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武侯 by 故筝(四)(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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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武侯 by 故筝(四)(5)
·又是许久,他们才见杨清骤然抬起头来,面色晦暗不明地道了一声:“陆公子大度,早已原谅了我, 你们还在这里胡说些什么”·同窗面上取笑怜悯的神色险些收不及,于是生生定格在了一个似笑似哭的表情上。
好半晌他们才对视一眼, 尴尬地道:“那便好, 那便好……”·杨清在心头冷笑一声,暗暗骂了声“见风使舵的污浊之辈”··这厢陆长亭问过县学负责人后,便大步朝着县学的大门而去, 有杨清这个前车之鉴,别的人倒是不敢招惹他。
陆长亭一路畅通无阻,也少有什么异样的眼光胆敢向他投来,只是这份平静只持续到了遇到杨清之前··杨清在看见他的时候,目光闪了闪··陆长亭只冷漠地扫了他一眼,便越过了杨清。
只是在越过的那一刹,陆长亭听见这少年不知死活地同他道:“陆公子,院试时方可见真章·”·陆长亭淡淡地应了一声:“哦·”·杨清是在朝他下战书·但那又如何·难道杨清便笃定自己能得案首了·陆长亭从头到尾,哪怕就是此时,他也并未将这杨清放在心上。
既然以前不会,那么以后也不会·杨清这般拙劣的招惹他的方式,也就只能引得陆长亭在心底笑上两声··陆长亭的身影很快便走远了,杨清抚了抚心跳如擂鼓般的胸膛,缓缓地舒出了一口气,随后浅浅一笑:“总不能什么好事都让你陆长亭占尽了……”杨清激动得难以自已,仿佛放出刚才的话来,就俨然成功了一大半一般。
陆长亭回到了燕王府,不出意外地,他再度见到了道衍··道衍面上挂着慈和的笑容,但陆长亭却从中捕捉到了那么一丁点儿的得意··他道:“长亭到县学去问过了”·陆长亭点点头,微微疑惑地看着道衍。
道衍也不掩藏自己的目的,低声道:“院试在即,长亭可需我帮忙”·“道衍师父如何帮”·“我虽未参加过科举,但我却对此有几分了解,而这院试自然更不在话下。
那位邹先生固然有本事,但他眼下不在燕王府,不如便由我来接替教导你·”道衍说到这里,嘴角微微上翘,面上的笑意浓厚了许多·只是道衍天生一张反派脸,这笑起来的时候都仿佛密谋了什么害人的计划一般。
若是换做别人,怕是早被道衍吓得跑开,又或是含着热泪点头不迭··唯有陆长亭怀疑地打量了道衍一眼,随后才慢吞吞地道:“那便有劳道衍师父了·”·强强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剧·道衍敢说这话,并非是完全的放大话,而是他确有本事。
这个僧人,满腹诗书,曾与不少元末明初的著名诗人交好,其中尤为出名的便有王宾、高启、杨基等人,甚至就连宋濂也对他推举不已·他还著有不少诗集·永乐大帝便赞他“文章闳严,诗律高简,皆超绝尘世”。
由此可见,道衍当得起一声“精通儒道”的称赞,而他说出今日这番话来,也并非忽悠陆长亭··想到这里,陆长亭都不由暗暗感叹··历史牛人那是非一般的牛。
道衍精通佛、道、儒、兵诸家,而旁的人,能精通其中一道便已经是千难万难之不易了··陆长亭又看了一眼道衍,若是道衍- xing -格没有这样诡异,他也是很乐得与道衍做个好弟子的。
道衍见陆长亭只是打量自己,却并不开口应下,不由主动催促道:“如何”·陆长亭是相当识时务的,既然道衍眼下一心为他,他有何理由拒绝呢陆长亭点头拱手,道:“那便有劳道衍师父了。”
道衍面上神色不自觉地一松,随后抬手轻抚过他的肩头,道:“那便明日再见了·”道衍目的已达,也不再多留,很快便唤来王府下人,送着他出去了。
陆长亭在原地驻足一会儿,便往屋子回去了··朱棣正在里头翻看什么东西,听见了陆长亭的脚步声,连头也不抬,便问道:“可在路上遇见道衍了”·“四哥怎么知道”·“道衍面上便是如此写着的。”
朱棣这才放下手中的东西,抬头道:“既然八月院试已近,而道衍又精通儒道,他自然会主动朝你递出好意来·”·陆长亭心道,这个因果关系可不成立。
他更好奇的是,为何道衍对他愈发地好了都是因为对朱棣的爱屋及乌这……这不大对劲儿吧……·朱棣看出了陆长亭的疑惑,起身走到他身旁,随后抬手将陆长亭搂入怀中,然后埋头嗅了嗅陆长亭身上的味道,这才觉得一身疲累缓解了许多。
“管他什么心思,长亭学了他的本事便好·”朱棣低声道,充满磁- xing -的声音仿佛在他的耳膜上轻轻地挠过··“说的是,学了本事就好。”
这吃亏的也不是他的··朱棣的手臂突然收得愈发地紧,然后便推着陆长亭往床边去了,他的声音再度低低地在陆长亭耳边响起:“近来少有与长亭亲昵的时候,之后准备院试怕是更没甚时间了,不如今日……”·陆长亭心微微一紧。
“不如今日长亭再为我纾解一番吧”·陆长亭:……·都要脱裤子了,你就给我看这个·第162章 ·八月, 院试。
陆长亭坐在马车之中,道路宽阔平稳, 马车倒也不见摇晃, 陆长亭坐了没一会儿便不自觉地闭眼入眠了··知了声充斥于耳,陆长亭自然也睡得不踏实,脑子里渐渐回荡起了道衍那张面孔, 以及他对自己说出的话……·道衍的弟子,便该是案首才是。
案首哪有那样容易也只有在道衍口中方才显得这样手到拈来了·如此一相比,道衍倒还真不如邹筑墨更能让他定心·邹筑墨平日虽少有夸赞,但开口夸赞时却极有分量,也极有分寸。
哪像道衍这般……·陆长亭颇为无奈··哪像道衍这般, 在他口中自己倒是与神童差不离了··一双大手突然伸来按了按陆长亭的额角,随即那人低声问道:“长亭可是紧张”·陆长亭缓缓睁开眼, 正对上朱棣的双眼, 朱棣眼中虽有温柔,但却并无担忧之色。
一是朱棣没有经历过,自然也就无法深刻感受,二是在朱家兄弟眼中那是数年如一日地认为陆长亭是极为出色的··陆长亭对朱棣伸出了手, 朱棣很是上道地立即倒了一杯温茶递给他。
茶能使人心静,不过陆长亭也并不敢喝得多了, 不然考试的时候内急就麻烦了··陆长亭抿了抿茶, 而后将茶杯还回到了朱棣的手中:“倒也不紧张……”只是距离上辈子高考都过去二十来年了,那点儿体验感觉几乎彻底从骨子里消失了,现在他身上有着的是无所适从的陌生感, 自然还谈不上紧张。
朱棣想了想,突然凑上前来吻了一下陆长亭··陆长亭微微挣了一下,手腕便被朱棣牢牢握住了,这种亲密的姿势仿佛能带给人力量一般·虽然说来玄妙,不过陆长亭是觉得有了点儿不一样的感觉。
朱棣的手掌轻抚过他的背脊,低声问道:“可要再休息一会儿”·夏日本就衣着单薄,陆长亭能清晰地感受到朱棣手掌底下的温度和力道,就这样轻抚过去,便让他觉得背上仿佛带出了一串火花,让人心底顿时升起了色情的滋味儿来。
陆长亭赶紧将这种感觉从心底压了下去··若是这样折腾久了,待会儿他安能沉静下来·朱棣一直都留心着陆长亭身上极为细微的反应,此时注意到后,不免微微扬眉,颇为识趣地收回了手。
之后朱棣也未再有亲昵得过了分的举动,陆长亭暗暗松了一口气,再闭目养神一会儿,很快便到了地方·朱棣并未露面,只掀起了车帘,以便陆长亭通过··不过就算他未曾露面,外头的人也已然清楚地辨认出了这驾马车属于燕王府,于是都在匆匆打量过一眼后,便拧过了头。
马三保充作书童,跟在陆长亭身后跑前跑后·众人都从他身上隐约瞧出了两分皇家的影子,心中都暗暗对他的身份有了数·于是更加不敢多看,他们只回头看了一眼跟在不远处的杨清,而后个个都心情愉悦地跨入到了考场之中。
……·院试主考的学政乃是由皇帝亲自派出,在这群“乡野小民”的眼中,自然显得地位极高,令人尊崇不已,因而当跨入考场后,众人便自觉地闭紧了嘴,也收敛起了目光和面上的表情,好使得自己不会泄露出不该有的情绪来。
强强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剧·这么多人都紧绷不已,唯有陆长亭就像是面对吃饭喝水这等简易的事一般,神色不见半分有异,动作也没有一点僵硬··可谓鹤立鸡群,半点也不夸张。
学政从前见过不少这样畏手畏脚的童生,因而第一眼瞥见陆长亭这么个奇葩,登时便被吸引得多看了好几眼·先是暗暗称赞一声这少年生得倒是世间难寻的好相貌,一面又赞叹这少年竟是表现如此沉稳……不过……在学政眼中,自然还是唯有拿出成绩方才更能令他刮目相看。
毕竟“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唯有这从科举场上杀出来的读书人,日后方才是有着大好前途的,不然谁管你生得什么模样,谁又管你品- xing -、气质如何·那学政很快收回了目光。
而院试第一场也很快开始了··院试共有两场,第一场正试,试以两文一诗··文乃邹筑墨所长,诗乃道衍所长,陆长亭勉勉强强也算是集了两者所长。
陆长亭俯首写字……所有杂绪都迅速从他脑子里被挤了出去·这也算是得益于他曾经学习风水时养成下来的良好习惯了··日头在不知不觉之中偏移了位置。
仿佛也就是一低头,再一抬头的时光……正试便就此画上了尾声··因为埋头太久,当陆长亭从考场里走出来的时候,他陡然感觉到了一阵双眼刺痛和手臂酸软的感觉,再对上耀眼的日光,他便更是忍不住连连眯眼了。
不过陆长亭那双眼哪怕是眯起来,也是极为好看的··那辆看似朴素的马车依旧等待在那里,陆长亭站定脚步,让眼睛先适应了一下光线,而后才朝着马车大步走了过去。
待陆长亭上了马车后,才有个人从树后走了出来,遥遥看向马车远去的方向··正是杨清··杨清拧了拧眉,也不知那陆长亭方才的表现是当真胸有成竹,还是故作镇定……不过不管是哪种,总是不如他的……·杨清别的本事没有,但他一身才学,的确令同窗嫉妒不已,若非如此,那些同窗也不会在得知他得罪了燕王府后,便那般嘲笑讥讽,个个都在心头看笑话了。
杨清嫉妒陆长亭,那些人也正是嫉妒杨清··若是此时杨清能窥见燕王府马车内的情景,怕是更会压抑不住心底的嫉妒之心··陆长亭上了马车后,便被一双手揽了过去,若非对方身上的味道太过熟悉,熟悉到已然刻入骨子里的地步,陆长亭怕是已经条件反- she -之下,将对方痛揍两拳了。
陆长亭绷紧的肌肉,顷刻间便放松了下来,骤然放松造成的结果便是他直接躺倒在了朱棣的怀中··一直紧绷着的手臂肌肉,还有紧绷住的精神,也都跟着放松了下来,陆长亭缓缓吐出一口气,竟是觉得朱棣的怀抱令他觉得舒服极了。
朱棣并未问他答得如何,只是抬手为陆长亭整了整领口、袖口,笑道:“怎的连墨点都沾上了”·陆长亭倒是没有注意到这些,他振了振袖口道:“无事。”
朱棣虽然没有问及院试的事,但他却说起了别的东西,也与科举文人有关··“从前不知朝中文官如何,如今因着长亭之故,方才又加以了解·”朱棣说到这里目光微冷,“我大明举人多有通杂学者,术数、地理、天文,乃至一些奇技- yín -巧……都多有精通。
并非因为精通杂学,便降低了身份·那李妃单单以长亭擅风水,便就此断定长亭乃是没有前途之人,实乃愚蠢短视之见”·其实陆长亭都不大记得那李妃了。
李妃当初对他自尊的抨击的确是不小,但更多的是让他对未来产生了危机感——若不想受人拿捏,便要做那能拿捏别人之人··尤其是在同朱棣捅破那层窗户纸在一起之后,这种危机感就越发浓重了,想要建功立业的想法也就变得越来越迫切了。
陆长亭没打算将这些心思说与朱棣听,此时听见了朱棣的宽慰鼓励之言,陆长亭还很是受用地笑了笑,道:“如四哥所言这般,我这个做风水师的去考科举做官,倒也不稀奇了。”
朱棣见陆长亭对此再无芥蒂,心底也觉得高兴许多,他是半点不愿见到因那李妃而让长亭心中哽刺的··“倒也是稀奇的,毕竟世间如长亭这般年少大智之人是极为稀少的。”
朱棣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陆长亭笑了笑,心底却是有些忽视不去的甜味儿泛开来了·从前朱家兄弟就从来不吝于夸赞他,但是此时听来自然又不一样。
陆长亭不自觉地摩挲了一下小指,低声道:“大明出色之人极多,我哪里能及”·朱棣抬手笼住了陆长亭的脸:“何须与他们比正是长亭也出色,我才会心忧旁人与我抢你。”
陆长亭知道他这会儿还记着当初在应天府时,洪武帝说了那番让他为朱标效命的话……·这个醋,吃得还挺长……·陆长亭斜睨了他一眼,口吻平淡地道:“如今四哥是不必忧心了。”
朱棣一怔,随即明白过来了陆长亭潜藏其中的含义··他不由得立即看向陆长亭,意味深长地道:“是不用忧心了,今时不同往日·”他们之间的关系大不相同了。
陆长亭此时困倦上了心头,也不再与朱棣多言,就这样仰躺下去,靠着朱棣好好休息了起来,朱棣怀中搂着陆长亭,竟是有一刻觉得,若是余生就如此,也是很好的··————·院试有两场,正试之后还有复试。
正试取秀才名额之一倍,圈下座号,不写姓名,是为“草案”;而复试之后方才拆弥封,写姓名,此时所有通过院试的童生都成为了“生员”,又称“秀才”,如此,才算是有了功名,可享有如见县官不跪,免除差役等特权……而秀才之中尤为出色者称之为“廪生”,廪,乃米仓之意,取其意,便是由朝廷放粮供食。
廪生之后还有增生、附生,自然是远不如廪生的··强强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剧·而若能在县试、府试、院试中皆取得案首的,便成了人们常说的“小三元”。
陆长亭从善如流地参加了复试·对于案首,他是有些心动,但到底没有过分妄想·何况就算他拿下案首,毕竟他并未参与过县试、府试,就跟“保送生”一样,自然也得不了“小三元”这等光荣称号。
想到这里,陆长亭的热情便去了不少··而朱棣对他能不能得案首也并不在意··得案首,便有了进入国子监的资格,不过国子监只是个好听的名头,实际上跟县学、府学、州学一样,并非什么学习读书的好地方。
国子监中多是功勋权贵之后,这个好听的名头都是被洪武帝送出去作礼的·越到后世,这国子监的水分便越发地重了··不过此时,还是有不少人在意国子监这个名头的。
尤其是对于平燕府的“乡巴佬”们来说··陆长亭心中知道这些,但也不在意,他和朱棣想的一样,有这个名头固然好,没有那也没什么可遗憾的··若是这点小事便让他扼腕不已,那么以后的乡试、会试、殿试又该如何有得失心是好事,但过重就不好了。
参加完院试,不仅是解放了陆长亭,也解放了朱棣··陆长亭可以暂且松懈上几日,朱棣也终于能同陆长亭好生腻歪一阵了·都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哪里能禁.欲太久虽然这个欲也并没什么实质- xing -的东西,但有肉汤也总比整日清汤寡水的好。
道衍也不知是识趣了,还是暂且在等待公布成绩时,一时间倒是没往燕王府来打搅··陆长亭与朱棣好生过了几天- yín -.逸生活,方才又恢复了正常··该练兵的练兵去,该忙活各种杂事的便忙活事去。
此时计宝山遣了人忐忑地来问,上次呈来的风水物如何陆长亭这才想起来,他还迟迟没有点评计宝山做出来的东西,难为计宝山心下不安忍耐了那么久,才小心地遣人来问。
陆长亭实在忍不住笑··计宝山也实在是个憨人,他身上唯一女干猾之处也就体现在他那拙劣的拍马屁技术上了·不过憨也有憨的好处,至少他让计宝山去做了什么,旁人是半点也不知道的,就连计宝山自己都不知道,他究竟做了些什么出来。
私自研究火器肯定是不好的,但若是长期以他为借口,研究些风水物,却是没人能说什么的·待到有了成效,再交予朱棣,朱棣再应用于军中,或是呈一些给洪武帝,那时才更为稳妥。
此时心系火器之事,陆长亭便将院试的结果抛到了脑后去,转而亲自带人往计宝山的铺子去了··而另一边,杨清倒是坐立不安地等待着··就算此次他非案首,他也绝不能让陆长亭做了案首去·但他哪里知道,越是怕什么,便越是有可能来什么。
第163章 ·计宝山的铺子规模依旧是那样, 不大不小,但是生意却是一日比一日好了··他笑得牙不见眼地将陆长亭迎进了铺子里·一边走, 一边道:“有些消息灵通的, 打听到了小师父曾出手相助于小人,竟是多次上门来买风水物……铺子能有今日这番金银广进,实在都是依托了小师父。”
陆长亭倒是浑然不在意:“也算不上消息灵通, 从前揪出那当铺掌柜背后的龌蹉行径时,你我便同在公堂之上,只有记- xing -好些的便能知道我在助你·他们寻不到讨好燕王府的门路,而我平日又极少出王府,他们自然只有到你这里来另辟蹊径了。”
日后用得到计宝山的时候还多, 能让计宝山多赚些钱,那也算是提前给了他辛苦费··如今陆长亭已经不再是过去那个满眼金银, 一分也舍不得让与人的小乞儿了。
见陆长亭没有斥责的意思, 计宝山顿时就放下了心,更加殷勤地询问起了自己之前交出的风水物··“手艺不错·”陆长亭淡淡地称赞了一句,对于计宝山来说,却如同天大的赞誉了, 嘴巴都快咧到耳后根去了。
铺子小伙计跟在一旁,见掌柜笑了, 也就跟着笑, 两人表情如出一辙··陆长亭乍然回头看上一眼,顿时被他们的模样逗得险些笑出声来··“日后我还要交些东西让你做。”
“小人之幸”计宝山说这话的时候两眼放光,他是真的将这当做了幸事·陆长亭到北平以来做过的种种事, 哪个不是幸事呢至少在计宝山看来,凡是和陆长亭扯上关系的,都是好事不会错跟紧了陆长亭,便无疑是跟紧了燕王。
综合种种,计宝山也只有在陆长亭面前肝脑涂地的道理··陆长亭很满意他的识趣,于是嘱咐了他一句:“日后制风水物便到燕王府上来,器具你可自己携带,也可让燕王府另外准备……也可带上你这小伙计……”·计宝山是去过燕王府的,当然不觉稀奇,不过听见日后要常往燕王府去,还是忍不住挺了挺胸,顿时有种被委以大任的使命感。
就更别说那小伙计了·寻常人等是不敢靠近燕王府的,从前三子闯燕王府那都是冒着- xing -命危险冲上前去的·小伙计这辈子就没见过王府什么样儿……燕王他是看见过的,但那都是远远地看上一眼……想到这里,小伙计不由咽了咽口水。
日后若是说出去,他们家里怕是都要比别人高贵上两分了··陆长亭的目光从他们面上扫过,注意到他们满面的向往之情后,不由觉得有些好笑··在明初的时候,打着皇明的大旗还是相当有效的。
这时候的百姓对于洪武帝和他的儿子们有着天然的崇拜和敬服,若能利用起来,实在是天生的助力·想了想在这里耗的时辰也差不多了,陆长亭给了计宝山信物,又定下了他们前往燕王府的时间,随后便叫上了马三保准备离开。
此时只听得门外一阵脚步声近了,应当是顾客上门了··陆长亭带着马三保等人转过身去,便正巧见着铺子外的客人跨门走了进来·仔细一瞧,里头竟然还有个熟面孔——杨清也在里头。
强强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剧·杨清乍然见了陆长亭,面上的表情也有一瞬间的凝滞,陆长亭将他的面部变化收于眼底,而后目光轻飘飘地从他身上掠过,毫不掩饰自己没有将他放在眼中的姿态。
杨清虽然蠢,但对陆长亭的表现甚为敏感,此时见陆长亭这般不待见他,便心底凉了半截,同时又忍不住对陆长亭嫉恨起来··倒是杨清身边的男子微微一怔,随后当先反应过来,忙快步走到陆长亭跟前,不着痕迹地挡去了陆长亭的路,还能满面热情地道:“不知今日是个什么日子,竟是这般有幸得见了陆公子,从前便仰慕陆公子大名,今日既然遇上了,小人便厚着脸面求陆公子在风水一道上赐教一二。”
陆长亭很少有特别厌恶谁的时候,但当他真正厌恶一个人,那么连带的,这人身边的人也将跟着难以入他的眼··所以因着杨清的缘故,此时陆长亭也并不乐意多看那男子一眼。
陆长亭不冷不热地将男子的话堵了回去:“不过微末本事,怎敢赐教”·男子并不生气,他笑了笑,道:“哪里的话,陆公子不仅风水本事过人,更是满腹才学,将来定然能一举中第,小人也只能在此时凑上前来,沾一沾公子的喜气,以求在公子跟前露个脸了。”
这男子倒是大方表露出了自己的目的,没有半点遮掩··杨清还从旁不满地皱了皱眉·这男子乃是他出了五服的堂哥,说起来其实没什么亲缘关系了,但是因为杨清富有才华,这堂哥便起了个巴结上的心思,在钱财之上对杨清多有满足。
今日前来风水铺子里买东西,也是因为杨清想要购置转运之物,他这堂哥方才会陪同·杨清很享受堂哥对自己的巴结,但他万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陆长亭,更没想到他的堂哥会更加殷勤地去讨好陆长亭。
·风水本事过人很稀奇吗很值得人追捧吗·多番刺激之下,杨清看着陆长亭的目光之中还是流露了一点嫉恨之色。
陆长亭似有所觉,当即便朝杨清看了过去,并且丝毫没有要大方纵容他的意思·陆长亭冷笑了一声,问身边的马三保:“时辰不早了,想来王府中也该用饭了……”·马三保颔首道:“正是。”
说罢,他也目光冰冷地朝那杨清看了一眼··马三保知道这杨清是个童生,但却并不觉得这有何稀奇之处,胆敢冒犯陆公子的人,自然得不了他一个好眼神。
这一眼在杨清看来,其中意味就不一样了——区区王府太监,也敢如此鄙视他·杨清在心头对陆长亭顿时更是咬牙切齿··陆长亭瞥见杨清的模样,心中觉得好笑不已,登时拔腿欲往外走去。
杨清却突然道:“陆公子可做好准备迎接那放下长案之日了”·所谓发长案,便等同于放榜·长案之上记下录取的童生,因而第一名称作案首。
杨清所表达出的意思,无非就是他在觊觎那案首之位·甚至还颇有点儿要和陆长亭在这个位置上较量一番的意思··陆长亭原本对案首没什么期待,但见杨清这种货色都能肖想案首,他若再谦逊示弱,岂不是反倒让杨清得意不管最后结果如何,此时气势是要有的。
陆长亭浅浅一勾唇,冷声道:“自然·”说罢,他的目光怀疑地从杨清身上扫过··杨清浑身一颤,无比清晰地感受到了陆长亭的讥讽之意··杨清艰难地勾了勾唇,道:“且等着发下长案那日吧……”·陆长亭点点头,很是认真地将这句话还给了他:“说的是,且等着那日吧……”陆长亭的口吻太过轻飘飘,令杨清耸然一惊,背后冒出了不少冷汗。
陆长亭怎的……怎的这般胸有成竹·陆长亭越是表现得满不在乎,杨清就越是忍不住自己吓自己·等他好不容易从浑浑噩噩中抽离出来,哪里还有陆长亭的人影·倒是他那堂哥此时还颇为不舍地望着人家离去的背影,啧啧感叹了一声:“燕王府的人,果真是极难请的。”
杨清忍不住抿了抿唇,谁知日后……他会不会也成燕王府的人呢·杨清忍不住也朝着陆长亭的方向看了一眼,杨清的眼里渐渐浮现了挥之不去的向往。
男子回过头来,隐约瞥见了杨清眼底的神色,男子面色隐隐有些怪异,他眨了眨眼,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东西··所幸杨清的情绪外露也只是一瞬,男子再仔细去瞧的时候,便什么也没瞧见了。
男子暗自笑了笑,心道,果然是看错了吧·他虽然觉得他这堂弟有本事,但他更知道他这堂弟手腕着实不高,为人处世向来都是一块大大的短板,可为文人,得个秀才或是举人老爷的名头那也就够了。
毕竟明朝的秀才举人,那待遇可着实丰厚·但若是往人家燕王府上凑,那是不可能的··杨清还不知道自己被这个充满铜臭味儿的堂兄给鄙视了,他恍恍惚惚地回了家,好似魔怔一般,满脑子都记挂着陆长亭,还有这院试的案首。
这么记挂着、记挂着,很快,发长案这一日倒是真的到了跟前了··邹筑墨回了王府,面色不改地说之前会离开,是担心阻碍了陆长亭的发挥·如今回来,便是安陆长亭的心。
不得不说,有邹筑墨在侧,陆长亭竟是觉得对那院试结果平淡无波了··陆长亭陪着邹筑墨下了局臭棋——哦,两人都挺臭的,陆长亭在风水方位上的天赋,完全没能得到合理运用。
待到下完后,还是朱棣来了院子里捉人,当即便带着陆长亭上马车看长案去了··————·学政不苟言笑地站在那里,身旁便是发下的长案,上面按着名次写下了童生们的名字。
通过的便是秀才了,得了这个名头,那便是彻底与其他同窗不同了·他们才是真正的读书人了··所有人都想要在上面找到自己的名字··杨清也一样,他甚至不顾礼仪往前挤去,目光扫向了长案之上排名第一的位置。
强强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剧·杨清脸上志在必得的笑容下一刻便僵住了··案首……·案首并非他……·那上头明晃晃地写着“陆长亭”三个大字,众人见之,忍不住暗暗惊叹或嫉妒。
杨清脚下晃了晃,忍不住朝陆长亭的方向看了过去,却见陆长亭连看也没看长案一眼,竟好似全然不感兴趣一般,正微微仰头与燕王说这些什么··透过树叶间隙,杨清能瞥见燕王在看向那陆长亭时,眼底的一片柔光。
杨清顿时又气愤又羞恼,更觉得恶心··作者有话要说:杨清很快就会被解决了……_(:зゝ∠)_他只是长亭前进路上的一个踏脚炮灰··第164章 ·待到童生们渐渐散去, 朱棣方才带着陆长亭走上前去。
方才他们没有急匆匆地往上走,倒不是因为院试结果不值一提, 只是燕王之尊总不好和这么多童生挤在一处·为了平复心中的焦躁, 朱棣便将陆长亭拉在一边和他聊起了天。
现在童生们都散去,朱棣自然再难压抑心头的激动··什么院试,什么科举, 与朱棣这样身份的人是相距甚远的,他自然也是无从体会其中滋味儿的·偏偏就是这一刻,朱棣却感觉到了一股巨大无比的压力。
当然,这股压力之中还饱含了期待和激动··朱棣从不怀疑陆长亭的本事,只是到了这一刻, 总难免心下激荡·若是别的人,自然不值得他如此, 偏偏这是长亭一直以来的极为看重之事。
朱棣目光火热地紧盯着长案, 生怕自己看错了一丁点··因着燕王的到来,那学政也是一惊,顿时仿佛脚底生根一般,半步也不敢动摇·要说这学政如何尊敬燕王, 未必。
只是他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见到燕王后竟是觉得对方身上有着一股说不出的气势, 将他压得心都悬了起来··那学政心想, 大约这便是天家威严吧成年后的皇子总是会越来越有气势的·朱棣久久不出声,那学政便有些心下忐忑了,忙低声道:“王爷, 这长案可有何不妥之处”·朱棣并未搭理他,此时朱棣眼中哪里还看得进其它呢·倒是陆长亭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而后心底陡然升起了一股畅快之情。
之前堆积在心底的种种情绪,都在这一刻被推到了顶·同时仿佛有一条宽阔又光明的大道在他跟前打开了来··陆长亭暂且压下了心中的情绪,心中暗自盘算着,总得好生感激道衍一番,最好便是将道衍和邹筑墨都请到一处。
他能打下基础,全赖自邹筑墨,而能灵活地应对院试,达到最完美的效果,便是赖自道衍了,在这一点上,显然道衍有着更为深厚的心得·若是没有道衍,他自然也能取得一个不错的成绩,但有了道衍,他便是案首了。
陆长亭抿了抿唇,转头对朱棣道:“四哥,我们回去吧·”·回应陆长亭的是朱棣紧握而来的手掌··那头学政闻言,倒是耸然一惊,犹豫着出声道:“这位便是陆公子”之前他虽然颇为竟然这少年的冷静自持,但却从未想过这便是燕王的义弟,就连皇帝陛下都默认其身份的陆公子。
陆长亭这厢也惊讶得很,怎么听这学政的口吻,竟像是被他吓住了一样·“正是·”陆长亭低声应道··学政瞥了一眼长案,笑道:“原来案首便是陆公子。
陆公子实在出色,难怪出行前,还得太子亲自垂问了一番·”·太子朱标·朱标这个情记得可实在够长的,这样久过去了,朱标身为太子事务繁忙,却还能抽出点儿功夫来过问他的事,已经是万分难得了。
不得不说,这太子朱标的品- xing -着实是分外高尚的·也难怪洪武帝十分喜爱这个儿子··陆长亭当即便收拾好面上的表情,受宠若惊地道:“蒙太子过问,学生欣喜不能自已。”
学政暗暗皱眉,心道此时不应当谦虚地说话吗但随即想到,跟前这陆公子正是受宠时候,管他谦虚不谦虚,左右是与自己无关的,那学政便只是笑了笑,也不再多说。
朱棣不愿再从那学政口中听到更多关于大哥朱标的话,便径直同陆长亭往马车边回去了··学政微微错愕,没想到这燕王竟是这般粗暴直接··想来这陆长亭的- xing -子也是在燕王身边养出来的吧……呸呸,他可不能妄议皇家人·学政忙紧紧闭了嘴,招呼上身边的亲随该回哪儿回哪儿去了。
陆长亭和朱棣回到了马车上··为了将陆长亭的注意力从朱标的身上拉扯回来,朱棣从善如流地转移了话题:“长亭可注意到有人在偷窥我们”·“谁”陆长亭登时拧眉,谁这么大胆,连燕王府的人都敢暗中窥视总不至是白莲教的人吧·然而从朱棣口中说出的却是另一个熟悉的名字:“应当是那个杨清吧。”
陆长亭原本已经将他与杨清之间的较量忘得干干净净了,心底只有纯粹的欢喜,这时候骤然听到这个名字,陆长亭还微微一怔··“是了,如今案首是我,他心底应当不痛快得很呢。”
陆长亭弯腰,从朱棣的身上跨过,然后伸手撩起了那一边的窗帘朝后看去,果然能瞥见一个人影··杨清躲藏的技巧着实不太好啊··陆长亭放下窗帘,并不将这人放在眼中。
此人处处不如他,就连院试也未能压在他的头上……既如此,杨清身上还有何处值得他看入眼呢·或许真的是手中所握的实力一日日在增长的缘故,陆长亭竟然也不会担忧这人知晓他和朱棣的关系了。
因着陆长亭横跨在朱棣身上的缘故,朱棣能轻而易举地瞥见陆长亭因为伸长脖子而露出的那一截雪白脖颈,实在叫人心神荡漾·在今日这样的喜日里,朱棣并不打算忍耐自己心中的欢悦和情动,于是他伸手便就着这个姿势揽住了陆长亭的腰,手腕上再微微一使劲儿,便轻松地将陆长亭揽到了怀中。
强强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剧·陆长亭脸色微微泛红,不自觉地联想起了上辈子曾经看过的车.震……朱棣这是平日憋坏了,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了要·……·杨清瞥见了陆长亭掀起车帘往后看的动作,因为马车行得越来越远,他也只能隐约看见陆长亭秀美的轮廓。
杨清咬了咬牙,再无法掩饰眼底的嫉恨之色··他掉头离去,匆匆回到了家中··家中下人没瞧见杨清的脸色,当先便躬身贺了声喜,顿时换来杨清好一阵责骂。
下人面色发白,却是不敢有半点不满·从今日过后看,杨家公子便是秀才了·哪里是他们这些奴仆能得罪的·杨家老爷归来的时候,便正瞧见杨清打骂下人摔东西的行为,登时便怒道:“这是做什么你须知成了秀才也离那进士远得很呢不过做个秀才,便在家中耀武扬威起来了”·杨清面色难看至极,只得停了手。
杨老爷走到他的跟前,沉声问:“说罢,这是怎么了谁将你得罪了”·“还能有谁”杨清面上似哭似笑,道:“只有那陆长亭了。”
杨清捂住脸,羞愧又愤怒地道:“此次院试,他乃案首”·杨老爷皱眉道:“那也只有你得罪了陆公子的说法,何来人家得罪你。”
杨清声音发着抖:“就因为他乃是燕王身边的近人吗便也只有他欺辱我的份儿父亲不知,这人哪里是受燕王器重,不过是因为做了燕王的娈宠而已……”·此时厅中没有一个下人,杨老爷落了座,慢条斯理地道:“我如何不知道这事早便有传闻,但那又如何与你我无关。
你也莫要如此大发脾气,案首又如何日后还长着呢……我一心栽培你,你却如此沉不住气,莫要再让我失望啊·”·杨老爷最后一段话说得颇有些意味深长,杨清放下手抬起脸来,迷惘地看了一眼父亲。
案首又如何·是啊,日后还有乡试、会试,乃至殿试·或许燕王能暗地里动手脚为陆长亭取一个好名次,但次次都能如此吗到了会试、殿试时,燕王敢吗·杨清自顾自地笑了起来。
杨老爷皱了皱眉,直觉得自己这儿子有些不大对劲儿,他哪里知道,杨清在朱棣跟前自荐却被扫得半点颜面都无的屈辱和不甘心呢·杨清低声道:“可父亲,陆长亭何等低贱- yin -险之人,儿子全凭一身本事,却偏偏他做了案首,儿子只能屈居之下。
父亲您甘心,我不甘心·”·“那你待如何”·杨清摇摇头,并未说出来·他自是要煽动众人,都抵制那名不副实之辈·最好便是将他勾引燕王之事也抖落出来,到那时,他还能成读书人不被视为娼.妓一流,便已是大幸了·杨老爷见他摇头,还当杨清是死心了,顿时松了一口气。
杨清垂下了头,像是在思量什么··杨老爷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出去吩咐下人进来收拾了残局··————·院试的名次不过几日功夫,便已传遍平燕府,毕竟于古人来说,读书乃是头等大事,院试结果一出,自然是争相传递。
只是令平燕府众人觉得诧异的是,那案首——陆长亭·这人姓名,是与那风水师同名同姓吗还是……就是一人·陆长亭的名声早就从北平传了出去,虽说应天府一事并未让他扬名,但对于平燕府的百姓们来说,陆长亭这个名字已然不陌生了。
可是这风水师与平燕府的案首着实相差太远,谁也不敢贸贸然便将两者联系在一处··唯有北平的百姓倒是对此笃定不移··那陆公子本事那般大,得个案首也不稀奇嘛·两种截然不同的看法在暗地里流传开来。
知情者一笑置之,不知情的还乐颠颠儿地讨论了起来··杨清听后,心中更为笃定,陆长亭之所以能得案首并非真本事,而是因着朱棣在背地里相助的缘故··但旁人却不似杨清这般狭隘。
尤其邹筑墨和道衍听过北平百姓对陆长亭的夸赞之后,心下也颇有些引以为傲·尤其道衍,生平还未收过学生,自然待陆长亭更觉稀奇·而邹筑墨从前也未教过陆长亭这样半路出道的,勉强也算个稀奇了。
二人便正巧都到了花厅之中以夸赞陆长亭··王府下人接连跨进门来报··邹先生来了·道衍主持来了·等下人报完,门外头二人却是驻步不前了。
二人同时看向了对方··从前见道衍的时候,邹筑墨并未能看清他的全貌,此时得见全貌,邹筑墨便立时皱起了眉·他早就听闻陆长亭还有一位老师,但却不知这位老师竟是这般面目凶恶、煞气外露。
再瞧这人一身僧衣打扮……竟是个和尚·若是和尚,只怕都是恶僧·邹筑墨实在想不明白,陆长亭怎会有这样的老师·邹筑墨心中所想难免暴露了些痕迹出来。
何况道衍何等聪明敏锐之人,一眼便看出了邹筑墨心中所想,当即便深深地看了邹筑墨一眼,而后当先无视了他,径直走入了花厅之中·邹筑墨自然就落在了后头,只能瞥见道衍的背影。
其实若是不看道衍的脸,单单观背影,便又觉得气质全然不同·道衍举手投足间的佛韵礼教,邹筑墨都觉得惊叹不已··这人可着实奇怪得很……·邹筑墨收敛起面上神情,这才慢吞吞地走了进去。
因着院试前道衍出了不少力气,陆长亭心中芥蒂已然全消,此时见了道衍,自然是赶紧站起来迎上去,低声拜倒:“道衍师父·”·若说原本陆长亭还对道衍有着疑心的话,那么此时这点儿疑心也再难出现了。
道衍若别有所图,何必对他多次示好,一示好便是几年呢以道衍的聪明,没必要使用这等迂回至极的手段···强强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剧道衍也知道这次院试乃是解开他和陆长亭之间芥蒂的最好时机,所以他对陆长亭的态度并不意外。
道衍伸手扶住了陆长亭,温声道:“我不曾说错吧长亭果真乃案首·”·陆长亭头一次在道衍跟前这般不吝啬笑容,他朗声笑道:“道衍师父说的不错”·陆长亭笑得痛快的时候,倒远不如他微微一笑的模样更为勾人。
道衍看着他的模样,跟着浅淡一笑,便任陆长亭将他引到一边坐下了··待落座后,道衍往邹筑墨的方向看了一眼,嘴角不着痕迹地抿了抿·当然,并非不快,相反,他是非常畅快。
之前知晓长亭拜了他人为师的时候,他心中便不舒服极了·而如今却是邹筑墨瞧着长亭在他跟前恭谨敬爱,道衍的心情顿时嗖嗖地往上拔高··那点儿优越感……啊,都不必提了。
邹筑墨向来不苟言笑,不过此时倒是微微一笑,走上前来,低声道:“不负我所望·”这对于邹筑墨来说,大概便是较为高的评价了··陆长亭微微颔首:“都赖老师教导。”
道衍原本还有些不高兴,心说我也教导你了啊,但是随即一想,陆长亭如此说话,不正是显得与那邹筑墨生疏吗而再对比之前长亭与他说的话,可要直白肆意多了,正衬得亲密无间啊·道衍抿住了唇,心中的不悦之情直直朝着更深的地方坠了下去。
“请二位老师在此用些茶点,稍后请老师赏光前往酒楼小聚·”·原本陆长亭是想另择日子的,但没想到恰好二人凑在一处了,择日不如撞日,那便就今日宴请他们了。
因着此事陆长亭是早早与朱棣说过的,于是此时只消让下人去传个消息便是··而用茶点的时候,他们也未尴尬以对,道衍竟然主动与邹筑墨搭了话··浅谈几句,邹筑墨便不得不惊叹于道衍腹中墨水之深厚,撇开对道衍外貌的偏见,邹筑墨还与道衍多聊了一会儿。
直到下人跨进门来,小声对陆长亭道:“王爷已经先往酒楼过去了·”·陆长亭点点头,起身招呼两人出发··车马是早备好了的,他们走到王府的高墙外便能立即启程。
车轮向前滚动着,渐渐驶上长街··……·杨清目光闪了闪,跟了上去··————·道衍掀了掀车帘··“怎了”·道衍低声道:“有虫子。”
声音低缓、淡漠,若是仔细去听,还能发现里头带着点儿冷酷的味道··其实这才是真正的道衍··只是陆长亭并未注意到··第165章 ·陆长亭没想到杨清跟踪居然还跟上瘾了。
杨清的行迹想要瞒过燕王府的人, 实在太难了·就在陆长亭走下马车的时候,便已经有侍卫走到他的身边, 低声问他:“陆公子, 可要将后头尾随之人拿下”·陆长亭摇了摇头,满不在乎地同道衍走在了前面。
而邹筑墨因为与罗贯中同行,便远远地坠在了后头··酒楼的掌柜哪能认不出这走进来的, 便是近来名声最盛的院试案首陆公子再瞧身边跟着的都不是什么普通人,掌柜心领神会,小步上前来,道:“陆公子请。”
这陆公子前来,定然是与燕王约在一处的··众人很快入了包厢··酒菜陆续上了桌··此时那杨清却只能站在酒楼外抬头仰望, 心底嫉恨越发拔高。
他不敢进去,酒楼外便守着燕王府的人·他此时做贼心虚得很, 哪里敢凑上前去呢·杨清在楼下踌躇了许久, 直到最后也没舍得就这样离去。
不甘心啊,不甘心啊,可是不甘心又能如何呢·杨清低下了头··这厢,朱棣举起酒杯来, 看向了邹筑墨:“多谢邹先生对长亭的悉心教导。”
邹筑墨暗暗皱眉,总觉得朱棣这般姿态似乎哪里不太对·不过想一想外面对朱棣与陆长亭兄弟情深的传言, 那么朱棣的这个举动也就不显得那样怪异了··邹筑墨点点头, 站起身来,恭敬地饮下了酒,口中却是道:“当不得。
既然取了秦王殿下的月钱, 便应当悉心教授长亭知识·”·原本朱棣都快忘记背后还有个二哥朱樉了,此时却是正正被邹筑墨提了起来。·陆长亭几乎是立刻便看向了朱棣,朱棣面上没有什么表情,似乎毫无波动,但陆长亭却敏锐地注意到他捏着酒杯的手指紧了紧··陆长亭瞬间知道,朱棣此时的心情绝对算不上高兴··陆长亭心下一动,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已经在不自觉间从桌底下覆上了朱棣的手背··朱棣握着酒杯的手这才松了些。
陆长亭也跟着松了口气·他可不愿见到因着邹筑墨两句话,便将朱棣惹得不开心了··邹筑墨好歹还知道在燕王的跟前,总提起别的王爷是不大礼貌的,于是只提了那么两三句便就此收声了。
朱棣不着痕迹地扫了邹筑墨一眼,在他头上按下了“不知变通”四个字·不过朱棣也知道,邹筑墨本就如此·自然,他也不会因此而同邹筑墨生气。
道衍低头一笑,随即拉开了话题··而邹筑墨因为要照顾到罗贯中的关系,说话的时候便少了,加之他本身也不是多言的- xing -子,倒是也避免了再将朱棣得罪下去。
本是谢师宴,但陆长亭见邹筑墨的注意力全然不在此,便也只好转头多与道衍说话··饭毕,倒是道衍面上神色和缓许多,凶恶的五官也因此而显得不那么骇人了。
朱棣先让人将道衍送回庆寿寺,随后他们一行人才慢慢向酒楼外走去··只是等走到酒楼门口的时候,邹筑墨却突然出声道:“长亭,我有几句话与你说·”·强强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剧·为何方才不说,却偏偏在此时说陆长亭心念一转,猜测邹筑墨是要只与他一人说。
陆长亭点了点头,很是恭敬地将邹筑墨引到了一边去··朱棣只转头看了他们一眼,便任由他们去了··“老师可是有什么话要交代”陆长亭先打量了一眼邹筑墨面上神色,奈何邹筑墨的情绪收敛得极好,陆长亭是半分都瞧不出来,自然也就无从猜测邹筑墨要说什么了。
邹筑墨沉声道:“长亭,敢问那位道衍先生来自何处”·陆长亭一怔,随即方道:“他乃是庆寿寺的主持·”·邹筑墨皱紧了眉:“原来是个主持……倒是不曾想到……”这般人物,怎么能和佛寺扯上关系呢生得那般凶恶相,却偏生是个仁慈的和尚·邹筑墨似乎思虑了一会儿,随后陆长亭才听他道:“本我不该管得如此之宽,但我观这位道衍先生并非什么小人物……且心思厚重。
这般人物,长亭还是疏远些为上·”·心思厚重,已然算是较为委婉的评价了··说白了,在邹筑墨的眼中,道衍就不是一个好人··原本陆长亭也是这样看待道衍的,何况道衍本- xing -也的确算不上好人。
但是评价好坏没有必要,何况陆长亭如今早已丢开对道衍的偏见,再听到邹筑墨如此评价,他竟是觉得有些无所适从,心底还隐隐升起了些护短的感觉来··陆长亭忙将这种感觉甩开,疑惑地问道:“我见老师与道衍师父聊得极为投契,怎么会说出这般话来”·邹筑墨先是点头,随后又摇头,道:“他确实乃博学多才之人,若单弄些文墨,我与他是分外投契。
但……但他并非正经读书人罢论起其它来,他的言语教我惊心·”·至于是为何惊心,邹筑墨却并未细说·不过陆长亭也隐约能猜到一些。
道衍心中怀有野望,而邹筑墨却是个单纯正经的读书人,邹筑墨在感觉到道衍隐藏的野心和气势后,本能地便将道衍判为不可交之列了··陆长亭淡淡一笑,道:“多谢老师今日所言。”
他的确感激邹筑墨好心提醒,但做与不做,那便是他的事了··若论起交情,他之前虽不待见道衍,但还是与道衍之间更为深厚·何况他知晓历史,知道朱棣身边是无论如何都避不开道衍去的,那又何谈疏远呢·邹筑墨也不再揪着这事往下说,他微微迟疑地道:“还有一事……”·这下陆长亭倒是有些惊奇了,能令邹筑墨表露出迟疑姿态的事,能是什么事·就在陆长亭好奇的时候,他突然听邹筑墨道:“你与燕王可是……有着龙阳之好”·陆长亭眼皮抽动了两下,整个人都因为惊吓来得太快而微微呆住了。
一会儿后,陆长亭才又看向了邹筑墨··他竟然知道了·邹筑墨低声道:“方才宴上,我见你握住了燕王的手·”·陆长亭:“……”竟然这样不凑巧,刚好落入了邹筑墨的眼中。
邹筑墨会说什么连道衍他都劝自己要疏远,那在此事上,邹筑墨怕是会更加以斥责吧·陆长亭正想着如何堵了邹筑墨的口,却又听邹筑墨道:“好了,无事了,回吧。”
陆长亭再度一怔:“”·邹筑墨却没有了再往下说的意思·他转过身去,便要往马车的方向走··陆长亭这才意识到,这个问题就这样轻描淡写地过去了……那邹筑墨方才问那两句话,又有何用意呢邹筑墨似乎对这种事都并不感到惊讶……·陆长亭拔腿跟上去,同时还忍不住朝罗贯中的方向看了一眼。
这一眼只是蜻蜓点水,陆长亭很快便收回了自己的视线·邹筑墨既然没有多问,那他……便也不多加好奇了··朱棣已经上了马车,小太监替陆长亭撩起车帘,陆长亭轻松地钻了进去。
·“四哥怎么面色不大好”陆长亭刚坐定便瞥见了朱棣黑沉的脸色·总不至于还为邹筑墨在席间说的那几句话吧这气,也不至于气这样长啊……·朱棣低声道:“方才有个人到了我的跟前,说是知晓我与你之事。”
陆长亭一脸愕然··今儿是什么日子·大家都发现他和朱棣的女干.情了吗·“谁说的”·朱棣皱眉想了一会儿:“叫什么……叫杨清”·陆长亭:“……”这杨清还真是自己蠢了吧唧地费劲儿往上撞啊真以为燕王府料理不了他·朱棣面色很快恢复了正常,他拍了拍陆长亭的手,顺便还顺着摸了一把陆长亭光滑的手臂,低声道:“无事了,我已让人将他拿下。”
“这……是否会给人留下话柄”要收拾杨清的法子有很多,若是因当着这么多人将杨清带走,反给燕王府招来难听的议论,那就不划算了。
朱棣却显得有些不在意:“长亭放心吧·”·燕王府在这块土地上,一日比一日更令百姓们敬畏·燕王府的好名声,不是谁轻易便能败坏的·何况就算是当着众人将杨清带走,百姓们首先想到的也只会是杨清做了什么恶事,才会惹来燕王府的人。
陆长亭闻言,便也将此事按下不想了·既然朱棣能出言安抚他,便必然是有成竹在胸的··等一回到燕王府,朱棣便立即叫了人去查杨清的身世来历·陆长亭估摸着是为了寻找便于下手安插罪名的地方。
其实平白安一个罪名也行,但毕竟算不得天衣无缝,最好便是杨清或者说杨家就有漏洞可依··陆长亭不得不想到了之前他从杨清身上瞧出来的“血光之灾”。
·强强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剧这么快就要从朱棣的手里应验了·想一想,以杨清那得罪人的劲儿,似乎出现这个结果也并不意外··陆长亭走神想了太久的杨清,朱棣稍微有些不满,便将手边的点心推了过去:“等上一会儿便有结果了。”
“有这么快”·朱棣点了点头··陆长亭顿时再度意识到了,如今朱棣的手段本事已然是过去不能比的了··难得两人有静静坐在一处的时候,朱棣低声与陆长亭闲话了起来。
洪武帝的生辰在十月,若是要在十月份能抵达应天府,现在他们就得准备起来了··朱棣漫不经心地道:“想来白莲教的消息也该递到应天府去了·”·临近生辰的时候,得知白莲教数个据点被端,还抓住了教中地位不低的教众,洪武帝的心情一定会变得异常的美妙。
为了更详细地询问白莲教的情况,更为了给自己的生辰添彩,洪武帝会主动召朱棣回京师,等到口谕或是诏令下来,他们再启程,那还得花上一月··陆长亭脑子里迅速地滑过了这一串想法。
“没想到时间过得竟然这样快……”陆长亭低低地道··不知道靖难之役会提前到什么时候……·不知道……朱标会死在什么时候……·朱棣并不知道陆长亭感慨的是历史过得这样快,他笑了笑,眼神之中还带出了些许的怀念:“是啊,长亭来到我身边也有这样久了。”
一想到这点,朱棣便觉得二哥朱樉也不算那么刺激他了。·谁让当年,长亭主动来到了他的身边,而他又及时将长亭抓住了呢·朱棣心情大悦,便与陆长亭说起了他日后行冠礼之时当如何举行。
陆长亭乍然瞥见了朱棣脸上浓郁的笑意··这太少见了··恍惚间竟然让陆长亭有种朱棣在计划婚礼一般的感觉··陆长亭别过了头,心底却是一寸寸软了下来。
还有什么人,能比朱棣更将他放在心上看重呢·陆长亭心底被满足的感觉愈发地强烈了起来··朱棣陆陆续续说了许久,却见陆长亭半天都没什么反应,他不得不停下来,低声问:“可是何处不妥”·陆长亭当然不会说,我被你感动得说不出话来。
陆长亭浅浅一笑,双眼紧盯着朱棣,道:“四哥继续说啊·”虽然没有回答朱棣的问题,但陆长亭这个笑容就足够将朱棣糊弄过去了··朱棣忍不住捏了一把陆长亭的脸颊,忍住了在花厅中动手动脚的冲动。
陆长亭很是乖觉地将自己的茶杯递给了朱棣··这样看似隐秘实则毫不掩饰的亲昵动作,一下子就取悦了朱棣·对于恋爱中的男人来说,爱人的口水都是香的。
对于此刻的朱棣来说,也是这样··他就着陆长亭之前喝过的地方,轻轻印上去,跟着喝了两口·面上表情是越加地和颜悦色了··朱棣点点头,正要继续说,待那日要宴请何人前来的时候,程二的声音在花厅外响起了。
“主子”程二紧紧捏着一卷册子,面上神情有些复杂纠结··能让程二露出这样的神色来,倒是有些稀奇了··陆长亭都不由得身子前倾,好奇地问:“是什么事”·程二低声道:“碰巧撞上了您派出去查那杨清的人。”
陆长亭和朱棣都没说话,他们都静静等着程二继续往下说··“我们抓住的白莲教众中有一人默写出了几份名册,王府的人正在四处比对名册里记载的名字。”
说着程二抖落开了手中的名册,放到了朱棣的身前:“您看,这里……”·陆长亭伸长了脖子去看,整个人都快贴到朱棣身上去了··程二全副心神都在那册子上,竟是也没注意到陆长亭与朱棣过分亲密的姿势。
不过就算注意到了,他也未必会放在心上··陆长亭指了指册子上那个名字:“……杨勇”·程二点头:“这人乃是白莲教分坛较为有地位的一人,他手下有不少商铺,还做了不少拐人的勾当。
但白莲教中的人也只知他的名字,却不知他的模样长相·”·“原本我都以为此人难以寻到了……”程二顿了顿,冲门外招了招手:“进来。”
陆长亭转头看去,却见三子小跑着进来了,手里也捧着册子··三子先是见了礼,而后才低声道:“这是杨清的身世来历·”·陆长亭取过来打开一看,却见里头赫然写着,父:杨勇。
这个名字其实非常大众,普通到随便揪一个路人甲也许就叫这个名字·但和白莲教扯上了关系,那必然是不能漏放过任何一个人··且不说此杨勇究竟是不是彼杨勇,杨清都已经作死作到顺手把爹给坑了。
朱棣瞥了一眼,沉声道:“看来倒是正好了·”·程二笑了笑:“可不是正好么,我现在就去抓人·”·程二虽然平日看着有些吊儿郎当,但行事却十分稳重,朱棣也没再多说什么,直接全权交给他去处理了。
陆长亭舔了舔唇,咋舌道:“若杨清的父亲当真是白莲教的人,那这……暴露得可就有些冤枉了·”·古人谈论人的时候,都少有直接提起别人大名的时候,除非是你想要和那人结仇了。
何况杨勇这等小人物,寻常时候绝不会出现在朱棣的耳中·若是靠燕王府的人一个个去排查姓杨名勇的人,那绝对是要等上一段时日的,而不会像现在这样……几乎是即刻便发现了。
朱棣低声道:“倒也不冤枉,日后被查出来,一样也是这个下场·”·朱棣低沉的嗓音中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 yin -冷··强强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剧·陆长亭很敏锐地感受到了朱棣对杨家的态度,大约不管杨勇究竟是不是白莲教的人,最后杨家都会被处置……·陆长亭并非什么圣母,他一想到那个蠢笨至极、得寸进尺的杨清,便觉得杨家落得这个结果也怪不了别人。
他可不愿意杨清真的到处传播他同朱棣的事,他更不愿意见到杨清费了劲儿地往朱棣身边挤··朱棣低头又抿了一口茶··陆长亭一手夺了过来:“凉了……”从前都是朱棣提醒他茶凉了,没想到还有一日轮到他来提醒朱棣了。
朱棣笑了笑,让人换了杯热茶来,但却是先递到了陆长亭的嘴边··陆长亭条件反- she -地低头舔了一口里头的茶水,然后便见朱棣收回了茶杯,自己仰头将剩下的喝了个干干净净。
陆长亭:……·……幸好这茶水并不怎么烫··“长亭去休息吧……”·陆长亭却没有动:“四哥还有事”·“嗯,想必一会儿那杨勇也会被带回来了。”
陆长亭闻言自然更不会轻易挪动了:“那我与四哥同去吧·”·朱棣却难得地犹豫了:“燕王府中设有牢房,但那处,实在不是什么好去处。”
王府中当然是不能设牢房的,但哪个王爷当真那样规矩·燕王府同样也有这种地方的存在,只是从前陆长亭的确没有去过·何况那些得罪过他的人,都是正儿八经被坑进了县狱里去。
而那汤家人则更惨,直接被押送到应天府去关着了··像杨家父子这样的,真是头一回··可陆长亭会畏惧这样的地方吗自然不会·他连锦衣卫的诏狱都去过了,还会畏惧这·见陆长亭没有说话,朱棣便知道陆长亭是打定主意要和他一起了。
朱棣无奈,只得道:“那你在这里陪我一会儿,待人带回来了,我们再一同前去”·“嗯·”刚通过了院试,陆长亭也是难得的轻松。
他自己都未发觉到,他心底本能地想要和朱棣待在一处,哪怕什么事也不做,就只是这样坐在一处··朱棣让人取了书来··陆长亭只瞥了一眼,隐约看出是兵书。
陆长亭一下子觉得自己的手指也发痒了起来··他让人取了纸笔来,又开始画新的火器图··光有火器还不够啊……日后还得多寻些矿开采出来,才能为国家提供足够的能源,为军队提供足够强劲的后盾啊。
这一点,对于陆长亭来说倒是不难·学风水,当先要学的便是地理·要寻矿对于他来说是可以做到的··……·花厅中很快重归于宁静。
下人们连呼吸的声音都放得极轻,极轻··这一待,便待到了夜色慢慢降临的时候··朱棣先让人摆了饭菜,两人一同用了些食物,然后朱棣才叫来人询问了程二在何处。
约莫半炷香后,程二出现在了二人的跟前··由程二在前引路,他们一路走进了王府私设下的牢房··其实这里比起县狱要显得整洁许多,大约是因为启用不久的缘故,里头没有充斥着的血腥气和臭味儿、霉味儿。
只是牢房之中不见天日乃是所有牢狱的共通点··墙壁上的火把和油灯照亮了脚下的路··身边更有朱棣牢牢握住了他的手··陆长亭完全不用担心会滑倒。
有牢房的地方,便容易生出脏污来,待得了空,得弄个风水物将此处镇住,免得毁了燕王府的风水才是··这条路并不长,他们很快便走到了目的地·陆长亭也只有先按下自己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程二指了指牢房里:“里面便是杨勇了·”·隔着栅栏,陆长亭能瞥见里头站着一个身材中等的男子,男子听见了他们的说话声,立即便转过了头来·陆长亭一眼认出,这正是之前带着杨清到燕王府门外来道歉的那中年男子。
若他真是白莲教的人,那么之前带着杨清数次上门来的举动,便显得耐人寻味了··就在陆长亭回想之前中年男子在燕王府门外都是作何表现的时候,杨勇死死地盯住了他们,那冰冷的目光仿佛要凝成实质一般。
陆长亭可以充分感受到这人身上的怨憎和不甘··陆长亭不觉得自己的感觉会出错,那么……这人的身份毫无疑问了··他就是程二在寻找的那个白莲教的人·因为若只是寻常百姓,在被燕王府的人带走关入牢房后,第一反应应该是喊冤,然后询问自己犯了什么罪过,再是求饶……而不会是这样的冷漠、满含敌意。
只有在清楚自己为什么被抓的时候,才会有这样的表现··看着杨勇此刻的表现,陆长亭心底都还微微有些惊奇·这副模样的杨勇,可实在难和之前伏低做小的模样联系起来。
此时的杨勇毫无保留地展露出了自己锐利的一面·大约是他觉得自己被抓住,便再没有后路了,所以他没有跪地求饶,没有狡辩求生,而是选择了展露出骨气的一面。
可惜了……杨清不仅没学到他的骨气,就连他善于隐藏的聪慧也半点没学到··在陆长亭打量他的时候,朱棣也在打量这人·对于朱家人来说,显然对白莲教中人的憎恨厌恶是与生俱来的。
所以朱棣并不急着先审问这人,而是先用冷酷的目光一寸寸扫过对方,先用天家威严将对方压垮,逼得对方惶恐畏惧··一时间没有人说话··主子不说话,旁边的人自然更不会开口说话。
于是这时候杨勇倒是先开口了··“燕王好本事·”杨勇冰冷的声音里透着一丝不解:“我知道想不明白,我究竟何处露了马脚,才让燕王府盯上了我。”
他所有的部署还分毫未动,他真正的图谋还未正式开启……但就是这时候,他规矩地坐在家中,竟也被燕王府的人找上了··强强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剧·他生- xing -谨慎,哪怕是在白莲教中,所露出的信息也甚少。
唯有一个真名,乃是白莲教为了便于管理,才要求必须留下的··而他的真名也是一大优势,毕竟这个名字实在太常见了,谁会想得到,他一个普通百姓,一个正经童生的父亲,会和白莲教扯上关系呢偏偏……燕王府想到了。
想到这里,杨勇的目光不由变得愤恨了起来··准备数年,却莫名其妙毁在一朝…… 他如何能不愤恨,如何能甘心·而这厢的陆长亭却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实在太好笑了·杨清因为自己的愚蠢,坑了他的父亲·而杨勇则是聪明过头,一心想着要在燕王府展露骨气,却反倒暴露了自己··他这一开口,众人哪里还有什么不知道的呢谁人还敢说他不是白莲教的人呢·这杨家父子真应了那一句“得来全不费功夫”。
朱棣此时才慢吞吞地开口了:“功劳皆在令郎身上·”·陆长亭闻言,差点又笑了·朱棣这是将仇恨拉回到他自己儿子身上去啊但是仔细想想,这话也没什么毛病。
的确是杨清坑了他爹··杨勇几乎是在听见这句话的时候,便立即变了脸色:“他、他……他在何处”杨勇咬着牙问出了后半句话。
陆长亭总觉得瞧此时杨勇的表情,大概他自己也深知儿子的蠢笨,所以才会毫不怀疑,并且立时露出了这样复杂的神色来··“你们隔着一间牢房·”朱棣低声道。
杨勇怔了怔:“你将他也抓了”杨勇激动地扑到了栅栏边上:“燕王他是秀才他是正经读书人燕王怎能……”·陆长亭很是不喜杨勇这般与朱棣说话的口吻,于是他直接出声打断了杨勇:“可他的父亲是白莲教中人。”
杨勇顿时被堵得脸涨成了猪肝色··大抵是杨勇没想过他的身份会给儿子也招来杀身之祸··陆长亭声音更冷:“本有着大好前程,却都因他的父亲,一切都毁去了。”
杨勇闭嘴不语,但脸色却是越来越难看了,显然被陆长亭戳中了心思··古人都讲究一个香火传承和光宗耀祖··在杨清的身上同时肩负着这两个任务。
杨勇可以为白莲教舍生忘死,但他却未必舍得让自己的子孙后代,让自己儿子的前程也都为之毁灭··真正的勇士还是稀少的··若杨勇对他儿子的生死前程都不在乎,那杨勇也不知该冷酷绝情到何等地步了。
如今事实证明,他想要有骨气,然而……骨气是说能有就能有的吗·陆长亭低低地道:“看来杨清的蠢笨还是有来源的·”·杨勇的表情透着一股聪明自信,但实际上他进了牢房以后的所有表现,都成为了他的破绽,给燕王府众人提供了不少下手的软肋。
这不是笨是什么·杨勇听出了陆长亭言语中的嘲讽之意,脸色再度变幻,最终定格在了一个难看的表情上··“燕王想要如何处置我”杨勇死死地咬住牙。
他身上的骨气开始一点点消退了··陆长亭一把摁住了朱棣的手,示意他不要动,反倒是自己一步上前,低声道:“处置你想得太美了。
我与杨清有些旧怨,此时倒正好先整治了他·你……且等着吧既然敢与白莲教为伍,你便早早应该想到这一日……你会知道,能求死得死也是一件美事。”
陆长亭毫不掩饰自己对杨勇的厌烦··他对宗.教组织感觉平淡,但唯独对白莲教这样的组.织厌恶不已·尤其刚才杨勇胆敢怒视朱棣……哈,他们何来的底气藐视老朱家的人不过是个混邪.教的,竟然还非要装出混圣教的正直高洁面孔。
这就太恶心人了……·杨勇捂住了胸口,被陆长亭气得不轻··他被抓捕得太突然,而燕王府的人又完全不审问他,眼看着就要拿他儿子下手……美梦破碎,还要赔上儿子,杨勇怒急攻心都是轻的。
程二早已在一边看得目瞪口呆了··小长亭也会这样欺负人啊……·朱棣敛了敛嘴角的笑容,抬手揽住了陆长亭的肩,低声道:“长亭说的正是,走吧,去瞧一瞧杨清。”
杨勇听见了儿子的名字,顿时喘气更急,忙双手牢牢抓住栅栏,费力地道:“不,与他无干……与他无干……”·陆长亭头也不回地冷声道:“方才你不是气势十足,毫不畏惧吗继续保持下去吧。”
杨勇没想到陆长亭这样不讲道理,连求饶的机会都不留给他·杨勇压下心底的愤恨,面上挤出了悔恨的表情,他张了张嘴,想要服软投降··然而此时陆长亭和朱棣的背影已经渐渐远了。
杨勇张了张嘴……最后还是闭上了··他们已经听不见了·就算他们能听见,他们也根本不会理会··杨勇瘫坐在地上,头一次对自己过去的执念和对未来的美好计划,生出了怀疑来。
当他频繁为白莲教办事的时候,他有没有想过今日的后果他想过,但他却是打心底里讥笑着明政府,讥笑着大明皇帝·一个放牛郎,也能做皇帝目不识丁的皇帝吗实在好笑极了·杨勇在为白莲教效力的时候,心底有着极为浓厚的优越感,尤其是当看见身边的百姓,他便更觉得自己与他们是全然不同的。
他心里有着旁人不知道的野心·他不像那些愚蠢的百姓,一心奉洪武帝为心中神明,他的每一句话都奉作神谕,甚至还将大诰牢牢背记于心……他是清醒的,他会清醒地看着明朝垮塌倾覆……·但是现在,这些都在一夕间消失了。
越是想起过去的那些想法,杨勇便越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疼·原来明朝不是无能的,他们轻而易举地抓住了他……·强强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剧·还有他的儿子……·杨勇顺着倒了下去。
该怎么办自诩聪明的杨勇此时眼底却流露出了绝望之色··杨清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当陆长亭和朱棣走过去的时候,还能听见他嘶声斥责守卫的声音。
“放我出去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是平燕府的廪生你们这些小人,如何得罪得起我”·陆长亭有些纳闷,都到这个地步了,杨清还敢这样说话。
陆长亭不由回头看了看朱棣··程二从旁解释道:“他并不知道自己此刻身在燕王府·”若是知道的话,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这么说话··第166章 ·“……陆长亭”杨清借着微弱的油灯光, 瞥见了陆长亭的身影,他登时就冲到了栅栏前, 那张清秀的面孔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微微扭曲:“你竟敢这样对我你疯了你好大的胆子你以为仗着燕王的势, 便能……”·杨清怒声叱骂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见了站在陆长亭身侧的,那个身材高大的身影,正是他口中的燕王··所以……陆长亭的行事背后果然还有燕王一力支持·杨清顿时气得险些呕出血来, 等他再看向陆长亭的时候,便是赤.裸.裸的控诉狐狸精一般的目光了,而看向朱棣的时候则是充满了怨愤和委屈,还有那么一点痛心。
陆长亭心想,大约是在痛惜堂堂燕王怎么被他给迷惑了吧·陆长亭都能感受出来的东西, 朱棣又怎么会感受不出来朱棣抬眼朝杨清看了过去。
杨清顿时便觉得自己仿佛被笼罩在了一片冰寒之中,鸡皮疙瘩瞬间布满了他的皮肤……尽管他竭力去压制了, 但心底还是在不断地往外涌着恐惧··燕王……想杀他·杨清被脑子里陡然闪现的这个猜测吓到了, 他甚至不自觉地后退了两步,方才的气势顿时便被折了大半。
杨清先是害怕地垂下了头,而后又小心地抬起头来,想要从朱棣的脸上找到哪怕一点点的仁慈之色··然而他失败了··朱棣冰冷的目光提醒着他, 这是他不可否认的事实——燕王是真的想要杀了他·可为什么……·“为什么”杨清不自觉地将这句话问出了口。
陆长亭没想到,都到这时候了, 杨清居然还会问为什么·且不说他的父亲确实乃是白莲教中人, 单是他大胆闯到朱棣跟前威胁朱棣,那便已经足够朱棣下令命人将他抓起来,甚至直接要了他的小命了。
陆长亭没有开口说话, 他是实在懒得搭理杨清了··倒是朱棣沉声开口了:“你该死·”朱棣很少有这样说话的时候··当听见这三个字从他口中吐出来的时候,陆长亭都是一怔。
其中再明显不过的杀气,谁都无法忽视··杨清面色煞白,甚至整个人往后摔了下去··其实不管杨清怎么蹦跶,都不至于会自己招来杀身之祸,但糟就糟在他不应该拿这样敏感的一件事去威胁朱棣。
朱家人是能被威胁的吗·朱家人只会赶在这个威胁生效之前,将带来威胁的人一举斩杀,永绝后患··“你现在该为你的无知和愚蠢负责了。”
陆长亭头一次在杨清的跟前,声音这样地和缓·他当然不是在同情杨清,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提醒着杨清的无知和愚蠢··陆长亭可从来不会做什么求情的事。
什么“其实他也是无辜的,不然放他一条- xing -命”,那是圣父才能说出来的话,可惜他不是·何况他若是说了这样的话,那么又置一心维护他、维护这段感情的朱棣于何地呢·杨清脸上表情变幻,一一闪过憎恶、嫉妒、不甘……的情绪。
陆长亭瞥见他脸上的表情,顿时觉得有些好笑:“怎么你还不知道自己错在何处吗”·杨清死死地咬住了牙:“我错在何处”·陆长亭微微一挑眉:“我知道,但我不告诉你。”
朱棣嘴角抽了抽:……·程二也憋不住笑了笑·他就说,小长亭可没那样好心··杨清顿时被堵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徒劳地骂道:“那不过是因为你往我身上强行盖了罪名其实我有什么错”·陆长亭没想到,都到这时候了,杨清的自我感觉竟然还这样良好。
当然,也或许他只是在狡辩,不愿面对那个被戳穿的真实自己罢了··“既然你觉得自己没错,那就坚持下去吧,以后……都千万不要腿软认错。
这样,好歹还有两分骨气,值得我高看一眼,让你这个一无是处的人也能有一点优秀的地方·”·程二咋舌,这不是拐着弯儿的骂人吗·杨清当然也听出来了陆长亭在面对他时的高高在上,和对他的瞧不上眼。
这深深地刺激了杨清,他从地上爬起来,嫉恨地盯着陆长亭,放声冷笑道:“我自然不会向你求饶认错”·朱棣抬手,将陆长亭揽到了自己的怀中,隐隐摆出了维护的姿势,他低声道:“记住你的话。”
说罢,朱棣便准备转身,还一边对身旁的程二道:“将他也带上·”·程二点头:“主子放心·”·杨清越加嫉恨地看向了陆长亭,尤其是在陆长亭靠在朱棣怀中的时候,这无疑是坐实了杨清心底的猜测——陆长亭不过是个娈宠·杨清心底更升起了一股大无畏的悲愤感,仿佛自己即将为正义而殉身一般。
陆长亭回头看了一眼,就正好看见杨清脸上那沉醉在自我世界之中的表情·陆长亭实在忍不住轻笑了一声,这杨清,也实在是个人才……毕竟比起自我意.- yín -,估计是没人能比过他的。
强强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剧·朱棣见陆长亭还分神去看杨清,顿时还有些不悦,伸手捏了捏陆长亭的手腕:“走吧,别瞧他了·”·陆长亭瞥了朱棣一眼,没说话。
这杨清一心向往着燕王府,想要在朱棣手底下做事·这要说吃醋也该是轮到他吃醋才对吧·出去的时候,朱棣的步伐走得很快,不多时,两人便见到了外面的天光。
·日光落下来将人罩在里头,一下子便觉得热了起来··还是外头舒坦··陆长亭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就同朱棣一起大步朝起居的院子回去了。
程二很自觉地和他们分道处理手头的事去了··这厢陆长亭和朱棣的身边连个下人也没跟,下人们都很是自觉地走得远远的,以确保不会打扰到陆长亭和朱棣的谈话。
自然的,他们也就瞧不见陆长亭被朱棣牢牢握住的手了··朱棣低声道:“牢中脏得很,待会儿先沐浴换身衣裳·”·陆长亭点点头,却见朱棣颇有些欲言又止的意思。
有什么事值得朱棣这样犹豫·“四哥可是还有话要与我说”陆长亭低声问··朱棣用手摩挲了两下陆长亭:“长亭觉得私设牢房如何”·如何什么如何这让他怎么回答陆长亭也只能含糊地道:“不该有,但却不能少。”
因为洪武帝定然是不允许儿子在府中私设牢房的·但是作为偌大的王府,一方之王,他该有自己的牢狱,他该有这样一个地方来关押那些胆敢冒犯燕王府的人。
有了陆长亭这句话在前,朱棣也总算从善如流地问出了心底的话:“长亭可会觉得私设牢狱太过残忍”·“自然不会·刑和法,都是为了做到道德所无法约束的,便由它们来约束。
如此才能使得一切都礼法有度、循规蹈矩……”只是有时候,这些也会成为当权者手中的利器罢了·但这个就不必说了·反正现在先夸朱棣两句就是。
陆长亭虽然不明白朱棣怎么会突然询问这个,但是多夸朱棣几句总是没错的··朱棣却低声道:“有时候也可为私欲所用·”·陆长亭没想到他还自己补齐了,不由得诧异地看了朱棣一眼。
朱棣再度低声道:“若再有如杨清这般,意图以你我二人的关系作威胁之人,我便会将他们都投进牢狱……让他们直接去死,都是便宜了他们·”·听到这里,陆长亭总算是明白了朱棣潜藏的意思。
朱棣一则是在表明他要维护自己的坚定,二则是在询问自己,可否会对此而觉得不忍··陆长亭……当然不会·陆长亭忍不住反问:“四哥是头一天认识我么若当真有人以此为要挟,那么死了便也是活该了。
不过是他们自己的贪念害了自己,四哥一心护我,我只会觉得更加安心罢了·”·至于“我们谈个恋爱害死多少人”这种内疚的想法,陆长亭是不会有的。
正如他所说,就算死,那也不过是被自己的贪念所害死··只要没谁以此要挟到他和朱棣的头上,他们才懒得去管谁知道了他们之间的关系··朱棣点头,这才陡然意识到,自己竟有些患得患失,过分小心了。
陆长亭越想越觉得好笑,他忍不住道:“现在四哥知道心疼我,不让我见血了我可还记得我刚到北平的时候,四哥便将我送去校场让人揍了·”·朱棣脸色微微变了变,想了半天,觉得这也没法儿解释,若是说自己当初做错了,那怕是更惹得陆长亭不快……何况至今朱棣都并未觉得自己当初行事有错。
于是朱棣憋了半天,道了一句:“……如今不一样·”·陆长亭瞥见他面上为难的神色,顿时觉得心情没由来的好一阵舒畅··陆长亭摇摇头,道:“果然做义弟更吃亏些。”
朱棣忍不住也笑了,将陆长亭的手握得更紧:“以后自然不会再吃亏了……”·陆长亭不自觉地舔了舔唇,笑道:“是啊,幸亏我没选接着认你作兄长。”
朱棣脑子里闪过了一个画面··若是将长亭压在身下的时候,他舔了舔唇,情动地唤出一声“四哥”……·朱棣觉得这个时候当哥哥,是最划算的。
陆长亭瞥见朱棣面有异色,心底登时有了不好的猜测,他不由挑了挑眉,低声问:“四哥在想什么”·朱棣偏过头来看着他,“没想什么。”
但话音落下,朱棣却揽着他当先转过了跟前的拐角,然后趁着下人们还没跟上来的时候,轻轻吻了一下陆长亭的唇··陆长亭惊得整个人僵在了那里,甚至有种魂都陡然飞散了的感觉……他一手顶住朱棣的胸膛,制止了朱棣的进一步动作。
朱棣倒是一本正经的表情,丝毫看不出他方才来了个突然袭击的痕迹··风从走廊下一路吹拂而来,吹动了陆长亭的头发,也将他面上的燥热吹去了·陆长亭竟然感觉到了些微的刺激和痛快感。
就在陆长亭怔忡的时候,朱棣却已经揽着他继续往前行了,仿佛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一般··陆长亭按下了想要舔一舔嘴唇的感觉··明明朱棣那一吻轻得很,怎么却让他觉得格外的火辣辣呢·陆长亭的这种疑惑并未能持续多久。
因为很快他们便回到了院子中,而朱棣早早就吩咐了下人准备热水,此时倒是正好可以沐浴··陆长亭先行进了屋子,放满热水的木桶就搁在屏风之后··陆长亭走到木桶边,不可遏止地又想起了朱棣。
陆长亭将这种反应推给了青春期的正常现象·虽然他的灵魂早早就过了青春期,但这具身体却还年轻得很呢·年轻人会有这种反应也是正常的……·陆长亭脱掉了衣衫,泡进了木桶中。
强强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剧·温热的水从身上蔓延而过,陆长亭隐约觉得体内有股欲.望在攒动着··陆长亭闭了闭眼,怎么都觉得有种难耐的滋味儿……·其实……其实他早就可以和朱棣滚到一处去了,但是朱棣似乎一意孤行地坚持着,待他及冠再说陆长亭抿紧了唇,朱棣不会觉得憋得慌吗·陆长亭忍不住将头埋进了水里。
他好憋啊……·青春期少年也是有正常需求的啊·陆长亭往水里埋得更深了··门突然“吱呀”一声开了,脚步声渐渐近了。
陆长亭忙抬起了头:“谁”·只见朱棣一边从屏风那一面往这边走,一边抬手脱身上的衣衫·朱棣口中还很是无奈地道:“下人只备了一桶热水,要委屈长亭与我共浴了。”
陆长亭一脸错愕:“啊”·他浑身都- shi -透了,长发有些凌乱地披在肩上,面上都还有着水迹,在烛光下他的脸庞更显得凝脂白玉一般。
此时他面上的冷傲已然退去,只留下了些微的怔忡,看上去倒有种天真无邪的味道··实在勾人极了··朱棣不自觉地喉头一动,走得更近一些了··陆长亭条件反- she -地蜷了蜷腿,但是随后又觉得这个姿势有些奇怪,于是他又松开了腿。
但是这样一来……岂不是又一览无遗了··明明他身上也并没有朱棣不曾见过的地方,但是在这样的时候,陆长亭就是觉得有些羞窘··为了摆脱这种羞窘的怪异感,陆长亭反客为主地冲朱棣勾了勾手指。
朱棣不明所以,但还是走到了陆长亭的跟前,并且微微弯下了腰:“长亭有话与我说”·陆长亭没说话,而是采用了朱棣一样的风格,直接勾住朱棣的脖颈吻了上去。
朱棣被突如其来的吻也弄得怔住了,他注视着近在咫尺的人,注视着他长长的睫毛,注视着他漂亮的桃花眼,注视着他挺直的鼻梁……还有白玉般的肌肤··陆长亭原本不大适应朱棣这样专注的目光,会让他觉得脸都跟着烧了起来一样。
但是当他不自觉触到朱棣的目光后,陆长亭却有种沉醉其中的感觉··朱棣突然伸手扣紧了陆长亭的腰,更用力地回吻了过去··朱棣身上的衣衫还未脱完,但是脱与不脱似乎差别都不大了,陆长亭身上的水珠印在了朱棣的衣衫上,夏日衣衫轻薄,很快就跟着- shi -了。
陆长亭恍惚间有种两人都赤.裸相贴的感觉··朱棣将他抱得很紧……陆长亭甚至被迫被朱棣抱着从木桶里站立了起来··热气升腾起来,又氤氲开……陆长亭觉得浑身似乎都跟着热了起来……·朱棣的手摸到了他的臀瓣上。
陆长亭陡然紧张了一下,踩着木桶底的脚一滑··“嘭”的一声,拉拽着朱棣一块儿摔了下去··陆长亭:……………………·朱棣有些措手不及,幸而赶紧用手臂给陆长亭做了垫背的。
木桶哗啦一声散开来,里头的水就跟泄堤了一样,汹涌而出,迅速流了个干净··陆长亭:………………·朱棣有些懊恼,他的确有些不分场合了。
“长亭没事吧”朱棣哑着声音问··陆长亭表示自己一点也不想说话··朱棣半抱半扶着陆长亭站了起来,两人浑身都- shi -透了。
而陆长亭的屁股上更有一块儿硌红了·白玉般的肌肤上陡然出现一个红印子,顿时让人又揪心又尴尬··揪心的是朱棣··尴尬的是陆长亭··毕竟刚才朱棣全顾着垫住陆长亭的后背了,谁知道会硌到屁股……·陆长亭顿时觉得自己更不想说话了。
门外的下人还在焦急地询问:“主子”·“主子,可要奴婢们进来收拾”·“主子可有事”·到底他们还是慑于朱棣平日的威严,没敢闯进来瞧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陆长亭木着脸推开了朱棣,然后迅速穿上了衣衫··果然……这是告诉他早恋没有好下场·但他也是快及冠的年纪了啊……陆长亭在心底轻叹了一口气。
再这么折腾两次,心理生理再健康的青少年也得阳.痿了··朱棣倒是并不觉得有什么,还满面疼惜地搂住了陆长亭,也顾不上自己还一身- shi -透呢,就这样带着陆长亭出去了。
下人瞪大眼看着二人走出来,随后便听他们的燕王吩咐道:“去准备新的衣衫·”·下人点点头,忙下去了,只是不知道给谁准备新的,于是便又备了两套送来。
这厢朱棣还在低声道歉:“是我不好……”·陆长亭一脸无动于衷·其实还是怪他不该先去亲朱棣……·作者有话要说:有一句话是这么说的,“小妖精,你要为你点的火负责。”
长亭表示:心好累,一点也不想为那个垮掉的木桶负责··_(:зゝ∠)_都怪燕王府的木桶质量不好··第167章 ·九月, 燕王府又接了道圣旨。
乃是洪武帝令燕王携人犯进京的圣旨··只是众人犯了疑惑,这人犯……是哪儿来的人犯·没有一人知道, 白莲教如今损失何等惨重, 又沉浸在何等的惶恐焦灼之中。
白莲教当然不会站出来主动表示,我快被老朱家弄死了……他们当然是能想办法遮掩了此刻狼狈的姿态,那便想尽办法去遮掩··强强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剧·于是朱棣便先“藏”下了这个大功, 携着陆长亭一同,启程往应天府去了。
这会儿陆长亭中案首的热度都还未过去呢,陆长亭一走,便只留下民间不少关于他的传闻了··燕王这一行人拉了极长的队伍,众人犯的囚车则是跟在了后头·而他们的囚车并非传统的模样。
这囚车外围了铁皮, 铁皮上开了个小窗,除却吃饭的时候, 小窗都是关上的·而囚车顶上同样有铁皮围着, 而上面同样开了个小窗,只不过上头的小窗是整日都开着的,作通气用,免得人还未到京师, 倒是先给憋死了。
这囚车当然是陆长亭建议的··他实在从影视作品里看了太多劫囚车的桥段,且不说白莲教的人究竟会不会来劫囚车, 事先多准备一手总是好的·若是真的出现劫囚桥段, 再做打算就来不及了。
在这个囚车被改造后,自然也有反对者··他们倒是没想过这会降低囚车被劫走的风险,他们只是觉得有这样的囚车, 避免了日晒雨淋,对于犯人们来说,这样的待遇未免太好了些。
不过等到真正上路之后,便无人这样觉得了··顶着烈日当头的时候,外面没有遮挡的人固然痛苦,而当送饭的亲兵伸手要去打开小窗的时候,铁皮上那滚烫的触感让亲兵当场就忍不住惨叫了一声。
待他收回手的时候,上面已经烫得发红了·不过常年训练的士兵,手掌终究是极为宽厚粗糙的,所以在陡然接触到滚烫的热度之后,到底还是没有烫出水泡来··也就是这时候,众人才发现,原来这铁皮围起来后的囚车,只有更热经过烈日暴晒之后,那铁皮只会让人连下手都不敢……若只是木头的囚车,那木头再经炙烤,却也难以达到这样滚烫的地步。
·那亲兵没有去收拾手上烫红的部分,他先将手中的水和食物都放了进去··手一伸进去,那亲兵又感觉到了整个手臂都热烘烘的,仿佛被放进了大蒸笼一样,他赶紧将手抽出来了。
心有余悸地想,陆公子这招可真够折磨人的啊……待在这囚车里,那就好比日日待在蒸笼里一般啊··亲兵一一送完饭回来,将感受四处一传播·没多久,大家就都觉得陆长亭实在足智多谋云云……·传进陆长亭的耳中,他只觉得有点好笑。
他是真没想过要如何折磨那些白莲教的反贼,他只是想着铁皮加固最为安全……哪里知道正巧碰上烈日炎炎呢竟是- yin -差阳错将这些人教训了一通。
朱棣闻言也是一笑:“长亭本来也聪慧……”算是替陆长亭认下了这个夸赞··陆长亭无奈撇嘴,心底却难免带了点儿甜意··因着那日打翻了浴桶,下人们虽不觉得有何不妥之处,但朱棣却甚为内疚,于是好几日都不敢再对陆长亭动手动脚。
陆长亭也觉得实在有些丢人,便也稍微拉开了些与朱棣的距离··之后朱棣都是小心翼翼地往陆长亭跟前凑,陆长亭瞧着是既觉好气又觉好笑··除了面对他时,朱棣何曾有过这样百般小心的时候·因而,陆长亭越发能够体会到朱棣对他的情意,自然的,朱棣随口说句话,随手做件事,都极容易让陆长亭感觉到甜的滋味儿。
朱棣并不知道这一点·在他眼中,陆长亭是个极为执拗的人,怎么会轻易便转变了对他的态度呢朱棣还是一心想着要谨慎地对待陆长亭,免得稍有不慎招来陆长亭不快。
有朱棣刻意讨好,而陆长亭也大方接受··这一路上的枯燥乏味都渐渐消失了··这也是令燕王府亲兵们格外纳闷的一件事,这一路上可着实没什么意思,而且在路上总是煎熬的,没什么可口的食物,也没有柔软的床铺,就连携带的水有时候也干净不到哪里去……更别说洗漱沐浴出恭等问题了。
但偏偏就是这样,他们的燕王殿下和陆公子还能面带微笑,似乎心情还正好·亲兵们齐齐心道:果然不愧是燕王就连他身边的陆公子也都如此能忍受路途艰苦。
那他们还有什么可怨言的自然应该精神更为高昂才是·而与燕王府亲兵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平燕府派出的官兵··因为王府亲兵是不能携带太多入京师的,所以一路便由平燕府官兵协助保护囚车、保护燕王,待到了应天府后,囚车便自然有人前来交接,而后朱棣带着自己的零星亲兵们住进京师的王府便是。
平燕府挑选出的这些官兵着实不怎么样··那些强悍的都驻守在边疆防线,而这些平日驻守在府衙的,能有什么战力精神气也远远无法与燕王府的亲兵们相比。
毕竟这些亲兵日日训练,连战场也是上过的·一身精神气那都是从无数的训练和战斗中淬炼出来的·他们如何比·而此时亲兵们精神更为高昂,便衬得其余的官兵愈加不如了。
不过就算他们没什么战力也没甚关系,毕竟只要有官兵的队伍护卫在侧,便足以避免一些眼瞎的宵小找上门来了··如此历经一月,他们抵达了应天府··而这日已经是十月十一了,距离洪武帝的寿辰还有十日。
就在朱棣一行人抵达应天府的时候,同样的还有另外几位王爷也到了应天··洪武帝并不太兴藩王儿子们都前来给自己祝寿,毕竟非要事大事,藩王都是不能擅离封地的。
但眼下朱棣已经被叫来了,不能厚此薄彼,洪武帝便也早早下旨将其他王爷也都叫来了·尤其其中还有几个是他疼爱的儿子,洪武帝也正好借此机会见一见面,也叫太子与兄弟们好生叙旧一番。
朱棣早就猜到会是这个结果,所以哪怕是看着别的王爷的马车当先挤进了车,朱棣的面上也毫无波动··朱棣从来就不是会因讨不到父亲的独宠,便撒泼打滚儿满心不高兴的人。
朱棣很是淡定地进了城··而前头的马车恰好跟着堵在了道上··朱棣队伍更长,这一堵,便还有半截落在了后头··百姓们小心翼翼地打量过来,倒是不敢露出看热闹的神色。
毕竟天子脚下的百姓们,多少也是有眼色,他们当然知道这两行人来历都不凡,怕是什么王公贵族的车驾……·强强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剧·“去瞧瞧怎么回事。”
朱棣不快地道··他虽然对前头的兄弟没什么感觉,但若是对方故意堵了路,朱棣可就没什么好脸色了·他只是不愿计较这些,但不代表他是个软柿子可由人拿捏。
程二得了命令,马上就往前去了·他常年跟在朱棣的跟前,这张脸差不多便等同于朱棣了,少有人认不出他来的··没一会儿,程二便回来了,而他身后还跟了个中年男子,那男子头戴乌纱帽,穿着一身盘领右衽绯袍,袍上花纹难辨。
可以肯定的是,这人是至少是个四品官··因为只有一至四品官的公服乃是盘领右衽绯袍··陆长亭正想着呢,便见那男子见礼后,道:“刑部右侍郎时海见过燕王。”
此时燕王手中虽无实权,但到底是皇家子弟,又是正经封了王的,他虽为朝廷三品官,但也依旧要在燕王跟前恭谨·否则只怕会惹得皇上不快……·“臣奉皇上口谕,前来接走燕王殿下手中的人。”
其实时海都不知道要接的是什么人,但这是皇上亲口吩咐下来的,而刑部尚书也对他多有嘱咐,时海自然不敢有半点怠慢,生怕一丝疏漏便危害到了自己的项上人头。
在洪武帝手底下做官就是如此,老臣老将们要么想的是如何敛财升官复印子孙,要么想的就是如何躲过皇上的关注·而他们这些新臣,则是更害怕皇帝了,他们压力极大,随时都担心办差了差事,被洪武帝抽一顿都是轻的。
朱棣本就是拿这些白莲教的人来给洪武帝做个寿辰贺礼,此时移交出去当然不会有半点心疼··他点点头,亲自带时海过去瞧了瞧囚车··之后刑部的人便迅速接手了这些囚车。
时海头一次见到这样的囚车,好奇地看了两眼后便不敢再多看了·他见囚车外面围得严严实实,还当里面有什么是旁人所不能见的·时海有好奇心,但他却懂得如何压下自己的好奇心。
所以他没有多问一句,并且变得更为小心谨慎了··陆长亭并不知道自己只是一时想起来,便改造了囚车,哪里知道还造成了这么多误会··时海很快领着囚车走了。
刑部的人,一经出动,办的必然都是大案,谁敢挡路·于是他们一行人很快便从陆长亭的眼中消失了·而他们一走,道路也重新归于畅通··原来方才堵路的就是他们,他们一走,路倒是畅通起来了。
陆长亭放下车帘,等着马车继续前行··谁知道马车动了两下,便又停住了··朱棣再度不快地皱了皱眉··而这次不需要朱棣吩咐,程二已经先行去查看怎么回事了。
陆长亭才刚听见程二走远的脚步声,紧接着便有个男声近了,同时还伴随着好几个脚步声近了··“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四哥·”这是个年轻男子的声音,听着还隐约有些耳熟。
但陆长亭着实想不起来这人是谁了··朱棣伸手掀起马车帘,陆长亭也得以看清了外头的人的模样··头戴翼善冠,身穿赤色盘领袍,通体贵气··当然,更多的是傲气。
因为这股傲气实在太熟悉了,陆长亭很快就从脑子里搜寻到了关于这人的记忆··他是齐恭王朱榑··而这边朱棣按住了他的膝盖,坐着动也不动,低声道了一句:“原来是七弟。”
陆长亭想了想,还是推开了朱棣的手,微微起身,道:“见过齐王殿下·”·朱榑扫了一眼陆长亭,似笑非笑地道:“哦,是你,没想到你竟还跟在四哥身边。”
陆长亭那张脸实在叫人过目难忘,纵使朱榑的傲气原本注定他是记不住什么小人物的··陆长亭淡淡一笑,并不与朱榑搭话··朱榑并非什么有大本事的人,陆长亭可以对他恭敬有礼,但指望自己对他多么热络狗腿,那是不可能的。
这项待遇,就连朱樉和朱棣都没享受过呢。·朱榑又看了看陆长亭,最后终于确定这人竟然半点畏惧巴结自己的意思都没有·朱榑自然心气不顺,眼底飞快地掠过了不满之色。
不过朱榑虽然不如其他兄弟圆滑聪明,但他好歹知道当着朱棣的面发作朱棣的人,是个极为愚蠢的行为·所以朱榑只冷冷地看了陆长亭一眼,什么讽刺的话倒是没说出来。
“七弟可还有别的事”朱棣却是一眼就看出来了,朱榑原本过来是欲找茬的,只是没想到后头马车里头坐的是兄长,这才未能发作··朱棣毕竟是由马皇后抚养长大的,纵然再不受帝宠,但他却占了个“嫡”的名头,年纪又比朱榑更长,朱榑今日若是不懂规矩跟朱棣闹了起来,洪武帝不会管偏爱哪个儿子,只会知道朱榑不懂规矩胡闹,受责罚的定然是朱榑。
朱榑笑了笑:“没事,就过来与四哥打个招呼,那我先行了·”说罢,朱榑便又带着人转头回去了··只是走之前,他深深地看了陆长亭一眼。
陆长亭也瞥见了他眼底越来越浓重的不满··朱榑是个骄纵且有野心的人,只不过他的野心只用在了和兄弟争宠上、事事要高别人一头上……陆长亭心底轻嗤一声,如此……还有何作为·陆长亭实在瞧不上他。
朱榑回到自己的马车上后,便继续往前行了··陆长亭不得不说,他实在是有点笨,连表面功夫都不做一下·他方才过来,看起来像是对朱棣尊敬·但实际上呢若是真的尊敬兄长,那么便应当让兄长走前头。
虽说在街道上调转位置是挺麻烦的,但是朱榑至少该拿出这等有礼的态度来,而换不换前后位置那是朱棣的事··朱棣见陆长亭半天没说话,还当他是在意朱榑,便立即出声安抚道:“不要在意他。”
朱棣也没将这个弟弟放在眼中··相比之下,朱榑比他在洪武帝跟前的存在感要强上许多·但是朱榑坏就坏在脾气太过骄纵·所以他一朝能得宠,一朝也能失宠。
·强强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剧朱棣如今自己握有实力在手,哪里看得上朱榑·马车很快到了王府外··朱棣先携着陆长亭进王府沐浴一番,换上了新的衣袍,这才能入宫面圣。
而此时又一道手谕到了燕王府,只不过这道手谕算不得太正式·这是太子朱标令人送来·其中是嘱咐朱棣将陆长亭也带上··陆长亭听了手谕的内容后,还不由暗自惊奇。
朱标对他可算得上是“长情”了,这一关照……便是这样久过去了·就连这时候了,朱标竟然还想着他……·陆长亭转头瞥了一眼朱棣,果不其然,他从朱棣的面上瞥见了一丝醋意。
陆长亭觉得好笑,但他还是伸手拽了朱棣一下,然后手指灵活地钻入到了朱棣的掌心中,轻轻挠动了一下以作安抚··陆长亭记得,朱棣似乎格外喜欢这样亲昵的小动作。
当然,陆长亭忽略了,这种小动作有时候往往也能撩起“火气”来·撩起来,却又没了后续,这还不如不安抚呢··朱棣此时就觉得有些难耐,而且他还得在这么多人跟前忍耐住,装出云淡风轻来。
毕竟这里不比北平,在这王府里的人,与他都算不得怎么亲近,更别说与长亭了若是看出点不对劲来,那便不是什么好事了·尤其眼前还站了个传手谕的太监……更不能让这等眼神毒辣的人看出不对劲来。
而这边陆长亭也未立即收回手,他顺着抓住了朱棣的手腕,低声道:“四哥,我们现在便要进宫吗”·看起来,就是个分外单纯的无邪少年。
那太监看了一眼陆长亭,都忍不住露出了笑容··毕竟人们对于长得好看且年纪小的人,总是怀有着莫大的好感和宽容的··这点倒是陆长亭占了便宜··朱棣点点头,反握住了陆长亭的手,看上去动作极其自然,任谁见了,也都只会觉得这是兄弟之间的亲密动作而已。
那太监见了也没放在心上,忙随他们一同出了王府,然后上了马车往着皇宫的方向去了··因着早就来过皇宫的缘故,此时陆长亭连半点紧张的情绪都无··等进到皇宫之后,陆长亭和朱棣便被分开了。
此次朱棣见洪武帝更为重要的乃是汇报白莲教之事·这等大事,当然陆长亭是没资格去的··一个小太监引着陆长亭往另一个方向去了··陆长亭对于皇宫地形的记忆非常深刻,所以走了没一会儿,他便认出来这是往太子的东宫去了……·这是朱标特地吩咐下来的·不过若是没有朱标吩咐的话,他在皇宫中还真有些尴尬。
可见朱标行事还是分外周到的··东宫极大,太监引着他进了处小殿在里头候着了·不多时还有宫女送来了点心茶水··陆长亭落座以后便也就安心等着了。
朱标对他是没什么坏心思的,他自然能镇定自若··陆长亭捏了两块点心吃,刚吃完,就又见一个宫女捧了本书过来,宫女低声道:“太子早前吩咐过奴婢们,说是陆公子在殿中等候,定然会觉得无趣,便捧了这书来给公子解闷。”
谁敢说在太子的宫殿中会无趣谁都不敢说这话·不过朱标倒是自己先说了··陆长亭嘴角翘了翘,对这朱标的印象又好上了许多。
他双手接过了那书,还道了谢,随后才重新坐了回去··陆长亭翻开书来,这一看便惊讶了··朱标可真舍得啊·这书里竟然还带了批注,而有些批注后还有私章留下。
这是朱标自己用的书,并且上面的批注都来自于他亲笔所写··这书倒是适合陆长亭看·陆长亭又瞧了瞧上面的字迹,这应该是朱标早年的字,看上去还有些青稚气未脱。
陆长亭一边暗自惊叹,也一边静下心逐字逐句地看了过去·可不是谁都有机会看到太子的手书的·之前他得了太子的笔记,还以为这是皇家给的最高荣誉了,没想到太子又玩了一出……·因着这段时日总与读书写字打交道,陆长亭现在看书进入状态极快,领悟能力也有所提高。
所以没一会儿,他便看了进去··殿外有个人影慢慢地近了··那人影的个头不高,身形也有些瘦··陆长亭根本没注意到他··还是殿外有人喊了一声:“殿下。”
殿下难不成朱标这样快便回来了此时他应当还在和洪武帝一起,听朱棣说白莲教的事才是啊··陆长亭放下书,同时站起身看了过去。
外头的人这时候也走了进来··那人抬腿,迈过门槛,快步走了上前来··这是个小少年啊,也就几岁的年纪,面容已经有隐隐长开的迹象了·瞧他那与朱标甚为肖似的面孔,陆长亭便立即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这是当初曾与他有过一面之缘的皇太子朱允炆。·虽说这个小萝卜头日后会与朱棣为敌,但此时……陆长亭还是恭谨地道了一声:“殿下·”·朱允炆露出了笑容来,看上去集了太子和太子妃于一体的温柔:“我还认得你。”
这可是今个儿第二个人说这话了··陆长亭都想抬手摸摸自己的脸··我的脸那么好认·第168章 ·小萝卜头凑上前来, 瞧了瞧陆长亭手中那本书的封皮:“你在看父亲的书”·“是。”
陆长亭点头··“我也看过这本书·”朱允炆小声说着,抬手指了指, 还背了两句··背的正是第一页上的内容, 陆长亭连翻也不用翻开,就能确认与朱允炆背诵的没有半点出入。·他才刚开始学的书,朱允炆却能熟悉背诵, 陆长亭倒不会因此而脸红。
朱允炆是什么人?——皇太孙··强强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剧·他所受的教育自然是不一样的·陆长亭没必要去计较这个··所以陆长亭反而还浅浅一笑,夸道:“殿下博学。”
朱允炆却较真地摇摇头:“不博学,不博学·”说着,他又走得更近了些:“我能问问你吗”·“殿下有何事要询问”陆长亭很配合地问道。
毕竟此时的朱允炆还不是日后那个想要杀了朱棣的建文帝,他们之间还并未对立, 自然的,陆长亭很乐得对这位皇太孙摆出合作的姿态··“你将来要入钦天监吗”·朱允炆怎么会问他这个?陆长亭心中虽然疑惑, 但还是如实答了:“不会。”
朱允炆压低了声音, 仿佛在与陆长亭耳语一般:“我听他们说了,你很厉害·你救了父亲·可你为什么不愿入钦天监呢若是入了钦天监,便能住在皇城了。
父亲便能日日赏你了·”朱允炆的语言一面表露出了他这个年纪最大的成熟,但一面也表露出了孩子气来。·陆长亭忍不住笑了:“你父亲早已赏过我了, 我并不贪多。”
朱允炆笑了笑,脸蛋上的肉堆积了起来, 两颊显得圆润了许多, 看上去显得更加有孩子气了:“你说的对……”但是话音一落,他随即又道:“……那这次父亲又该赏你了。”
陆长亭心下疑惑:“为何”·朱允炆低声道:“做事自然就有奖赏·”·朱允炆说得很是模糊,但陆长亭却隐约明白了什么。……朱标有事需要用到他而这件事连朱允炆都有所察觉了。·陆长亭倒是并不心焦, 他只消坐下来静静等着太子朱标归来,届时便自然知道究竟是为何事了。
朱允炆的声音很快将陆长亭的思绪拉了回来。·陆长亭听见他道:“你就留在钦天监吧·”·陆长亭抬头看过去,竟见朱允炆对着他露出了期盼的表情。陆长亭不太能理解朱允炆的这种表现。他们之间的地位可以说是天差地别的,无论怎么想,朱允炆都不该对他露出这样的神情。·陆长亭淡淡一笑,低声道:“我日后还要考科举,不能留在钦天监。”
他的声音很是好听,想要抚慰住一个孩子的情绪,自然是手到拈来··朱允炆双眼微亮:“我知道了·”“考了科举的人都能入朝为官吗那时你也能留在应天了。”
朱允炆知道的还不少,不过还是有点儿孩子气。·陆长亭忍不住笑了:“自然不是的·只有考得好的,才能入朝为官·而有的能留在应天做官,有的却要去外地做官。”
“外地很远吗”·“自然·”·“就像是中都离应天这样远吗”·对于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深宫皇太孙来说,朱家的老家中都(凤阳)大概便是最遥远的地方了。
陆长亭点了点头··朱允炆微微皱起了秀气的眉:“那要如何,你才能留在应天呢”·“待科举时考得更好些吧·”陆长亭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是寡淡,听起来就好像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一般。
但实际上只是他不习惯对外人说起这些··朱允炆点点头,面上倒是不见失望,反倒认真地道:“那便多请些好的老师,你这样聪明,定能考得更好些。”
陆长亭瞧他一本正经的模样,心头有些好笑,同时看着朱允炆的目光也变得温和了许多。他虽不知道朱允炆为何执着于此,但陆长亭还是道了声:“借殿下吉言。”
朱允炆似乎难得和人闲话这样长的时间,他张了张嘴,正要继续和陆长亭说话,殿外却有宫女小声道:“殿下,您该回太子妃那儿了·”·朱允炆受到的教育应当是很严格的,他闻言虽有些失望,但还是立即与陆长亭告别,随后转身走到了殿外。他低声与那宫女说着话,身影渐渐地远了。·陆长亭这才重新低头去拿书·只是这一低头,他骤然发现自己的袖口有了微微的褶皱,明明之前都还没有的·陆长亭陡然间想到了一个可能……方才朱允炆攥了他的袖子?再联系到方才朱允炆那一本正经仿佛大人的模样,未来建文帝的形象在陆长亭的心中一下变得鲜活了起来,彻底从历史书上那段干瘪寡淡的文字中跳脱了出来。·陆长亭嘴角弯了弯,合上书,捏了块点心往嘴里送··陆长亭上辈子见过备受宠溺因而无法无天的小孩儿,这辈子也见过饥寒交迫因而胆小畏缩的小孩儿,像朱尚炳和朱允炆这样的倒是真不多见。难得的,陆长亭还升起了点儿对小孩儿的兴趣。·正想着呢,便又隐约听见外头的人喊了声殿下··朱允炆自然不可能去而复返,自然……来的定然是朱标了·陆长亭立即起身,主动迎了上去·外头一个高瘦的人影背着光走过来,身上的赤色袍子格外瞩目。
殿中的宫人们纷纷福身道:“太子殿下·”·陆长亭张嘴刚想喊一声“草民”,但随即想起他如今乃是廪生,正儿八经的秀才,再口称“草民”就不太对劲了。
小生学生也都奇怪得紧·陆长亭到了嘴边的话一拐弯儿,道:“长亭见过太子殿下·”·此时的朱家还未讲究那么多的规矩。
皇帝、皇子们也就和普通百姓一样,时常自称“我”,而并非开口闭口便是“朕”“本宫”··朱标走上前来,亲手扶住了陆长亭的手臂,带动着他往座椅的方向走去:“你前些日子参加了院试”·陆长亭没想到朱标一上来就是这样拉家常的套路,登时不由一愣,随即才反应过来,答道:“是。”
待走到椅子跟前,朱标才收回了手,指了指跟前的椅子道:“先坐吧·”·陆长亭也不矫情,顺从地坐在了朱标的下首··强强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剧·宫女立即上前来撤换了茶水糕点。
没有了背光,陆长亭此时也能将朱标的模样完整收入眼底了·他上次在应天瞧见朱标的时候,正是朱标大病初愈的时候,那时的朱标面上始终带着几丝病气·而这次朱标的面色要好看了许多,但是不知为何,陆长亭总觉得跟前这个儒雅的男人似乎蒙着一层- yin -翳,倒是比起上次带着病气的模样更让人心惊。
朱标注意到了陆长亭那不动声色打量的目光,于是他也不动声色地垂下眼眸,低声问道:“长亭可是得了案首”·陆长亭并不意外朱标会知道这一点。
说不定方才朱棣就已然与他提起过了·陆长亭点了下头,面上神色很是平淡,颇有点不骄不躁的意思:“正是案首·”·朱标笑了:“我果然不曾看错,长亭确实身负才华只差了施展的天地罢了。”
从太子口中说出这样的话来,就是再朴实无华,那也顿时被加上了金光闪闪的特效,一跃成为了天大的荣耀··要陆长亭立即表露出感动万分来……这有点难。
陆长亭想了想,还是维持了自己一贯的姿态,微笑道:“不敢辜负太子厚望·”说来朱标也的确是对他寄予了厚望,那流水一般送到他身边去的书……就差没送个大儒去了。
果然,救朱家的人命,还是很值当的··朱标顿了顿,突然道:“长亭如此聪颖,想必已经看出不对劲来了·”·陆长亭被他突如其来拐过弯儿的话题弄得一怔,若非有朱允炆怪异的态度在前,此时陆长亭怕是还一头雾水。但他也仅仅只是知道朱标或许有求于他而已,再多的也不过是怀疑这和朱标面上蒙着的一层- yin -翳之色脱不了关系。
陆长亭在心底斟酌一番,并没有立即开口应答··反正朱标该说的,终究都会说··殿中的人很快就退下了,气氛陡然变得寂静而凝滞起来··陆长亭开不开口果然都没什么影响。
朱标已经再度开口了:“近来我睡得不大好·”·能令一个太子睡得不好的事不多,但若是朱标这样的- xing -格,那可能令他睡不好的事便多了去了。
陆长亭没有急着插嘴问出心底的疑问,而是静静等待着朱标继续往下说··“宫内并没有什么骇人听闻的怪事·但是我身边却总有那么两件小事,开始我并不在意,但渐渐却令我梗在心中,甚至日夜想起时,便觉得睡意全消。”
朱标越是强调只是两件小事,陆长亭便越忍不住觉得这事非比寻常··朱标再度顿了一下,像是陷入了回忆之中·“最早一次是在前年,入冬了,允炆走在殿中,来来回回地走……不慎绊倒了,跟前是刚烧上的炭盆。
她就在一旁看着……像是吓傻了·女子柔弱,我只当她是受了惊,还请太医来瞧了几日·”·陆长亭迅速捕捉到了这段话的重点——“她”。
太子东宫里能有几个“她”值得朱标提起没了那个次妃柳氏,现在便独余太子妃了·别的姬妾之流,便不值得入朱标的眼了··朱标接着往下道:“去岁时,王美人因宫女失手打碎了杯子,便令太监将那宫女鞭打致死。
她就站在一旁看着……我同父皇听见喧哗声,走过去才撞破了这一幕·”·那王美人定然没什么好下场,而宫女也死了·所以这段话的重点还是那个“她”。
“九月……”·就上个月陆长亭微微屏住呼吸,继续听了下去··“我与太子妃赏花于湖边,太子妃不慎摔倒撞进我的怀中。”
朱标脸上飞快地闪过一抹薄红,而后接着道:“我措手不及,便同她一起跌入了湖中·事后我和她都大病一场·还引得在旁的宫人都遭了秧·”·储君- xing -命险些丢了……洪武帝何等震怒,用脚丫子想也知道。
等等……陆长亭瞬间仿佛被一串电流贯遍了全身,整个人都精神了起来·前面两段话,朱标语焉不详,都一律用“她”来代替,但是最后一段话……也不知是朱标说漏了嘴,还是终于忍不住道出了身份来……取代“她”的乃是再清晰无比的三个字——太子妃。
陆长亭的脑子里很快便闪过了太子妃的模样·娴静、秀美、端庄、温柔·唯有在太子倒在病榻之上时,她方才撕去了身上的温柔,对任何一个对她丈夫有谋害企图的人都露出了锋芒。
而方才朱标的描述中,很明显地表达出了朱标自己的倾向,他所描述的这几桩事都是在展现太子妃的冷酷··朱标觉得太子妃变得冷酷了··这事儿可实在不好评判啊……毕竟事发的时候,陆长亭并未在旁边见着。
朱标微微拧眉,面上展露出了些许的焦躁·要从他的脸上看到这样的情绪可不容易,毕竟朱标从来是个脾气好的人··他嗓音微哑地道:“已经太多次了……从我发现她每次冷眼旁观的时候,目光里透出的冷漠,我就忍不住去回想每一件与她有关的事。
越是这样,我便越发敏感·连她想要抱起允炆,我都会忍不住心惊肉跳。”·陆长亭这才缓缓开口道:“许是误会……”不管是不是误会,太子妃总归是皇家的媳妇,是朱标的老婆。
他总得先将话说得委婉些·何况……陆长亭始终无法将太子妃的形象与冷酷两个字眼联系起来··朱标轻声地打断了他:“我也希望只是我一时看走了眼。
但事关重大,我不能含糊放任,却也不能大张旗鼓·”·的确是事关重大··若是太子妃真的有异,那么她将会是比柳妃还要可怕的存在·她能接触到的范围太广了……从朱标,下到朱允炆,甚至上到洪武帝,她身为太子妃是都能接触到的。·而大张旗鼓地去调查太子妃也不行··一旦被洪武帝知道,是儿子孙子重要,还是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儿媳重要为了杜绝后患,陆长亭毫不怀疑洪武帝会直接下痛手将太子妃弄进锦衣卫的大狱里去。
强强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剧·朱标很清楚自己父亲的脾气,所以他话里话外也隐隐透出了两分为难的意思··难怪呢,连朱允炆都被牵动住了心……朱标又这般小心地找到他。
那只会是太子妃出事了··其实这事棘手极了……陆长亭不太希望搅合到其中去·上次之所以和皇家打交道,那是为了朱樉。朱标待他再好,但到底对于他来说只是流于表面的东西,是远远比不上朱樉的。何况上次有皇帝亲自插手,而这次却是要偷摸去做……在皇帝的眼皮子低下偷摸做事的,向来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陆长亭很是有些不愿意··但太子虽然慈和,却也不是他能直接摔面子的··陆长亭低声问道:“殿下心中可有猜测太子已然确定太子妃乃是受风水所影响吗”他的口吻听上去镇定自若,毫无畏惧退缩之意,顿时大大取悦了朱标。
朱标愈加和颜悦色,只是面上那层- yin -翳怎么也挥不去·他道:“我也并不敢肯定,但一个人突然转了- xing -子……”他脸上清楚地写着:我也只能往风水上想了。
陆长亭还是多给他提供了几个思路:“- xing -情大变的可能有许多……误食了不该食的东西,中了什么邪祟,甚至是由身边一些细小变化导致了- xing -情上的改变……都有可能。”
很多人表面上看起来毫无问题,但当心中负面情绪积压到一定地步之后,就极可能引起- xing -情大变、精神出错等后果……·就像平日开朗与否和得抑郁的几率是没有关系的。
平日表现得再好,但谁也不知道她崩溃那一刻来临的时候,会是什么模样··朱标对陆长亭的信任度不低,此时听陆长亭如此一说,不由也生出了一丝茫然来·连“病因”都无从确定,那又该如何治呢·陆长亭低声道:“太子妃可有其它异状”·朱标摇摇头:“除却时而表现出些许冷漠来,其它异状倒是半点也无。”
陆长亭闻言,就更不敢胡乱下定语了·其实最好便是见一面太子妃,不,见一面都还不够·还要说上话,让他有足够的时间观察其言行,方才能得出个稳妥的结果。
中医都要望闻问切呢,他一个瞧风水的,也是不能张嘴胡来的··但这话以陆长亭的身份,是不能说的·一旦说出口来便成了冒犯了··朱标倒也明白这个道理,于是他笑着轻拍了一下陆长亭的肩头,道:“刚到应天,你应该也累得很了,早些回去歇息吧。
改日我再派人领你去瞧瞧我那处的藏书·”·陆长亭从善如流地起身告退,然后由太监送着走了出去··待走出东宫,陆长亭一眼便瞧见了站在不远处,那长身玉立的年轻男子。
“四哥·”陆长亭想也不想便加快了步子··第169章 ·太子妃吕氏, 其父乃是太常寺卿吕本,算不得什么大人物·太子娶妻也算是低娶了。
许是因为吕氏身上牵连之事, 实在令朱标难以安眠, 朱标竟是令人特特往陆长亭这里送了份东西·陆长亭拆开来一看,才知是吕氏的家世生平,都详细记在其上了。
陆长亭一边感慨朱标对他寄予了深厚的信任, 一边有些不大痛快,自己手里怎么就砸了这么个烫手山芋呢这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陆长亭闭紧了唇,虽然满腹牢骚,但他还是低头认真看起了手头的资料。
吕氏自幼受了极为良好的教育, 母亲和祖母都是极为德容兼备的女人,也正因为如此, 洪武帝才觉得这个太常寺卿的女儿, 是配得上自己的太子的··不过陆长亭觉得古人对女子的“德容”的标准,实在不好说……·谁知道这些封建思想会如何毒害女子呢谁知道吕氏是不是在压抑中成长,最后导致了变.态呢当然,这些也都只是陆长亭腹诽两句罢了。
这些资料只能从表层去了解到吕氏应该是个什么样的人··再想起当初那个面对朱樉针锋相对, 面对他却礼遇有加的太子妃,陆长亭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怎么叹气了”朱棣亲自将茶点给陆长亭端了过来, 眉间不自觉地带出了三分冷意。
陆长亭立即收敛起了面上的表情, 转而露出了淡淡的笑容:“自然是没谁敢惹我的·”·朱棣跟着淡淡一笑:“你说的也是·”不过人在应天府,朱棣难免有种一切脱离掌控的感觉,自然是要再三问过方才肯放心。
“但是……”陆长亭也没打算将此事瞒着朱棣, 于是话音一转,颇为无奈地道:“但也有人是我惹不起的·”·朱棣立即就听出了陆长亭话中潜藏的意思。
在应天府,不敢招惹陆长亭的人很多,而陆长亭惹不起的却很少··朱棣不由想到了朱标将陆长亭主动邀去的事·他眸光闪了闪,在陆长亭身边坐下,又挥退了一干下人,方才低声问道:“是……太子”·陆长亭点了点头。
朱棣皱眉:“他寻你做什么”太子朱标备受宠爱,手底下的人无数,什么事偏要找到陆长亭的身上·陆长亭抬手沾了点茶水,在桌案上写道:太子妃。
一边写,水迹一边消失··朱棣眉头皱了起来:“与风水有关”·陆长亭没点头也没摇头:“如今只是猜测,别的……还得等我去瞧了才知道。”
朱棣面上却慢慢漫出了冷意:“此事棘手,你……”话说到这里,朱棣却又猛地顿住了··你不能插手··但这句话却卡在了朱棣的喉中,因为他更清楚什么是陆长亭所不能拒绝的。
那是皇权··死死压在他的头上,连他都无法抵抗··强强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剧·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朱棣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了··“四哥”发觉到朱棣的声音戛然而止之后,陆长亭不由得抬头看向了他。
朱棣的面色似乎不大对劲·是……是在为他担忧·陆长亭不着痕迹地想要将朱棣的注意力转到另一个方向去:“ 改日我怕是还要进宫一趟,届时四哥陪我前去吗”·朱棣这才收敛起了面上的神色,低声道:“去做什么他与你说好了”·陆长亭点了点头,面上倒是没有再表现出半点无奈之色来。
他不愿意自己的情绪影响到朱棣··朱棣沉默了下来·从陆长亭这段话里,他就听出来了陆长亭的想法——他已然接下了太子抛出来的这个烫手山芋。
不避不退,方是长亭··朱棣闭了闭眼,心底再度升起了一股无力感··在北平的时候,他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除掉汤家、高家,拔掉那些蛀虫以后,北平牢牢把握在他的掌心以后。
朱棣以为年少时的那些无力感早已离他越来越远了·直到这一刻……·一切都成了一吹就散的薄雾··朱棣没有开口··屋子里一下子就沉寂了下来。
陆长亭动了动唇,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他差不多能猜到朱棣的心思·这时候安慰的话似乎都没必要说出口了·朱棣从不需要无用的话来遮掩现实,蒙蔽心目。
早日意识到被动的地位,也并非什么坏事··沉寂被前来的宫女打破了··“燕王殿下,宫中送了些吃食来·”·陆长亭和朱棣不约而同地拧起了眉。
因为常年不在应天府的关系,燕王府中的人与朱棣实在算不得亲近,只是因着尊卑关系摆在那里,方才对朱棣尊敬有加··但总有些人……毕竟常年不在朱棣的跟前,极少感受到这位燕王的尊贵和威势,因而外表看似恭谨,而说话时的用语和口吻却已然暴露了他们的漫不经心。
在皇家做事,能漫不经心吗·这宫女实在来得太不凑巧了,她漫不经心的口吻,瞬间便踩中了朱棣心底的怒火,使得那股怒火层层拔高了起来··陆长亭眉头皱紧,暗骂了一声“蠢”。
这宫女难不成当朱棣是好脾气吗别说朱棣从来就不是好脾气了,纵算是个- xing -情温和的王爷,谁给她的胆子这般不敬天家·朱棣抬手按了按陆长亭的肩膀,随后缓缓站起身来,打开了房门。
朱棣身上煞气惊人,宫女乍然对上他那张冰冷的面孔,不由得一怔,讷讷叫道:“燕王殿下”·朱棣冰冷的目光从她身上扫过,宫女不自觉地抖了抖,心底陡然升起了恐惧之情。
朱棣到底还是没有对这宫女发作·毕竟他满怀的不快,都是冲着自己来的·是他自己手中掌握的权利甚微,所以他才不能将陆长亭护得严严实实·他只能看着别人对陆长亭动手……·朱棣闭了闭眼,招来了个小太监,让他在前头领了路。
那宫女错愕地张大了嘴,看着朱棣的身影走远·好半晌,宫女才浑身一晃,从呆滞中反应过来自己刚才似乎将燕王得罪了·可现在已然是悔之晚矣……·在应天的王府平日里本就是没什么主人的,在这里的宫女,身上虽然有着从宫里出来的名头,但是没有主人的奴仆,还有什么前程宫女往日正是因此而不满,积年累月之下,口吻之中难免带上几分轻忽的味道。
但现在……现在她得罪了燕王,岂不是连最后一点希望也没了·宫女仿佛已经预见到了自己的未来,她越想越觉得手脚发软,最后竟是直直软倒了下去,满面冷汗。
这厢朱棣很快接了宫中送来的食物··因着剿灭白莲教实在立了大功,纵使是面对这个并不太招人喜欢的儿子,洪武帝也表现出了莫大的欢喜·自然紧接着而来的,便是他通过赏赐来表达对儿子的关心了。
朱棣面带欢喜地提着吃食转了身··这种看似熨帖的赏赐方式也只能让他面上欢喜了,他的心底扎了一根刺,唯有等到这根刺被拔除的时候,他或许才能再恢复那点儿受宠若惊和感恩戴德……·宫里赏赐下的食物果然不错。
陆长亭舒舒服服地吃了个饱,然后跟着朱棣在王府中走上几步,之后沐浴、睡觉……放松极了··一时间那太子妃的事都被他抛到了脑后去··朱标许是碍于朱棣的缘故,并没有急着将陆长亭邀到宫中去。
如此拖延了两日,待朱棣刚从刑部归来时……朱标的人已经候在燕王府中了··陆长亭站在燕王府的厅中,正与宫中来的公公说着话··这太监来的时候,应当是得了朱标的嘱咐,因而在陆长亭的跟前显得分外恭谨有礼,半点没有因自己的东宫出身而表露出倨傲来。
这一点,陆长亭还是很受用的··陆长亭也没想推拒朱标,他点点头应了朱标的邀请,那太监脸上微不可见地松了口气··就在这时,陆长亭听见了一阵脚步声近了。
陆长亭想也不想地转头去看,就见朱棣跨门进来了,面上还挂着微冷之色··太监恭谨地见了礼,并不知道朱棣此时心中不快至极··朱棣像是不知道一样,低声问:“这是做什么”·那太监老实答了,说是太子请陆公子去赏藏书的。
他哪里会想到,跟前的燕王殿下微微笑了,道:“大哥可允许我也前去共赏”·太监傻了眼·这……这太子可没说啊。
但人家可是燕王,他就一个小太监……·太子邀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秀才,却没邀请自己的兄弟,这……这若是因为他的疏忽而传了出去,怕是会给太子殿下造成不小的名声损害啊·那太监看着朱棣,面色登时苦了起来。
偏此时朱棣还追问道:“如何”·强强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剧·太监咬了咬牙,低头笑道:“燕王若能前去,太子殿下定然是分外欣喜的。”
朱棣点点头,道:“那你便前面领路吧·大哥应当派了马车来,是否”·“正是·”太监已然收拾好了面色,他恭敬又自如地引着陆长亭和朱棣出了燕王府,踏上了太子令人准备好的马车。
————·高大的书架放置在屋中,一眼望去,全是宝贵不已的藏书··太子朱标穿着一身赤色袍子站在其中,日光从窗外投- she -进来,落在了朱标的身上,却莫名衬得他身上的- yin -翳越加浓重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那里站了有多久,总算是听见了门外传来太监的声音··“殿下,陆公子到了·”那太监将声音压得极低,小心翼翼极了··朱标这才骤然回神,让那太监去请人了。
只是太监微微迟疑,道:“……燕王、燕王也一同来了·”·朱标微微一怔:“……当然是一并请过来了·”说罢,朱标已然拔腿朝外走去了。
朱标与朱棣之间不比朱樉情谊更深,但朱标却总觉得这个弟弟有时候有些吓人。朱标心道,希望朱棣不是来阻拦的才好……毕竟他早早就见识过朱棣对陆长亭这个义弟的维护是何等深厚了。
朱标快步走出去,正听见有人远远地道了声:“见过太子妃·”·朱标抬头看过去,就见太子妃吕氏款款走了过来··吕氏穿着一身大红织金缠枝牡丹夹衣,衬得那张清秀的脸平白多了两分妍丽。
朱标看着她亲自捧着汤碗朝自己走来,没由来的背后一凉··作者有话要说:四哥开始觉醒“斗魂”了·【什么鬼·第170章 ·“母亲”朱允炆突然斜里穿了出来, 正好凑上前去轻轻捏了捏吕氏的袖口。
这个举动由皇太孙做来,显得有些不知规矩了, 但毕竟朱允炆还年幼, 吕氏又并非严苛的- xing -子·她低下头来,摸了摸朱允炆的脑袋,笑道:“怎么到这边来了”·朱允炆低声道:“跟着母亲来的。”
面上全是孺慕之情··朱允炆的模样生得极为乖巧, 露出这般表情来自然很容易取悦人,但吕氏面上的表情却有些复杂,她轻拍了一下朱允炆的肩头:“既然来了,那待会儿便与你父亲一同用些汤吧。”
朱允炆抿了抿唇,攀住了吕氏的胳膊:“母亲与我来……”·吕氏做派端庄, 朱允炆拖拽着她往外走的时候,她也使不出大劲儿来挣扎, 因为那会令她模样失态。
看着吕氏被朱允炆哄走, 朱标不知为何浅浅松了一口气··他拔腿再度往前走去··等走了几步,朱标又猛地顿住,将身边的太监叫住:“待会儿到太子妃那处去,将允炆带过来见他四叔。”·那太监点了点头, 并未多嘴询问。
朱标这才放下了心,快步走了出去··————·因着有朱棣在侧的缘故, 宫人们是无论如何都不敢怠慢的, 捧上来的吃食都是上好的,明显和待陆长亭的时候是不一样的。
不过陆长亭也并不在意这些,丝毫不会觉得对方欺他位卑··毕竟一处有一处的规矩, 他一介草民,现在顶多有个秀才身份加身,自然是不能用高规格待遇的,否则便是乱了规矩。
朱标跨进殿来的时候,朱棣正捏了块点心往陆长亭的嘴边塞··陆长亭猛地打了个激灵,顿时想起了邹筑墨看破他和朱棣的关系那次……陆长亭劈手夺过了朱棣手中的点心,自己扔进了嘴里,一身气质顿时掉了光。
周围的宫人都愣愣地看了他一眼··等朱标走近的时候,陆长亭已经将点心咬到嘴里去了,只是因为块头有些大,一时间还没能完全咽下去··朱标先与朱棣寒暄了两句,因着与这个弟弟并不十分亲近的缘故,朱标倒是没有过分与朱棣说些什么亲热话,那反倒会惹得人厌烦。
朱标的目光很快落到了陆长亭的脸上,然后便见到了陆长亭与之前全然不同的一面··年少有为这个词模糊了一些,而陆长亭脸颊鼓鼓,费劲儿往下咽着食物,身上的少年感顿时浓了许多。
朱标的眼神顿时柔和了许多··他在朱家为长,当惯了兄长的角色,因为他早早就对陆长亭有好印象,此时代入到朱棣的部分感情,也并不奇怪··“先坐。”
朱标走到主位上坐下··陆长亭和朱棣方才跟着落了座··朱标随即又真的让人取了他的藏书来,一一摆在陆长亭的跟前,陆长亭也不急,他很有耐心地翻动着跟前的书,静静等待着太子妃吕氏出现的时刻。
朱标将他叫到宫中来,自然不是为了好玩儿,必然早早就安排了下去,好让他意外撞见那位太子妃··陆长亭专注地翻着书,朱棣便闲在了一旁,朱标想了想,侧过身子主动与朱棣交谈了起来,好避免了将这个四弟冷落在旁。
实则朱棣心头对朱标有些不快,并不想与朱标说话,但是……谁让他是长兄,谁让他是太子呢·朱棣掩下眼底微冷的光芒,低声与朱标交谈了起来。
本来各自成年后,感情自然更加疏远,再加之朱棣又远在他方,兄弟二人自然更无话可说了·但朱棣早已不是当年的朱棣,在发觉到朱标有意与自己交谈的时候,他便从善如流地将话题权掌握在了自己的手中。
朱棣毫不避讳地说起北平,说起那些棘手的人和事·虽然他面上并无殷切或为难之色,但却让朱标在他的跟前有了作为大哥的感觉·朱标心下顿时有了别样的情绪,甚至还有意指点起北平的事来。
虽然这对于朱棣来说,并非什么苦手到无法解决的事,但朱棣却始终很是认真地听着朱标说话··朱标除了体弱,- xing -子优柔一些,其它全部都是由名师大儒教出来的,更有洪武帝日日言传身教,再有朝堂事务以供实践……可以说朱标本身是极为优秀的,半点也不逊色。
强强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剧·朱棣将最初的那些冷意和不满统统压到了心底最深处,他专注地听着朱标说话,企图从中学到些什么,甚至是更了解自己的大哥·至于为何要这样去做,其实此时的朱棣还并没有明确的目标和规划。
朱标不知道此时对面的人,心底已经埋下了一颗不轨的种子··就在殿中正热闹的时候,有太监在殿外报道:“太子殿下,太子妃携皇太孙过来了·”·朱标皱了皱眉,温和儒雅的面孔上闪过了一丝为难之色。
这点表面功夫他还是要做的,免得传入旁人耳中,便成了不懂规矩··那太监站在外面等着,过了一会儿,方才小声道:“瞧着太子妃像是带了吃食来,若是凉了……”·朱标点点头,露出了颇为认同的表情:“说的是。”
他顿了顿,又道:“都是自家兄弟,她身为皇嫂,前来送些吃食,倒也正好·”言下之意,便是将太子妃的前来解释作了皇嫂对下面弟弟的关照。
这若是说出去,自然也没什么值得人挑剔的··太监听了朱标的话,立即便转身去迎太子妃吕氏和皇太孙朱允炆了。·随着一阵脚步声近了,那二人的身影很快便出现在了殿门口··朱棣没怎么见过吕氏,原本身为弟弟,也不应当如何打量嫂子·但是一想到朱标正是因为吕氏,而找上了陆长亭去做这样一件容易落埋怨的事,他便忍不住目光微冷地看向了吕氏。
他便要瞧瞧,这吕氏生得什么模样,犯下了种种过错,却还能得太子庇佑·那吕氏还是穿着一身大红夹衣,手边牵着眉目清秀的朱允炆。·朱标正想要挥退宫人,但却突然想到若是殿中不留一个宫人,那岂不是反给人留下话柄如此犹豫之下,朱标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而这时吕氏的目光落到了朱标的身上,她面上展露了笑颜,瞧着竟有些像是新婚的小妻子见到久不归的夫君,于是露出了雀跃欢喜的一面来·这放在端庄持重的吕氏身上,多少显得有些怪异。
不过最令陆长亭觉得怪异的,还是吕氏穿着这身衣袍时,明明也没什么奇怪出彩之处,和她从前打扮并无二样,但是这身大红夹衣却愣是被她重新赋予了别样的味道··眉目竟是……有些妍丽。
这可不大像是过去的那个吕氏啊··但若说这样的变化甚大,也并不·这些外表上的变化是细微的,平日绝不会有多少人注意到·但越是细微,才越是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什么- xing -情骤变,都不如细水长流、不易让人察觉的变化来得可怕·因为前者尚且可以防备,而后者……也许你许久都难以发现其中不对劲之处··陆长亭不自觉地摩挲起了指尖。
这样……可就有些麻烦了啊··而就在这个时候,吕氏朝着朱标的方向加快了步子·成年人的腿自然要长上许多,她大步迈出的时候,朱允炆那小短腿实在有些跟不上,便在后面跑得有些跌跌撞撞。·但吕氏却丝毫没注意到这一点·对于一个视丈夫儿子为天的温柔女子来说,会这样粗心大意,忽略年幼的儿子吗·看来……吕氏的变化,还当真并非出自朱标的胡言。
这头朱棣也拧起了眉··他也将这一幕幕印入了眼底·心中更是不快——果然果然是个烫手的玩意儿·吕氏对旁人的惊诧和冰冷毫无所觉,她走到朱标的跟前后,方才松开了朱允炆的手。她冲着朱标微微一笑,然后才低头去看儿子,低声道:“允炆还不快与父亲见礼?”·朱允炆看了看朱标,又看了看旁边的陆长亭和朱棣,先是叫了朱标,而后又突然道:“四叔。”
“陆哥哥·”·朱棣冷淡地看了朱允炆一眼,对这个侄儿并无多少情谊。而陆长亭则是有些惊诧了,堂堂皇太孙,唤他一声“哥”且不说辈分乱了的问题,这显然是于礼不合啊·偏偏朱标和吕氏都对此没什么反应。
朱允炆这时候偏过头来,对着陆长亭笑了笑,小小年纪,笑容里竟像是还带了欣慰的味道。·陆长亭:……·朱允炆该不会是以为,那日他与自己说的话奏了效,于是才再度进了皇宫吧?·吕氏温柔的声音突然在殿中响起了:“膳房准备了些食物,汤是妾亲手熬的,太子殿下可要用些”·陆长亭颇为不厚道地想。
这亲手熬的汤,如今才更可怕呢··那厢吕氏定定地看着朱标·朱标原本听她说话的时候,还暗暗拧眉,但此时不自觉地与吕氏的目光对上,朱标便又骤地心软了。
吕氏的目光真真当得起“温柔如水”四个字··她的眼眸好看极了,轻而易举地便让朱标回忆起了过往时光,朱标心底愈加地柔软了··他转头看向一旁的宫女,那宫女手中捧着汤。
朱标笑了笑,自己伸手盛了汤:“你亲手熬的汤最是好喝不过……但日后还是莫要如此- cao -劳了·”·吕氏面上笑意盈盈,没有丝毫变化,没有应和,也没有拒绝。
陆长亭看着这一幕,心都快从嗓子眼儿里跳出来了·既然朱标已然疑心吕氏,怎么还能神色自如地盛起吕氏的汤··朱棣倒是更清楚朱标的- xing -子,他隐约能猜到朱标可能会立即将汤送入口中。
但朱棣却什么都没说··朱标搅动着碗里的汤,待它凉了凉,便舀了一些起来往嘴边送去··宫人们对此见怪不怪··太子妃贤惠,常亲手为朱标烹煮食物,正有些似马皇后的- xing -子。
正是因为如此,太子妃的地位很是稳固,洪武帝都对这个儿媳赞赏有加·而马皇后逝世前,言语间也透着对这位太子妃的深深满意··所以太子妃做了食物来,太子立即吃下,有何不妥之处·旁人见了还要嫉妒地道一声恩爱呢·强强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剧·这厢宫人们还做着日后他们主子也传出个“鹣鲽情深”美好传说的白日梦,而那厢陆长亭已经忍不住低声叫道:“太子殿下。”
他的心都提到嗓子眼儿去了,他实在想不明白,之前那样焦灼的朱标,怎么到了这时候,反倒是比谁都平静,仿佛没事儿人一样了··朱标当然听见了陆长亭的声音。
吕氏这才跟着朱标一同朝陆长亭的方向看来,吕氏目光依旧温和,看不出半点责怪陆长亭打断朱标喝汤的情绪··陆长亭不畏不惧,甚至还淡淡一笑,道:“殿下恕罪,长亭只是见到不解之处,忍不住出声求助于殿下。”
朱标笑了笑,道:“待会儿与我说说吧·”说罢,他竟是低头继续喝汤去了··陆长亭:……·得亏他向来演技高超,方能维持住面上表情不变。
朱标当然不蠢笨,他不相信朱标会不懂他刻意出声提醒的意思,但朱标偏偏没有回应……那就只能说明,朱标最终还是选择了,我知道可能有危险,但我还是要喝汤。
陆长亭暗自磨了磨牙·这是怎一个作死了得·他是难以理解朱标的心思··身为太子,就算是再喜欢的食物,也决不能贪多·朱标喝了一小碗后,便将碗递给了身边的宫女。
吕氏面上笑容更深,甚至她还微微歪了歪脑袋,就这样笑看着朱标,这番模样隐约带出了些少女感·当然,吕氏年纪本来就不算大,正值美好年华,这般模样当然更令人心动怜惜。
只是往日她太过自持,反倒削弱了身上的美好··朱标对上吕氏这张面孔,竟觉得心底一阵舒畅·他……方才这样,是没做错的··朱标肯定地想。
吕氏慢悠悠地转动着目光,扫过了陆长亭和朱棣··而陆长亭很快又发觉到了吕氏身上一处不对劲的地方··吕氏实在太过温婉了,目光都是分外柔和的。
按理来说,这样的目光应当是让人见之便心生好感的,但陆长亭却愣是没能产生这样的感觉·而当他再仔细去观察的时候,终于发现吕氏的温柔之下,其实隐藏着深深的疏离,甚至是冷漠。
之前他同朱樉一同回到应天的时候,吕氏哪怕厌恶朱樉,却也与他们说了话,更别说吕氏跟朱棣并无龃龉,为何会直接无视朱棣,连一句话也不说呢?·再结合方才对朱允炆的表现……·陆长亭觉得对于现在的吕氏来说,怕是眼底就只能放下一个朱标了。
除却朱标之外,别的一切都不再被吕氏看在眼中,包括……包括她的亲生儿子··这还能说不奇怪吗当然不能··陆长亭在心底轻轻地叹了口气。
上次在应天时,他是极为欣赏这位太子妃的,哪里能想到才几年过去,太子妃竟然便变成了这般模样·从这方面来说,他是不希望太子妃出事的·而因为朱标的担忧和为难,让太子妃变成了一个棘手的麻烦,从这方面来说,陆长亭也是不希望太子妃出事的。
偏偏一切都朝着最坏的方向发展过去··吕氏并没有在殿中久留,毕竟还有别的人在,不能和太子独处,这似乎让她失去了留下来的兴致··吕氏一走,一些宫人也跟着她走了出去,殿中顿时便显得空荡了不少。
朱允炆原本也是想要留下的,但朱标却不希望这些事被儿子听见,于是毫不留情地派人将他带走了。·待人们都走个干净,朱标这时也顺利驱走了宫人们··他迫不及待地问:“长亭,究竟……究竟是如何一回事,你可能瞧出来”·陆长亭低声道:“首先可以确认一点,太子的感觉并未出错,太子妃身上的确有异,她的- xing -情变了。
并非变得冷酷,铁石心肠·而是……”·“而是什么”朱标再度迫不及待地抢了话·并非变得冷酷……这当然是最好的但若并非是冷酷,那又是因为什么,才会驱使她做出种种冷漠的反应呢·陆长亭抿了抿唇。
其实解释分析太子妃的心理都有些尴尬·颇有种窥破人家夫妻之事的尴尬感··不过尴尬也只是一瞬的,毕竟陆长亭做风水师太久了,他从来不会因为这样的原因就难以启齿。
陆长亭清冷的声音再度在宽阔的空间里响起,甚至还隐隐带了点回音:“太子妃只是因为什么变故,从而导致她的眼中只能看进一个太子您,别的她都看不到眼里去。
皇太孙摔倒她不管,只是因为她根本注意不到皇太孙·那宫女被打死她不管,也只是因为这在她的眼中是不需要被关注的事……就好比方才,您可有注意到太子妃的眼中也仍旧只有您一人。
四哥在此,太子妃却是一句话也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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