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豁然 by 缘何故(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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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豁然 by 缘何故(下)(4)
·他心中顿时又有一点点甜:“惊蛰送的·”·“看出来了·”高胜同周海棠相视一笑··这也能看出来看出我和惊蛰的天生一对么肖驰被这拙劣的恭维取悦了,脸上露出一个比较明显的笑容来。
高胜一看他高兴,也觉得有趣,恰好众人慢吞吞走到车边,高胜打开门,朝座位后头一捞,便捞出一件深褐色的物体··“哎呀,拿出来那么久都忘了收回去。”
他说着将外套丢进车里,将这件皮衣穿起来,语气轻快地说笑,“肖哥你穿着果然比我穿着好看多了·”·肖驰脸上那浅浅的笑容逐渐凝固了,他盯着那件衣服,一时竟没回过神来。
但高胜没能敏锐捕捉到他情绪的转变,周海棠随即在车里翻了翻,也翻出自己的那件套在了身上··一模一样的质地,一模一样的颜色,似乎连尺码都是一模一样的,只是都不如在肖驰身上时那么服帖。
身后一阵汽车马达的震动,林惊蛰将车开到众人身边,打开车门,才下地,便对上了肖驰回首朝他望来的平静无波的眼神··他从那犀利的视线中嗅到了强烈的危险,先是不明所以,随后目光落在还在说笑的高胜和周海棠身上,一点点石化了。
周海棠嘎嘎大笑:“果然啊,肖总的身材比我们好多了”·好你妈··坏事了··林惊蛰脑海中迅速闪过了这两个词语,肖驰微微一动,他就下意识追了上去——·“你等等”·肖驰不等他,沉着脸朝另一个方向走了。
林惊蛰头痛地追了上去,抓着他的胳膊想让他停下:“你等会儿,你听我解释……”·肖驰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平静的表象下委屈几乎从他身上的每一个毛孔里冒了出来,将林惊蛰淹得一头冷汗。
“那衣服……我……”·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才好,那衣服当初是肖驰自己莫名其妙抢走的,这又不是他的错可这话绝对是不可以说出来的,说出来肖驰可能会在大马路上哭。
因此林惊蛰少见地伏低做小,哄劝他上车回家再说··两人拉拉扯扯,肖驰越发不高兴了,明明是他自己的车,却不肯去坐,甩开林惊蛰拉着自己的手朝停车场外走。
林惊蛰一脸的无奈,只好回来开车去追,原地的高胜酒醒了一半,十分摸不着头脑:“怎么了肖总怎么突然就生气了”·“别屁话了”林惊蛰不搭理他,上车后猛然想起什么,下来赶紧把周海棠和高胜身上这两件皮衣扒下来,然后丢车里,驾驶着汽车扬长而去。
被扒掉外套穿着毛衣站在车外饱受风吹的高胜和周海棠:“……”·不远处凑巧看到熟悉的身影停车观望的史南星兴奋地猛然拍了下大腿··“怎么了”看着远处刚才明显不欢而散两个人,祁凯一肚子莫名其妙,“他俩怎么大庭广众的就闹成这样”·甜文重生爽文升级流·想必是因为始于地产争取TOBR条件闹掰了,史南星心知肚明,却不想同他说那么多,因此故作不知:“谁知道,可能是什么宿怨吧。”
祁凯撇了撇嘴,放屁吧还宿怨,前几天还被自己撞见躲着亲嘴呢··林惊蛰在史南星幸灾乐祸的目光中将车开远了,追上默默走在人行道上朝家去的肖驰,不由分说将人拽上了车。
肖驰坐在副驾驶座,第一次对他拉着脸:“干什么”·林惊蛰头都大了,一脑门的汗,把外套兜里的钱包和卡包统统掏出来朝肖驰怀里塞:“带你去买衣服,啊买够你一辈子穿的。”
肖驰:哼··他把林惊蛰厚厚的钱包塞进兜里,然后一脸不高兴地把屁股下面两件皮衣丢远了··第六十六章 ·林惊蛰带着肖驰到了燕市当下最热闹的商场, 拿起衣服就朝肖驰比, 试都不试就让人包起来, 哪件贵就买哪件。
货架都快给他们扫空了,连商场的管理都被惊动到场·从外套到毛衣,乃至衬衫鞋袜, 最后聚集起来包装袋连肖驰车里都塞不下,够他穿过燕市的冬天了··肖驰本来还有些生气,但后头被他哄了一路, 装出的臭脸里内容就更多是情趣了。
他从小- xing -格就内敛, 同父母亲人都很少表现出幼稚的一面,有生以来第一次尝到撒娇的滋味, 险些被林惊蛰惯得找不着北了·一路看见什么要什么,连平常根本不会戴的帽子都要买上两顶, 看着林惊蛰跟人去付钱,还偏偏要装作自己一脸平静, 其实捏着对方被掏得干干净净的钱包心里都要乐得化开。
·但这么容易就被糊弄过去可怎么行·肖驰到家仍是满脸的不高兴,气哼哼的,饭也不做, 洗完澡顶着一头乱七八糟的- shi -卷发盘腿坐在沙发上看《江湖传奇》。
林惊蛰这下是真头痛了, 拿着那几件皮衣就想着怎么快点收起来,免得被对方看到又发疯··肖驰的余光处却时刻注意着他的动静,见他拿着罪证要离开,赶忙清了清嗓子阻止:“过来”·“好好好好好。”
林惊蛰头一次那么听他的话,放平常听到这种颐指气使的语气非把他揍地上不可··肖驰盯着那三件衣服, 一模一样的款式一模一样的材料一模一样的尺码,他只看一个部分,就敏锐辨认出了自己的那一件,从林惊蛰手中抽了出来。
林惊蛰看了会儿他的脸色,抱着其他几件衣服朝他怀里坐··肖驰臭着脸把那两件衣服拎出来丢开,然后火热的胳膊一横,搂着腰将他拉坐在了自己的腿上··林惊蛰亲亲他的脸:“高兴了吧”·肖驰配合地把脸凑上去给他亲:“不高兴。”
“还不高兴啊”林惊蛰发愁地问,“那怎么办我把这几件衣服扔掉好了·”·他说着手就朝肖驰拿着的皮衣伸,被肖驰敏锐地躲了过去。
带着笑的眼睛凝视着对方板得死紧出现在公司一定会引发骚动的臭脸,林惊蛰嘴角的弧度都快压不住了:“不丢么丢了我再给你买·”·你买的是你买的,我凭什么丢啊,丢也不该丢我的肖驰与他对视着,过了一会儿严肃地开口问:“除了高胜和周海棠……”·林惊蛰趴在他怀里:“嗯”·“这衣服还有谁有”·林惊蛰抬手用两根手指捻了捻对方- shi -润的发丝,手指温柔地撩拨入内,梳理了一把:“就邓麦那还有一件,我过年一起买的,其他真没了。”
肖驰蛮不讲理地要求道:“拿回来·”·林惊蛰哭笑不得地连连点头:“好好好好好·”·而后又亲自拿着吹风机,将肖驰那一脑袋- shi -漉漉的头发给吹干了,中途被摁在沙发上,硬是弄了一回。
肖驰借着这个由头简直为所欲为,把以前林惊蛰不同意的体位玩儿了个遍,第二天早晨起床之后神清气爽,尝到了甜头,还想作妖··林惊蛰一脚将他从床上踹了下去,然后拖着疲惫的身体蒙头大睡。
肖驰:“……”·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当它至少曾经来过·肖驰从地上爬起来,将林惊蛰睡到挂在床沿的大腿塞回被窝,顺便摸了摸,然后就像以往每天做的那样拖地烧早饭去了。
******·林惊蛰早上刚到公司便接到商场打来的送货电话,好容易安排对方和物业对接上,史南星便紧随其后冒出头来··史南星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消息:“林总,听说您和肖总闹了点矛盾”·矛盾林惊蛰不由回想起前一天哄劝肖驰的情景来。
这种相处方式于他和肖驰而言都是充满了新奇的,他昨天也只是刚开始慌乱了一会儿,后头便都沉浸在了如何才能逗肖驰开心的乐趣里·他同样能看出后来肖驰不是真的生气,但仍旧配合着对方以委屈找场子为由各种蛮不讲理的各种要求。
说起来也有病,他居然觉得很好玩··发自内心的··但偶尔来那么一次就好啦,小作怡情,大作伤身,可不能天天这样··林惊蛰心里美滋滋,但面对史南星这种充满未知的试探,嘴上却平静地打太极:“史总从谁那里听说的祁总那儿么”·这有祁凯什么事儿史南星没朝这个问题的深处想:“外头都传遍了,说有人看到您和肖总在外头起了点争执,最后还不欢而散。”
林惊蛰心说燕市的商场圈子里真是没有秘密啊,昨天就那么拉扯两下今天就全都知道了,奇怪的是他和肖驰的真正关系怎么却到现在都还没曝光索- xing -直接承认了,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是在一些认知上出现了矛盾。”
史南星心头一喜,口中却假惺惺地关怀:“不会是因为二中路那个商场招商的原因吧您不知道,我听到这事儿之后可不安了,要真是为的这个,齐清他造孽就真造大了。”
甜文重生爽文升级流·林惊蛰听他说话时提笔在纸上写了一句“四风广场”,又在后头缀上“10%”,最后在“10%”外围画了个圈。
“您别多想,商场上的事儿,哪能说得那么明白呢”林惊蛰没有正面回答,只顿了顿之后接着道,“最近合适的话,还得麻烦您帮忙约TOBR的负责人出来再和我见个面。”
成了·史南星挂断电话,视线深沉,浑身都散发出高深莫测的气息··昨儿林惊蛰和肖驰离得太远了,停车场空空荡荡,周围又没什么耳目,他不能靠近也不敢靠近,因此并不清楚那两人争执的内容是什么。
但综合了自己亲眼所见的内容和从林惊蛰这旁敲侧击到的信息,他差不多可以认定,百分之八十就是为了二中路商场经营理念上的纠纷了··这种不同理念的碰撞在商场上并不鲜见,闹得严重些,说不准就会成为双方合作破裂的号角。
这俩人的矛盾肯定不会小,否则就肖驰那种在外应对任何事情都波澜不惊的沉稳个- xing -,绝不会容许自己在大庭广众之下就跟人拉拉扯扯地纠缠不清··林惊蛰挂断电话,琢磨了一下,想想还是让人将邓麦叫进了自己的办公室里。
邓麦正忙着工作呢,以为出了什么要紧的事情,立刻放下项目组才开到一半的会议赶到了办公室:“林哥,出什么事儿了”·办公桌后头的林惊蛰一脸肃容地看着他。
邓麦少见他这个模样,越发的紧张起来,忍不住便开始胡思乱想,心说莫非是咱们公司要破产了·林惊蛰在他纷杂的猜测中清了清嗓子,郑重地开了口:“邓麦啊,去年过年,我给你买了件皮外套,你还收着么”·邓麦听得微微一愣,想了想才不明所以地点头:“收着呢,怎么了”·林惊蛰似乎是松了口气,脸上带出了笑容:“别收着了,这几天在家找找,拿公司还给我吧。”
邓麦有那么几秒钟的时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他费解地挠了挠后脑勺:“……为……为什么”·林惊蛰也觉得自己的这个要求很神经病,但具体原因他和邓麦说不清,因此胡乱编了个理由:“最近没衣服穿,拿来套套。”
邓麦一脸问号地被打发出去了,林惊蛰窝在椅子里甜蜜又无奈地摇了摇头:家里那个爱吃醋的小磨人精,撒起娇来真是让人受不了··******·TOBR的格朗先生没几日便被史南星约了出来,林惊蛰亲自与他会面。
史南星在当中调停,格朗先生到场之前他还拿着四风广场签给TOBR的意向书满脸诚挚地谆谆教导:“咱们国内现在的形式是真的不行,落于人后太多了,你真的要搞清楚立场问题,现在不是商场占据上风,是TOBR占据上风。
燕市现在在建的商场那么多,光只城北就有好几个,齐清告诉我四风广场的招商管理层此前开了很多会,他们对TOBR势在必得,你可不要掉以轻心·”·“妈的。”
林惊蛰的表情有一点- yin -郁,片刻后又带上些感激:“史总,谢谢您告诉我这些·”·史南星叹了口气:“先前还是我牵线让你跟齐清和解的,现在出了这种事情,真是面上无光。”
林惊蛰赶忙安慰他:“齐清地产做的事情,跟您有什么关系”·史南星饱含歉意,又问:“不过谈合作意向那么慎重的饭局,林总您真的不通知一声肖总么我听说二中路的商场是你们一起合作的。”
林惊蛰摆了摆手,“商场在建部分是迅驰地产负责的范畴,建成之后的招商和经营就全归我们管理了,他有什么可到到场的”·史南星问:“毕竟招商红利上的让步涉及到双方利益,肖总那么专权的人,什么事儿都爱独揽大权,对您不会有意见么”·林惊蛰只嗤笑了一声,没有回答。
往后的一餐饭,有史南星在当中调停,TOBR那位名叫格朗的负责人态度也和缓不少,只说燕市现如今的众多商场里综合楼不论位置还是规模都仍是TOBR市场调研部里最心仪的一处选择,只要林惊蛰能在招商红利上能再做些让步,索- xing -他们跟四风广场的约尚未签订,还可以临时更换签约方。
他虽说讲的只是再做“些”让步,但后续提出来的许多条约却比照着四风广场的条目,显然就是狮子大开口·林惊蛰气得整餐饭面色铁青,起身离席了好几次,还是史南星每次追出来,好说歹说将他劝回包厢里。
史南星倒明显是站在他这边的,时常出声为他发言,驳斥格朗的念头不切实际··最终双方纠缠得精疲力竭,才从各自的标准里退让出了互相都能接受的部分··一餐饭史南星老好人似的频频想要活跃气氛,林惊蛰却滴酒未沾,双方谈妥后似乎一秒钟都不想在这里坐下去了,立刻起身告辞。
“林总留步·”格朗和史南星对上眼神,却起身叫住他,“既然大家都已经谈妥,咱们不如明天就签约吧”·林惊蛰皱着眉头,虽然隐隐散发出怒气,眼神却有些不解:“这也太赶了吧”·“是这样。”
格朗解释道,“我最近要回总公司一趟,这几天无法尽快签订的话,过后不知道多久才能回来·”·林惊蛰明显犹豫了,想了想还是道:“不行,我需要时间和招商部法务部的员工完善细则,明天太仓促了,这周五吧。”
格朗余光内史南星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他赶忙开口:“太迟了,我周三晚上就要离开了,必须在那之前·”·林惊蛰虽然表情依然有礼而平静,但情绪明显有些不耐烦了,站在那想了一会儿后才道:“那就周三。”
他说完这话,见格朗似乎还不满意,眉头便明显地蹙起,语气也带上了烦躁:“您总得给我们一些准备的时间签约完毕后,始于地产会派专车将您送到机场的!”·格朗也不想彻底将他激怒,犹豫着目光朝旁边瞥去,史南星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甜文重生爽文升级流·“好吧·”他这才终于松口··林惊蛰迫不及待地走了,留下厢房里的两个人和一桌几乎没动的酒菜··史南星一脸温和的表情在他离开之后迅速地收敛了,他拿筷子夹起一颗冷掉的虾仁丢在口中,若有所思地咀嚼。
格朗喜不自胜地看着那张写满了细则的稿纸,想想又觉得好笑,问史南星:“您看到了吗刚才林总的脸色,我觉得他都已经快被气疯了·”·史南星哼笑一声,回忆着林惊蛰刚才铁青的,就连礼貌的微笑都无法遮掩完全的怒色,只觉得而这件事情应当已经十拿九稳了。
但他仍十分谨慎,毕竟为了拉拢肖驰继续接下来的布置,他可是要付出足足百分之十四风广场股份的,因此为稳妥起见,他仍旧想在林惊蛰同TOBR的招商合约签订完毕之后再把好处给肖驰。
只是周三这个时间实在是太麻烦了,他跟肖驰先前说好的日子也在周三··史南星心中隐隐有一些不安,他想着林惊蛰这边既然已经无法更改了,要不就推一推肖驰那边的日期但按照以往肖驰一板一眼的工作态度,这可能不太容易,因此他决心做好两手准备,慎重地朝格朗叮嘱:“你记着,周三在始于地产一定要时刻跟我保持联系,签约过程有任何问题,一定要第一时间通知我”·******·周三当天,格朗领着人早早赶到了始于地产,一进门便感受到了严正以待的气氛,就连原本应当在休假期的毛冬青都专程赶到了。
见到这位被自己耍得团团转的家伙,格朗心中并没有什么愧疚,他只高傲地扫了对方几眼,便催促林惊蛰快些签约··林惊蛰磨磨唧唧的,一直拖延到中午,格朗一直找不到机会,抽空赶紧打电话给史南星,史南星有一些怀疑了:“怎么签那么半天都还没签下来”·格朗十分火大,林惊蛰拿着法务制定出的合同整个上午都在同他纠缠,在一些条目上又突然反悔,要求TOBR做些让步。
但听完他的抱怨,史南星的疑虑却反倒打消不少,他们原本约定的细则那么严苛,林惊蛰能心甘情愿才是有毛病,现在临场想要扳回一点才是正常的,反倒更让人觉得可信。
双方磨合了半天,修改了四五套合同,直至临近下午一点,林惊蛰看完时间,才不甘不愿地开口:“准备签约·”·过程着实不易,格朗松了口气,立刻通知史南星:“史总,我们准备进签约室了。”
为了不让林惊蛰生疑,他们一早便制定了暗中传递信息的规则,进签约室代表他们至少有一个小时的时间不能相互联系··史南星挂了电话,仔细思考起来。
坐在他对面的肖驰不知道在跟谁说话,语气格外的温柔,挂断电话后,气质却一下冷肃起来,有些不耐地从沙发上站起:“史叔叔,我已经在这里待了一个上午,如果您还没考虑好是不是要出让股份,那我就先告辞了。”
史南星赶忙拉住他,同时拼命回想,实在无法从格朗这一天行程的叙述中察觉到什么漏洞··既然已经进了签约室,刚才修改的合同细则又没什么很大的纰漏,他觉得林惊蛰那边大概是不会出什么问题了。
更何况股份早晚是要转给肖驰的,不这样他们怎么当一根绳上的蚂蚱因此心念一动,他便当即开口:“考虑好了,早就考虑好了,没什么问题,咱们这就签吧。”
他这边双方已经下笔,始于地产的签约室里,入内的格朗却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说是去打印合同的助理半天都没回来,林惊蛰靠坐在桌对面的椅子里慢悠悠地喝着茶,只把目光投向窗外。
临近年关,燕市便开始下雪,清透的玻璃窗外大片的雪花纷纷扬扬洒落下来,屋内却因为科技温暖如春·林惊蛰一点看不出刚才在签约室外头剑拔弩张的怒气,眉眼舒适得像是下一秒就要睡着了。
格朗等了半个小时,越等越坐立不安,频频回首看向大门方向,说马上把合同送来的助理却始终都没出现··他终于等不住了,开口问道:“林总,我们的合同呢”·林惊蛰懒洋洋的目光斜睨了他一眼,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此时平静的大门终于被推开,进来的却不是格朗翘首以盼的面孔,一个女秘书轻手轻脚地进来,拿着林惊蛰留在外头的砖头机。
电话是接通状态,林惊蛰接起来问:“成了”·也不知道对方说的什么,他的眼睛便笑得眯了起来,又发出邀请:“行,我这边也差不多了,一会儿一起吃午饭。”
他说了几句琐碎的闲话,终于挂断电话,慵懒的姿态这才精神了一些,咳嗽一声在椅子里坐直了身体··“格朗先生·”林惊蛰张口,在格朗疑惑的眼神中,说了一句他此前完全没有预料到的话,“我觉得咱们的合作,还是有些不太满意的地方,不如就到此为止吧。”
格朗怔楞了足足三十秒的时间,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猛然站起:“林先生您这是什么意思”·“意思就是您可以离开了。”
林惊蛰微笑着伸手朝大门的方向摆了摆,做了个“请”的手势,“很不好意思,原本说好要送您去机场的,没想到司机全都被派了出去,所有您估计得自己走了。”
格朗难以置信地问:“你怎么可以这样你这是有违商业诚信的”·林惊蛰却一派轻松:“格朗先生您可别胡说,咱们这还没有签约呢,哪儿来的诚信不诚信一说。”
“可是可是我”格朗此时已经进退两难了,怎么都想不明白怎么短短几个小时就风云变幻至此,“我一大早就带着员工过来和您磋商,把什么都谈妥了,您怎么能……”·“我怎么能什么耍你”林惊蛰笑得非常友善,“这个问题,我还要代我们公司的毛总监来问问您呢。”
格朗脸上高傲的质问神情瞬间消散了,他错愕回头看向毛冬青·毛冬青身体还没完全恢复,脸色有些苍白,平静地对上他的目光··林惊蛰问:“需要我送送您吗”·甜文重生爽文升级流·格朗眼角抽搐着推开了他带来的此时不知所措围拢上来的员工,一语不发地朝大门走去。
签约室内的毛冬青看着他仓皇的背影,只觉得一口恶气出得淋漓尽致,以致让他的灵魂都险些升华··他完全没想到林惊蛰居然会用公事来为自己出气,心中的感激一时难以言表。
但回过神来,却又觉得有一些不安:“林总,这样真的没问题吗TOBR在燕市的第一家分店,听说四风广场也有竞争的意向,他们的商场定位可能会和我们的招商工作出现很大的碰撞……”·林惊蛰摇了摇头,笑而不语,从肖驰那份股份合约签订完成的那一刻,四风广场就是自家生意了,竞争个屁啊。
肖驰作为手握四风百分之十股权的股东,要是还能让综合楼吃亏,那这把年纪就真白活了,林惊蛰非得弄死他不可··但这种内幕机密当然是不能随便说的,就连毛冬青这样的心腹高管也不例外,因此林惊蛰只是高深莫测地看了眼手表,便站起身来:“用不着担心那么多,都中午了,大家下班吃饭去吧。”
史南星用几乎是市场最低价将百分之十四风广场抢手的股权让了出去,心都在滴血,但想到能借此出一口恶气,还连带拉到手一位能力非凡的盟友,又觉得物有所值。
车载音箱里流淌出欢快的爵士乐,一如他此刻的心情,望着前方燕市越来越拥堵的车流,他想着都快一个小时,林惊蛰那边的合同应该也已经签得差不多了··他正疑惑格朗为什么还没来消息,副驾驶座位上的电话就突然响了起来,史南星笑了笑,探身取来接通:“怎么样”·随即得到的回答令他一个急刹横在了路中央。
车后的鸣笛声霎时间响成一片,吵得人心烦意乱,他却没心思理会,只大声朝电话那头嚷嚷:“怎么可能”·格朗叙述完毕,气得呼吸都开始不顺:“这太过分了他在蓄谋报复”·史南星头脑都空白了一瞬,他和肖驰的合约可是已经签了的·林惊蛰最后关头究竟为什么会出现问题格朗他不知道很多东西,因此只十分笃定林惊蛰这是在为了毛冬青在报复他。
不可能那么幼稚吧史南星拼命回想,都没能从前些天林惊蛰和格朗的接触中发觉到什么纰漏·但无论如何不合常理的事情就是发生了,后头的车超过史南星驾驶室旁时纷纷降下车窗破口大骂,史南星连同他们计较的功夫都没有,直接在前方路口一个掉头朝林惊蛰公司的方向开去。
车开得飞快,车窗外的风烈烈打在脸上,他锐利的视线盯着前方,拼命地思索该用什么方式才能力挽狂澜··一路疾驰到写字楼楼下,他匆忙熄火打算下车,只是车门尚未打开,余光便瞥见了两道熟悉的身影。
大门口,刚刚和他签订完合约的肖驰竟然同林惊蛰并肩走了出来··他因为这一幕愣了两秒,门口那两人随后便走向了同一辆车,那应该是肖驰的车,肖驰开锁之后,却首先拉开了副驾驶的门。
·林惊蛰非常自然地坐了进去·肖驰这才绕过车头坐上驾驶座,随后启动离开,史南星费解地看着这一幕,却惊讶地发现写字楼下来来往往进出的员工们没有一个对此侧目的,仿佛这一场景他们已经看过千百次了。
心中有一个狂躁的念头鼓动着他,他下意识开车追了上去··肖驰的车停在了一处饭店门口,随后便没了动静,史南星下来,站得老远,借由人群的遮挡定定盯着车里,里头却糊成一团,连人在哪里都看不清。
他正想走近一些,下一秒,视线豁然开朗··车里黑乎乎影子分离开,露出了两张化成灰他都不会认错的面孔,刚才哪里是看不明白明明就是肖驰的后脑勺和林惊蛰的面孔重合了·史南星僵硬地站在原地,他觉得刚才可能是自己震惊之下产生的幻觉。
但随即肖驰下车,绕了一圈,硬是走到副驾驶座,拉着林惊蛰的手将对方牵了下来··周围到处都是人,但他俩一点也不遮掩,下车后林惊蛰与他贴近了,拉拉扯扯的,笑眯眯地垂着首听他说话,一言不合拳头就挥了过去。
史南星也算是从小跟肖驰认识的,但从未在对方脸上见到过那样的表情··胸口鼓动着一个隐秘的猜测,但悬在高空迟迟不敢落地,直至肖驰用手指轻轻扫开落在林惊蛰头顶的雪花,借由打开的车门的遮挡低了低头。
··他俩进了同一家餐厅,史南星恍恍惚惚地上了车,遵循本能地踩油门,也不知道自己在朝哪里开。
祁凯接到电话时,吓得头发都竖了起来,撂下电话后匆匆赶往医院··他之前为了治腿经常会到这里,因此对这十分熟悉,径直便跑到住院部··警察和医生都在,史南星已经做完手术了,他躺在病床上痴呆地望着天花板,脑子上扎了一圈绷带,头发也剃掉了半截,跟- yin -阳头似的,对祁凯的到来没有半点反应。
医生道:“他脑袋撞到前挡风玻璃了,有点脑震荡,左手骨折,右脚脱臼,除此之外,倒没什么其他的问题,哦,可能在冰水里冻了一下,最近会有感冒症状,要注意保暖和静养。”
史南星居然在市区内出车祸他可是从几年前就开始玩飙车的老手啊·祁凯觉得玄幻极了,警察的错愕也丝毫不比他少:“不知道怎么回事,现场的目击者说他莫名其妙把车朝树上开,结果就翻了,直接翻进护城河。
河里的冰这会儿还没全结起来呢,直接被他砸出个大窟窿·”·幸运的是没出人命,但车还在河里没吊起来,祁凯感觉自己像听了一场戏,送走警察之后半晌没回过神。
“舅·”他站在床边试探着喊了史南星一声,史南星僵硬的眼珠子缓缓从天花板方向转过来,瞥了他一眼··史南星胳膊扎着石膏,脚上捆着绷带,整个人像被敲了闷棍似的,动作比平日里慢了好几拍。
祁凯纵然最近因为生意的事情和他吵了几架,此时心里仍旧很不好受,拧来热毛巾为对方擦干净脸,又是倒热水又是削水果的,史南星仍旧像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没给他半点反应。
甜文重生爽文升级流·其他人随后都赶到了医院,男女老少吓得哭作一团,挤开祁凯围在史南星床边嘘寒问暖·祁老爷子拄着拐杖,又气又急,出声训斥:“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小心是魂儿丢了吗开个车也能开到河里”·病床上的史南星眼睛猛然亮了一下,如同从梦境里挣脱了出来,目光缓慢地在屋里扫了一圈,总算恢复了神智。
他听着老爷子的骂声,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原本空白的面孔表情突然古怪地抽搐起来,蠕动的嘴唇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祁凯凑上去一听——·“妈的,耍我,变态,恶心,*&##&@¥#%¥……”·全是骂人的话,有感而发,情之所至,骂得怒极,他又挣扎着手舞足蹈,扯到了手上和腿上的伤口,疼得大叫。
家人和护士们吓得一拥而上,史南星激动得满脸通红,又大概是脑袋上的伤口在作祟,张嘴干呕着想吐··祁凯站直身体,躲远了一些,看着他抽搐着趴在床边呕吐的模样,有一点点同情。
不论如何,史南星看上去都已经快要被气疯了,以至于医生们在短暂的混乱之后,迅速给他补了一针镇定··狼狈不堪的史南星终于半死不活地瘫软安静了,祁凯心有戚戚,因为他很能感同身受,前段时间他在夏威夷被林惊蛰他们吓得摔了一跤,然后伤口发炎,每天拖着腿拄着拐杖来医院换药的时候,差不多就有那么火大,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儿都能雷霆震怒,耿耿于怀。
他那时候已经挺惨了,现在史南星比他那会儿还要惨,都被绑在床上不能动了,这么要强的一个人,以往从来不出差错的,多可怜呐··也不知道是谁把他气成了这样。
祁凯难过地想··第六十七章 ·史南星果然开始发烧·燕市气温寒冷, 深冬的护城河冻得都结了冰, 他结结实实在里头泡了好几分钟, 刚救出来的时候人都是紫的。
这会儿好容易缓回来,形象仍无比惨烈··他趴在床沿呕吐,脑震荡加上高烧让他整个人都昏昏沉沉, 又因为胳膊上的石膏和腿上的绷带不能随意乱动·他何曾吃过这么大的亏史家几辈子就他一个独苗苗,从小将他含在嘴里养活的,他当初因为群南的走私告破被家里人送到国外时都没有那么狼狈。
史南星没法出门, 没法活动, 吐完药之后,就奄奄一息地趴在那不动··他无事可干, 只能动脑,绞痛的头脑每一刻都在飞速运转着, 为导致他遭遇眼下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林惊蛰和肖驰在餐厅门口那个蜻蜓点水的吻··这画面每次从脑海中闪过,都会激起他胸口强烈的抽搐··他一度怀疑自己是否看错, 但这样的猜测在“眼见为实”之下只是一种无望的挣扎。
但直至如今,他仍旧搞不明白这两人为什么会搅合在一起··史南星太震惊了,又无人诉说烦闷, 好几天都没能缓过来··他其实是有同- xing -这个概念的, 满世界乱飞,他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换成另两个男人在街边打啵,他估计除了厌恶地皱皱眉头外,连看都不会看第二眼。
他难以接受的原因更多是里头的两个主角, 怎么就会是肖驰和林惊蛰呢·此前他从来没有看出过端倪,肖驰和林惊蛰之间的矛盾在燕市地产界圈子里广为人知,八卦的源头甚至可以追溯到代高峰,代高峰啊什么时候听他说过不着边际的话多么靠谱一人。
·这还不只是说说而已,知情者们就为这俩,安排活动都得格外小心,比如座位不能挨在一块之类·史南星回燕市这么些月,愣是一点端倪都没看出来。
林惊蛰- xing -格大方外向,同其他人在一起的时候脸上从来挂着无可挑剔的笑容,唯独跟肖驰凑一块的时候,会眉眼清淡地不大说话·肖驰虽说比较冷淡吧,但正常对人还是客气温和的,只是有时候看着林惊蛰的眼神又凶又恨,跟要扑上去咬上一口似的。
他俩的关系有二中路的楼盘打底,这么庞大的利益,正常人在外早都表现得胜似亲兄弟了,肖驰和林惊蛰却聚会上不说话,聚会下不应酬·这哪是正常人能理解的地产联盟里的中年老板们说起这两人还会评价一番,羡慕他们的随心所欲,这年头谁还敢把个人喜恶表现的那么明显啊·不是我的错·史南星如此翻来覆去地思索,用脑过度又频频呕吐,受尽苦楚之后,便认定这不是自己的错。
那么多人都没看出来呢由此可见这跟他的眼力没什么关系,纯粹是林惊蛰和肖驰太狡诈了太- yin -险了·竟然把连带自己在内的所有人都骗了进去·TOBR的招商合约就不用想了,从搞明白真相的那一刻起史南星就意识到再无指望,这俩人私底下估计早串通一气了,怎么可能还会为了一点招商的利益反目成仇只是他的损失远不止于此,四风广场那百分之十的股份才是关键·一想到这个,史南星的心脏便不住疯狂搅动,他真没什么钱了,入股四风广场的这笔资金还是从齐清那弄来的,是五宝山从银行批下的贷款的一部分,为了在城北的项目里插上一脚,天知道他疏通了多少人脉关系。
群南海运的那艘船翻掉了他苦苦经营多年的家底,这会儿好容易有点回春的迹象,肖驰就生生劈走了一半,周扒皮都没这么狠毒的·史南星恨得牙都痒痒,病床前的史家人偏偏唠叨他不省心时还总提起这个名字。
肖家的家风在他们大院这一片的生活圈子里算是非常舒适干净的了——夫妇感情和睦,没有花边新闻,老太太烧香拜佛,睿智又不理世事,一双儿女早熟克制,同龄人里打着灯笼也找不到的懂事乖巧。
哪跟史南星他们这伙人似的,成日里让家人提心吊胆··史南星越听越气,气到呕吐,懂事乖巧就肖驰这样的·史家如此宠爱他,几乎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程度,史南星要敢找个男人,朝断子绝孙里折腾,也得被打断腿·凭什么肖驰就可以相安无事,那么轻省·史南星听着那些耳提面命怨气冲天,心说等着吧,从没有人敢这样耍到自己头上。
现在老天有眼,叫他拿住了把柄,他非得让肖驰和林惊蛰这一双沆瀣一气的家伙身败名裂不可·甜文重生爽文升级流·代高峰带着人到医院探望,便被史南星挥退左右偷偷留了下来。
俩人同辈分,也算是一个圈子,虽然年纪相差挺大,但还算是可以随- xing -说话的朋友·代高峰从听到他出事儿起便持续着惊奇:“你的事儿上报纸了知道么真特么牛逼,开个车还能到护城河里。”
这算是燕市入冬后相当热门的一起事件了,捞车活动甚至引发了居民的奔走相告和聚众围观,场面热烈非凡··丢脸丢到了姥姥家,史南星听着脸色- yin -沉:“别提了,真特么火大。”
代高峰并不畏他的黑脸,笑过之后才恢复正经:“对了,我听说祁凯说你把百分之十的股份让渡给了肖驰怎么,一笑泯恩仇迅驰地产终于要和镇雄合作了”·对方不提这事的还好,一提这事儿史南星的情绪立马控制不住的激动。
代高峰便见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然后趴在床边开始狂吐··代高峰听着呕吐声满心茫然:“”·史南直起身来,一抹嘴,目光炯炯地拉住他:“我忍不住了,有件事情,我必须要告诉你才行”·代高峰史南星闪亮到近乎疯狂的视线盯着,有些毛骨悚然:“什……什么”·“肖驰和林惊蛰,他们俩是变态”史南星恨恨地朝这个圈中著名的大嘴巴说出了这个折磨他多天的秘密,“我变成这样全都是他们害的”·“……”代高峰默默挣脱他刚刚擦拭过呕吐物的手,心说弟弟你变成这样是因为翻车的错啊,嘴上却不敢直接反驳这位看起来已经有些偏执的病人,只清了清嗓子附和,“原来如此,那真是太过分了”·史南星看出他不相信,越发急切:“真的你一定想不到,他俩是那种关系那种关系就是特别恶心不要脸那种同- xing -恋”·越说越不像话了,代高峰表情微妙地点头:“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别激动,先躺下再说。”
史南星抓着他的胳膊:“我亲眼看到的,他俩在大街上亲嘴,我亲眼所见”·“好好好好好·”代高峰连连点头,“那什么,你好好休息,我公司有点事,先走了。”
“喂回来”史南星看着对方匆匆离开的背影,难以置信地爬起来想追,却无奈被脱臼的脚拖累。
他急得脑门上渗出大片的汗珠,满心不甘,还试图挽留:“我说的是真的”·但代高峰的背影仍在他的目送下匆匆消失在了病房门外。
“艹”·史南星的充满穿透力的骂声传到了走道,随后便是比以往更加强烈的呕吐声,医生和护士匆匆赶了进去,等在门外的一众探望着们都听愣了,纷纷围住出来的代高峰:“怎么回事史总他还好么”·代高峰神情艰涩地摇了摇头,伸出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脑袋。
“不是吧……”众人一时议论纷纷,“刚才看着还挺精神,居然那么严重”·“可不是嘛·”代高峰想到先前肖驰和林惊蛰在夜总会的夺门而出,越发愁苦和同情,深深地叹了口气,“唉,都开始说胡话了。”
******·史南星原本在代高峰这位著名大嘴巴身上倾注了强烈的期待,却不料最终却被对方反应气得吐到差点休克·代高峰不信他倒罢了,还跑去跟史家的一众长辈碎嘴嚼舌,也不知道说了什么,总之家里人的反应好似时刻都在担忧史南星哪天会变成傻子。
代高峰从此再没来探望过,史南星却陷入了水深火热当中,每天除了各项痛苦检查的时间外,嘴里都塞满了杂七杂八的补品··他活得已经很惨了,齐清偏偏还带回一个十分糟糕的坏消息——·拥有了百分之十股权的肖驰以股东的身份正式出席了四风广场最新一期的股东大会。
百分之十的股权占比非常重要,已经具备有相当分量的否定权,肖驰出席的第一件事,就是提出了二中路综合楼和四风广场的合作计计划,同时出示了TOBR拿来给林惊蛰施压的那份招商合约。
那份合约当然是史南星伪造的,他原本只是想借着四风广场的名头激一激林惊蛰,让对方妥协而已,根本不可能会真的在对商场如此不平等的细则下头签名,因此并未在从前的股东大会提到过。
只是他心知肚明,没有任何准备的股东们却未必,初看到这份协议,又确定了果真出自四风广场手笔,所有与这座商场利益攸关的成员们都炸了,代表了史南星出席的齐清在会议上被质疑损害集体利益,骂得狗血喷头。
那份奇葩招商合约当然不可能通过,市场部立刻派遣专人去和TOBR联络,肖驰递出了这一投名状,当即博得了无数好感·商场和商场之间在独立经营时的确存在竞争关系,彼此合作却又不一样了。
肖驰身为两家商场共同的股东,仿佛就在当中牵引起一条无形的枢纽·综合楼与四风广场面对着面,距离如此接近,能共享客源,无疑是美事一桩,因此他提出的合作意见,就连在场的齐清都想不到任何由头反驳。
四风广场明确表示愿意为了共同合作更改一些原本和综合楼有所冲突的定位·恰巧两家商场都还未建造完成,肖驰甚至提议可以在沿街相望的商场之间审批一道连接双方的天桥,以此更加效率地带动人流。
那场股东大会开到最后,主题几乎变成了畅想未来,散会时所有人都兴致勃勃皆大欢喜,唯独齐清成为众矢之的,无人问津··齐清气得散会后吃了小半瓶止痛药,才不至于让抽搐的心脏弄得寸步难行。
只是他拖着不适的身体仍坚持赶到医院的通风报信,最后却只换来了史南星一个咬牙切齿的“滚”字··他领着江恰恰站在医院大门口吹冷风时,一时竟然有些恍惚,不知道自己一直以来的奋斗,为的究竟是什么。
江恰恰看着他乌青的嘴唇,有些害怕地为他紧了紧围巾·齐清近段时间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江恰恰好几次半夜起来都被吓得不轻,几乎以为自己是和没有气息的僵尸睡在一起。
若不是五宝山的楼盘和齐清地产已经有了进展,她怎么都不可能任由这样的生活继续下去,但即便说服自己委曲求全,她近来仍开始找理由和丈夫分房间睡觉了··甜文重生爽文升级流·江恰恰看了眼身后医院大门口涌动的人潮,犹豫着劝道:“平常没有时间,今天既然来了,要不然咱们顺便做个检查”·长时间的矛盾下来,齐清对她已经不再如同过去那样顺从温情了,更兼之刚才在里头留下了相当恶劣的回忆,闻言顿时不耐烦地皱起眉头:“检查什么我哪有那个时间你看着吧,四风广场主意一变,TOBR那个什么格朗又该给咱们打电话了……回公司去”·真是废物,在史南星面前连个屁都不敢放,跟老婆倒是挺厉害。
江恰恰- yin -沉地看着丈夫走进雪地里是身影,心中再一次怀疑自己当初中了什么邪,才会抛弃林润生找这样一个垃圾男人··林润生虽然也是个废物,至少在家庭中绝不会对她如此的不尊重。
*******·史南星原本打好的算盘被拨乱到一塌糊涂,打击接踵而至,他气得直接躺床上爬不起来了,但同时也看明白过来,现在明显是肖驰和林惊蛰占据上风,没有充分的证据,谁都不会相信他这个失败者说的话。
他为自己这一认知消沉许久,实在咽不下这口气,让祁凯为他找了个私人侦探来··当下其实没有私人侦探一说,这一群体充其量就是给钱啥事儿都做的地痞无赖。
史南星躺床上都快爬不起来了还要找这些人,祁凯着实非常的好奇:“舅,你想干嘛啊”·史南星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先不跟他说出真相,他原本是想要将这个消息闹得满城风雨的,但在代高峰那受了挫后,便更换了策略,决定从肖家下手。
打蛇就要打七寸·肖家人他也接触过几次,心中多少留着点印象,那样正派的家庭,怎么可能容许肖驰在外头胡闹把丑事儿往他们跟前一撕,他们窝里自然会斗成一团,这比外头一帮小喽啰们蹦跶杀伤力大多了,林惊蛰作为带坏肖驰的罪魁祸首,也绝对无法全身而退。
虽然这个方法要冒着得罪肖驰的风险,但史南星自问自己现在和肖驰的关系跟撕破脸并没有什么区别··他的怨恨无处诉说,只有报仇雪恨才可以洗清·但致命的把柄不是那么好拿的,在此之前,他必须得保证祁凯这个傻逼不会打草惊蛇。
史南星斥巨资购入了一部进口相机,拖着时刻都有可能呕吐的身体,病恹恹靠在床头,面色- yin -郁地朝病床前自己几经筛选才慎重挑中的,据说十分有侦探经验的内行老手嘱托:“我已经深受其害,所以你一定要小心,因为这两个目标非常狡猾,在外头会伪装得滴水不漏。
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如果不够,还可以额外宽限,你只要记住,绝对要死死的盯着他们,不能放过任何蛛丝马迹”·私家侦探从他眉眼里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警戒气息,被吓得几乎想放弃了,但面对丰厚的报酬,最终只能认真地点头:“我记住了我一定不会放过任何线索”·双方分离,空气中似乎都盘旋着萧索的战歌,侦探启动汽车的时候心里是充满悲壮的,病床上史南星惨烈的伤情似乎就昭示了他的下场。
从入行以来,他第一次接到如此棘手的项目··副驾驶的座位上厚厚的信封里少说两万块钱,这几乎等于他去年一整年的年收入,现在却只是定金而已·循着客户给予的线索将车开到办公楼的地下停车场,黑暗中侦探没有打开车灯,他脑海中逐渐在形成一个严密的计划,这计划颇费周折,但或许可以增加他成功的概率。
思虑中,他拿起两个当事人的照片,借着停车场的灯光将里头的面孔深深地印在脑海里:很好,他十分庆幸,这俩人都很英俊,有利于记忆··下班时间到了,停车场开始逐渐出现提车离开的人,侦探这辆平静的小面包没有引起任何注意。
他端起放在副驾驶座上那台价值不菲的新款相机,慎重地装上胶卷,打开··装上红外线试着看看画面捕捉是否清晰,他今天只是踩点而已,做侦探从来都是相当艰苦的战役,成功的果实下,总会铺垫无比漫长的花期。
·镜头中突然出现了两张熟悉的面孔,让侦探看得不禁一愣,等到回过神来,心头当即一阵狂喜··天哪这也太好运了第一天居然就让他撞上了难缠的目标·喜悦的情绪被深深地按捺在心底深处,侦探呼吸急促地望着远方逐渐走近的两个人,史南星的叮嘱反复在他脑海中回荡:这是一对谨慎的、狡猾的、- yin -险的、在外可以伪装得滴水不漏的心机深沉的目标,他做好了迎接一场拉锯战的准备。
林惊蛰和肖驰逐渐走近了,他俩没有说话,果然将关系伪装得非常完美侦探心中生出了棋逢对手的战意,他紧紧盯着只是并肩行走的两个人,手上的相机捕捉着两人肩膀和手臂碰到的画面,拍到了这是非常大的突破了·林惊蛰和肖驰走到了车边,看样是打算坐同一辆车离开,侦探立刻随机应变地放下相机,将手摸在了车钥匙上,神经绷得死紧,只等对方前脚离开,自己后脚稳稳地跟上去。
但恰在此时,已经走到车边的两道身影却忽然停了下来··侦探心中一跳,蜷缩起身体,心道太可怕了,难道自己这样完美的伪装已经被发现了·但下一秒,眼前的画面便让他险些从椅子上跳起来。
前方背对着他的两个人停下来后,开始面对面说话,说着说着身体就挨近了,很快黏在了一起··侦探紧绷的大脑有那么一瞬间的迷茫,但职业素养依然让他迅速回过神来,拿起了方才丢到一边的相机,开始拍摄对方不小心泄露出的马脚。
林惊蛰和肖驰不知道在说什么,脸上突然都带出了笑意,然后面对面手拉手牵在了一起··等等……·按快门的速度都停顿了两秒,侦探觉得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但紧接着,更让他震惊的一幕出现了·肖驰和林惊蛰凑得越来越近,然后脸逐渐挨在了一起,交换了一个亲吻··就在当下·就在这个时不时会有人路过的停车场里·不是……·那什么……··甜文重生爽文升级流说好的……·侦探一脸问号地看着前头那两个亲了将近一分钟都还没有分开意思的人。
两张嘴唇好容易分开了,林惊蛰和肖驰上了车,透明的前挡风玻璃清晰可见地将上车后又黏作一团的画面呈现了出来··磨蹭了五六分钟车才启动开走,留下一屁股尾气,侦探端着相机茫然了一会儿,想想还是跟了上去。
车径直朝着商业街开,然后停在了一家非常著名的餐厅门口,傍晚的街道上人流如织,肖驰的驾驶座车门打开了,他绕到副驾驶开门,将林惊蛰拉了下来··两人站在全是人的马路上就这么拉着手说话,四目相对,也不知道说了什么,肖驰突然伸手亲昵地掐了一下林惊蛰的脸。
随即便手拉着手走进了这家几乎都是情侣才会光顾的餐厅··餐厅玻璃大门关闭后还有略微的摇晃,身影逐渐隐没在了视线中,马路边一辆面包车里,侦探按下快门,发出一声空响。
胶卷……拍完了……·他放下相机,目光从餐厅的橱窗处收回来,又看到身边那封厚厚的信封,坐在座位上怀疑了一下人生··钱……居然那么好赚吗·说……说好的滴水不漏呢滴水不漏地手拉手一起共进烛光晚餐吗他今天真的只是想要踩点而已啊·侦探晚上就把洗好的照片送到了医院病房,史南星无比震惊:“那么快”·那侦探的表情有一些奇怪,递出信封的时候底气似乎不是很够:“您,您要不看看满不满意”·史南星拆开信封,倒出里头的照片,厚厚一叠,虽然昏暗些,画面却十分清晰,林惊蛰和肖驰牵手的、撞肩的、捏脸的、甚至还有亲吻的·太劲爆了·他激动得脸色通红,连连称道:“好很好非常好就是这些”·又夸奖:“你真是太专业了,尾款我立刻就让人打出去。”
“啊”那侦探闻言看不出高兴,倒像是有点迟疑,“尾款还真给啊”·“当然了”史南星拖着虚弱的身体充满鼓励地去拍他肩膀,“那两个狡猾的家伙,把柄可没有那么好拿。
我一身伤都是为这受的,你可帮了我大忙了”·那侦探一头问号地出去了,临走前回头目光充满怀疑地在史南星欣喜若狂的面孔上扫了一眼··狡猾把柄·为这几张照片出那么多钱,还伤成这样。
这人该不会是个傻子吧·祁凯进病房时,破天荒被他舅舅夸奖了:“你这次事儿干得不错找的这个侦探非常专业,很有一手,能力在燕市应该是数一数二的了。”
“是吗”祁凯被夸得立马开心起来,乐呵呵地回首看了眼医院走廊,目送那道模糊的背影走远·没想到这个随便电线杆子广告上找到的家伙还挺管用·*****·临近新年,肖家父母终于从忙碌的工作中抽口得以回家。
肖家木质的佛香还是如此细密地缠绵在每一个角落里,早晨,门口的岗亭统一送来全家人的信件··肖慎行最关心报纸,他扒拉开顶端一个厚厚的信封,将当天的报纸抽了出来,随后看了眼那个厚信封上的收件人姓名,扯着嗓子朝楼上喊了一句:“姝鸳有你的信”·“谁会给我写信啊”于姝鸳一面摘着脑袋上的发卷一面从楼梯上下来,脚上缎面的高跟鞋上嵌着几粒圆润光滑的灰珍珠,身上裁剪适宜的旗袍贴近蕾丝,表面却又勾出了无比细密的花型,质地摸起来如同肌理那样柔滑,非常舒适。
她摘完发卷,朝楼下的全身镜前一站,整个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就连肖慎行都把自己的目光从头版头条上拔开,打量着她给予肯定:“好看·”·于姝鸳被丈夫夸得羞涩地抚了把头发,垂首反复看脚上的鞋,鞋面上的灰珍珠伴随她的动作莹润的表面时刻反- she -出不同的光泽,叫她简直喜欢得不行:“这个惊蛰,真是的,买这样的衣服,我哪有场合去穿啊”·她嘴里虽然抱怨,眼中却明显闪烁着强烈的喜欢,肖慎行咳嗽一声,抖了抖报纸,目光从下方的缝隙里滑出去,晃了晃翘着二郎腿的脚。
脚上的皮鞋质地无比舒适,他以往看着那新潮的款式不敢尝试,没想到穿起来还挺好看的,也搭裤子··虽然提起林惊蛰心里的情绪还是有些奇怪,但肖爸爸有生以来第一次收到儿女辈送来的礼物,说不喜欢绝对是假的,因此还是闷闷地夸奖了一句:“这个小林,眼光还挺不错的。”
从佛堂里出来的老太太拿着签笑嘻嘻地道:“你才知道啊,他比你这个臭小子强,拜菩萨的时候可虔诚了·”·衣服的兜里还总塞着吃不完的糖果。
肖慎行和妻子都是无神论者,对此无话可说,于姝鸳赶忙咳嗽一声,转开话题,朝堆满东西的茶几走去,口中叨念:“大过年的,谁会给我寄信啊……”·玄关处大门打开,肖驰的声音从外头传入:“我回来了”·风雪夹裹着寒风一并涌入,他跺了跺脚,首先伸手将林惊蛰的耳罩和围巾摘了下来。
楼梯哐当当一阵响声,肖妙纤细修长的身影如同小火箭那样窜了下来,又在接近玄关位置之前猛然停住··她背着手站在那微微摇晃,抿着嘴也不说话,只拿一双水灵灵的眼睛眼巴巴盯着林惊蛰。
林惊蛰被她盯得笑了起来,在肖驰的帮忙下脱掉外套,又从外套兜里掏出一个小信封:“喏”·肖妙的耳朵立刻浮上了一层红色,迫不及待地接过来打开,是《江湖传奇》全体成员的签名照·她把那照片翻来覆去看了又看,喜欢得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想道谢又不好意思,玄关处的肖驰却一点也不理会,摆着手轰小狗似的驱赶她:“走开走开走开走开,别挡路,去倒杯水来给我。”
这什么哥哥啊肖妙气哼哼地问:“我的新年礼物呢”·甜文重生爽文升级流·肖驰面无表情地一边脱鞋一边举起拳头:“没有,快滚。”
妈的·肖妙抱着林惊蛰送来的签名照飞快地跑远了,屋里的老太太出来,抓着一根签,颤颤巍巍地来拉林惊蛰:“快来快来,菩萨刚刚说了什么,我看不清,你快来给我念念。”
林惊蛰被她飞快地拉进小佛堂,低头看那本解签书的时候,老太太便笑眯眯地站在桌子前头看着他:“我上午帮你跟菩萨求了一支上上签,可吉祥了·”·林惊蛰抬头对上她的视线,赶忙点了点头:“谢谢奶奶。”
“不用谢·”老太太照旧看着他,“菩萨说你明年会一切顺利,我已经帮你贡香了·”·林惊蛰与她对视,僵持了两秒,突然意识到什么,一面哦哦哦地点头,一面伸手掏兜。
兜里是进门之前肖驰塞的巧克力,他掏出一颗来,谨慎地放在老太太的掌心:“菩萨说了,不可以吃太多·”·老太太哼哼唧唧:“菩萨什么时候……”·但林惊蛰已经是家里为数不多愿意给她带糖的了,因此再怎么不满足,她仍是飞快地剥开糖纸将巧克力塞进了嘴里,然后将锡箔纸捏成小球,塞进供桌上的香灰炉里。
林惊蛰:“……”·他赶忙解完签脱身,出来后却见肖家众人都围在了客厅的茶几旁边··他疑惑地凑上去,但还没到跟前,便听肖父肖慎行怒气勃勃地骂了一声:“下作”·林惊蛰吓了一跳,走到肖驰身边,才见到那被他砸在桌上摊得到处都是的照片。
拿起来一看,林惊蛰有一点不好意思,原来是他同肖驰的亲吻照,画面还挺清晰的··他怼了肖驰肋骨一胳膊肘,就是这家伙在外头一天到晚肆无忌惮的,好了吧,这一天果然来了。
肖驰抓住他的胳膊,顺手将他搂到了怀里,声音比起父亲,倒显得非常平静:“没关系,我大概知道是谁做的·”·肖慎行瞥了紧紧黏在一起的他俩一眼,勃发的怒气逐渐被些许的尴尬盖过了,咳嗽一声转开眼睛。
肖妈妈将照片收起来,不好意思多看,只有些嗔怒地朝儿子抱怨:“你们在外头,也稍微……”·肖驰弓着身子将下巴搁在林惊蛰肩膀上,不解地看着她:“嗯”·“……”肖妈妈无语地摆了摆手,“算了算了,就当我没说。”
肖爸爸显然对拍照片这人的目的耿耿于怀,大过年的,直接把这张照片寄到家里,是什么心思已然不言而喻了·听到肖驰说知道对方是谁,肃容招了招手,示意儿子跟自己到书房来详谈一番。
林惊蛰让刚才肖驰抱来抱去弄得非常害臊,也不想跟上去,帮肖妈妈将照片清理了,便在沙发上找了处地方坐下来··屁股隔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原来是一本厚厚的大部头书。
好奇地多看了两眼,旁边的肖妙突然脸色大变,上前从他的手里抢过匆匆跑开了··肖驰下来之后,便听林惊蛰赞叹地朝他夸奖:“你妹妹外语水平挺厉害的,还能看懂原文书。”
眉头一皱,肖驰回首朝楼上看了眼,问他:“你看到了”·林惊蛰点了点头,就是一个字都看不懂·他除了英语之外并不懂其他外语,比起他来,年纪更小的肖妙实在是太优秀了,居然能够直接阅读。
肖驰转身就朝楼上走去··林惊蛰拉住他问:“你干嘛”·肖驰沉着脸,冷声回答:“打她·”·第六十八章 ·年假之前, 变故颇多。
这一年的冬天格外冷, 城里的人渐渐疏散了, 林惊蛰很难得地感受到了空旷,就如同他这一世第一次来燕市时感受到的那样··城市的变迁似乎在不经意中便温吞如水地开始流淌,这不是鲸吞, 而是一种每天都在递增的蚕食。
在建的楼盘越来越多、街道的车流越来越密,生活在当中的人们,就连林惊蛰都未能第一时间被触及, 只是今早来公司时, 邓麦唠家常似的跟他说了句:“果然是快过年了哈,地铁居然有位置。”
也是蛮可怜的, 好歹算是始于地产的高管,邓麦大过年的居然还要早早出门赶地铁上班·其实林惊蛰给他的工资挺高, 奈何邓麦这段时间的花销实在太大。
他在地铁沿线买了一套房子,二手的, 房子不太新,但位置着实非常牛,正正好的核心地段·他过去生活开销太大, 工资全拿来烫头赶潮流, 这次一笔巨款,让他掏空了为数不多的积蓄,还背上了十来年的贷款。
但即便如此,他仍买不起一手的新楼盘,如同高家和周家那样的高层大户型更是想都不敢想··因此大概是觉得相比之下很不好意思, 他一直瞒着消息到手续办完之后才松的口,结果林惊蛰去到一看就彻底呆了,居然是套小四合院。
·院子不大,里头杂乱无章污水横流,还倒着被上任主人无情抛弃的缺轱辘的自行车,乱七八糟的家具堆在家门口,房顶的瓦沿都碎了几片·邓麦一边收拾,看着还很害羞:“你们都有房了,就我还那什么……甭管房子怎么样,名下总得写一套呗。
等我过几年攒够钱,再置换楼盘,换个好点的住·现在是不行了,嘿嘿,本来还想先买车呢·”·林惊蛰望着远处的城门,喃喃道:“别了,就这儿挺好。”
从先前买房子到现在,他一直都没想起来还有这个选择,实在是四合院这种东西,后世实在是距离正常房产买卖市场太遥远了·但在当下,燕市确实还没有完善房产的概念,巷子里的四合院几乎都挤满了杂居的人,生活环境实在称不上多么舒适。
而商品房刚刚推出,却现代又新潮,相比较起来,无疑是更受欢迎的选择,手头宽裕的老居民们好些都在朝新房里搬··林惊蛰说这话,邓麦还以为是在安慰自己,十分的感动。
说实话他要是首付钱再多点,肯定就搬去跟高胜家做邻居了·不过反正不急,他的工资只会越来越高,新房子以后买也不算晚·先买下这一套,他好歹也算是有房一族了嘛·甜文重生爽文升级流·林惊蛰看着他傻笑着忙前忙后忙里忙外,心中不禁感叹有些人命格里就是有这个富贵的运。
邓麦上辈子虽然跟他不熟,但混的明显是他们这伙人里最好的一个,这辈子对方随便买了个房,别看又破又小,再过上十几二十年,价格估计又会比高胜家那二百平方还要高。
邓麦捡着院子里散落的破瓦片,气势还斗志勃勃:“明年得多攒点钱,到时候把这套卖了,一起凑高胜家楼下那间房子·”·林惊蛰回过神来,摸着额头心情复杂地劝他:“别了,你要是住不惯,高胜楼下的照常买,缺多少我借你,这边就留着,也别卖。
那么大的院子,以后你爸妈年纪大了,接到身边照顾,也方便种种花溜溜鸟·”·邓麦那么一听,顿时又觉得很有道理··回去的路上,他朝林惊蛰提起:“之前那个什么TOBR公司的负责人,最近老给毛冬青打电话约饭。
最近年节,我听说还托人给毛冬青送了礼,要不要盯着点”·邓麦不负责招商,因此并不清楚TOBR里的事情,他跟毛冬青关系不错,但职位上多少有点竞争关系,因此平日对相互的动向都挺上心的。
林惊蛰对此心知肚明,但并不打算插手改变什么·他同邓麦是好哥们,- cao -心对方的工作生活,为对方搭桥铺路,但从不代表真正信任对方·对他老板的身份来说,手下两员得力干将略微有些不合远比亲如一家的好。
更何况邓麦和毛冬青都有数,虽然有时候斗斗,但遇上了需要合作的项目,并不会不分轻重地藏私,综合楼的项目在他俩的配合下就进展得非常顺利··对手下心腹这点信任林惊蛰还是有的,因此他闻言只是摇摇头:“不用管他。”
不过年会之后,毛冬青仍主动朝他坦白了这事儿,同时还上交了一部非常新潮的手机··他拧着眉头盯着那部手机,眼神如同面对洪水猛兽:“格朗托人给我带来的,我不肯收,但那人放下东西就走了。”
如今TOBR和综合楼的关系已经完全颠倒了过来,以往是毛冬青追在屁股后面求着TOBR进驻,当下却转变为了TOBR追在毛冬青后头求着综合楼开门·综合楼和四风广场一合作,四风广场就立马把自己的定位更改了,从与综合楼冲突的高端奢牌,退半步踏入了中高端市场。
两家商场之间的直通天桥在审批下来之后立刻加入了建造计划,这一巧妙的构思也直接将两家商场的影响力合二为一,组织成了燕市在建的商场圈子里最所向披靡的力量··合作消息一经传出,便开始有品牌方主动和综合楼的招商部接洽。
高胜近段时间因为做广告的缘故,在时尚圈积累了一些门路,也为毛冬青联系到了几个暂时没明确表达出要进驻燕市的品牌·双方洽谈得十分和谐,已经隐隐有些意向。
格朗没有选择,这些同档位品牌的决策倾向已经影响到了TOBR总公司,总公司高层亲自过问了燕市的选址情况·作为当前还只有一家店可管理的TOBR中华区负责人,格朗的权利远不够大。
他现在最担心的就是先前同始于地产的那些恩怨会被总公司知晓,万一TOBR因为他的原因无法和同档位的品牌进驻同一个商场,那他屁股下这个带给他无限风光的位置,就不知道还能坐多久了。
因此他索- xing -不顾颜面,拼命试图跟毛冬青重修旧好,死缠烂打无所不用其极,搞得毛冬青最近听到这个名字都跟见鬼似的··林惊蛰笑眯眯探身将这部手机拿到了手里:“没收。”
毛冬青看他表情就知道他没朝心里去,也不由松了口气:“收吧收吧·只是林总,和格朗跟这些礼物无关,我觉得TOBR的合作,公司还是能考虑一下的。”
林惊蛰问他:“你不膈应他了”·毛冬青毫不怀疑倘若自己难以原谅格朗,林惊蛰绝不会松口让TOBR进商场·这年头哪里还有老板会为了给员工出气死撑着有钱不赚哦,他觉得不可取的同时却也不可避免地觉得感动和贴心。
林惊蛰愿意为了他出气,他更不应该将公司的利益置之不理,因此腼腆地笑了笑后,只小声道:“早就不把他当回事了·”·不过双方当初毕竟不欢而散,合作捡起来可以的,却绝没有以前那么优渥的让利条件了。
商铺面积缩小·沿街位置减少!·租金折扣降低·其余等等等等,格朗真正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他对此很不满意,也心知合同签完之后总公司肯定会传回质疑的声音,但想起肩膀上被下达的任务,最终也只有咬咬牙签订下来··TOBR正式宣布同始于地产在建商场达成招商协议。
燕市迄今最高定位的一个商场,便在工地的尘土飞扬中拉开了帷幕··******·林惊蛰将从毛冬青那没收到的手机另搭了几部当做年礼,送给了高家和周家的一双长辈。
邓麦早早启程回了郦云·他父母还在郦云工作,至少退休之前是离不开的,更不可能放弃熟悉的环境同他到燕市来过年,因此这一年的年夜饭只能缺席一位小伙伴。
大伙团聚在周海棠家里,偌大的餐厅忙得热火朝天··周妈妈直接在餐桌上摆开阵势擀面,学着燕市这边北方人的习气包饺子·林惊蛰和高胜周海棠都被拉着帮忙,三个人包饺子的速度追不上周妈妈一个人擀出来的皮。
她真是有厨艺天分,但凡与厨房相关的工作,都能完成得格外漂亮·擀面杖轻轻一压,另一手随即捏着一挥,一张柔软滚圆的面皮便凌空飞起,旋转着抛到桌上,然后被林惊蛰塞上满满的馅,包破。
·“天哪天哪天哪·”胡玉在旁边围观林惊蛰包坏了十多个饺子,终于看不下去了,上前将这个捣乱的小孩扒拉开,“行了行了看电视去吧你们。”
林惊蛰被推开后随便擦了擦手上的面,也不离开,蹲那听大伙唠家常··这是他们在燕市过的第一个年,在新房子里,和以往十几二十年截然不同的地方,却神奇的没有让任何人感到陌生。
果然团聚这种事情,从不拘地点在哪里,只要在一块的是对的人,哪怕再陌生的环境,也仍能充斥满“家”的气息··大家的生活已经上了正轨,平日各有各的忙碌,很少能聚在一块。
但离开工作和学业,重新回归到生活,他们仍是亲密到可以无话不谈的一家人··甜文重生爽文升级流·周妈妈应该是最忙的一个,海棠食品厂的豆瓣酱已经借由《江湖传奇》那波广告的东风迅速推向了全国的各大城市。
为了供应上这样庞大的市场,年末那几个月她几乎都在忙碌新工厂的建造·第二个工厂由于占地面积太大的缘故,没法落在燕市了,她和汪全直接将厂址定在了临近的城市,一次- xing -将生产线全都搭建了起来。
豆瓣酱的热销和《江湖传奇》那则广告的影响都远远超过了他们的预期,林惊蛰手握百分之三十五的股份,去年可以拿到的分红便超过了五百万·虽然最后他一分现钱也没拿到,利润直接投进了新的厂区,但新厂落成之后,按照当下的发展,也可以猜测未来的回报有多高。
那恐怕将是一个恐怖的数字··胡玉一边飞快地包饺子,一边说着自己最近在学校里发生的事儿··她穿着林惊蛰送的新衣服,衬衫白净,又剪了个利索的中长发,一如她安静而柔顺的脾气。
下午时看了一会儿书,她架在鼻梁上的眼镜忘了摘下来,垂首望着自己手中飞速成型的胖饺子,恬淡的模样像极了正在悉心批改作业的老师··林惊蛰也是才弄明白她在师范大学旁听的内情,说起来十分的神奇。
胡玉的年纪是她考研的最大阻力,哪怕成绩再好,恐怕都没几个导师会愿意收下这种临近退休年纪的学生·胡玉显然也深知自己这一短板,她复习得非常卖力,尤其不怎么擅长的英语,几乎将资料书当做吃饭那样去读。
平日里没什么事情干,她除了下楼在小区里给邻居们的孩子补补功课外,有空便朝师范大学跑,刚开始还想混着上课,但这样特殊的面孔,没两次就被认了出来··教育系有个五十多岁的老教授比较心软,见她在一众年轻的学生里如此认真地记笔记,每次认出她也不驱赶,只当没有看见。
但并不是所有教授都有这个心胸,因此胡玉也经常会被“请”到教室外面··她脸皮薄,被请出去后便不好意思偷偷进教室,只在教室外头旁听·结果有一次在走廊扶手上划重点的时候,便被那位老教授严肃地招到办公室去了。
这位老教授拿着胡玉之前试着写的几篇论文,将她骂了个狗血喷头,骂完之后,便给她办了个正式的旁听证··有了旁听证之后,胡云就越发忙了,能去的课尽量都不落下。
那位老教授偶尔也会安排她进几次小教室,没事就给她布置作业,内容一旦有什么不满意,绝对声色俱厉拍案大骂,实在太凶了··搞得胡玉这会儿包饺子时还在回忆下午翻阅到的几篇参考,生怕新年的作业做得有什么地方不对,比她正经上大学的亲儿子高胜都还要认真。
高胜考试前忙着处理广告公司的业务,没时间复习,还挂了一科呢,其他几门也是低空飞过··不过他偷偷叮嘱林惊蛰和周海棠不许往外说··好在今年并没有谁有时间关心他的成绩,即将转专业的周海棠才是被盯期末的重中之重。
一百个饺子在胡玉的手中逐渐成型,连带林惊蛰那十来个补丁加补丁的玩意儿·躲在客厅沙发不想干活的两位爸爸被传唤了过来,端着托盘去厨房下饺子·锅里的沸水轰开腾云驾雾般的蒸气,爸爸们终日在太阳街小吃店的厨房里忙碌,年末终究也没能躲过这一场。
但男人们也有他们的事业··厨房里配合着下饺子的爸爸们商量着明年开分店的事情··太阳街这家店是年初时开的,距现在也将近一年了,一年不到的时间,名声早已经打响在了城南居民的圈子里。
周父的手艺虽然没有周母的那么好,但比起当下的大多数餐厅还是强出太多,满足于小富即安的周父被妻子越来越成规模的事业刺激到了,他开始不安甘落后··越来越多的客流和越来越拥挤的店铺让他意识到扩张势在必行。
他新带了一波徒弟,也看好了下一步目标的店铺,这次是城东一处繁华的商业区,商铺面积足有二百平方··周父想将“小吃店”的经营模式正式转为“餐厅”。
不过周妈妈忙着海棠食品厂的工作,已经没有精力再参与进来,周爸爸的最大合伙人变成了高胜他爹·这对在小吃店合作得非常愉快的老哥们决定继续纠缠下去,双方按照出资比例重新分配股份股份,周爸爸出手艺,高父则管理经营。
饺子的香气扑腾起来,用大捞勺沥进框子里,高胜首先去戳了一筷子,递到林惊蛰嘴边··林惊蛰顺从地咬进嘴里,饺子调的是三鲜馅儿的,但周妈妈绝不可能只在里头放简单的三鲜——猪肉混合着虾仁、玉米碎、香菇粒、木耳丝等等等等辅料,裹着一包汤汁在口中爆开,又软又烫。
“好吃”·笼子里的肉包也熟了,周妈妈赶忙拿盘子夹了几个给孩子们递过来:“先吃点垫垫肚子,年夜饭还没做完,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吃上。”
肉包子松软的面皮发得恰到好处,被放在盘子里时甚至还来回晃动着,带着奶香的面味儿随即被掰开的馅料气味盖过去,油汪汪的浓厚的肉汁迫不及待从缺口流淌出来,蔓延在面皮上,饥肠辘辘的林惊蛰三口就吃完了一个。
年夜饭还在做,看那架势至少要好几个小时才能彻底完成··他匆匆从碗柜里掏出几个保温盒,将沥在篮里的水饺和肉包子装进去:“我出去一趟”·“你去哪儿啊外头那么冷”胡玉匆匆追着他到了大门口,一脸焦急。
林惊蛰一边穿外套一边朝她笑:“有点事儿,很快就回来了·”·胡玉朝楼道伸长了脖子:“你多穿点”·****·林润生在屋里踱着步,眼睛时不时看一下电话机,他又朝沈眷莺重复了一遍:“你给惊蛰打个电话吧。”
·沈眷莺帮着家里的阿姨整理碗碟,闻言有些无语地看着丈夫:“我再说一遍,这个电话必须你亲自打·”·林润生紧紧皱着眉头,他心中泛着强烈的不安和惶恐,接通电话后他该说些什么·惊蛰会愿意来家里吃年夜饭么一整天都没来电话,是不是就是在委婉地表示拒绝林润生非常担忧自己做的事情会不合时宜地惹怒对方,因此几度想要动作,都被心头的犹豫压了回来。
甜文重生爽文升级流·沈甜甜被他皱眉的模样吓得坐在沙发上大气儿也不敢喘,门铃声一响,迫不及待便跳起来开门·寒风顺着大门的缝隙扑在脸上,她还没看清楚屋外的是谁,嘴里就被塞进了一颗热腾腾的东西。
下意识咀嚼了两口,饺子喷香的馅盈满了口腔,视线当中出现一张意料之外的面孔,沈甜甜眼睛顿时亮了,扑上去抱住对方的胳膊:“哥”·林惊蛰掐了下她的脸:“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沈甜甜门也不关,拉着林惊蛰就朝屋里拽,“快进来,哥你身上都是雪,外头好冷吧·”·林惊蛰被她拉得一个踉跄,赶忙站住了,将拿着的两个保温桶塞进抱着自己这小姑娘的怀里:“我就不进去了,给你们送点东西来。”
沈甜甜愣了一下,立刻不知所措地回头朝屋里看,林润生和沈眷莺已经跑了出来,见到林惊蛰也有些意外··沈眷莺上来想拉:“都回家了,干嘛不一起吃饭,不许走”·林润生也拧着眉头:“外头那么大的雪,你还想去哪里”·林惊蛰无奈地被围击着,态度却十分坚决,笑着告罪道:“真不行真不行,那边还等着吃饭呢。”
沈眷莺看出他是认真的,一时拉人的动作便迟疑了,林惊蛰赶忙脱身:“走了啊年初一我再来看你们,新年快乐”·林润生叹了口气,沈眷莺只能无奈地妥协,匆忙让人包了些菜,又掏出红包朝林惊蛰口袋塞:“新年快乐,大吉大利,一定要注意安全,明天一定要回来吃饭,我和你爸哪儿都不去,谁也不见,就在家等你。”
目送林惊蛰出门后,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林润生瘪了瘪嘴巴··沈眷莺摸摸他的后背安慰他:“行啦你还想怎么样,惊蛰都来给你拜年了,有什么可不满意的”·林润生委委屈屈地打开保温桶,目光朝里头一瞥,戳了个饺子出来。
这饺子不成形状,凹的凹凸的凸,像被熊掌随便捏了一把就丢锅里滚熟似的··“这饺子真丑·”他珍惜地将这颗饺子塞进嘴里,缓慢而笃定地说,“肯定不是惊蛰包的。”
沈甜甜噘着嘴将林惊蛰送到了院子里,还在哼哼唧唧地不高兴:“为什么不在家里吃饭嘛,我还跟朋友说好了来家里见你呢·”·林惊蛰倒是没想到她会想把自己介绍给朋友,一时失笑,轻轻地掐了下她撅着的嘴巴:“下次吧,下次我抽一整天的时间带你们出去玩。”
沈甜甜看着还是有些失落,眼巴巴见他钻进了车里后,才小幅度地摆了摆手,乖巧告别:“哥哥再见·”·“外头冷,快进去吧·”·他立刻驱车开到了深处。
车刚开进肖家的院子,正赶上里头一辆车划破风雪开出来,隔着一段距离对方刷的停下来,肖驰从里头钻出,眼神明显有着意外··林惊蛰抱着保温桶下车,顶着着大雪匆匆跑向他:“大晚上的你要去哪儿啊”·肖驰张了张嘴,看着他手上的两个保温桶,突然笑出声来,伸手挡着他的脑袋将他拽进了房间。
肖家独特的香气混着暖气扑面而来,听到开门,忙碌的于姝鸳朝外探了一眼,看到儿子立刻高声问道:“不是说给惊蛰送饺子去么忘带东西了”·林惊蛰跟在后头进门,听得微微一愣,肖驰低沉的声音便抢在他前头响了起来:“惊蛰来了。”
“哎哟”·肖家爸妈一齐都跑了出来,于姝鸳穿着林惊蛰给她买的那件裙子,看到林惊蛰和林惊蛰怀里的保温桶后啼笑皆非:“你这孩子大冷天的还专程跑什么”·林惊蛰缓了缓才缓过来,瞥了眼一脸正经的肖驰,一只手悄悄和对方握紧了,笑道:“顺路来拜个年,新年快乐。”
肖驰火热的手指钻进他的指间,与他十指相扣,转头目光定定地盯着他:“手那么冷·”·于姝鸳也是一脸的无奈:“新年快乐·怎么穿那么少,快进来快进来。”
老太太听到他的声音就笑眯眯从佛堂里出来了,兜头朝他脑袋上挂了个红绳:“阿弥陀佛,你这个坏小子,我等了你一天·”·林惊蛰低头一看,才发现红绳子上勾着的是个护身符。
这护身符一看就是自己做的,针脚不怎么严密,肖驰从毛衣里扯了一下,也扯出个一模一样的来,朝他解释:“家里的孩子都有一个·”·家里的孩子。
林惊蛰抿着嘴笑了起来:“谢谢奶奶·”·老太太已经将他带来的保温盒打开了,拿了个包子出来吃,一边吃一边也朝他笑:“好吃·”·肖慎行在旁边叹了口气,开口道:“饭准备得差不多了,别在门口站着,赶紧进来吧。”
林惊蛰已经拒绝出了经验,闻言只笑了笑:“家里还在等呢·”·他的话是否认真肖驰能听得出来,因此抢在母亲继续出口挽留之前率先便道:“那我送你。”
肖妈妈只能又包了几份菜让林惊蛰带走,而后看着出门的两道背影,有些无奈地朝丈夫道:“这两个孩子,真是……”·肖驰刚才装了一盒饺子出门说要给林惊蛰送去,她还觉得没法理解呢,没想到儿子前脚出门,林惊蛰后脚便提前到了。
果然是年轻人,还在大门口偷偷拉手,以为长辈们看不见呢,搞得她都跟着不好意思··肖爸爸哼了一声,被林惊蛰拒绝之后有一点不服气,他刚才原本都打算将对方介绍给稍后来登门拜年的客人了。
肖驰拉着林惊蛰的手,将他送到停在院外的车旁,两人依依不舍地相互牵着,夜色下交汇的视线纠缠成一团解不开的绒线··林惊蛰轻声道:“新年快乐·”··甜文重生爽文升级流肖驰凑近来,没有接吻,只是轻轻地碰了下他的额头。
“新年快乐·”·林惊蛰的车速比来时缓慢得多,出来时绕进了方家的院子里——带的吃的也有方老爷子的一份··方文浩的父母新年也在家,听完老爷子的介绍才知道那批影响深远的古董居然是这样年轻的一个小伙子捐赠的,态度出奇的热情客气,又是给红包又是回送菜品的,林惊蛰离开时,还特地出门相送。
终于送完了礼物,林惊蛰的车缓缓朝家的方向开,夜色中车灯打过的地方雪花纷飞起舞,美不胜收··车载音响里播放着轻快的歌曲,他愉快地跟唱着,直视前方,与迎面开来的一辆车擦肩而过。
“等等”车里大年三十才被获准出院的史南星突然出声叫停司机,然后趴在车窗上借着路灯的光亮使劲儿看,越看越觉得眼熟,“那不是林惊蛰的车么”·“好像是哦。”
祁凯趴在后车窗上看了一眼,“他大过年来咱们这边干嘛”·莫非是来见肖家的家长哈哈哈哈哈他这样好玩地琢磨着,觉得这个原因还真挺有可能·史南星- yin -着脸打开车门下来,借着车灯分析林惊蛰轮胎从雪地上压出的痕迹,但这一片最近来往的车流还挺多,他看了半天,才勉强看出一条比较新的印记。
从林惊蛰开走的方向,一直绵延到方家的院子里··哼原来是方家大过年的走关系拍马屁来了·史南星自觉找出了真相,脸上不由露出一个鄙夷的表情,颇为不屑地直起身来,朝着林惊蛰离开的方向冷哼了一声。
祁凯不明状况,探出头来喊他:“舅,你下车干嘛,外头那么冷,你腿还没好利索呢,小心又摔——”·他话音还未落地,回头朝车方向走的史南星便脚下一滑,头晕目眩。
砰——·结结实实的一跤,摔得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几秒钟后一道哀嚎划破天际冲进了夜色里,正在吃林惊蛰带来的水饺的林润生听得抬起头来,惊讶地漆黑的朝外看去——·“什么声音”·沈眷莺茫然道:“不知道,哪家在杀鸡吧。”
林惊蛰前脚到家,后脚手机就响了起来,肖驰的平缓的声音仿佛冬日里的一盏暖灯:“到家了么”·“到了·”林惊蛰在胡玉的帮助下脱掉外套,将带回来的保温桶拎到餐厅,肖驰的呼吸后能听到喧哗的声音,“家里来客人了”·“嗯。”
肖驰道,“我舅,我姑姑,还有几个亲戚·”·背景音里一道陌生的女声含笑问:“哟,吃着饭呢,肖驰给谁打电话啊这表情温柔的……”·肖驰没理会,林惊蛰便听于姝鸳问:“到家了”·肖驰朝电话外头回答了一声,于姝鸳叮嘱道:“叫小林赶紧把给他带那个热汤喝了,这孩子真是,外头那么冷,刚才穿得也太少了。”
又似乎在回答刚才那道女声的提问:“肖驰给他对象打电话呢,那孩子刚才给咱们送饺子来,前脚才走·不管他不管他,让他俩自己聊去,咱们先吃……”·肖驰似乎是离席了,电话里逐渐安静,同林惊蛰东拉西扯黏糊糊地又聊了几句。
挂断电话后,林惊蛰有一些茫然,他从兜里掏出刚才沈眷莺塞给他的红包,盯着红包上“平安喜乐”的字样,轻轻叹了一声··桌上打开保温桶的周父将菜倒进盘子里,目露好奇地看着他:“刚才去哪了啊跟谁打电话报平安呢,说那么老半天。”
“肯定跟他对象·”熟知内情的周妈妈一边开酒一边挤出揶揄的笑容,问,“是不”·林惊蛰对上一屋子人关切的目光,半晌后收起电话,微笑着嗯了一声。
第六十九章 ·新年伊始, 肖驰刚起床就听到自家母亲和正在沙发上看报的父亲讨论大院儿里邻居们自己的新闻:“唉哟, 听说史家那小子年三十刚出院, 在家门口又摔了一跤,胫骨给摔裂了。
你说这事儿闹的……他家连带祁老爷子家最近就没过好过年·”·老太太戴着老花镜在那绣平安符,一针一针, 手艺不太好,补了上脚补下脚·闻言头也不抬地插话:“撞邪了吧叫他们一家人来我们这拜拜菩萨……”·于姝鸳不信佛,只能无奈道:“妈您别瞎说。”
岗亭一早送来的信件全堆在桌上, 当中放着一个无人问津的厚厚的牛皮纸封, 肖驰一下楼便看到了,走近后拿起来一掂, 心中便有了数:“又来了”·里头如无意外,应当就是他和林惊蛰上次被拍的那些照片。
第一份寄到家里没什么动静, 寄的人恐怕是以为肖驰眼疾手快销毁了罪证,反正过后没多久, 第二份第三份便都来了··于姝鸳朝他手上瞥了一眼,不怎么关切地嗯了声,口中抱怨:“真是有病, 老寄老寄, 半个月时间家里都收到几份儿了,放都没处放。
谁那么缺德啊,也不知道搭个相册寄来·”·肖驰笑了一声,侧坐在沙发扶手上搭着母亲的肩膀揉了揉,肖慎行的目光从报纸后头递出来:“知道是谁做的么”·肖驰先前去查过, 寄件方反侦察意识很强,寄出的地址甚至在燕市之外,并没有留下什么可供参考的线索。
不过怀疑对象并不需要证据,他心中早就有数,闻言只平静地回答:“史南星,或者祁凯,史南星的可能- xing -比较大·”·但这两人平日里无时无刻不混在一起,一个人做的事已经足够代表两个人了,具体是谁并没有很大的区别。
一向笑眯眯的老太太闻言神情便凝重了起来,肖妈妈也翻了个白眼,史南星和祁凯的名声在大院这一片着实不怎么好听··甜文重生爽文升级流·肖慎行的眉头微微皱起,肃容将报纸收了起来,陷入深思。
片刻后叮嘱儿子道:“少跟这俩人混在一起,我前些日子听到些消息,史南星又开始不安分了,有人会盯着他们·”·*******·林惊蛰初一到的沈家,沈甜甜六点就起来等他了,这会儿披头散发地黏在他身边朝他说好玩的事情。
她穿着睡裙,挨坐在林惊蛰的胳膊旁边,瘦瘦小小的身体蜷成一团·林惊蛰伸手将她散乱在脸颊处的长发拢到耳朵后面,态度十分耐心:“是吗”·“他就是活该摔死他才好呢”沈甜甜被他哄得感觉自己像个可以恃宠而骄的小公主,回头没看见母亲和继父,立即肆无忌惮地发表自己真实的意见,“哥你不知道,史南星和祁凯这俩人可坏了,小时候狼狈为女干的老抢我东西祁凯这臭流氓还老爱掀人裙子,就该搞个流氓罪把他们都抓进去”·楼梯转角的沈眷莺和林润生悄悄朝外头瞧,见一双儿女坐在沙发上亲亲蜜蜜地说话,沈眷莺干练的面孔上露出一记柔软的神情:“臭丫头,就知道粘着他哥说小话,有什么连妈都不能知道的”·但此情此景,仍旧让她感到自己费尽心思的安排得到了回报。
林惊蛰不想见外人,她一早上便推掉了所有预备来登门拜年的电话,这一年的沈家大约是整个大院最安静的一隅·但也只有这样小心翼翼的保护,他们这个重组家庭脆弱的联系才能永久维持下去。
客厅里,林惊蛰掏出了新年礼物,在沈甜甜惊喜的尖叫里为她戴上了一对格外漂亮的耳钉··早熟而克制的小女儿披头散发穿着睡裙光脚在地上蹦跳欢呼,拢起头发反复追问自己戴着耳钉好不好看,林惊蛰只是倚在沙发上微笑投以温柔的目光。
窥见这一幕的沈眷莺欣慰地叹息了一声,放松身体,歪头靠在了丈夫的肩膀上··******·唯有祁家的画风与众不同··屋里又吵又乱,来复查的医生睡眼惺忪地离开房间,原本守在门口的众人当即便涌进屋里。
史南星床边立刻被围得水泄不通,他生无可恋地用没有情绪的目光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先前住院时剃的头十分滑稽,原本只是脱臼的腿也终于打上了石膏,被高高吊起,他挂着药水,套着脖圈,整个人已然凄惨得没了形象。
史家的长辈心疼的不行,抹着眼泪责骂他:“你说你真是的,伤都还没好利索,大雪天的下车走什么路就不能安安生生坐到家门口么”·史南星觉得自己今年一定是踩狗屎了,要不怎么会一波接着一波的倒霉·他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只疲倦地闭上了眼睛——下雪天为什么下车走路这让他怎么回答·为了探查林惊蛰来大院这边的目的,然后把自己摔成了这个傻逼样史南星真没脸说,这比他是因为逞强而倒霉更加丢人。
史家不住在燕市,因此只能集体待在祁家·祁老爷子看起来倒是没什么意见——前些年家里也曾门庭若市过·但祁凯出事之后,慢慢便清冷了不少。
热闹风光了一辈子的老人受不了蔓延到春节的寂寞,因此即便知道种种不好,仍割舍不下史家这一门人丁兴旺的姻亲··史南星活像变成了哑巴,对七嘴八舌的关切询问置之不理,这根独苗苗从小就倔,史家人没了办法,只能转问晨起前来探望的祁凯。
祁凯简直同情死自己倒霉的舅舅了,但面对长辈们的询问同样不明所以·他哪知道史南星下车干什么啊因此只能据实相告当时的情形:“小舅下车之后就猫着腰走路,朝车前头走,屁股撅的老高,眼睛盯在地上,像是要找什么。
我问他他也不理我,然后就突然站直回头冷笑,接着就摔成这样了·”·说起来还挺瘆得慌的,他现在想起史南星那个内容复杂,又像是轻蔑又像是自傲的笑容就觉得后背发毛。
谁大年三十晚上盯着雪地能笑成这样·床上一直像是没了魂儿的史南星终于有了反应,他回过头来像是下一秒就要厥过去那样拼命翻白眼,同时气若游丝地朝祁凯开口:“闭……闭嘴。”
史家人被他的白眼仁吓得半晌没敢说话,片刻后恐慌地围成了一团,借着祁凯透露出的内容发表自己的看法——·“该不会是中邪了吧”·“最近背字儿走过头,我看像撞鬼。”
“大过年的,怎么偏偏就撞鬼了”史家的老太太抹着眼泪哭得声音都在发劈,“上次摔断手,这次摔断腿,这要是下次把脑子摔坏了可怎么办才好”·史南星白眼翻得眼珠子都快出来了,偏偏腿痛得没力气,越火大越说不出话,只能在床上哼哧哼哧地喘粗气。
祁老爷子这么一个唯物主义者,看着他的模样都不禁有些害怕,因此跟着出主意道:“实在不行,就找人给他做个法吧·”·“不是说肖家那老太太会求神么”史南星的母亲说起来有些羡慕,“我看应该挺灵的,你看家里多和睦啊,子女事业家庭都顺畅,儿女双全孩子还有出息。
咱们去问问人家吧,再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啊”·她不提肖家还好,一提肖家躺床上的史南星险些跳起来,他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把吊瓶架子都摇得叮当乱晃,急喘着拍打着床铺:“滚”·偏偏他越这样,家里人便越觉得不正常,史家长辈眼泪掉得更凶了,祁老爷子也嗟叹地不住摇头。
好好一孩子,说傻就傻了··唯独祁凯作为同龄人被获准留在屋里,小心翼翼为他扶正吊瓶,语气充满了鼓励:“舅,你别担心,外婆她们一定会帮你想办法的。”
史南星接触到他充满同情的眼神,险些一口血从嘴里喷出来,就他妈怪你乱说话他缓了好一会儿才缓下呼吸,侧头朝窗外看去,大院这边的绿化都做的很好,户与户之间也相隔不小的距离,从他这个位置,只能遥遥看到茂密的枝叶背后肖家小小的尖顶。
但这已经足够他心态失常了·史南星定定地看了好一会儿才收回眼神,轻声询问祁凯:“肖驰……他家……这几天……有什么动静”·甜文重生爽文升级流·祁凯梗着脖子想了一会儿,道:“他们家昨晚放的鞭炮好像是两千响的还点烟花了。”
史南星脸色煞白,嘴唇翕动了一会儿,祁凯关切地凑上去听,听到一声断断续续的:“……滚……你……妈……”·“”祁凯茫然地直起身来想,小舅这是又被谁惹生气了·史南星觉得再继续下去自己说不准会死在这张床上,肚子里像是有一股气疯狂地游走,几乎要将他的胃都给顶出来。
但他全无办法,手边除了祁凯这个傻逼之外其他人更信不过,因此歪在那歇了好半天后,他仍旧顽强地试图进入主题:“我是说……他们家今年……有没有闹起来”·祁凯不知道他寄照片的事,回忆了一下,不明所以地摇头:“没有啊,一切正常。”
·史南星定定地盯着他:“……你确定”·得到祁凯肯定的答复,他脑袋里的乱序立刻纠结成了一团。
怎么可能呢他年前已经寄了三次照片,难不成肖家长辈真的一次都没有看到肖驰真能把事做的那么滴水不漏·他不愿相信这个猜测,但回忆起对方以往的作风,偏偏又不得不承认很有可能。
想着此刻的肖驰说不准还在一边跟林惊蛰浓情蜜意一边在家人面前道貌岸然,史南星心中便泛起针刺般的不甘·好好的一个新年,凭什么对方过得和乐融融,自己就活该如此凄惨更何况他当下的模样全都是那俩人给害的要不是心不在焉,他怎么会把车开进护城河里要不是当时伤得太重,他怎么会直到大年三十才被允许出院要不是三十晚上碰上林惊蛰迎面出来的车,他怎么会摸黑到雪地里寻找胎痕·更别提肖驰和林惊蛰还联手骗走了他百分之十的四风广场的股份综上所述,此仇不共戴天。
他神情- yin -沉,胸口燃起了一种誓不罢休的执拗,只苦于自己现在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审视的目光在祁凯身上一寸一寸地剐过,史南星揣度着对方是否有能力去完成自己的嘱托。
祁凯睁大眼睛与他对视,智商透过瞳孔流淌出来,浇得史南星心中一片凄凉··答案是否定的,这个蠢货,能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就好了··因此他只能拖着疲惫的身体仍孤军奋战,朝祁凯吩咐:“等正月过了…你帮我去做件事…”·祁凯显然不知道自己敬爱的舅舅想干些什么,但下意识就痛快点头:“行啊。”
“等年假过去…找关系联系几个…能进肖驰他爸单位的人…帮我送点东西·”他这么说着,想到了什么,又加上一句,“还有…准备点钱…年假之后沙蓬会来燕市…我答应了先给他两千万…是他帮我们跑国内关系垫付的订金…这当中一定不能出差错。”
“沙蓬要来了”前头那件事对祁凯来说显然没有后头这一件重要,一听这个消息他眼神立马就亮了,“这次我可以见他了么”·史南星疲惫地叹息了一声,天有不测风云,要不是他伤成这样,沙蓬那么隐秘重要的路子,他绝不会轻易介绍给祁凯认识。
那可是一条掘金道,摇钱树,越多人知晓就越容易出变故··至于肖驰那边,过完正月再说吧,他不可能看着那对狗男男接着过安生日子··肖驰手再长,管得了家里,难不成还能看得住爹妈的单位既然照片寄到家里会被拦截下来,史南星索- xing -将目标瞄得更加精准。
倘若这样仍不能成事,那他只有更废周章一些,直接将整个大院闹得沸沸扬扬了··只可惜千算万算,史南星仍旧没想到,意外竟会发生在如此想象不到的地方··******·正月十二上午,林惊蛰还没睡醒便被铃声吵醒,他迷瞪瞪地睁开眼睛,胳膊还抱着肖驰赤裸的腰。
肖驰表情十分严肃,用词也十分简短,说话时抽空向下瞥了一眼,对上林惊蛰迷茫的眼神,眼神立刻柔和了,充满安抚地拍了拍他的后背··林惊蛰爬起来一些,头靠在他的胸口上打哈欠,肖驰就这么抱着他,片刻后道:“我知道了,你统计一下具体情况,晚些我到公司以后交给我。”
看起来应该是挺严重的问题,肖驰挂断电话后林惊蛰立刻询问:“怎么了”·“燕市市政有批新的设施审批下来了,迅驰在东城一个在建的楼盘旁边要新规划一个少年宫,综合楼对面会开一个美术馆。”
林惊蛰所有的瞌睡都被这简短的一句话给挥开了,他一个激灵坐起身,下一秒床头的电话紧随其后地开始尖叫,他接通来,那头便匆匆传出邓麦的汇报:“林哥,今早发布的消息,我们综合楼对面批下一家美术馆。”
林惊蛰其实已经有所准备,二中路美术馆后世在燕市文艺圈里很有些名望,除了美术馆,城北日后还会搬进新的政府大楼和一个超级大的体育馆,这些林惊蛰都有印象,只是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落成的而已。
而当下,他记忆中的城市终于一点一点变成了他所熟悉的模样,林惊蛰迅速起身,示意肖驰去衣帽间给他找衣服,然后一边挤牙膏一边给还在等待的邓麦回复:“通知毛冬青立刻召集小组开会,我半小时之内赶到公司”·燕市市政特别喜欢在正月里发布一些爆炸- xing -的消息,去年是这样,今年同样如此。
这一批新的市政设施在此之前根本没有透露出什么风声,业内甚至连他们从什么时候开始规划的都不知道,但突然之间就这么公布了··博物馆、图书馆、少年宫、公厕、垃圾清运站等等等等,囊括的范围遍布了燕市每一处城区。
其实这也算城市飞速发展中势必会经历的一个环节,只是谁也没想到来得会如此之早·整个燕市地产圈子都为之震动了,有人欢喜有人忧··始于地产应当属于欢喜的那一部分,燕市市政既然想要推动这些公益设施,落成之后的美术馆势必会跟上一系列的扶持政策。
这当中最重要的一个环节就是公共交通··甜文重生爽文升级流·燕市城北开新规划以来,什么内容都公布过了,唯独公共交通方面,一直也没个什么消息传出··所有地产商人们都预测,未来的十几二十年间,地下交通终将成为城市交通最重要的一环枢纽。
城北作为当下唯一在建的CBD商圈,通地铁绝对板上钉钉,只是此前谁也不敢确定地铁口会开在哪里··这可不是什么无足轻重的小问题,最靠近公共交通中心点人流的位置不论何时都是周边建筑群落中最黄金一块。
就拿最简单的居民用房来举例,因为采光朝向视野等等微小的不同,就连同一个小区同一幢楼的房子都有相对优劣的分别,商用建筑的差距则更加明显··美术馆的公布的位置正正好二中路路口,与综合楼工地遥遥相望,相隔只二十多米。
毛冬青目光敏锐,已经从短促晨会上众人列举出的内容里分析出了自己的想法,他踮着脚在会议室投影幕布上反映出的二中路地图的某一处用手指虚画了一个圈:“我预计未来市政应该会将地铁口开一个在这里。”
林惊蛰点点头,对方的预估和未来真实的地铁口位置只有非常微小的差距,这足可以看出毛冬青强大的分析能力··且在他的记忆中,未来二中路路口的便利设施远不止于此,除了地铁口外,还有正对的过街天桥,天桥旁边就是轻轨站,可以直接通往燕市的每一个角落。
·毛冬青满脸喜悦:“太好了,假如预测成真,未来我们的综合楼或许会成为城北CBD圈最黄金的焦点,这是我们招商最好的一个卖点”·散会后他匆匆去和先前保持联系的一些品牌方告知这一好消息了,邓麦留下来凑到林惊蛰身边说八卦:“除了咱们,迅驰地产运气也好,他们那个在建的叫什么城市花园的楼盘,紧挨着就批下来一座少年宫,有几个学校肯定也要跟着迁到附近,反正开盘之后房子肯定不愁卖了。
那个谁谁谁运气也好,区图书馆的选址就离他们不到三百米路程……不过林哥,您猜猜代总他分到了什么”·林惊蛰面露疑惑··“垃圾清运站哈哈哈哈”邓麦颇有些幸灾乐祸地大笑起来,“不过好他那个楼盘早已经卖得差不多了,清运站也是小规模的,应该影响不到日常生活,不然代总他还不得气疯这个年肯定也没法好好过了。”
林惊蛰笑着摇了摇头:“一个垃圾清运站而已,到不了这份儿上·”·邓麦的笑容渐渐收了,脸上露出同情的表情:“他应该不至于,不过有些公司……就不一定了。”
林惊蛰一时还没反应过来:“你说的是谁”·“林哥您刚才没看么”邓麦起身将放在一旁的地图展开来摊到林惊蛰面前,摇着头为他指了一处方位,“您看,镇雄地产现在估计已经乱成一团了。”
林惊蛰落下目光,片刻后才猛然意识到了什么··邓麦所指的方向,正是五宝山··*******·新年的气息都还没过去,祁凯便被无数求救的电话喊到了公司。
他的合伙人们悉数在场,除此之外齐清夫妇也带着一批齐清地产的管理层就位了,所有人一脸凝重地等候在会议室里,投影仪在黑暗的室内散发出微光··“不可能”他难以置信地丢开合伙人递给他的文件,重重地一拍桌子,“距离咱们楼盘只有四百米的火葬场我- cao -他大爷”·合伙人有些疲倦:“不止火葬场,还有殡仪馆,全在东面,就咱们之前规划的别墅区正门方向。”
真是岂有此理·从来只听说售楼处将小区正门开设的超市球场商业街当做卖点,谁听说过宣传自家紧邻殡仪馆的么意向客户被吓得跑光还差不多·祁凯的神色- yin -晴不定,他思索片刻,沉声询问:“找过关系了吗”·合伙人叹了口气:“代高峰手上的项目旁边划到一处垃圾清运场,他的路子比咱们广多了吧听说跑了一圈,最后还是捏着鼻子认命配合了。
这一次的城市规划是郑存知那群人干的,他们六亲不认·”·“妈的”祁凯听得双眼发直,“妈的”·这岂止是噩耗,几乎就是为他们在建的楼盘宣布了死讯。
五宝山周边的其他楼盘也是人心惶惶,但不论哪一家的惨状都够不上镇雄地产·这块地祁凯是用高价买进来的,为了尽量多赚些,公司直接便规划成了高端别墅区。
中低端楼盘倒还好些,降低一些价格总有拮据的客户愿意忍受缺点而接受,但高端别墅区·有钱人莫非是傻子么放着燕市选择众多的差不到哪儿去的别墅选择跟死人做邻居·这一手直接便将五宝山的客户群驱逐得干干净净,要是这还是一块荒地倒还好说,坏就坏在,齐清他们已经开始动工了。
为了启动工程,他们还直接将这块地抵押给银行借贷到将近一个亿,这笔资金有一部分被史南星弄走,另外一部分,差不多过半都投入了别墅区的基础工程里··虽然镇雄地产已经将开发权转到了齐清地产手里,但这块地和自己有没有关系,祁凯再清楚不过,里头的一堆烂账让他的脑袋疼得几欲裂开。
齐清僵坐在那里,脸色铁青,被会议室昏暗的光线笼罩着,活像是一只刚从棺材里爬出的僵尸·满场的寂静中,他打破凝滞:“工期已经快要过半了,银行的还贷日期就在今年年底。”
祁凯疲倦地摔进办公椅里,闭上眼睛问合伙人:“假如现在出手,会有人接盘么”·楼盘盖到一半开发商撑不下去给工程另外找个主人也是常有的事,但这次的情况不一样,合伙人语气有些无奈:“五宝山现在在挂牌市场上几乎没有竞争力,假如是一块荒地还好说,偏偏楼已经盖了小半,现在多了火葬场和殡仪馆……出让估计很难,即便有人接受,价格也很不乐观。”
祁凯不想知道细节,但他没有选择,只能追问:“你预估一下出让价,大概是多少”·合伙人迟疑了片刻,才小声说出了一个数字——“不超过五千万。”
甜文重生爽文升级流·那就是最多四千来万·当初连着一系列的手续费,他花费了将近九千万才将这块地从林惊蛰那里抢到手·祁凯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眼睛花了,头脑疯狂绞痛起来。
桌上偏偏还有人不安生,江恰恰充满恐惧的嗓音紧随其后:“那怎么办我们开始的拿地成本,还有跟银行贷到的款项……五千万不到……连三分之一都收不回来祁总,祁总,您一定要想个办法啊……”·“我想什么办法”·祁凯想要忍耐住胸口的怒气,但听到对方哭腔的瞬间情绪却如同火山爆发那样喷薄而出。
他站起身来对江恰恰怒目而视:“现在知道银行的贷款不好还了当初哭着喊着缠着我去银行走手续的是哪个我早就说了先观望先观望先观望先观望,你他妈跟赶着要投胎似的,现在来问我怎么办”·齐清作为同样被集中火力的焦点,只是抬头投以茫然的视线。
江恰恰被骂得狗血喷头,又焦灼地想到欠银行的那笔堪称天文数字的本金和利息,回忆起自己和丈夫先前心急火燎围堵催促祁凯尽早开发五宝山的动作,一时百感交集,又手足无措,只能捂着脸呜呜痛哭起来。
一屋子的人都被祁凯的怒火震慑得不敢出声,祁凯一摔文件,起身便- yin -着脸朝门外走去··江恰恰哪里敢让他就这么离开镇雄地产移交了开发权之后,银行的贷款人写的可全是她和齐清的名义。
她立刻起身想要追赶:“祁总,祁总,我知道我们之前做的是有些不对,可事到如今,您不能就这样……”·“滚”祁凯没好气地挥起胳膊甩开她,任凭江恰恰后背砸在大门上发出一声巨响,也不做停留。
他现在自己都气得一团乱麻呢,哪儿还有心力去兼顾对方的死活,临走前只冷声留下一句:“你们自己想办法·”·他迈开大步,电话却在此时响了起来,史南星语速悠闲懒散:“祁凯,能进肖驰他爸单位的人你找好了么”·“谁他妈现在还有心思去找那个”祁凯心乱如麻,第一次对舅舅说话如此不客气。
史南星一愣,随即声音严厉了起来:“出什么事情了”·他悠闲靠在床上休养的身体便一点点随着对方的叙述僵硬起来,片刻之后,又猛然想到了什么,“那两千万呢给沙蓬那两千万这几天还筹得出来吗”·他要钱的声音在祁凯听来简直就像是催命符。
两千万以往这笔钱真不算什么,但当下五宝山出了这样的变故,短时间内他怕是两百万都难说了··史南星还在急切地叮嘱他:“沙蓬那批人杀人不眨眼,这笔钱绝对不能出任何问题……”·祁凯哪有心思听他的絮叨,被烦得直接朝听筒大骂:“滚”·会议室里。
镇雄地产的股东和高管们随同祁凯的离开也逐渐疏散了··出了那么大的差错,公司能不能坚持下去还是两说,所有人此时都愁云惨雾着,没人有心思理会还蹲在会议室门口呜咽的江恰恰。
江恰恰哭了一会儿,终于平静了一些,抬起头来,幽暗的办公室里只剩下她和齐清两个人了··齐清怔怔地坐在原地,像是还在发呆,片刻的安静之后,又缓缓抬起头来,大睁着一双眼睛迟缓地看向江恰恰的方向。
江恰恰被他僵硬的动作搞得一阵发毛,偏偏又生气对方刚才不帮着一起拉住祁凯,委屈无处发泄,索- xing -尽数倾注到了对方的身上:“你这个没用的东西你就眼睁睁看着祁凯推我齐清我问你你还是个男人吗”·即将到来的巨额债务压在头顶,江恰恰几乎要失去理智,她一面走近齐清,一面喋喋不休:“……我怎么就瞎了眼嫁了你这么个东西……”·齐清并不像从前那样针锋相对地与她争吵,只是始终一脸空白地迎接她的怒气,江恰恰得不到回应,越发的委屈,忍不住抬手推了对方一把。
她真的只是轻轻的推了一把而已··但那具清瘦的身体却如同落叶那样毫无重量地倒下了··仿佛一个世纪的等待,江恰恰终于意识到了什么··她惨叫一声,发了疯似的朝那具瘫软在地上的身体扑了上去——·“齐清”·第七十章 ·病床在医院的楼道里飞速地滑行。
江恰恰跟随滑动的病床而奔跑, 高跟鞋的鞋跟在地板上急促地敲击, 一边跑一边大喊着齐清的名字··医生掰开齐清的眼皮, 口罩下的面孔万分严肃,推开大门的手术室宛若另一次元的黑洞。
目送着齐清被推进去,江恰恰被挡住无法跟随, 哭得险些虚脱,双手捂着脸靠着墙缓缓地滑到了地上··她这样爱美精致的一个人,连指甲油都不允许出现脱落缺口的, 此时脚上趿拉的鞋跟却已经崴断, 形象也披头散发、衣冠不整,却丝毫没有力气去整理和察觉。
昏暗的急救室走廊上只回荡着她幽幽的哭声, 祁凯迟疑了一下,还是上前蹲下来开口安慰:“江总……”·“呜……”江恰恰的哭声反倒更大, 满脸泪水地抬起头来,“他突然就倒下去了……一定是公司的贷款……祁总您一定要帮帮我们啊……”·祁凯进退两难, 方才他接到消息匆匆赶到会议室,看到倒在地上人事不知的齐清的那一瞬间,心头原本的火气便被慌乱给盖过了。
再怎么着这也是条人命, 祁凯纵然厌恶这对夫妇, 也从未设想过要弄死他们·但江恰恰的请求,他真的也是有心无力··倘若他还是几年前在群南靠着走私赚得盆满钵满的时候,别说九千万,就是一两个亿,咬咬牙说不准也就掏出来了。
可现在, 他当时的利润早已经被尽数罚走,回燕市后各种事业又不顺,房地产的利润远远不及走私的庞大,以至于将他拖到现在别说齐清的那笔贷款,就是史南星要的两千万都拿不出来了。
甜文重生爽文升级流·江恰恰像是哭累了,娇小的脑袋朝旁边微微一歪,靠在了祁凯的胳膊上·她虽然这把年纪,头发仍茂密顺滑,啜泣的声音宛若夜莺啼叫:“万一齐清出了事,我该怎么活啊……”·祁凯纵然是个著名的急色鬼,此时也不禁有些尴尬,站在后头的合伙人看得眉头皱了起来,倾身探了一把,抓着祁凯的胳膊将他提了起来。
江恰恰靠了个歪,险些摔倒在地,手撑在地上稳住身体,泪水涟涟地抬起头来··祁凯的合伙人皱着眉头冷声道:“江总,齐总可还刚被推进里面呢·”·江恰恰仿佛听不懂他话里的意思,但恸哭的声音却比方才响亮的许多,片刻后手术室的灯灭了,医生从打开的大门后头走了出来。
所有人一拥而上,江恰恰急切地问:“医生,怎么样了”·医生凝视着她停顿了片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我们尽力了。”
江恰恰整个人都空白了两秒,随后崩溃地上前拽住医生的白袍摇晃:“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我送到你们这儿的时候都是好好的”·那医生想要挣脱,却反被她锋利的指甲剐得全是伤口,怒气一时也起来了:“送来的时候好好的病人在救护车上时心脏就已经停跳了病人冠状动脉供血不足,应当在这之前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的心绞痛症状了,你是他的妻子么为什么一直都没有劝他到医院检查身体假如能发现得早一些,让他提前住进医院接受休养治疗,怎么会是今天这样的结果”·江恰恰被兜头而来的怒骂盖了一脸,待到听明白医生话里的意思后,已然连叫骂都没了力气。
齐清僵硬的身体被缓缓推出来,她嚎哭着扑在推车上,惶然、悲伤、恐惧、不知所措……无数种情绪如同翻涌的热焰将她吞没殆尽··齐清死了··他居然死了。
江恰恰的人生中经历过各种各样的波折:离婚、弃子,和父亲断绝关系等等等等,但从来没有一件事情,能像今天这样带给她几近疯狂的触动··齐清死了,她往后该怎么办·好像一颗生长在生命里,为她撑起天幕的巨树轰然倒下。
她的世界也随之一片混沌,失去方向··感情都是次要的,这玩意儿在后期已经被他俩遇到的各种各样的挫折磨得消失殆尽了·但她仍旧为这段婚姻倾注了很多东西。
她和齐清,此时更像是绑在同一根绳上的蚂蚱,齐清地产是她们两个的,不论盈利还是债务··而现在,齐清撒手而去,就像是同一战壕丢下战友的逃兵··他的家人怎么办他留下的贷款怎么办齐清地产那一公司张着嘴要吃饭的人怎么办·祁凯和镇雄地产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地离开了,只留下江恰恰一个人呆呆坐在房间中看着齐清的尸体。
齐清这段时间总是忙碌着,像一台上满了发条的机器,江恰恰怀疑他至少有一周多没有睡过觉了,现在终于安静地躺在了这里··他乌青的脸色好像跟死前也没什么不同,只是紧闭的眼帘再也不会睁开。
江恰恰猛然暴起,冲到病床边,抬手猛煽几记耳光——·手掌和面孔撞击的脆响回荡在病房里,怔楞的护士猛然回过神来,一起上前拉住了她··“你干什么患者已经去世了你这个人怎么回事啊”·护士的责怪声里,齐清的脸被打得僵硬地歪着,倔强地用后脑勺发出嘲讽。
江恰恰哇的一声,心头涌动的惶恐让她再也无法表现出方才人前优雅娇弱的形象,嚎啕大哭起来··“齐清”她坐在地上,披头散发地哭骂,“你这个王八蛋”·*****·祁凯压抑得几乎要窒息,踏出医院大门的瞬间电话就响了起来,他看了眼手上正在尖叫的大部头,几秒之后按下了挂机键。
史南星听着听筒里传出的忙音,几乎要被逼疯,他连续又打了几个,祁凯仍然没接··他看了眼挂历,公历二月十五,农历正月十二,沙蓬最迟三天内就会到燕市。
头痛得快要裂开,他丢开手机重重地倒在床铺里,回忆着沙蓬那帮人以往的作风,双手都颤抖了起来··他从小在中云长大,跟沙蓬是老相识,史家的活动范围在西南那一片儿,几乎等同于土皇帝了,但对沙蓬那一帮人,依然是忌惮有加。
沙蓬原本是泰国人,活跃在与西南交界的几个小国家,谁也不知道他做了多少年的烟土生意,史南星只知道现如今国内活跃的路子超过百分之九十都掌握在对方势力的手里。
这样规模的组织,要不是凭借史家在中云边境的力量,史南星这样的小喽啰决计无法接触到。对方现在虽然看在史家的面子上对他客气有加,真正动起手来,却未必多么忌惮史南星背后的力量。了不起直接朝三不管地带一躲,里头是对方的大本营,谁也奈何不得。·史南星过去和他们出境玩儿过几回,又摸枪又拿炮的,这帮人是真正的“视人命如草芥”。
那两千万倘若只是买地的还好,可以拖延宽限,可偏偏又是沙蓬为他走路子垫进去的钱,实实在在从对方兜里掏出来的,对方为此甚至专门来燕市一趟,难不成还能双手空空地回去·史南星猛然一突,心道不行,硬是拖着自己打着石膏的腿,糊弄过一无所知的家人,出门去寻找祁凯。
镇雄地产的人都知道他是谁,没人敢出面阻拦,他一路长驱直入进祁凯的办公室··祁凯正躺在沙发上,捂着脸不知道在干什么··史南星一看他这样就气不打一处来,直接抓起办公桌上的一本书就砸了过去,祁凯被砸得猛然坐起,放下手来,史南星才看到他眼角亮晶晶的,居然是泪水。
祁凯被书砸到也不生气,整个人像被抽空了魂儿似的,愣愣地盯着地板:“齐清死了……”·“我管他个屁”史南星上前猛然推了一把他,“钱呢之前说好的两千万呢”·甜文重生爽文升级流·祁凯任由他将自己推倒在沙发里,靠着扶手一动不动:“什么两千万,你自己去账上看,公司的钱全投在五宝山那块地上,之前的项目还跟银行贷着几千万,现在能拿出两百万就不错了。”
史南星简直想一巴掌拍死他:“你他妈做事能靠谱一次吗能靠谱一次吗”·祁凯虚弱地闭上眼,脑子里仍旧全都是齐清闭着眼人事不知的模样,他长叹了一声:“随便你怎么说吧。”
“祁凯·”他摆出这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史南星反倒不敢逼得太紧了,生生咽下那口几乎要冒到嗓子眼的怒气,强迫自己在祁凯身边坐下来,“我没有在吓唬你,两千万我已经答应了沙蓬,现在什么地方出问题都可以,就是这里不行。”
他去看祁凯的眼睛,想动之以情,但祁凯却只是用胳膊挡住眼睛不肯看他,不堪其扰地回答:“你手上不是还有四风广场的股份吗变现不就好了。”
“我他妈现在手上就百分之十几,之前没出让给肖驰的时候还能凑一凑,可现在这点市值哪里有两千万那么高”史南星想到这个,心头一时又回忆起自己被骗的事情,险些吐出口血来。
肖驰家到现在还没有一点闹翻的动静,现在沙蓬的就像一把刀吊在脑袋上,他也实在没有心力分出精力去催促祁凯找什么能进肖慎行单位的人选了,因此短时间内对被骗的报复只能搁置不提,这世上还有那么憋屈的事情么·老天爷告诉他,有。
史南星撑着没吐血想辙,问:“五宝山的地不是还在那么能套回多少钱”·祁凯叹息:“最多不超过五千万。”
比成本蒸发了超过一半,这个数字让史南星心头猛地一痛,头皮都随同缩紧了·但凝滞片刻之后,他还是坚持道:“四千多万也够了,尽快把咱们的股份让出去,先把沙蓬那里的缺口堵上,也能解一些燃眉之急。”
但听到他这一筹划的祁凯脸色反倒犹豫起来:“舅……”·史南星沉浸在沙蓬的- yin -影中,好容易看到了一线生机,回神看他:“嗯”·“那什么,五宝山的那块地,齐清地产,还欠着银行九千多万的贷款来着……”祁凯吞吞吐吐地朝他道,“现在齐清死了,江总一个女人,咱们总不能……”·史南星过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祁凯话里的意思,震惊地看着他好像是认真在朝自己建议的表情。
·“你他妈有病啊”史南星抬手扇了下他的脑袋,“江恰恰是死是活关你屁事咸吃萝卜淡- cao -心的赶紧滚远点。”
*******·祁凯终于如愿见到了他心心念念的沙蓬,可惜双方的会面气氛并不怎么好··史南星试探着提出两千万是否可以延迟一些时间交付的时候,对方充满异域风情的黝黑面孔上便缓缓拉开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对方带来的保镖肌肉虬结,浑身杀气,为首那人拍桌就要暴起,将祁凯吓得浑身都僵住了··沙蓬轻描淡写地挥了挥手,锋利的视线凝视着史南星的眼睛:“史先生,那你在拉达卡的那片山地还要么”·史南星咬咬牙,犹豫了一会儿,仍坚持道:“当然要。”
“可是你连两千万都掏不出,很让我怀疑合作的诚意啊·”沙蓬的视线中血光毕现,让祁凯几乎觉得自己在对方眼里就是一直待宰的猪,“这笔钱已经从我兜里掏出去了,要是你们中途反悔,吃亏的可就成了我。”
史南星勉强笑了笑:“怎么会让您吃亏呢,实在是最近生意不顺,钱不太称手·您放心,给是一定会给的,只是拖延一段时间而已,希望您可以原谅。”
沙蓬微笑着与他对视,胳膊支在桌面上,手指轻轻抚摸下巴,像是思索了一会儿:“那你总得给我一个具体的时间吧”·史南星立刻看向祁凯,祁凯都被吓傻了,磕磕巴巴地回答:“申……申请已经递交给银行了,最迟……最迟六月份之前……”·沙蓬似乎觉得他害怕的样子很有趣,愉悦地笑了起来,爽朗的笑声之后,表情又猛然收敛,转为盯着史南星:“史先生应该不是想用缓兵之计,让自己金蝉脱壳吧”·开玩笑,史南星比他更想让那片田的归属人写在自己名下好吗,因此当即不假思索地回答:“怎么可能。”
沙蓬的眼神- yin -郁了起来,对拖款这件事情明显是不满意的,但看在史南星特殊的,未来可以为他们带来不小便利的身份上,还是难得忍下了被戏耍的怒气:“希望史先生不要让我失望。”
离开见面地点的时候,祁凯腿都险些抖成了筛糠,第一次见到这位传说中的幕后者,他感觉就像死里逃生那样心悸·磕磕绊绊地上车,走出一段后,他回首望着后头黑洞洞的餐厅大门,第一次怀疑起自己跟随史南星是否是一个太过疯狂的决定。
*******·林惊蛰买了好些新款春装回家,全是肖驰的尺码,进门后见肖驰正坐在客厅打电话,便一边脱外套一边朝对方走去··“嗯,嗯,嗯,我知道了·”肖驰简短地回应着电话那边的人,眼睛也盯在了他身上。
林惊蛰将外套挂在沙发背上,靠坐在他身边,肖驰伸手揽住他的身体,抱紧后探头看地上那堆袋子··林惊蛰趴在他的肩头,肖驰也不避让,因此隐隐能听到听筒那边的说话声。
他听着便愣住了,盯着虚空没了反应,肖驰挂断电话后,揉了揉他僵硬的胳膊,担心地询问:“怎么了”·林惊蛰好一会儿才轻轻地问:“齐清……死了”·“嗯,听说是急- xing -心梗,今天中午从镇雄的会议室被抬出去,最后也没抢救回来。”
肖驰探身去翻林惊蛰拿回来的袋子,“你买了什么东西”·林惊蛰没听到,他仿佛陷入了一个虚幻而亘古的梦境里··甜文重生爽文升级流·齐清死了这怎么可能呢·这个耀武扬威的角色从始至终贯穿了他的生命,他犹记得上一世对方在自己面前睥睨而轻蔑的模样。
事实上他对齐清没有什么非常特别的感情,对方只是江恰恰通往更好的人生的一块合适的跳板而已,因此这辈子,他打从一开始便远远躲开了对方,以期望对方也能知趣地远离自己。
但就在此时,肖驰告诉他,对方永远地消失了··还是急- xing -心梗,同上辈子的林润生一模一样的病··这是巧合吗还是世上当真有报应这消息甚至让他觉得如此不真实。
他应当高兴的,此时此刻却除了茫然之外没有更多的情绪··肖驰哗啦啦在那翻纸袋,解开扎好的缎带拿出里面的衣服,刚想高兴,一转头,却见林惊蛰神情恍惚··他愣了一下,原本想试衣服的动作立刻停住了,他坐回沙发上抱着林惊蛰轻轻摸头:“不是吧吓到了”·林惊蛰轻喘了几声,靠在他的胸口,听着耳廓接受到的强健有力的心跳声音,那里头涌动的血液,是真实的生命。
他片刻后才梳理清楚纷杂的情绪,问:“齐清……齐清死了,那江……江恰恰呢”·怎么心软成这样啊·肖驰被他有些哽咽的声音弄得心都要碎了,赶忙用火热的手掌在林惊蛰的脸颊上摸索,所幸没摸到眼泪,他这才松了口气,斟酌着回答:“她应该没什么事,胡少峰说有人看到她被挡在镇雄地产公司门口,估计是想找祁凯但没能进去。”
林惊蛰抓住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垂着眼疲倦地默默听着··肖驰声音低沉:“齐清地产之前跟镇雄合作开发五宝山,你应该还有印象吧正月市政出台的设施里朝那边拨了一座殡仪馆和一处火葬场,他们小区的工程已经动了一小半,现在全砸在了手里。
听说镇雄之前把开发权转移到了齐清手里,齐清用这块地跟银行贷了不少款,现在齐清死了,还款压力就全在江恰恰身上,还不出来就得破产,她估计就是为这个去找的祁凯。”
林惊蛰猛然闭上了眼睛,他当初只是想用这块地整治整治祁凯而已,没想到小小的一个动作居然会引发这样飓风般的结果··他心头诡异地轻松而沉重着,上辈子他使尽浑身解数,无非就是想让江恰恰落得这步田地,现在终于看到了,却并不因此而感到愉快。
只是他同样很难觉得悲伤,因此只是叹息着道:“我原本想从祁凯手上把这块地买回来的·”·肖驰感觉到他难得的示弱,俯首亲了亲他的额头:“五宝山其实不错,那里有龙脉,聚气也足,虽然不适宜人居住,做- yin -宅却很好。”
林惊蛰不懂这个,听得头昏脑涨:“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齐清匆匆火化下葬,甚至连灵都没停几天,葬礼简陋得令人唏嘘。
他在燕市地产界里名声不怎么好听,但顾念相识一场,许多没什么来往的人还是都来了,原本与他们利益联系最为紧密的史南星和祁凯却反倒缺席··林惊蛰穿着一身黑西装,静静地凝视灵堂上齐清的黑白照片,这张面孔仍是他熟悉的模样,此刻却已经从一条鲜活的生命变成了冰冷的平面。
这种前世今生巨大的落差令他短时间内难以平静接受··因此他大约是整场葬礼上表现的最为诚恳的客人,代高峰看着他煞白的脸,不禁朝肖驰摇头叹息:“人情冷暖,真是到这一刻才能看明白。
林总真是个重情的人,想当初齐清地产还给他找了不少麻烦呢·”·他本意是想劝肖驰改变一下对林惊蛰的看法,但听完他的话后肖驰的眼神却越发锋利和幽深。
代高峰看得后背发毛,闭口不敢再多说··江恰恰作为遗孀,浑身素缟抽泣着烧纸钱,客人们依次上前劝说她节哀顺变,但她的未来仍旧未知如宇宙·这场葬礼会给她带来一笔不菲的礼金,可惜这笔钱比起齐清地产的朝银行借贷的数字,仍旧是杯水车薪。
现在公司已经乱成了一团,每个人都在担心公司明天就会破产,江恰恰使尽浑身解数才安抚下那批想要离开的员工,这些人要是走了,摇摇欲坠的齐清地产便再无一丝生路。
江恰恰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迷茫,她怎么就将生活过到了这步田地呢·好像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的人生便如同驶上了岔口的列车,奔腾着跑向了一片荒野。
这些天她总在反思,而后无数次的悔恨,喝得烂醉如泥,悔恨自己以往的人生很多次大约是错误的决定·但酒醒之后,她仍要面对现实,庞大的债务压在头顶,她需要钱。
很多很多的钱··江恰恰首先想到了祁凯,但她连镇雄地产的大门都进不去,双方盟友的关系大约自火葬场落成的那一刻就崩裂了,没人卖她的面子··她只好朝生意伙伴们借钱,但齐清地产现在这个状况……或许有人出于怜悯会施舍她一些不指望收回的金额,但九千多万如此庞大的数字,无疑就天方夜谭了。
江恰恰无奈之下,只好捡起以往从不联络的联系方式,给远在郦云的弟弟和妹妹打电话··但直到这时她才知道原来弟弟妹妹过得也很不好··群南早前打击走私的动作影响到了商界的方方面面,弟弟和妹妹的公司早就在她离开群南之后彻底关闭了,家里的房子和车几乎卖得干干净净。
江晓云还得供儿子江润上大学,靠着卖房车的那点钱现在在做些小生意,但很辛苦,赚得也不多··借钱不必说了,她还反倒朝江恰恰打听消息问林惊蛰在哪里,想打郦云老爷子留给林惊蛰那幢房子的主意。
她们一家现在住得紧巴巴的,那幢豪华的老房反倒浪费地空在那里,江晓云之前试着想找到林惊蛰扯皮,无果之后索- xing -直接打算住进房子里·这种事情通常不举报都不会有人管,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一家隔天就被警方给发现了,江晓云为此还被拘留了几天,丢脸丢得所有亲戚都知道了。
她问江恰恰林惊蛰在哪儿,江恰恰自己都还想知道呢·但她从哪里打听去因此只能跟妹妹不欢而散··齐清家的电话号码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没按下去,有那个老虔婆在家,江恰恰直至现在也没敢将丈夫去世的消息通知回去。
甜文重生爽文升级流·眼前一阵靠近的黑影,江恰恰从思绪中抽身出来,泪眼朦胧地抬起头··一张年轻精致的面孔落入眼底,林惊蛰垂首落下视线,站姿宛若标枪,脸上没有表情,就连眼神都不带一丝波澜。
他平静得像是夜色下无边的海面,却只消伸手一捏就能让自己万劫不复,江恰恰丝毫不敢小觑,态度格外的谦卑:“林总,感谢您今天能来·”·林惊蛰静静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在她面前蹲下,声音很轻:“感谢我”·江恰恰挤出了一个感激的笑容:“是的,我没想到您今天能来。”
林惊蛰的眼神突然变得很复杂,复杂到了让江恰恰看不懂的程度,他看着江恰恰,又突然转头看向灵堂上被包围在鲜花里的齐清的照片··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回头,不怎么真切地扯了扯嘴角:“不用谢。”
听说二中路那座商场的基础招商已经进入了尾声,对方的身价早已经伴随着这一进程滚雪球一般增大到了难以想象的地步·想到之前齐清地产为了祁凯跟对方作对的那些事儿,江恰恰就悔得恨不能回到那时候给当初的自己两巴掌。
而现在能扛事儿的齐清已经死了,她开始恐惧对方会不会盯着自己秋后算账··因此纵然惶恐,江恰恰仍坚持补救:“……以前有很多事情……冒犯了您,我代表齐清现在跟您说一句对不起。”
她说得很诚恳,林惊蛰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好几秒之后,才缓缓重复:“对不起”·“是的·”江恰恰露出一个惨淡的自嘲笑容,“以前做了很多的错事,希望您能够既往不咎。”
她抬起头,小心地打量林惊蛰的面色,四目相对,林惊蛰却在此时突然转开目光,望着虚空笑了一声··这不是喜悦的笑容,反倒更像是一种解脱·对方在这一瞬间身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变得不一样了,江恰恰迷茫地想要深究,林惊蛰却已经恢复如常。
他复杂的目光一点点清透了,然后朝江恰恰说了一声“节哀顺变”,紧接着起身离开··江恰恰的心脏无端地绞痛了起来,冥冥之中她感到自己似乎亲手斩断了什么东西。
但下一秒,一阵突如其来的喧杂声便遥遥砸进了灵堂中,打断了她的疑惑··“天哪————————”·一声响彻天际的恸哭,来人穿过人潮精准地扑到了灵桌上,看到对方面孔的瞬间,江恰恰脸上的血色便褪得干干净净。
齐清的母亲抱着儿子的灵照跪倒在地哭得声嘶力竭,几乎要厥过去,齐家的亲戚随后都赶到了,十多个人将灵堂挤得满满当当··随后就是骤起的哭声,此起彼伏,齐家人坐的坐跪的跪,都是一脸泪水地高呼着齐清的名字。
“我的儿啊”老太太是最中坚的一股力量,“你说自己来燕市做生意,做成了就回家,怎么就让我这个白发人送黑发人啊”·来吊唁的众人被他们的阵仗弄得不知所措,代高峰被人推推搡搡差点弄摔倒,回过神来,不由厌恶地皱起眉头,朝身边人道:“我们走吧。”
肖驰将林惊蛰拽过来先推到安全空旷的大门口,林惊蛰回首怔怔地看着里面··江恰恰似乎想要离开,但被齐家眼疾手快的亲戚们七手八脚地摁了。
原本应当平静庄重的灵堂里现在充斥着对骂声,老太太指责江恰恰不将儿子的死讯告诉自己:“你这个丧门星从娶了你之后家里就没见过好事要不是你乱拉什么关系,我们家在群南的公司怎么可能会倒闭你害得我儿子背井离乡到燕市那么远的地方打拼,打拼得连命都没了”·江恰恰不甘示弱地尖叫:“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明明是他自己没出息”·“你个没良心的东西他以前对你不好么”老太太压着嗓子哭骂,显然已经疲惫至极,“你们之前在群南公司倒闭拖欠楼盘建筑商和工人那么多钱,对方找了黑社会天天来家里骚扰,搞得我们有家不能回,我们全家都被你害惨了反正随便你嘴硬,我已经告诉他们你在燕市了,有你倒霉的时候”·“你这个老不死的”江恰恰显然被这个消息惊呆了,随后便尖叫着挣脱摁着自己的人,扑上去同老太太撕打。
里头瓜果蜡烛稀碎地砸了一地,连烧纸钱的火盆也被掀翻了,灰烬在涌动的气流中升起,雪片般在半空中沉浮··灵堂外的众人还是第一次知道这件事情,纷纷皱起眉头,拖欠工资都能做出来,真是相当缺德了。
这一滩烂账谁沾上谁烂手,生意场上讨债的那些手段众人再清楚不过,代高峰皱起眉头道:“既然是家务事,咱们就别管了,都走吧·”·林惊蛰吩咐门口的保安先报警,别让里头闹出什么人命来。
随后叹了口气,在肖驰担忧的目光中露出一个笑容:“走吧·”·第七十一章 ·林润生接到传达室的电话出来时, 便看到了正站在学校门口反复焦灼踱步的女人。
他遥遥站着打量江恰恰, 心中不禁生出时空斗转的奇妙感, 这曾经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之一,粉墨登场,却在中途就退下了舞台··对方的五官仍旧可以看出过去的轮廓, 状态却比记忆里苍老许多,生活的辛苦迅速侵蚀了她的眉眼,这令江恰恰浑身都笼罩在一种疲倦当中, 此时她正神经质地啃着指甲, 踱步时低垂的脑袋盯着路面,却心不在焉, 突然间绊了一下,险些摔倒。
她因此猛地抬起头来, 看到了站在远处的林润生··她一瞬间认出了对方的模样,如同无望的生活里终于摸到了主心骨, 无尽的委屈一时涌上心头,她眼眶里的泪水刷的涌了出来。
林润生叹了口气,他本来想离开的, 现在转身似乎又不好了, 只能在周围人惊奇的目光中走近江恰恰:“你不要堵在门口哭·”·甜文重生爽文升级流·江恰恰的眼泪流得越发汹涌:“润生,我终于找到你了。”
林润生在瀚海大学教书这件事情不是秘密,江恰恰几年前就知道了,只不过从来没有生出来找对方的欲望·瀚海大学是国家顶尖的学府不错,在里头教书听起来似乎也挺厉害的, 但穷教书匠穷教书匠,哪怕将书教到天生去,授课的薪资比较起经商,仍旧显得清贫。
这在江恰恰的人生字典里,属于“没出息”那一列··但此时此刻,她当真已经走投无路,想不出任何办法了··她此前所知的林润生的联系方式只有对方家里的电话,沈眷莺上次因为抚养费的事情给她下了最后通牒,江恰恰实在害怕打过去会遇上对方。
因此只能厚着脸皮直接找到瀚海大学,跟传达室打听林润生的消息·但直至此时,她才惊奇地发现,林润生的社会地位似乎和她想象中完全不一样··传达室的保安们一听说她认识“林润生”教授,态度就立刻变得无比客气,方才打电话时语气也恭恭敬敬的,江恰恰等待的过程中听到了不少东西。
比如林润生前几个刚刚凭借优异的科研水平被任命为国家通信基金项目总负责人,比如他早已被高票推选进入瀚海大学党委会,又比如对方手上带的那几个拥有巨额拨款的国家级研发项目,等等等等。
“严厉”的林教授,在这群校区保安的眼中,俨然是不容亵渎的存在··江恰恰感受到对方散发出的和年轻时截然不同的隐隐威仪,不由越发酸楚,两人避开大门口的人流走到边上,她哭着前倾身体,想要倚靠林润生。
林润生闪身避开了她,表情板得很紧:“你找我有什么事情”·江恰恰扑了个空,一时错愕地抬起头来,待看清林润生的表情,心中只觉得无比陌生。
记忆里,对方从来,从来,从来没有过态度那么冷淡的时候··江恰恰一时竟慌乱起来,短暂地遗忘了自己的目的,只呐呐地轻声问道:“你这些年……过得还好么”·林润生望着那张娇柔的面孔。
离婚二十年了,除了简短的要钱的电话,这是他第一次从对方口中听到这样关怀的内容·他本以为自己心中总该有些感触,但意外的是,此刻除了戒惧,他当真什么感想也没有。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心目中的江恰恰便已经从那个可以回家倾诉拥抱的对象,变成了当下这个连接触都必须小心翼翼的“美女蛇”··林润生惨败过一场,自知自己斗不过她,赶忙抬起胳膊看了眼手表:“有什么事情快点说吧,我十点半还有一堂公开课。”
江恰恰看出他避让的念头,心都绞痛了起来:“你这是打算躲着我么”·“恰恰·”林润生锁着眉,郑重地凝视她,“我们已经离婚二十年了。”
“所以就连喝一杯咖啡的时间都没有么”江恰恰仓皇地问,又泪眼朦胧喃喃自语,“我记得你最喜欢喝现煮的咖啡……”·记得真是清楚。
林润生有些啼笑皆非:“算了,没什么事我走了·”·见他当真转身离开,江恰恰终于放弃了,她崩溃地上前抓住对方的衣摆哭泣起来:“润生……你要帮帮我啊”·她终于将难以启齿的困境袒露了出来:贷款还是次要的,她耍赖不还也不会有什么影响,最可怕的是齐清一家从群南带来的追债人。
齐清地产第一次破产在群南,公司在长久的负隅顽抗后终究也没能坚持到最后·齐清当时事业失败,还欠了一屁股债,已然万念俱灰,还是江恰恰提出换个城市东山再起,对方才终于振作起来。
公司破产之前手上的项目没结束,到后期经济越发窘迫,他们是靠百般隐瞒才说服建筑商继续开工的·破产之后,土地被银行收走,建筑费用和工人工资却仍需要他们自己来掏。
齐清借遍了家里的亲戚,掏出自家亲妈的棺材本才凑够了差不多的数目,但支付出去之前,夫妇俩反悔了··东山再起需要一笔庞大的资金··和家里几次商量之后,老太太同意出面稳住那些追债的人,江恰恰和齐清则挑选了一个不出奇的晴朗天气,携手出门,连行李都不敢携带,偷偷地乘上了开往长青省的火车。
在他们原本的计划里,如果顺利的话,最多一年,他们就可以把这笔资金还上··后期钱确实也来的很快,靠着五宝山跟银行贷到九千万的时候他们其实就可以还债了,但那时候,夫妇俩都觉得比起其他要花钱的东西,这件事情可以再拖一拖。
拖至最终,齐清撒手人寰,留下江恰恰孤身一人身陷囹圄··齐家那个老太婆真的太恶毒了,她几乎将所有所知道的消息都透露给了追债的那群人··对方直接登门找到齐清地产的办公点,将里头砸了个稀巴烂,还伤到了两个想要劝阻的员工。
江恰恰觉得自己可能是这个世界上最倒霉的人:“公司里的人被吓得不轻,这几天走得差不多了,那两个员工明明只是擦破点皮,还狮子大开口,跟我要一人一千的医药费……齐清办丧事收的钱全被那个老太婆拿走了,现在讨债的人知道我公司又知道我住址,我连家都没办法回……”·她越哭越伤心,最后甚至无助地蹲在了地上,林润生叹了口气,掏出钱包来打开,抽出里头所有的现金,蹲下来递给她。
“这个钱你拿去吧·”·江恰恰泪眼朦胧地抬起头来,伸手触到厚度的瞬间就愣住了,她拿到眼前数了数:“三千”·这是林润生差不多一个月的工资,他叹息道:“先把医院里员工的医药费给付了吧,剩下的先找个地方躲躲。”
江恰恰艰难地开口:“我……建筑商那边,我还欠了一千多万……”·林润生脸上的表情也僵住了:“什么意思”·江恰恰显然对林润生给的这个金额不满意,她悲伤的表情变得愤怒了起来:“你总不能见死不救吧”·甜文重生爽文升级流·“……”林润生无语地站起身,“我去上课了。”
“林润生”江恰恰在背后捏着钱追赶,“你等等”·林润生哪里敢停他走得越发迅速,但终于被小跑的江恰恰赶上了。
江恰恰抓着他的袖子,意识到今天应该借不到更多钱,只能咬咬牙问:“你知道惊蛰现在在哪里吗”·林润生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猛得一愣:“谁”·“惊蛰,咱们的儿子。”
江恰恰神情急切,“他现在就在燕市上学,好像是燕大,你知道他在哪个校区么”·林润生心中猛地一突,他下意识回答:“不知道。”
就这还是当爹的呢江恰恰暗骂前夫的不负责任,还想挽留,硬是被林润生喊来的保安挡开了··望着那道越走越远的背影,江恰恰无助地蹲在了地上。
她在燕市就认识那么几个人,能借的都借过去了,公司现在人去楼空,住处门口估计也有讨债方蹲守,她哪儿都没法去··她的希望仍在林润生身上,她知道这个男人心软。
因此顶着保安戒备的目光,她只能远远躲开大门,找了一处可以随时看清人员进出的地方蹲下··林润生下课后接到保安的电话得得知江恰恰仍在校门口,便知道自己这是被缠住了。
江恰恰的能力他不敢再领教,又想到对方询问林惊蛰在哪的问题,一时有些不知所措,只能驾车从校区的侧门匆匆离开··沈眷莺刚刚开完会,从会议室出来,拿着研究出来的即将下发的文件大马金刀地走在人群最前方,秘书上前小声朝她道:“沈书记,林教授来找您了。”
林润生很少会到单位,沈眷莺有些意外,但对方已经远远被人带了过来,紧绷的面色行走时掀起令人退避三舍的气场··沈眷莺一众在外发号施令的下属被这位几乎无实权的教授吓得噤若寒蝉,她只得温和微笑着打发大家离开:“都先回去工作吧,一会儿有什么问题我让小刘给你们办公室打电话。”
众人客气地同林润生问过好,当即一哄而散,沈眷莺新提拔的这位秘书也不敢多说话,为两人关上办公室的门时,还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沈书记的丈夫真的太有气势了,不愧是在瀚海大学出了名不好惹的严厉教授,也只有这样的人才能降服杀伐果断的沈书记了。
大门一关上,林润生便一把抱住了沈眷莺,将脑袋埋在了对方的颈窝里··沈眷莺放下文件,搂住对方的后背轻轻拍了拍,口中哄孩子似的安抚:“怎么了受什么委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怎么直接找到我单位来了呢”·林润生小声地说了句对不起,抬起头问:“是不是打扰你工作了”·沈眷莺一看他眼睛都红了,顿时心痛地伸手搓他脸颊:“没有怎么会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又有人欺负你了告诉我我帮你出头。”
林润生是个透明的人,遇上什么事情都不会朝沈眷莺隐瞒··因此事关江恰恰的,当然也不例外··******·江恰恰在瀚海大学等到晚上八点也没能再见到林润生的身影,让传达室帮忙叫人,保安也不肯帮忙了。
无奈之下,她只得铩羽而归,却不料当晚就接到了林润生的电话··林润生约她周末在某个新开的咖啡馆见面,江恰恰简直喜出望外··挂断电话后,她甚至觉得自己在做梦,冲进招待所卫生间猛洗了一把脸。
她望着镜子里自己憔悴的眉眼,久久无言,掏出自己身上所有的现金,连带林润生给的那三千,也不过六七千块钱··银行账户现在随时随地被监控着,之前听到的消息说家门口蹲守的人也没走,她没法回家拿任何东西。
昏暗的卫生间里,江恰恰倏地回过神来··她戴上帽子趁着夜色潜了出去,直奔燕市最繁华的商业街·和林润生见面的机会得来不易,今天实在是没有条件,打扮得太过仓促了,下回一定要好好补救,争取给对方留下一个不错的印象。
******·沈甜甜半夜睡醒下楼想喝水,便见凌晨时分客厅仍灯火通明··继父和母亲坐在沙发上似乎在谈什么事情,沈甜甜刚想叫人,便听到一个熟悉的名字,她猛然停住了声音。
沈眷莺的声音很严肃:“这事儿不能小看,幸好你没说漏嘴,万一让江恰恰知道惊蛰的情况,事情就难办了·”·林润生长叹一声:“我也担心她会找惊蛰胡搅蛮缠,她一直就是这样,为了目的,可以不择手段。”
“她现在欠了那么多钱,居然都找上了你,估计是走投无路了·”沈眷莺娓娓分析,“一旦被她发现惊蛰,一定会像抓住救命稻草那样缠上去。
以她的心- xing -,干出什么事情都不奇怪,在群南市就可以吞掉我们给惊蛰打的所有生活费,对上惊蛰,就更有恃无恐了·”·林润生疲倦地喝了一口水:“到时候惊蛰的生活一定会被搅得一塌糊涂。
不管过去有什么恩怨,只要她搬出自己母亲的身份兴风作浪,惊蛰在明她在暗,我们国家的国情……唉·”·沈眷莺无奈摇头:“有时候真的很想滥用权利,但……有什么办法能让她远远离开就好了。”
夫妇俩对坐叹息,沈甜甜站在楼道的- yin -影里,握着水杯,听得神情变幻不定··江恰恰她记得这个名字,这是林惊蛰的亲生母亲。
******·江恰恰染黑了头发,修剪了发型,换了一身新衣,几乎是盛装打扮··她循着约定找到那家新开业的咖啡馆,夜色下招牌绚烂的霓虹映得人心旌摇曳·西方的风俗和文化一点点吹进了这片土地,近来燕市各类咖啡馆西餐厅频频开张,且收费昂贵,即便如此,仍客流如潮。
江恰恰抚了把鬓边的头发,她记得林润生最爱喝咖啡,因为开销不小,江恰恰那时候时常发火··甜文重生爽文升级流·来往的情侣携手进出,店内悠扬的音乐从门缝里流淌出来,江恰恰踏入暧昧的灯光里,心中琢磨着林润生约她来这样的环境中的用意。
她走得摇曳生姿,但被招待带到桌边时猛地愣住了··沈眷莺一身干练利索的女士西服,敲着二郎腿靠坐在沙发里,端着咖啡杯送到唇边,嘴角微微勾起,带着笑意的目光对上江恰恰惊愕的视线,又如有实质般滑到她被丝袜包裹着的双腿上。
江恰恰几乎觉得自己被从头到尾摸了一把,她难堪地伸手朝下扯了扯自己的裙角,咬了咬嘴唇:“怎么是你”·沈眷莺闻言轻笑,态度随意地一摆手:“坐。”
江恰恰想离开的,但想到自己的处境,还是坐了下来·沈眷莺具有强大侵略- xing -的笑容和气质令她坐立不安:“林润生呢”·“给她一杯美式。”
沈眷莺没有征询意见就自顾自为江恰恰点了单,然后便一手支着脸颊回答,“他在家·”·说着又夸奖江恰恰:“你今天挺漂亮·”·江恰恰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她在沈眷莺面前一点气势也拿不出,美式苦涩的味道萦绕在口中,她半晌后小声道:“谢谢。”
沈眷莺盯着她拘谨的模样看了一会儿,就像是一只猫正在戏弄老鼠,江恰恰高跟鞋里的脚趾头都蜷紧了,她前所未有安分地低头看着咖啡杯,直至余光花了一下,沈眷莺将什么东西丢在了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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