殿的品质提高却仿佛遇到了瓶颈。
·在成为上品法宝之后,大殿的品质便再也没有明显的跨越了,如果把法宝的等阶做成一把刻度尺,之前它的品质是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的,此时增加的速度却变得极其缓慢……细如一根头发丝,薄似一片指甲盖,大殿的品质以蜗牛爬般的速度缓慢地向上攀升着,而殿中可以用来镌刻法阵的地方,却已经再没有那么多了。
终于,最后一点空余的空间上也被顾清玄刻下了阵法··而大殿的品质依然停留在上品法宝上··顾清玄沉吟地望着烈火中闪闪发亮的大殿··仅仅是上品法宝的气息,并不足以保证吸引来神殿的人,要想让这个诱饵足够美味,它必须得是至少仙器级别的物事·仙器……·顾清玄蹙起眉,他想了想,伸手割破手指,逼出了一点心尖血。
这一点心尖血,是修士全身精血的精华所在,每个修士,不过能修得九滴而已每损失一滴,修士无疑都会大损元气,像是之前在银辉共和国那里以血遁之术逃逸的老者,用以催动遁法的,就是这珍贵无比的心尖血。
顾清玄还是在不久之前刚刚修出自己的心尖血的,他的心尖血和其他的修士们一样,仅仅只有九滴··但是现在,他需要耗去其中的一滴了··……或许,最终需要的还会不止一滴。
顾清玄看着指尖上的那滴心尖血,它的颜色和普通的鲜血一样是殷红的,但其上隐隐发着金光,用神识略微一探,烈火般灼热的气息便毫不掩饰地扑面而来··想来……三滴左右的心尖血,应该已经足够了吧·顾清玄指尖微微一点,那滴闪烁着金光的血珠便无声地没入了火焰里,很快消失在了布满阵法的大殿上。
那一滴鲜血刚刚落下,大殿的气息便如同吃了鸡血般,猛地向上提起了一大截·顾清玄快速掐算一下,很快又是两滴心尖血向着大殿之上甩去,随后他猛地催动灵力,周围笼罩着大殿的熊熊烈火,顿时炽烈十倍地猛烈燃烧了起来·黑沉沉一望无际的星空里,忽然隐约传来了沉闷的雷声。
“我是不是听错了宇宙里怎么会打雷”·飞船上的劳伦斯惊愕地瞪大了眼睛,他连忙竖起耳朵,想要仔细地聆听一番雷声,但这时,之前的沉闷雷声却好像从没出现过似的,宇宙中又恢复了一片无声的寂静。
顾清玄轻声叹息:“果然还是没有劫雷……需要再多几滴心尖血么”他犹豫了起来·三滴心尖血的数目并不多,失去之后,他还可以很快地修炼出来,但如果再多下去,恐怕就会对根基有所损耗……·正在他迟疑时,悬浮在半空中的大殿忽然狠狠一颤。
随即,无数道七彩霞光自火焰中孔雀开屏般绽放开来·大殿之上金光闪烁,灵气组成的云雾飘飘渺渺地笼罩住了整片天地,一种玄妙无比的声音自虚空之中响起,顾清玄屏气凝神,数着它连续响了三下,才终于略略松了一口气。
“下品仙器……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出劫雷,但既有仙音,品质应当是不错的·”·爽文打脸升级流·顾清玄心念一动,原本熊熊燃烧着的火焰便骤然间熄灭了。
之前巨大的星球已经完全消失不见,原地取而代之的是一座金光闪耀的大殿,大殿之上飞檐斗拱,隐隐有仙气缭绕,一看就知不是凡人所居·顾清玄飞到尚带着余热的大殿广场上,取出“风之守护”上的那一枚迷幻宝石,唤道:“维妮娜。”
一道蓝色的幽幽光芒应声浮出··顾清玄抬起手,朝着眼前的大殿一指,简简单单道了声“去”,属于维妮娜的那道幽蓝光芒便飞鸟投林般向着大殿中心飞快移动而去,很快就融入其中,在整座大殿上蒙上了一层隐隐的蓝光。
整座大殿都已经被维妮娜所掌握··顾清玄想了想,打开个人终端,通知银河帝国一行人先行踏上回航的道路·过了片刻后,确定过西泽等人此刻都已经待在了足够安全的地方后,他方才舒了口气,对着遥远处的虚空中微微一笑。
“准备好吧,给你们的大礼这就来了·”·他轻笑着说,随后顾清玄并指成刀,一溜儿火星自他的手掌边缘生出··顾清玄举起手,瞄准了那座大殿周围,遥遥便是一刀挥去·霎时间,一道极其巨大的空间裂缝骤然从大殿旁生出,无数罡风从中涌现,大殿之上光芒连闪,很快被锐利的罡风切割得伤痕累累。
顾清玄眼看着原本崭新的大殿变得残破起来,却仿佛毫不在意般,只算好了时间,将笼罩在周围的那道神识封锁线直接撤去··大殿上独属于仙器的气息,骤然间传遍了整个宇宙·——神殿中的那些修士们虽然自称神殿,但顾清玄清楚无比地知道,他们只是修真者。
对于修真者来说,凡是沾着“仙”字的东西,都是无比抢手且珍贵的··仙级功法、仙品丹药、还有那些多种多样的仙器……不论它们原本的用途为何,只要沾染上一个“仙”字,价格立刻便能凭空高出一大截去。
顾清玄在用“悬青”的身份去拍卖行售卖丹药的时候,曾经见过一群修真者不要命地争抢一册仙品功法··那功法本身的确是仙品没错,只是修炼的条件却极其鸡肋,是什么“九天绝脉阴寒倒逆”才能有机会修成的。
阴寒倒逆是什么,顾清玄不是非常清楚,但九天绝脉他却是十分了解·原因无他,只因九天绝脉体和他的九玄天脉体一样,是一种格外稀少格外难寻的体质,而且这种体质的主人从某种程度来说,比顾清玄这样的更倒霉……·九玄天脉体不过是适合作为炉鼎而已,九天绝脉体却是适合做药人。
凡是拥有九天绝脉体的人,在正常的情况下基本上都活不过三岁,但如果三岁前有修真者找到他,用各种灵药灵草吊着他的性命,那么养到十八岁时,九天绝脉体的人便自然成为了一颗人形仙丹——血肉、骨髓尽可入药·……有谁会去费心让一颗仙丹修炼呢·也许是上天玩笑,像是九玄天脉体或者九天绝脉体这样对自己绝无半分好处的体质,其主却往往是天赋惊才绝艳之辈,若不修炼便罢,真的踏上修炼之路后,其成就基本上是突飞猛进,顾清玄自己就是一个例子。
他非常清楚一般的修士对他们这种人有多警惕,所以看着那些人抢拍仙品功法,顾清玄只觉得无比讽刺··他们明知道那功法拍下来并不会有人用,却还是那样的趋之若鹜。
“我知道这功法是特殊体质才能用的·”在顾清玄装作不经意地问起时,其中一个抢拍功法的修真者这样回答他:“不过我想,这功法好歹也是仙品,其中肯定有什么超出凡品的地方。
我拍下它之后,参悟参悟,感受感受,说不定就能敲开仙界之门呢”·这句话代表了很大一部分修真者的心理··即使飞升时的天劫是那样可怖,十死无生,还是拦不住修真者们对仙界无法言喻的向往。
长生,逍遥,强大,每一个修真者的心里,总是有一个能与这三个词汇沾边的梦的,而“仙”字本身,似乎就是这三个词的完整结合体,也是所有修真者们心中共同梦想的切实具现化。
在顾清玄之前的那个世界是这样,这个世界里难道会有什么太大差别·一座仙器级别的大殿,是足以令修真者疯狂起来的诱饵··——就看他们什么时候咬钩。
顾清玄本以为自己要等上一段时间的,事实上鱼儿上钩的时间比他想象中的更快··仅仅是一刻钟后,便有几道剑光朝着大殿之处迅速飞来··顾清玄早已运起法决隐匿好身形,那几个神殿修士自然对他毫无所觉。
他们停驻在顾清玄不远处,望着前方笼罩在无数罡风与空间乱流中的大殿,脸上露出了贪婪的神色,但在意识到周围还站得有同伴后,很快就又变得一个个道貌岸然起来··“张伟,你仔细感受一下,你刚刚感应到的那股仙气,是不是就源于这座大殿之中”·其中一个踩在剑光上的人说,和每一个出现在外界的神殿修士一样,他们的身上依然是笼罩着迷雾的,但凭借声音可以知道,正说话的是一个年纪较大的老者。
不知道为什么,他身周的烟雾比其他人浓厚一些,说起话来的声音较为沙哑且苍老,很容易就可以辨认出来··他右手边的一个修士沉吟了片刻,开口回答道:“我感受到的仙气确实是源自于大殿处的,只是不知道究竟在何方……”·想来这个修士就是那个“张伟”,顾清玄看了他们两眼,就彻底失去对他们的兴趣了。
连仙气都无法确切感应的这一行人,说是咬钩的小鱼都太过给他们面子,不过是一群围着诱饵流口水的小小虾米罢了,顾清玄费尽心思地炼制这座仙器陷阱,可不是为了用来捕捉他们。
顾清玄认为他们甚至连这座大殿都进不去:那些外围的阵法本身已经足够将这一行人拦在门外了··事实也的确如此··那些人乘着剑光,在大殿前方的一块儿地方不断地转啊转啊,却连殿外用作掩饰的罡风与乱流都无法突破。
其中那个老者似乎是一行人中修为较高的,眼见自己这些人面对宝山却不得其门而入,便张口道:“诸位,你们要是有什么压箱底的手段,现在就暂且先拿出来试试吧这里既然有仙器出世,殿内自然会很快就能得到消息。
等到那些老怪物们到了此处,打开大殿,他们自然有肉可吃,我们却哪里还能有一口汤喝”·爽文打脸升级流·众人纷纷深以为然··众所周知,神殿在很多年前,就已经完成了对全部修真者的统一。
这个世界的修真者们要么被神殿纳入麾下,成为整个庞大体系的一份子,要么便和维妮娜所在洞府中的那一名修真者前辈一样,魂魄早已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靠着这种不臣服即死的手段,神殿收纳的修真者的数目达到了一个异常惊人的数字,而相对来说,神殿所占有的修炼资源却还是十分有限,所以理所当然地,神殿中出现的一个个势力、团体们为了资源的彼此倾轧,也代替了之前修真门派对资源的争夺,成为了修真界里最为常见的事情。
张伟这一行人,都是在神殿里郁郁不得志的家伙·他们没有什么靠山,也没有太强的实力,才会被排挤流落到混乱之地这种地方,作了所谓的驻守修士··他们这种驻守修士,说得好听是“驻守”,实际上根本等同于发配。
毕竟在混乱之地里生活的可不是什么顺民,他们一个个都是天老大我老二的主儿,别说神殿了,就算是天王老子都不能踩在他们头顶上作威作福·像是已经离开的卡里·哈罗德,他就打心底里认为自己和神殿是平等的,最多只是合作关系,可完全没有向他们臣服的意思。
之所以会发生这样的情况,当然不是因为混乱之地的实力格外强大,反而是因为这里的势力太过分散也太过弱小了,根本提不起神殿的兴趣·今天东家打了西家,明天南家吞了北家,对于时间观念与普通人不一样的修真者来说,这儿的势力更新换代的速度太快了,快到他们完全懒得和对方有所接触。
没有接触,自然就不会有什么畏惧心理,也更加不会有那些送上礼品拍你马屁、希望你能在神殿里给他们说两句好话的事儿·本来神殿里分配给张伟这个等级的资源就并不多,现在远离神殿中心,平日里又没有什么外快,大家的日子就更是过得紧巴巴。
而且没人会觉得这是对他们的亏欠:没有实力也没有势力,你的日子就活该只能这么过,要是不服气的话,找个大腿抱抱不就好啦·然而抱大腿却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之前的张伟等人,可以说是连抱大腿的资本也没有:他们倒是乐意抱别人的大腿,只是没有资本,人家大腿凭什么能看上你呀·说来说去,这事儿居然变成了一个死循环。
没有资源——没有靠山——被发配来偏远之地——更加没有资源——完全找不到靠山——继续待在偏远之地……·这样的循环完全是可以一眼看到头的。
张伟等人此时就处于这样的循环里,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个循环还将长期地不断持续下去,这样下去他们是根本不会有出路的··但是现在,他们的面前突然出现了一个转机:在这个毫无出路的混乱之地里,出现了一整座具有仙器气息的大殿·张伟等人并不能确定仙器气息具体来自于何方:是大殿里、大殿外抑或大殿本身,但大殿里一定有好东西,这一点毫无疑问。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神殿里的修真者也不是什么无欲无求之辈,甚至相反,他们的七情六欲可是旺盛得很呢·假若能够从眼前这座突然出现的大殿里得到什么宝物,无论是留作己用还是献与他人,他们未来的命运,无疑会踏入一条比之前光辉得多的大道上。
总而言之一句话,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殿,此时不拼上一把更待何时·“我们现在只是占了地利之便罢了,附近分殿里的驻守修士们很快就会陆续到达,再拖延得久一点,主殿里的那些家伙们说不定也要到了”那名老者继续开口道,他的声音虽沙哑,却抑扬顿挫,十分具有说服力。
“诸位”·他对着自己的同伴们大声疾呼着:“有什么能够管用的手段,还是赶快地使出来吧不然等到其他人来了,就是想要使用,我们也没有那个机会了”·这老者指出来的情况确实是有可能发生的,在片刻的踌躇后,一名修士便一咬牙站了出来。
“我有一面焰火雷光盾·”那修士说道:“看这些罡风的强度密度,大约能抵挡四息左右·”·“好”老者立时精神一振,他环顾四周,问道:“那么有人有什么飞行类法宝吗能够在四息之内飞到大殿广场上便好”他伸手指了指闪烁着阵法光芒的广场:“广场上运转着防御法阵,只要能及时到达法阵中,我们便离宝山更进一步了”·“飞行法宝我们暂且不提。”
有人心怀疑虑地问:“既然广场上覆盖着防御法阵,我等又如何能突破防御,越法阵而入如果有足够时间破解还好,仅仅四息……”·他说着摇了摇头,显然对此不抱什么希望。
可是听了他这话,旁边的几个修士却纷纷笑起来,那叫做张伟的修士笑道:“也难怪你会有此一问了,毕竟你来这儿驻守不久……好教你知晓,我们分殿中的吴老可是破解阵法的行家,仙品以下的阵法,于他而言都不过是小菜一碟罢了”·“哦”一旁的顾清玄听了这话,倒是难得地打起了几分精神。
他顺着神殿修士们的目光,向着之前说话的那名老者看去,却见那老者呵呵一笑,手上作出了一个动作,虽然被烟雾笼罩着看不清楚具体,却依稀能够猜出他是在矜持地拈须点头。
“老朽不才,养了一群好孩儿,个个都是啃吃灵气的能手·”那老者说着,手一伸,萦绕在他身周的“烟雾”便徒然分出来了一股,盘旋在了他的手心之上。
仔细一看,那哪里是烟雾,分明是一群正在嗡嗡振翅的小小飞虫怪不得他身周的烟雾比其他人都要浓厚几分,原来那烟雾根本就是由飞虫组成的·那名修士的脸色顿时变得青青白白起来:他此生最怕飞虫,不料却意外地和飞虫有了这样近距离的接触满身飞虫的老者还在笑嘻嘻地伸着手,要给他看自己的那些“好孩儿”,可把他给恶心得不行,便连忙道:“如此便好,如此便好,是小子有眼不识泰山这样,小子身上刚好有一艘飞舟,若是以足够灵石催动,足可以瞬息千里,从这里到大殿广场处最多不过百里左右,转瞬便可跨越”·爽文打脸升级流·然后他便忙不迭地将那飞舟丢了出来,刚好横亘在他与老者之间,好像生怕那老者真的将自己的“孩儿们”送来与他看。
老者不以为意,收回飞虫笑眯眯地上了飞舟,在飞舟上转了两圈后,向着其他人说道:“看来催动这飞舟需要不少灵石啊·”·他的话只说了这一句,便状似叹息地摇头抚须起来,其他的修士们也都不是傻子,知道是自己出力的时候了,便你出三枚,我出五枚地把飞舟上的能源阵法填满了。
一行人陆续上舟,那有着焰火雷光盾的修士撑起盾牌,飞舟的主人则聚精会神地准备驾起飞舟,恰在此时,那老者忽然提气大喝一声,道:“张伟”·其余众人尚在茫然,张伟已然心领神会。
只见他双手并拢,手握成拳,向着飞舟之上狠狠一捶,整艘飞舟立刻拼命地摇晃起来,在神殿修士们立足不稳的当口,那养虫的老者趁机大袖一挥,铺天盖地的虫子黑雾般嗡嗡地直扑舟上众人而去,惨叫声随即响起,不出半刻,虫雾散去,飞舟之上只剩零星白骨。
那老者竟是联合张伟将其余所有的神殿修士都杀了·“一群蠢货,修为一个个都是这么垃圾的水平,就算去了大殿之中,又能有什么用处倒不如把你们的法宝都交给了我”·此刻笼罩在老者身上的烟雾慢慢散去了,露出了其下一张瘦骨嶙峋的脸,破布般的黑色长袍下,一只鸡爪子似的手颤巍巍地伸出来,一小群虫子在其上飞舞着,发出嗡嗡嗡的响声。
“好孩子,好孩子,吃饱了吧这么多修士的血肉灵力,总该能使你们更进一步吧”·那老者以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慈爱语气对自己身边的那群飞虫说,张伟在一旁慢慢地将地上的乾坤袋之类捡起,丢了几只在老者的面前。
“老规矩,五五分·”他拍了拍手,看着老者说:“你想好了该如何解释事情经过么”·“有什么好解释的”老者反问道,他挥去一小群飞虫,将张伟抛来的乾坤袋一一捡起,道:“之前主殿那边万和死了,然后我们这儿的赵天一也死了,他们都是在这儿失去联络的,很显然是死在这大殿出现时带出的风暴里面了嘛。
我们一行人过来查探,也被风暴攻击,死伤惨重,你我二人能够逃得一命,实在是侥天之幸啊·”·“只要你想好了便好·”·张伟显然懒得和老者多说,确定不会被神殿发现后,他便走到飞舟前,撑起了之前掉落在地面上的盾牌。
他之所以选择去撑盾牌而不是驾驶飞舟,显然是在防备老者,老者自然也明白这一点,他笑道:“不用担心,张伟兄弟,你的实力和那些垃圾不可同日而语,我怎么会因为一点点利益的纠葛而自断臂膀呢”·“只是在进入大殿前吧。”
张伟不阴不阳道,老者嘻嘻笑着默认了这句话,随后他走到飞舟前:“准备好了,我这就要起飞了”·张伟点点头,脸上的神色变得郑重许多。
很快,精致的飞舟便稳稳地悬浮起来,速度转瞬间便从静止变得极快,以肉眼不可见的高速朝着大殿的方向直冲而去··然而就在此刻,一团炙热无比的火焰却凭空出现在飞舟之前·“危险”·张伟与老者的脑海中同时掠过这么一句话,张伟立刻催动全身的灵力全力激发焰火雷光盾,而老者则极力驾驭着飞舟,力图在火焰吞噬他们之前转向。
不得不说,这名老者虽然功法可怖又样貌可憎,心计显然也十分毒辣,却着实是个很有手段的人,在这样几乎无可制止的高速下,他依然控制着飞舟,成功地与火焰擦肩而过,除了飞舟的旁侧被燎焦了一片外,居然没有任何别的损伤。
·“活下来了……”·飞舟上的两人轻轻松了口气··谁也没有想到,下一刻,原本已经被他们躲开的火焰居然骤然间膨胀数倍,狮子大张口般向着飞舟所在的方向一扑一吞,连一声惨叫也没有来得及发出,飞舟连同其上的二人就已经彻底化作了宇宙中的一缕尘埃。
顾清玄的身影出现在了不远处·他一招手,将那些被火焰刻意避开的乾坤袋取到了身边来,随手丢进戒指中··“我讨厌虫子·”·他轻声说着,将那名老者留下的乾坤袋烧成了一团黑漆漆的雾。
第49章 ·“又死了一个·”·神殿深处的一座毫无特色的房间里, 头发花白的老者语气毫无起伏地说··他坐在一张老旧的石质桌案前,前方是一片混混沌沌的虚空,虚空之中漂浮着无数玉牌,它们在黑暗中莹莹地发着光,闪烁如满天星斗。
每一枚玉牌上都附着一道灵识,而每一道灵识都牵系着一个神殿之中的修士,在那名满头白发的老者说出话来的瞬间, 恰有一枚玉牌“啪”地一声,碎裂成了细细的粉尘。
同样的粉尘在地上已经积起了小小一摊··老者翻开面前的簿册,似乎完全不需要思考般, 直接便翻到了其中一页··“混乱之地,主殿修士万和,死。”
随着他说完这句话,万和的名字上便缓缓现出了一道血红色的横, 万和生前所有属于他的资源,在这一横出现后瞬间变成无主状态··很显然, 万和的任务失败了。
老者盯着地上的那摊粉尘看了一会儿,神色好像有了一瞬间的波动,却又很快恢复平静··片刻后,又是一道玉牌破碎··这一回老者仅仅简单地念道:“混乱之地, 分殿驻殿修士赵天一,死。”
随后便任凭满地碎粉飘落··赵天一这个层次的死讯,连看也不值得让他多看一眼··他什么话都没有说,也什么事都没有做, 只是继续坐在桌案后,泥塑木雕般地沉默着。
老者的眼睛始终是睁着的,瞳仁里却完全是浑浊一片,就像是前方的虚空那般混沌,里面甚至透不进一丝光··时间一分一秒毫不停歇地流逝着,老者端坐的姿势却再没有任何改变,连眼睛也不曾眨动一下。
久而久之,便让人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这老者是从亘古之前就坐在这条桌案后的,也将会在这里一直坐到亘古之后··爽文打脸升级流·许久,老者的身体才轻轻地动了一下。
他抬起头,难得地皱起眉头,看向面前满室漂浮着的玉牌,惊诧地“咦”了一声··随着他这一声发出,虚空中的玉牌突然剧烈地摇晃起来,随后“噼噼啪啪”一阵连响,竟是接连爆裂了十数块·老者自桌案前猛然站起·“是谁杀我神殿如此多人”他大喝一声,重重一拍桌案,桌上平放着的簿册哗啦啦无风自动起来,它的书页如波浪般迅速翻过,很快就停在老者面前,老者看了两眼,沉声念道:“混乱之地,分殿驻殿修士李奇,死。”
“混乱之地,分殿驻殿修士周坞山,死·”·“混乱之地,分殿驻殿修士鲁河,死·”·……·随着一道道血红色的横线划过,一个个修士的名字被涂成刺目的血红,老者脸上的神色渐渐变得难看起来。
待到名字终于读完,他迅速伸手拿起书籍,前后翻阅了片刻后按捺不住,将手里无辜的簿册狠狠地摔在了桌案上··“我神殿派往混乱之地的修士居然十不存一”他恨声道,几乎就要勃然大怒,说完却又重新拿起簿册,生怕自己看错了般仔细看了几眼,手腕微微地颤抖了起来:“欺人太甚,欺人太甚,殿中派往混乱之地的诸多修士里,只剩下了张伟吴巴两人——”·话音未落,不远处的虚空中却又传来“啪”、“啪”两声。
老者完全僵立在了原地··他不受控制地张开嘴,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说着:“混乱之地,分殿驻殿修士张伟,死·”·“混乱之地,分殿驻殿修士吴巴,死。”
两道横线重重地划在了他们的名字上,好像是因为划得太急,几滴墨水被洒在了书页的两边,粗粗看去,就好像是滴落的鲜血一般,刺眼无比··神殿在混乱之地中硕果仅存的二人,居然就在下一刻同时死于非命·“何方鼠辈胆敢如此欺我”老者直勾勾地死盯着那书页,就好像那书页就是杀死他们的凶手一样,他脸上的肌肉微微扭曲着,哪里还有之前稳坐泰山的风范气度。
多少年了·多少年来,神殿再没有过这样大的损失·完全就不需要过多的思考,老者很快就想到了今天死去之人的共通之处:他们都是在混乱之地死于非命的。
而混乱之地里有什么有什么可以杀死这些人·……那些今天崛起明天灭亡的乱七八糟的势力·不,这些势力神殿根本看不上眼不说,他们也完全不可能有杀死这些修士的实力。
要是死去的修士只有一个两个,或许可以还通过偷袭这类阴私的手段达成,但既然杀死了这么多,就不是什么普通凡人可以做到的事情了··只有银河帝国有杀死这样水平修士的前科。
再结合玉牌破裂的顺序一看,出手的无疑是银河帝国:死的先是万和这类参与追杀的修士,然后是配合行动的赵天一,接下来是更远处的不曾参与追杀的驻殿修士们……老者万万没有想到,区区一个凡人国家居然真的敢如此胆大妄为,不仅胆敢反抗杀死神殿使者,还生了一副包天的胆子,反过来杀了驻守在混乱之地的分殿修士·这根本就是在狠狠地打神殿的脸啊·老者气得浑身都在发抖,他砰地一声拍碎桌案,一步踏入虚空中,正要放出神识赶往混乱之地给那些大胆狂徒一个教训,却不料神识刚刚离体之际,他就感应到了一股令人心神俱醉的缥缈仙气。
“这……这是……”老者一下子忘记了自己本来的目的··他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望向混乱之地的方向,脸上的神色变幻不定,最终定格在无可抑制的狂喜上。
“是仙器啊真的是仙器”老者激动地自言自语着·那些修士们死亡后留下的玉牌粉末此刻还堆积在地上,被门外吹进来的风一拨,便浅浅地铺了一地,看上去白惨惨的一片,在漫天玉牌的光影下显得凄凉悲哀极了,只是此时再也无人注意。
·神殿高层们的心思已经完全被仙器的消息占据了··仅仅半日过去,顾清玄隐藏的位置就不得不往后移动了数百米的距离,因为前方那数百米的范围中,已经全数站满了来自神殿的修士。
“已经差不多了·”·估算着人数快到这个陷阱能容纳的上限时,顾清玄果断地调动起了大殿上刻印的第一重阵法,只听得轰隆隆闷雷般的声音响起,耀眼无比的火光自神殿深处飞出,烟花般四散炸裂开来,在神殿修士们的惊呼声中,形成了一道巨大的半透明光罩,将大殿牢牢笼罩在了其中。
来得晚的修士们被光罩阻隔在了外面,他们望着里面的人,纷纷捶胸顿足起来··已经进入光罩内部的修士们便得意洋洋地笑了··“古兄弟等我在此中得到机缘,回到神殿里定然会提携于你的”有人朝着光罩外喊着,那个“古兄”正是被拦在外面的一人。
他的脸上阵红阵白,在光罩中人怜悯嘲笑的目光下,他一跺脚,不管不顾地吼道:“谁知道这里面究竟是不是机缘这个大殿神殿之中可是从未有过记载说不定里面藏着什么星空异兽,等你们进去,就统统被那异兽当做了自己的食物”·“放肆”光罩内的修士们纷纷大怒,几道剑光向着光罩外冲去,显然是打算给“古兄”一个教训。
“古兄”的脸上先是一白,待到看清剑光统统被光罩焚化后,他的神色才恢复了正常状况下的淡然··“看见了吗,你们现在已经出不来了还说这不是陷阱”·他大声道,却未曾发觉别人看着他的眼神就像是看着什么傻子。
“只有有意挑选传承者的地方,才会像这样限制进入者的数量·”旁边有人慢慢道:“假如这真的是个陷阱,进入的人越多,不才更加能够达到陷阱的目的吗”·爽文打脸升级流·“这……”这话一出,“古兄”便白了脸,他望向光罩之中,露出了又羡又妒的神色。
恰在此时,大殿之上忽然有蓝光一闪,一道纯粹由灵气铸成的碑文忽然凭空出现,浮动在众人面前··这一下再无人注意光罩外的人了,他们全都一窝蜂地涌向灵碑处,想要看看碑上写了一些什么。
“一个时辰内,天火将降,不入殿内者,生死由命··此为第一关,初炼·”·一名离得近的修士高声念诵着碑文上的话,旁边有人听见了他念,好奇地伸头凑过来看,待看清碑文后却惊道:“这什么鬼字啊我怎么一个也认不得你……你是怎么读出来的”·“这可是失传多年的古代修真者用的文字”有懂行的人看了便道:“就算是我们神殿之中,能认得这种文字的高人也是少之又少,大部分都是修为到了金丹期、元婴期之后的老前辈了。
像是裴兄这样,尚在筑基便识得文字的人,那可真是天纵英才啊·”·“没有没有,我只是侥幸认得那么一二个文字罢了·”那读出碑文的“裴兄”脸上带上了些洋洋得意的神色,眼里却闪过了一丝阴暗的光。
自己既然能认得古代文字,对于那些不曾涉猎过杂学的神殿中人便有了充分的利用价值,想来很快就会有人找上他,带着他进入大殿之中··能够进入洞府遗迹之中的机会,他这辈子可能只有这么一次,绝对、绝对不能够放过·他坚定地想着,手紧紧地攥成了拳。
这位“裴兄”的大名叫做裴安远,是神殿内部某长老的嫡系子孙,小时候很是受了一番精英教育,人参灵芝不要钱般往肚子里吞,十几岁时便筑基成功,可谓是人中之龙、同辈中的天才人物,当时过得可着实是意气风发啊。
只可惜人无百日好,花无百日红,在某一次神殿内部的权力倾轧中,他家的那位长老站错了队,在和自己的几个子嗣出任务的时候不幸遇到黑洞,挣扎无果,死于非命··裴家是个没什么出息的家族,后代子孙基本都不成器,就靠着一个老祖在上面支撑。
老祖一倒,又连着带走了包括裴安远父亲在内的仅有几个优秀子孙,裴家很快就以不可逆转的速度飞快败落了下去··裴安远的天资并不算如何优秀,能够少年筑基全靠着老祖给开的小灶,老祖陨落后,他的地位就跟着裴家一块儿一落千丈,如今已经沦落到神殿最底层了。
当年裴安远也是被众星拱月地捧着长大的,如今这样境况又如何能忍,无时无刻,他都在想着翻身··翻身如何翻身·神殿的竞争如斯残酷,已经被抽去了脊梁的裴家,如何能够再一次站起来·只能依靠机缘。
只有依靠机缘·裴安远默默地想着,自己应该如何进入大殿,如何取得信任,如何抓住机会得到一两件足以改变家族命运的宝物……·他不曾察觉到,一个隐藏起来的身影已经悄悄地靠近了他。
灵碑周围的虚空忽然速度极快地波动了一下··“怎么了……我好像看见有什么人过去了”·有感觉敏锐的修士左顾右盼起来,顾清玄微微一笑,淡然道:“大约是你看错了吧,我并没发现有什么人经过。”
“是吗·”那修士皱了皱眉,仔细查验了一会儿,却终究什么都没察觉出来,只得叹着气说:“那大概真的是我看错了·”·他转过头,笑意盈盈地望向顾清玄:“对了,裴兄,按规矩等会进入大殿后,神殿的人需要分作不同小队,你可愿加入我的小队中我师父汝阳真人,待会儿会在大殿入口引领着我们一同进入的”·顾清玄的身上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在其余的修士眼里看来,他完完全全就是那个裴安远的模样。
“裴安远”稍稍思索片刻,果断道:“固所愿也,不敢请耳·”·“哈哈哈哈哈,裴兄不愧是博学多才啊,说起话来都文绉绉的”那修士哈哈笑起来,扯着顾清玄要去给他介绍自己的小队成员,顾清玄不动声色地避开他的手,跟着他一同走了过去。
真正的裴安远此时正倒在原地,昏迷不醒地被隐匿踪迹的法宝笼罩着,明明周围站满了神殿修士,但不知道为什么,没有一个人往他倒下的地方多看一眼··“来,裴兄,这是我们小队中的其余成员。”
那名修士热情地对顾清玄介绍着,顾清玄一边听,一边用手指轻轻地在半空中虚点了几下··笼罩着大殿外围的光罩,缓慢地缩小了几分。
第50章 ·光罩笼罩的范围足足有数百米方圆, 在顾清玄的操控下缩小数十毫米,完全不会引起任何人的警觉··那修士还在给“裴安远”介绍着与他们同一小队的人物:“来,裴兄,我来替你引见一下,这位是集英院的何贾,这位是广知院的李坤三,这两位是百炼堂的张黑张白兄弟俩……”·他一个一个地介绍过去, 脸上笑容可掬,被他介绍到的几人起先还态度客气,待到看清“裴安远”身上的服色后, 脸上的表情立刻就带了三分不屑。
其中那个李坤三更是直接说道:“王兄,你不是在开玩笑吧一个小小的筑基期弟子,既不是哪位真人之后,也不是什么长老的徒孙, 凭什么能跟我们一同组队进殿他可是连筑基大圆满都没有到光是殿外的罡风乱流,就足够要了他的小命”·“就是, 就是,王兄,你可要好好考虑一下啊。”
其余的人纷纷道··顾清玄仿佛全无察觉似的,只是笑吟吟地站在那儿·之前裴安远读出碑文的时候, 眼前的这些人肯定都已经听见了,他们之所以表现出对裴安远不屑一顾的样子来,不过是为了做一个红脸白脸的局,想来等到这些人唱完了红脸, 那位“王兄”很快就要跳出来唱一出白脸了。
爽文打脸升级流·果然,尽管那几人话里话外嫌弃的语气十分明显,那“王兄”却始终不曾说话,而是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任由那些人把裴安远好好地羞辱了一顿。
直到顾清玄控制着迷幻宝石,在“裴安远”的脸上做出了一副又羞又怒的神色,“王兄”估摸着程度差不多了,方才慢悠悠开口道:“诸位,诸位,先别说这么急,且听我一言”·他这一开口,本来正七嘴八舌地“劝慰”他不要带着裴安远的几人立刻噤声,听着“王兄”道:“我知道诸位这样劝我全都是为了我和裴兄弟好。”
“只是大家可能有所不知,这一位裴安远裴兄,虽然在实力方面可能有所欠缺,但却博闻多识,对于上古时期的修士文字颇有了解·今日有他相助,我们进入殿中后得到仙人机缘的可能性要高上不止一成”·此话一出,那些人脸上原本对裴安远做出的不屑表情立刻消失了,有人将信将疑道:“不是我不信王兄,只是这……不过是一个筑基弟子,怎么可能有这样厉害的本事……”·“你信不信我无关紧要,我直接说了,我信裴兄”那王姓修士斩钉截铁般道,摆出一副完全站在裴安远一方的架势:“不管怎么说,我的队伍是一定要带着裴兄弟一块儿进去的,你们若是不想和我一组,咱们分道扬镳便是”·好一个有情有义的王兄弟啊。
顾清玄低下头,没人看见他唇边讽刺的笑··这些修真者完全把他当做那个筑基期的普通弟子裴安远了,丝毫没有顾忌地当着他的面灵气传音,一句句话都落在他这个渡劫期修士的耳朵里,没有半点遗漏。
此刻,他们一边在顾清玄的面前彼此对峙,做出看似剑拔弩张的样子,一边还在彼此传音着道:“哈哈哈看我这几句话说得如何”·“妙极妙极王兄对时机的把握真是妙到毫巅”·“看那筑基小子的神色,显然已经被王兄打动,到时候进了殿内,这小子敢不效死”·“效死……效死到不至于,我要他的命也全无用处,只盼着他经此一事,能够使出十二万分的力气替我们找寻线索便好。”
“这肯定是能做到的,有王兄的打动其心在前,我等的刺激激将在后,双管齐下,他如何能翻的出天去”·他们做类似的事情肯定已经不止一次,甚至都有些熟极而流了,尽管在彼此传音,嘻嘻哈哈地说着话,在顾清玄面前的表演可是丝毫都没有耽搁。
只是顾清玄懒得看他们再演下去··“长老们那边好像已经有动静了·”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彻底打断了这些人的表演,几名修真者一愣,纷纷扬长了脖子往人群中央看去,仿佛一只只曲项向天歌的鹅。
鹅们摇晃着脖子,垂涎三尺地望着人群的中心处··那里站着的,是他们可望而不可即的真正高层··三名化神长老,十二位合体真人,他们所在之处,就是整个神殿中上层力量的十分之一。
此时,这十分之一的力量正站成一圈,人人神情严肃,有一位真人犹豫着道:“凭我等的力量,虽然可以让这些弟子们全都进入殿中,可定然消耗颇大,万一在殿内出现什么事故,却又该如何是好”·“你的意思是让我们放弃这些弟子喽”一名化神长老粗声粗气地说,他生着一副红脸膛,个儿高高,壮硕结实得很,看上去像一个打手或者力士,而并不像是通常意味上的修真者。
反而是被他质问的那位真人更具有缥缈仙气,三缕长髯飘飘然,宽袍大袖儒雅如仙,可是遭了化神长老这么一问,浑身仙气的真人立时便破了功··“我也没有说要放弃。”
他嗫嗫喏喏地道··“哦”那化神长老冷笑起来,径直问道:“那你想要怎样”·“……我也没想要怎样。”
听着长老话里意思不对,真人说起话来便先自带了三分颤音·每说一句话,便抬起头来胆战心惊地瞄那长老一眼,手上无意识地不断捻着胡子,若不是胡子长得够结实,怕是已经被扯去了三四根:“这个……那个……灵碑上不是也说了吗……生死由命……”·他说着说着,声音不自觉地越压越低,到了最后的“生死由命”四个字上,几乎已经轻若不闻了。
这真人就用着这轻若不闻的声音,低垂着眼睛小声说:“……反正我们就算带他们进入大殿,凭这些小辈的本事也争不出什么好机缘来·倒不如我们积蓄精力,到了殿中好好收缴一些宝物……反正都只是些金丹元婴罢了,五百年,一千年,他们修不到合体迟早要死的,如今也只是早死些罢了……”·他的这一副论调,倒是和先前死去的使虫子的吴巴很有几分相似,也不知道他们是否有什么徒子徒孙的关系。
不过与吴巴不同的是,这真人多少还有些廉耻心,知道这话不是正道之人应该说的,便将声音放得更加轻了许多,听来简直与风声无异·只是周围一圈皆是修为高深之人,他虽然已经放轻了声音,大家又如何会听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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