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豁然 by 缘何故(下)(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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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豁然 by 缘何故(下)(5)
·她下意识追看了过去,是一张浅金色的银行卡··“你的情况润生跟我说了·”沈眷莺照旧是那副笃定而闲适的模样,“这里头是五万块钱,算是我们的一点心意,你收着吧。”
五万块……·这笔钱认真说来也不少了,但比起负债仍旧是杯水车薪,江恰恰的视线凝在银行卡上,头顶传来沈眷莺的声音:“拿到这笔钱之后,我希望你能稍微礼貌一些,不要再堵到润生学校门口。”
江恰恰做的时候没有感觉到,但从别人口中听到对自己所作所为的叙述,却忽然间感到无比羞耻·或许是难堪于同为女人,自己跟沈眷莺之间却存在如此巨大的差距,她咬咬牙,竟然破天荒生出了反驳的勇气:“我没有堵,我只是……我只是有些事情要跟他说。”
“穿成这样吗”沈眷莺微笑着前倾身子,修长的手指撩了把江恰恰卷得精致而妩媚的头发,指尖在离开前轻轻划了江恰恰的脸颊一下,江恰恰浑身都为此僵硬了。
沈眷莺就微笑着捏了她的仍然颇具弹- xing -的脸颊一把:“在我愿意和你好好说话的时候,就乖乖听话,你知道我的手段的,只要你在燕市,我有无数种办法让你悄无声息地消失。”
她当然只是在吓唬江恰恰,江恰恰却明显当真了,满脸的血色刷一下褪得一干二净··沈眷莺便满意地站起身来,抽出两百块钱放在桌上:“这一顿我请客,多的给你,你慢慢喝,我先走了。”
她留下头都不敢回的江恰恰,踏出大门后拿手机给林润生拨了个电话:“钱已经给她了,我们这边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现在的麻烦就是得想办法让她注意不到惊蛰。”
但一时之间沈眷莺还真的没什么办法,再回首望了眼幽暗的咖啡厅,她只能凝重地上车离开··江恰恰将那被苦涩的咖啡喝得一干二净,才压抑住心头强烈的恐惧,她拿着那张银行卡神思恍惚地踏出大门,意识到只要有沈眷莺在,前夫这边的路就绝对无法走通。
寒风吹得她瑟瑟发抖,她脑中拼命梳理自己这辈子所有接触过的人,一个一个排除过去··似乎只剩下,那个不曾见面的,和林惊蛰同名同姓的儿子了··她先前从郦云妹妹那边得到消息,知道对方在燕大上学。
只是燕大校区实在太多,她先前找到主校区去找了一整天也没找到人··江恰恰倒是不指望对方能帮上什么忙,但好歹对方手上还有老爷子留下的郦云的那幢房子呢那幢房子拿出去,也至少能卖上几万块钱。
这么想着,江恰恰决定从明天开始就将燕大的校区一处一处找过去,但恰在此时,耳畔便捕捉到了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在那里”·有人这样高呼着,然后径直朝她跑了过来。
江恰恰下意识转身想跑,却没能成功,迅速被一帮人给摁住了··“妈的”她惊慌地抬起头,果然是讨债的那帮人,对方抓着各种棍棒神情狰狞地围住她,口中骂骂咧咧地朝周围慌乱的群众解释,“这个老板娘欠了我们一群工友一年半的工资我们这群苦命的在工地上为他们累死累活,我们也有家人孩子要养活啊我儿子连读书的钱都掏不出,他们倒好,拿着钱跑到燕市来买房买车,吃香喝辣”·一年半的工资的拖欠,已经足够这一时代许多底层人民家破人亡,几个摁着江恰恰的农民工甚至痛哭了起来,就因为这笔钱,他们当中有的妻离子散,有的孩子辍学,更有家中病重的长辈无钱治疗撒手人寰的。
要不是仇恨实在太深,有几个本分的农民工愿意跟着人四处讨债·江恰恰新买的价值不菲的裙子沾了一地的灰尘,她在四下的指责和怒骂中痛哭出声:“你们别这样……我在筹钱了……”·“筹了一年多吗 你在燕市的那套房子一百多个平方,卖卖掉足够我们两三年的工资了”·江恰恰难以想象会听到如此不合情理的要求:“可是……可是……卖掉了房子我以后住哪儿”·但这群讨债的粗人明显没有怜香惜玉的特质,也并不想同她和平谈判,为首那人直接将江恰恰的珍珠项链和钻石耳环摘了下来,起身指着她威胁:“我不管你以后住在哪儿,我们只给你一个星期的时间,下个星期天假如你欠我们的钱还不到账,你自己看着办。”
这伙人趁着警察来前一哄而散,如同来时那样突然的消失了,江恰恰坐在地上哭了一会儿,几乎没有站起来的力气,还是一个好心人上前搀起她··甜文重生爽文升级流·那是个面容慈和,衣着华贵的老太太,扶起她后还满眼怜惜地替她梳理了一下乱糟糟的头发。
“真可怜啊·”老太太道,“刚才那群人真是太野蛮了,一群大男人,怎么能这样欺负一个女孩子·”·江恰恰无尽的窘迫生活中少能听到这样慈祥的安慰,一时间越发委屈,直接扑在对方的肩头痛哭了起来。
“可怜了可怜了,唉,有什么困难总会过去的·”老太太拍打着江恰恰的肩膀,打开自己精致的手包,从里头抽出一张名片来,“有什么过不去的坎,你就来找我吧,唉,可怜见的,总得帮你一把。”
催债方只给了一个星期的期限,江恰恰走投无路,当下只觉得看到了一根救命稻草,立刻紧紧抓住:“您能怎么帮我”·借钱吗·对方慈祥地笑了起来:“他们一群大男人盯着你,你在国内逃到哪里说不准都会被找到缠上。
我是做进出口贸易的,手上也有些门路,你要是在国内待不下去了,就找我,我送你出国,在国外避避风头·”·江恰恰猛然意识到自己还有这条路可以走,但心中又实在惶恐:“可是,可是从没出过国,出去能干什么啊”·“你这么年轻,总能找到工作的。”
对方鼓励她,“国外跟我们国内可不一样,他们可发达了,遍地是黄金,你在那里就是洗盘子,都能拿很高的工资,足够你过得轻松富足了·”·*******·沈甜甜一脸- yin -沉地朝着电话那头:“动作小心点,一定要记住不能走漏任何风声。”
电话那头的人立刻叠声答应,沈甜甜眼神- yin -郁得吓人:“她走之后,我会想办法让银行出面处理掉她的车和房产还掉拖欠工人的工资·但洗盘子也好,制衣厂也好,总之一定要让她滚得远远的否则你们一分钱也别想拿到”·听到对方已经开始联系蛇头的答复,她总算看起来满意了一些,屋外突然传来什么声音,她简短地又叮嘱了几句,匆匆挂断电话。
朝屋外一探,果然是熟悉的黑车··沈甜甜飞速丢开手机开门下楼,一边跑一边大喊:“哥”·林惊蛰抱着一台显示器走进沈家大门,才入内便见到了这只迎面扑来的小麻雀,见沈甜甜在楼梯上就蹦了起来,他赶忙将手上的显示器递给沈眷莺,然后张开双臂将这颗小炮弹接到怀里。
沈甜甜这会儿还没长开呢,身体轻飘飘的,白嫩的面孔因为激动浮现出一片粉红,她笑得像一颗甜蜜的水果糖,黏糊糊地粘在了林惊蛰的身上:“哥你终于给我买电脑了,你自己想想自己都答应多久了”·林惊蛰任由她撒娇,顺从地在对方的指责里道歉,沈甜甜便抱着他的胳膊朝屋里拖:“你得赔我一身新衣服”·“好,周末就带你去买,你喜欢什么买什么。”
林惊蛰好笑地看着这位从前的宿敌蛮不讲理的模样,完全不做任何反抗,“我先帮你把电脑装起来好不好”·沈甜甜哼哼唧唧地答应了,把林惊蛰带进房间里,没一会儿又下楼榨果汁端蛋糕上来,坐在旁边眼巴巴看着他工作。
这个妹妹又娇气又任- xing -,还爱耍无赖,林惊蛰简直觉得自己生了个女儿,有时候恨不能找几个人来抬着她,叫她连路都不用自己亲自走·他一边装着电脑,一边喝着沈甜甜递来的果汁,心中却也觉得说不出的奇妙。
毕竟这辈子那么多重新认识的故人里,这个臭丫头的变化是最大的··他犹记得上一世,自己在沈家兴风作浪,和沈甜甜那些势均力敌的斗争··这辈子越深入接触,他便越觉得愧疚,因为上一世的沈甜甜,心机手段不论哪一样都不比他逊色,甚至可能是从小生活环境不同的原因,有时比起他来,手段反倒更加狠辣。
林惊蛰在她手中着实吃过不少亏·那时候的沈甜甜- yin -沉尖锐,城府幽深,跟当下这个娇俏单纯的小姑娘判若两人··林惊蛰把显示器的电源接了起来,沈甜甜看到屏幕亮起,高兴的跳起来拍掌:“哥哥你真厉害”·林惊蛰吩咐:“把键盘拿给我。”
沈甜甜便屁颠屁颠地去了··林惊蛰目光柔和地看着她的背影,心中叹息——本质多么纯净的一个小姑娘啊,上辈子却生生被自己逼迫成那样。
电脑装好了,联上网,沈甜甜迫不及待地坐在了凳子上打开网页··林惊蛰坐在旁边,见她轻车熟路地敲击键盘打开非凡搜索,开口夸奖:“你还玩儿的挺好。”
沈眷莺在门口看着这对儿女互动,纵然心头仍牵挂着江恰恰带来的威胁,脸上也不由露出惬意的笑容,但口中仍旧道:“惊蛰你都快把她惯没边儿了叫我说电脑就不该给她买,她拿来肯定不干好事,还影响学习。”
沈甜甜不满地瞪了母亲一眼:“我拿来看书的”·沈眷莺撇嘴:“有什么书非得在电脑上看你说,古今中外世界名著,我去给你买。”
“你懂什么,你什么都不懂”沈甜甜不高兴了,朝林惊蛰噘着嘴道,“哥”·林惊蛰心都给她喊软了,赶忙道:“沈阿姨,您别这么说她,现在的网络很发达,已经可以用来学习了。”
“就是·”沈甜甜自觉有了底气,朝母亲振振有词,“我跟我朋友发现了一个新论坛,上头有不少原创作品,我们买电脑是要做事业的好吗那个新论坛现在虽然人气不高,但可有潜力了。”
·“论坛”林惊蛰一直以为这丫头只是贪玩,闻言不禁意外道,“你们要投资么”·“是啊。”
他的建议沈甜甜还是愿意听的,因此立刻问,“哥,你觉得行不行·”·网络投资现在还尚未兴盛,尤其虚拟文学,在后世绝对是非常具有潜力的市场,林惊蛰颇为惊喜她超前的眼界:“小看你了啊,这么有行动力。
我绝对支持你发展事业,有什么困难直接开口·”·甜文重生爽文升级流·沈甜甜朝自己母亲得意地哼了一声,沈眷莺完全没辙,只能失笑着摇头退败:“随便你们吧,你们这群孩子的世界我已经不懂了,未来还是属于你们年轻人的。”
她说罢又倚在门上看了会儿这对兄妹的互动,欣慰地转身离开··林惊蛰看了眼时间,起身拍拍沈甜甜的脑袋:“你自己玩儿会儿·”·他出门朝楼下走去,时间不早了,除了沈甜甜这,他还得去趟肖家。
大概是互联网时代终于开展了,又或者只是巧合,沈甜甜和肖妙居然一起提出想要电脑··肖驰对肖妙的撒娇表示:“让她去死·”·林惊蛰难以理解这世上怎么会有哥哥这样对自己的妹妹,他都恨不得能把沈甜甜宠到天上了。
沈甜甜专心玩电脑,打开论坛浏览了一下,床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她接起来一听,那边传来苍老的女声:“蛇头已经联系好了,那边的服装厂也已经联系好了,最早这周末就可以动身。”
沈甜甜神情逐渐冰冷了起来:“我知道了·”·她放下电话,陷入沉思,脑海中梳理出一条复杂的脉络,从事件开头串联至结尾,万无一失··身后的电脑屏幕散发出幽幽绿光,突然屋外传来了一阵汽车发动的声音,她从思绪中猛然回神,立刻原地跳起——·“哥”·沈甜甜气呼呼地打开窗户,噘着嘴朝下大叫:“你去哪里不许走说好陪我吃晚饭的”·作者有话要说:惊蛰【捂胸口】:我的妹妹太可爱了·第七十二章 ·林惊蛰满头大汗才从沈甜甜的耍赖大招里挣脱出来, 期间答应了一系列的不平等条约。
比起沈甜甜, 肖妙就清冷多了, 面对抱着电脑登门实现愿望的林惊蛰,她只是红着脸站在一旁默默地看··肖驰在旁边搭手,同时嘴贱:“你就不该给她买, 她拿电脑能干什么好事儿”·肖妙垂着头,微粉的面颊红得越发厉害了,眼睛水亮亮地抬起盯着自家哥哥, 杀气弥漫在不见硝烟里, 声音却又低又柔:“我拿来学习的。”
肖驰斜睨她:“看书是吧”·肖妙:“……”·这什么破哥哥啊·林惊蛰捅了旁边的人一下:“你什么毛病啊,你说电脑买回家是干什么用的她愿意拿来看书还不好”·肖驰想了想还是没深说, 因为一旁的肖妙看起来已经快要想要钻进地里了。
电脑的屏幕亮起后,长辈们也凑过看稀奇·肖家绝不缺买电脑的钱, 只是这玩意儿毕竟是新时代的产品,还没能彻底进入普通居民的生活·电视已经逐渐普及的今天, 燕市家庭里拥有电脑的却仍是少数,肖奶奶甚至都没见过这玩意儿,推着老花镜试探着去按键盘。
输入框里跳出一个字母, 她惊讶地“哎哟”了一声··林惊蛰为她打开浏览器, 熟练地输入“非凡搜索”的网址,按下回车后,一个新奇而简洁的网页就蹦了出来。
下方自带的整理栏目里,首页的选项几乎囊括了国内现如今所有高人气的网站,和去年一眼望去尽收眼底不同, 如今归纳栏旁边已经多出了一个延展选项,点进去,才是这一类目真正的整合。
从这里便可以直观看出国内互联网在这一年左右的时间里发展得有多么迅速··燕市与互联网相关的企业逐渐已经开展增多起来,仅去年年末的一个月时间,注册成立的就多达五家。
供应量的提升昭示着客户群的扩大,如同肖妙和沈甜甜开始向家里申请购买电脑那样,虽然仍不普及,“电脑”这个概念总归渐渐驻扎在民众的印象里了··去年年底,某国际知名企业估算了非凡网络当下的价值,并已经派遣专员与粱皮商谈融资事宜,粱皮暂时还没松口——业内现在给非凡的估值范围大概在两千五百万到三千万之间,这不是一个可以让他们满意的数字。
今年年内,他们会推出除了搜索引擎之外的第二大成果——即时通讯·这项业务推出之后,非凡在第一轮融资里才能真正地掌握话语权··非凡搜索当下在国内的搜索领域可谓无人争锋,粱皮和吴王非快人一步,又有林惊蛰的资金支持,实在领先得太久。
赶在91年到92年之间这个特殊的节点,借由高胜的广告,他们迅速将“非凡”这一品牌打在了国内初批网民的心中·并不是没有其他公司试图模仿,但非凡现在的经营已经逐渐上了正轨,制度完善之后,许多刚刚建立之际无法兼顾的部门都被架构了起来。
首批核心元老们都有了自己发光发热的渠道,非凡搜索的员工数量也早已从当初的十几人变成了当下的几十人·成熟的美术组、成熟的推广组、成熟的维护组、成熟的技术组……这些组别内的员工的工作就是一刻不停地完善用户体验。
例如非凡搜索的版面,时至今日就修改了不下百次,每一次都是非常微小的变动,但组合在一起,便成为了新成立的互联网企业不论如何都追赶莫及的高度··他们挑选在92年推出即时通讯,这个时间点也很微妙。
两年之后,国内将正式连接国际互联网,届时互联网市场各种类别的软件将会如同雨后春笋那样冒出来·竞争猛然锐增,受众客户也更难取悦,彼时起步已经落于人后。
倘若非凡网络能凭借自己现如今积累的几乎囊括了整个互联网的客户群迅速将通讯软件普及开,到了那时候,就可以稳坐钓鱼台··这一年代许多商人眼界之宽广、筹划之深远,就连林惊蛰都时常怀疑他们是不是跟自己一样重活了一场。
好比肖驰··肖驰很早之前便快他一步投资了另一家互联网公司——不朽科技·和非凡网络的定位方向不同,不朽科技目前正在专攻门户网站开发,国内目前最为活跃的几个论坛里,就有两家归属于不朽科技旗下。
肖妙熟练地打开了其中一个论坛,正在给好奇的肖奶奶讲解该如何玩转互联网,林惊蛰给肖驰使了个眼色,示意对方别在那添乱,拉着对方到沙发坐下泡茶··甜文重生爽文升级流·肖爸爸原本正在看报纸的,嗅到茶香后也索要一杯,慢悠悠喝着同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讲的是镇雄地产的事情,主要还是围绕在祁凯身上,不论品行如何,对方到底是大院子弟,从小在肖爸爸这样的长辈眼皮子底下长大的,每年新年还会登门拜年,天然便是超越陌生人的关系。
眼睁睁看着一个熟悉的孩子变成了今天这样,肖爸爸很是嗟叹··镇雄地产现在深陷在了五宝山这一旋涡里,新增的火葬场和殡仪馆几乎拖垮了他们··史南星和祁凯年后一直在跑关系,期冀能让尚未落成的那两项设施迁到别处去。
可五宝山山脚大大小小那么多的楼盘,哪个背后没点能耐别人都办不到的事情,大势已去的祁老爷子莫非就能做到了么因此他俩的努力当然只是徒劳无功。
换成平常,这种一眼就能看透的后果应当足够让他们放弃了,但奇怪的是,史南星和祁凯如今仍奔走··他们似乎非常急需钱的样子,并为此不放弃任何微小可能——一边放出风声要出让五宝山项目的股份,一边还试图从银行里搂些钱。
但当下谁会那么不开眼地接手五宝山啊贷款方齐清地产眼看着就要垮了,谁也不想做被拖累的下一个·至于银行,镇雄地产一手坏账,当下能抵的几乎全都抵了,并没有哪家甘冒风险愿意贷给他们。
肖驰道:“史南星手上还有四风广场百分之十几的股份,按照现在的状况,我估计七百万之内应该能拿下来·”·“那他们手上五宝山脚的那块地呢”林惊蛰问,“你估算一下现在的市值应该是多少”·一直只是倾听的肖爸爸闻言刷的一下合拢报纸,透明镜片后的目光扫向林惊蛰:“你想买他们手里的那块地”·林惊蛰理解他的怀疑,当下突然进驻了殡仪馆和火葬场的五宝山在外界眼中确实是一文不值,不过那主要是五宝山会建公墓的消息尚未公布,很快这种情况就要转变了。
按照他的记忆,上一世林润生的……葬礼举行时,五宝山的墓场已然经营建造得非常成熟··那样的情况短时间内是无法做到的,因此最迟今年之内,那处公墓应当就会开始建造。
国内的私人公墓开发非常非常难过审批,这种难度已经不在开发商的资质范畴了,五宝山的那座公墓是国营- xing -质的,在这个项目落成之前,林惊蛰打包票没人敢在附近打殡葬的主意。
然而越难审批的项目里,往往便蕴含了越发庞大的利润··林惊蛰此前便提出过愿意出六千万让祁凯转让那块地,但可惜的是,对方那时候没能答应··现在那块地估计连六千万也不值了。
肖爸爸看起来却不太赞同他的想法,严肃地摇着头道:“我劝你不要插手·”·林惊蛰以为他是在担心后期利润问题,还想解释,肖父却直接抬手笃定地打断了他:“我明白你的意思,五宝山那块地也确实没有那么糟糕,但我作为长辈,还是劝你一句,不要插手。
银行那边的债务问题很复杂暂且不说,关键在于祁凯他们的资金不能从你这里拿到·”·林惊蛰迷茫地看了肖驰一眼,肖驰明显知道他父亲的话是什么意思,冷静地回答:“其实现在应该做的时候把他们套在里面,地可以拿来,但钱不能流到他们手里。”
肖父叹息了一声:“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去死啊·”·林惊蛰听得云里雾里,肖驰只表情平静地摸了摸他的头:“没事儿,我来出面·”·对面黏糊起来的俩年轻人看起来太伤眼了,真让人害臊肖爸爸默默将报纸举高,挡在了面前。
*******·史南星这辈子没想到自己会被两千万逼成这样··想当初他在群南风光时,几千万上亿的海运线路都不在话下,各方面打点关系送好处,哪个不是七位数起步·可时至今日,他居然沦落到卖房卖车·只可惜他从前没什么危机感,并没有置办多少房产,名下比较值钱的豪车,也大多是海运走私回来的没有合法批号的型号,因此出手十分艰难,至少需要一个很长的周期才能找到买主。
糟糕的是沙蓬并不会给他那么富裕的时间··史南星必须在很短的时间内搞到给对方的两千万,以及购置那片烟土田首批的资金··他被这一窘境搞得焦头烂额,那边的祁凯放下电话后还满腹狐疑地絮叨:“奇怪,江恰恰怎么一直不接电话,不会是出什么事情了吧”·“你有病啊,没事找她。”
史南星听到这个名字就觉得烦躁,起身皱着眉头穿外套··祁凯早就被他骂得没脾气了,因此闻言只是奇怪地看向他:“你去干嘛”·“借钱。”
史南星道,“马上月底了,不管怎么样,至少得先把给沙蓬的那两千万弄到·”·卖东西周期太慢,他俩现如今几乎已经把所有能拿钱的路子都试过去了,包括镇雄地产现如今账面上还能调动的几百万流动资金。
家里的口他俩是绝对不敢开的,别说祁凯那老鼠胆子,就连史南星也未必敢对家人坦白自己现在涉足的生意,两人现在已然是在孤军奋战··史南星的面子在燕市挺大的,但涉及到钱又不好说了。
因此借来借去最终也没能借到多少钱,回到公司,还接到沙蓬打来的电话··对方从头到尾都没有提到钱的事情,语气和气的像是许久不见相互问候的老朋友,但史南星毫不怀疑对方或许直至朝自己举起枪那一刻脸上都会挂着微笑,因此结束通话之后,他的一颗心已然沉入谷底。
祁凯惶然地望着他沉默的模样,终究没忍住问出了那个折磨他许久的问题:“舅,咱们能不能不跟沙蓬合作啊我怎么觉得他们那帮人……不太对劲呢”·“说的什么屁话。”
史南星疲倦地揉了揉额头,连话都不想多说,听电话铃声又响了起来,只挥了挥手示意祁凯去接··祁凯接通电话没几秒,脸上低落的神情就猛然被另一种光彩给取代了,他朝着电话那边问:“真的假的”·甜文重生爽文升级流·史南星一听他的语气,懒洋洋的眼睛就睁了开来,直至祁凯挂断电话,立刻匆忙询问:“怎么回事出什么事情了”·“五宝山那块挂牌的地有消息了”祁凯的语气又惊又喜,“迅驰地产的人说愿意接手”·纵然以往曾有过数不尽的恩怨,祁凯这一刻也想不起来了,在这个急迫的当下,他的眼睛里只能看到即将送上门的那笔钱。
史南星却皱起眉头:“怎么会是迅驰地产”·一个迅驰地产,一个始于地产,他一听这俩名字就觉得不得劲儿··“你管是谁呢,给钱不就好了”祁凯并不知晓他的事情,因此冷静片刻之后又立即给江恰恰打电话。
电话从第一声响到自动挂机,仍旧也没能接通··史南星一想也是,反正自己现在缺钱,地卖给谁不是卖只有真金白银才是真的,五宝山一卖,盘桓在他们面前的危机立刻就能过去。
他因此妥协了,却仍不是很高兴,只挥了挥手道:“算了,你自己去谈吧,反正月底之前,要用的钱都得凑够·”·现在这样艰难的日子他真是不想接着过下去了,未来能不能翻身,全看接下去和沙蓬的那笔交易。
祁凯拿着电话,看上去仍旧有些担忧:“江恰恰怎么老不接电话该不会出事儿了吧咱们那块地可还有百分之二十的股权在她手上,到时候银行的分割手续还得她跟着去办呢。”
“她能出什么事儿这女人贼精着呢,人家比你聪明·”史南星对此不屑一顾,“行了,人就在燕市,等生意谈妥,你还怕找不到她”·******·夜色昏沉,江恰恰匆匆钻进了一辆破旧的巴车,缩在最后一排,探头窥视窗外。
巴车晃晃悠悠开出了站墙,大门外,一帮拿着棍子的男人没头苍蝇似的乱撞着,四下环顾,口中骂骂咧咧——·“艹人呢”·“明明看到她朝这边跑了”·江恰恰用一个小背包挡住脸,直至车开出一段后才放下来,意识到自己终于从围追堵截里逃离,她解脱地松了口气。
脚边放着两个重重的手提袋,这是她傍晚潜进家里收拾出的所有值钱的东西··她在脚下的这片土地生活了那么久,熟知这里的人情世故,但人近中年,却要流亡般漂泊到另一个完全陌生的国家。
收拾的时候她很迷茫,不确定自己的决定究竟是对是错,和这一决定会给未来会造成什么样的影响·临出门的那一刻,她几乎想要放弃了,哪怕在国内找个小城市隐姓埋名呢总也好过彻底未知的生活。
但出门那一刻立即被发现紧接着开始的追逐打破了她对未来微弱的幻想,十几个强壮的男人健步如飞地在后头追赶,江恰恰靠钻围墙的小洞才得以暂时拉开距离,她一身的灰土,手脚擦破了皮,状态狼狈不堪,难以接受自己未来的人生都要活在这样的东躲西藏里。
巴车开往距离燕市最近的一处海滨城市,车上装满了淘金的梦想··江恰恰听着前后人们对那个“遍地是黄金”的国家展望,瘦弱的身躯在晃动的车厢里浮萍一般摇摆。
她抱着包,坐得身体都几乎僵硬,七八个小时之后,才终于看到了那片海··天此时已经蒙蒙亮了,晨曦的曙光打在海面上,绚烂得像是未来·她迷茫地随同周围的陌生人被驱赶下车,海风吹得她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那位熟悉的老太太已经等候在车外,看到她时满眼怜惜:“可怜见的,怎么把自己搞成了这样”·江恰恰如实说了,对方帮着咒骂了一通那些追债的民工,又安慰她:“没事儿了,等你出了国,过上一年半载再回来,他们就再也找不到你了。”
这一片海域很荒凉,偌大的码头只停泊着一艘简陋的船只,比起轮船,那更像是用来打鱼的··环境可见的恶劣,码头上没有说话的声音,蛇头一边清点带来的人,一边冷酷地将清点完毕的推进船舱里,像塞一车即将送到屠宰场的猪。
有人摔倒在甲板上,又一脸麻木地爬起来··有人钻进船舱里,又恋恋不舍地探出头来用眼神跟生养自己的土地道别··江恰恰提着袋子,突然没来由一阵心慌,总觉得自己此去的未来或许并不如所听到的那么乐观。
她视线闪烁着恐惧,后退两步,撞在那位跟随在背后的老太太身上,老太太关切地问她:“你怎么了”·对方前些天借了自己不少钱,江恰恰很信任对方。
心中的惶恐和慌乱无处倾诉,江恰恰急促地喘息着:“我……我可不可以不去”·老太太叹息了一声:“当然可以·”·顿了顿之后,却又追问:“但不出国,你要去哪里呢再回燕市吗”·回燕市江恰恰回想起自己被棍棒围追堵截时的场景,心中翻腾着无数种情绪,但她终于还是摇了摇头。
“没事儿的,别担心,阿姨在那边有亲戚,到了之后会有人接应你的·”那老人家于是柔声安抚她,“外面不管怎么样,总比国内好些,你那么年轻,说不准还能闯出一番事业来呢。
要是实在住不惯,再叫人联系我好了,我到时候再找人把你送回来·”·长久的沉默之后,江恰恰轻轻地点了点头,迈开步子朝着船只停泊的方向走··“带那么多东西船上哪有地方给你放”·前头有人带了太多的行李箱,东西直接被水手丢在了码头上,哭声和叫骂声交织在一起,悲凉得难以名状。
江恰恰捏紧了自己手上的行李袋,蛇头拦下了她,但那老太太随即上前和对方说了几句,水手们最终还是一脸不情愿地放行了··江恰恰越发相信对方人脉深远,感激地朝对方点头道别。
行李已经被送上船了,那老太太却在此时好像突然想起什么,伸手拉住了她:“等等,有些东西要让你签一下·”·对方说着就从随身携带的布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袋,打开来,倒出了一叠非常厚的文件。
甜文重生爽文升级流·江恰恰对此相当的警惕,她立刻问:“这是什么”·“你出去总得找工作吧先把委托书签了,我传真给我亲戚,让他们早点给你安排。
否则万一被抓,你估计会被遣返回国,到时候就麻烦了·”·她说的十分真切,江恰恰也不懂是真是假,她不太想签,但又不好直白地拒绝这个说不准未来在国外会给自己带来很大帮助的靠山。
老太太十分自然地拿出纸笔朝他递来,江恰恰回头看了一眼,船舱里的其他人似乎也在签订什么东西··她迟疑着接过那叠纸翻看起来,前几页果然如对方所说是委托招工的合同,条件非但不苛刻,还十分宽厚。
·大家都签了……·她不配合确实也不太好,因此只能接下笔细细翻看起来··天色越来越亮,背后的蛇头开始催促:“快一点快一点磨磨蹭蹭什么呢小心一会儿天亮了被发现,到时候就谁也走不了了”·“等等”江恰恰被催促地慌乱起来,翻动文件的速度加快,但那叠东西实在是太厚了,里头的条例又莫名拖沓和琐碎,叫她看半天也才看了一点。
蛇头却没那么客气,见她慢吞吞的,上前就猛推了一把,口中开始骂骂咧咧:“要不要走要走就上船不走就滚别他妈浪费所有人的时间”·江恰恰被推得一个踉跄,险些摔倒,一回头,那老太太已经在替她同对方说好话了。
船上的其他乘客也开始催促,担心拖延时间会让离开的计划出现纰漏,江恰恰一时简直成了众矢之的·她在一众冷眼中爬起来,慌乱地还想多看看那叠文件,水手猛然喊了一句:“四点了”·文件上仍旧是那些无足轻重的条款,江恰恰胡乱翻阅了片刻,实在顶不住压力,一咬牙打开了笔盖,在老太太指示下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她终于登上了那首承载了无数人梦想的破船,飘向大海··*****·沈甜甜朝电话那头问:“走了吧”·“走了·”对方回答,“没听说出什么问题,现在估计已经到公海了。”
“很好·”她靠在门上,冷声吩咐,“那几份合同明天你送到我学校去,动作快点,赶在齐清地产清算之前·”·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后,她才挂断电话,随即铃声再度响起,是肖妙。
肖妙声音轻轻小小的:“我家装电脑啦·”·沈甜甜冰冷的面孔上立刻浮出了笑容:“是吗太巧了,我哥昨天也给我装了一台,可好用了”·肖妙想起肖驰的那张大便脸,忍不住哼哼了两声,羡慕道:“你哥真好。”
“那肯定啊,我哥什么都给我买,衣服裙子鞋子发卡,你上回不是说我戴的那个小王冠好看么也是我哥买的·我跟我哥说我要投资咱们网站,他特别支持,还让我没钱尽快开口。
我哥可好了”沈甜甜尤其得意,目光敏锐地捕捉到了远处的一点黑色,当即兴奋道,“我不跟你说了,我哥来了”·她一面说着,肖妙便听到电话里传出好友一声前所未有的娇嗲腔调:“哥~~~~”·妈呀。
肖妙的脸立刻红了,赶忙挂断电话将手机丢到了旁边··楼梯处咚咚咚传来一阵下楼声,她抬起头来,正看见肖驰英俊却面无表情的面孔··肖驰一边下楼一边在打领带,扬着头也不看路,到楼下后正对上妹妹欲言又止的模样。
他脑袋朝后一仰,皱着眉头打量对方:“你眼睛里进东西了”·肖妙眨动的双眼立刻停住了,她望着大哥长久地沉默了一会儿··然而沈甜甜骄傲的炫耀仍旧时刻在她的心中躁动,肖妙劝说自己忍耐,小声地问:“哥你那么早出门,是要去哪儿啊”·肖驰莫名其妙地看着她:“去谈五宝山的一些事。
你问那么多干嘛”·“……我关心你不行啊”肖妙酝酿了片刻,小尾巴一样坠在了哥哥身后:“哥,给我买个小皇冠吧”·“啥玩意儿”肖驰一脸莫名地看着她。
肖妙在脑袋上比划:“就是那个水晶的,亮晶晶的,可以别在头发上的那个小王冠……特别好看,也不贵,就是燕市没地方买,好像得托人去外省带·我朋友有一个,我也想要。”
肖妙面色微红,目光闪烁,满眼都是对哥哥的期待··她迫切的视线里,肖驰缓缓抬起了手,然后越过放着钱包的口袋,径直伸了过来··“哈哈”肖驰推了她的脑门一下,开口嘲笑道,“你有病啊,戴那东西知道有多傻吗,难看死了,什么品位”·肖妙:“……”·肖妙委屈极了,涨红着脸朝哥哥嚷嚷:“你就是不想给我买找什么借口你怎么那么小气”·肖驰冷哼一声,并不理会她的屈辱,掉头就走:“我就这么小气。”
“你坏死了别人的哥哥都给买的,就你不给我买”肖妙气得大声嚷嚷,“惊蛰哥就跟你不一样,他一定会给我买的”·肖驰一听这名字脚步就顿住了,然后缓缓地转头看向自己气得眼泪汪汪的妹妹。
然后猛然抬手箍住了妹妹的脖子,贴近威胁:“告诉你,不要仗着惊蛰心软就随便跟他要东西,知道么”·肖妙跟哥哥厮打了一下,肖驰一只手就够把她提到半空动弹不得了,无奈之下只好极度不情愿地妥协。
然后又慢吞吞地跟在肖驰后面,看着哥哥照着佛堂的镜子梳小辫儿··肖驰扎完小辫之后心说还是林惊蛰扎得好看些,一回头见妹妹还在,大手按在妹妹的脑袋上一阵揉搓:“你还想干啥,赶紧的,我要出门了。”
肖妙哼哼唧唧半天,一直追在自己哥哥身后跟到大门口,才抓着肖驰的外套下摆开口:“哥……哥……我那什……我和一个朋友,看中了一个论坛,想投资来着……”·甜文重生爽文升级流·肖驰斜睨她:“嗯”·“前景特好……”肖妙小声道,“……就差钱了。”
肖驰咳嗽了一声:“多少钱”·“不多·”肖妙讪笑着比了下手指头,“一百万·”·肖驰歪着一边嘴角不怀好意地朝她露出一个冷笑:“什么论坛经营什么范围的”·“文学”肖妙非常严肃地介绍,“是原创文学我们已经集齐了相当数量的一批作者,就差一个完善的平台了。
哥你想想,就像惊蛰哥说的那样,未来的虚拟市场一定会是一个非常庞大的事业,我们通过网络就能阅读和创作,多么的神奇啊”·她话音刚落,脖子一紧,外套的帽子就被肖驰拉了起来,结结实实地罩在了脑袋上。
肖妙尖叫一声,肖驰力气很大,拿帽子一罩,差点把她罩蹲在地上··她狼狈地挣脱出来,迎面便是哥哥冷酷的视线··“文学哼。”
肖驰眯着眼凝视着她,一步步逼近了,“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天天在电脑上天天看什么东西·还一百万……你给我小心点,下次别被我当场逮住。”
他说罢冷哼一声大步流星便朝停在院子里的车子走去,站在原地的肖妙瘪着嘴憋了半天,哇的一声哭了起来··大颗大颗的泪水沿着长长的睫毛流淌下来,满脸都是,肖妙鼻子都气红了,泪眼朦胧拍着门大骂:“我去你妈的”·肖驰回来打她,她一边哭一边跑,看着身后面目狰狞的哥哥,又想到沈甜甜她哥,心中的凄凉顿时无以言表。
“怎么了怎么了怎么了这是”·混乱中突然响起一声清朗的询问,追打中的兄妹二人都停下了脚步,抬头朝院子大门望去,林惊蛰正一脸惊愕地从驾驶座里钻出来。
肖妙:“……”·肖驰:“……”·肖驰咳嗽了一声,抬手抚了下妹妹乱七八糟的头发,一面朝林惊蛰走去,一面口中颠倒黑白:“她不像话她。”
肖妙被他气得话都说不出来,哭得越发厉害了··林惊蛰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看着肖妙脸上哗哗流淌下的泪水,整个人都僵了,片刻之后猛然回过神,从车后座拿出两个礼品袋跑向肖妙。
“哭什么哭什么·”他慌张地给肖妙擦眼泪,一边擦一边哄劝,“不哭了不哭了·”·肖妙头一次被他哥欺负之后能获得安抚,一时越发委屈,连害羞都抛到了脑后,直接扑在林惊蛰的怀里大哭起来。
林惊蛰不敢乱动,只轻轻拍打肖妙的后背,肖驰站在旁边眯眼看了一会儿,朝妹妹道:“你再抱一个试试”·肖妙嗅着林惊蛰怀里清新的香气,偷眼望了下哥哥写满不爽的神情,哭声比刚才还大了。
“哎呀你少说几句就不能让着点她吗”林惊蛰无奈地给了肖驰一个请求配合的眼神,然后把肖妙从怀里拔出来,掏出袋袋里的东西。
抽泣着的肖妙哭声立刻停顿了两秒··林惊蛰把手上亮晶晶的小王冠戴在肖妙的脑袋上,哄孩子似的夸奖:“多好看啊,不要哭了,再哭就不好看了·”·这是他之前托人从特区带来的小首饰,之前送了沈甜甜一些,才发现女孩子们好像格外喜欢这种精致小巧的东西,便顺带也给肖妙准备了一份,谁知道刚好就用上了。
肖妙抬手扶着王冠,又拿下来爱不释手地摸来摸去,一边可怜巴巴地抽噎着··林惊蛰见哄住了,赶忙找帮手,问肖驰:“好看吧合适吧”·肖驰:“……”·肖驰在骤然- she -来的两双视线中招架不住了,只能妥协地点头:“好看好看,好看的要死,真的太有品位了。”
第七十三章 ·肖驰招架不住了, 只得率先离开··他要去谈的是五宝山那块地的事宜, 同祁凯就约定在常去的燕市饭店·局是祁凯攒的, 燕市饭店的消费水平对当下的他而言似乎已经不是那么能轻松负担的了,但很显然祁凯对自己当下的经济状况仍未明确认知,肖驰到场后, 还是照常看到一桌子鲍参翅肚。
这也算仇人见面了,迅驰地产成立至今,肖驰就没跟对方合作过·俩人其实在同一个大院长大, 但从小就不对付, 后来又有肖妙那档子事儿,矛盾雪球般越滚越大, 恩怨由来已久。
祁凯显然有点心虚,看到肖驰后咳嗽了一声才强装出底气, 起身若无其事地招呼:“肖总,坐, 坐,坐·”·肖驰平静地看着他的模样,便不由想起了父亲的那声叹息——“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去死。”
一样米养百样人, 当真是句真理··肖驰也不刁难这人, 顺势就坐下了·想起之前妹妹被祁凯强吻,回来后吓得哭得稀里哗啦,甚至直接出国几年躲避的可怜模样,他仍旧怒不可遏。
只是他没有痛打落水狗的喜好,疯狂的报复早在几年前祁凯风头正盛的时候就展开了, 且也取得了明显的成效··大院的子弟有一条秘而不宣的规则——同龄人之间的矛盾,不能告状给长辈解决。
肖驰仅凭自己的力量,也可以让对方现在对肖妙退避三舍——肖妙回国那么久,大院里的同龄人们几乎都见过,唯独祁凯未敢登门··只是自己的打击报复是一回事,现在对方自寻死路,就是另一回事了,肖驰并不为祁凯现在的状态感到愉快。
祁家父母还在世的时候,曾经也是他童年里相当慈祥的一对长辈··肖驰环顾了餐厅一圈,沉声问:“史总没来”·祁凯也觉得奇怪,正常来说这样的场合史南星绝不可能放弃的,之前对方还就四风广场的股份跟肖驰合作过呢。
按理说那么大份额的股权转让,交易双方势必会积攒下不小的交情,可这一次史南星四处借钱,似乎也没有向迅驰地产开口的意思·今天的五宝山股份归属谈判,对方更是百般推脱,祁凯一问原因,史南星脸色就臭的吓人,只说看到肖驰那张脸自己会消化不良。
甜文重生爽文升级流·这话当然不能照章复述,因此祁凯只是回答:“我小舅今天身体不太舒服,不过肖总放心,五宝山项目的股权我可以全权做主·”·身体不舒服·肖驰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是嘛。”
年前拼命朝家里寄的那些照片,其实他已经查出背后的主使者是谁了,动手的甚至不是他自己——肖驰对这事儿一点都不在意,恨不能全世界都知道自己跟林惊蛰是一对呢,才好在自己不跟林惊蛰粘一块的时候震慑住围绕在对方身边的狂蜂浪蝶。
探查的人手是肖慎行派出去的··长辈们的顾虑多些,不论对方的手段高级低级是否见效,他们总都想确切地知道在背后虎视眈眈着想要给儿子使绊子的人是谁·查这个事情似乎是困难又说起来很简单,问题不出在投递环节——对方非常谨慎,三次照片投递点都选择了不同的城市,最远的一个甚至驱车四五个小时才能到达,外封和内容也处理得极近完善,不留任何线索,哪怕交给专业的刑侦警察,恐怕都无法得出确切的结论。
问题出在……拍照片的人身上··燕市最近地下小混混的那个圈子里,有一个相当热门的私人侦探··这位私人侦探可谓高调至极,见人就炫耀自己靠着拍照片一天就赚了十万块的功绩,每次同别人炫耀之前,还得神秘兮兮地叮嘱对方:“我只告诉你这个秘密,千万不要传出去”,结果就靠着他自己的大嘴巴,将此事闹得人尽皆知。
他倒是不肯透露自己拍到的照片的内容,只说自己是专业侦探,要拿出自己的职业素养,为雇主保守秘密··但就凭他当下泄露的雇主信息——包括对方的入住医院、体貌特征,和细节举止,熟悉的人几乎瞬间就能猜到那位人傻钱多的雇佣方就是史南星。
肖驰一点也不意外,肖慎行迅速拿到结果之后却无语了很久··“他是傻子么”当时肖慎行这么认真地询问儿子,“花十万块钱,找了这么个瘪三合作。”
肖驰也很迷茫,主要是迷茫为什么史南星拍他跟林惊蛰的亲密照片为什么还要特意花重金去找什么私人侦探·十万虽然不多但也不是笔小钱了,他跟林惊蛰从未遮掩过,史南星想要证据,自己端个相机去拍不就行了·但史南星过往的斑斑劣迹早已经在大院这些人家里留下了深刻的烙印,父子俩讨论了半天也没讨论明白什么,只能将理由认定为对方的脑回路和正常人不相同。
不过脑回路正常的人也不会去走私和贩毒了··肖驰略微琢磨了一会儿,便同祁凯切入正题,谈论起了五宝山脚的那块土地··这块地地属城南,虽然位置相对荒僻些,面积却很大,足足有四十多万平方,比起前几任城北的那块地王,也不过只略微小了一点而已。
近来城北飞速开发,地价水涨船高,这块地那么大的面积,倘若放在北边,价值肯定早已经比拍下来时翻涨了至少百分之三十·只可惜南北两城遥遥相望,城南的土地近年来虽然也随着人口增多上浮了一些,却远没有城北来得热烈。
因此这块地正常的市场估值,大概就在六千万到七千万区间··这已经比当初祁凯的竞拍价要来得低了,更糟糕的是现在旁边还盖了一座殡仪馆和火葬场·靠近五宝山的其他大小楼盘的开发商们已经纷纷开始下调价格,镇雄地产当然也不例外。
最近由于史南星急需用钱,这块地的股份被拿来出让,镇雄地产本公司市场部最新的估值,就是最多只能收回不到五千万··四千多万,足足缩水了一半··可即便如此,仍旧少有下家甘愿接手。
肖驰拿这块地的短板来跟他砍价:“五宝山的股权和债务问题实在是太复杂了,这块地现在银行还有九千多万的贷款尚未清算·”·“那是齐清地产的,跟我们没关系。
贷款也是按照他们公司的名义贷到的,程序本来就不合法·我们只是把开发权转让给他们而已,银行怎么能不调查清楚就批贷呢”祁凯摊开手道,“你放心好了,银行不敢瞎来。
反正齐清地产这笔钱肯定还不上,他们破产清算后,银行收回土地也是要出手的·到时候……咳咳·”·他说得洋洋洒洒,差点就口无遮拦地说出“到时候火葬场和殡仪馆建成,这块地的价格估计比现在还不如”这句话,赶忙吞回肚里,偷瞥一眼肖驰的脸色。
肖驰垂着眼,正扒拉自己手上那串珠子,周身似乎有一种特殊的结界,将他同外面的世界割裂开来··祁凯也不确定对方反应过来没有,提了提神,一鼓作气地坑人:“反正你们现在愿意接手,也是提前为他们解决了一部分债务问题,银行再傻,也知道及时止损的道理。”
他说完之后忐忑地观望肖驰的反应,肖驰也不知道听没在听他说话,一直垂着眼,平静的像是一片掀不起波澜的海面·他突然出声:“那么交易过程迅驰是直接跟银行走”·“当然不是了”祁凯赶忙解释,“你不用担心,贷款肯定还是我们和齐清地产来负担的,但还款日期今年年底,还有一段呢。”
肖驰抬头看他的模样,祁凯目光闪烁,神情紧张,双眼下挂满青黑,显然是有什么极度焦躁的事情,让他很久都没能休息好··“按照现在的情况,银行不会介意提前收回这笔贷款的。”
肖驰问:“祁总拿这笔钱另有他用吧”·祁凯看着猛然震了一下,表情都空白了几秒,但他随即反应了过来,强撑着装出了茫然的笑脸:“肖总在说什么呀,钱这个东西,趴在账面上不都越久越好么。”
肖驰锋利的目光以往只是格外锐利,此时却仿佛能穿透人心,他盯着祁凯尴尬的笑脸,手上的佛珠碰撞时还发出细微的声响,浑身散发出一种浩瀚的气质,沉甸甸镇在祁凯的身上。
双方无话可说的沉默持续了好几分钟的时间,肖驰本来就不爱说话,一向巧舌如簧好出风头恨不能自己时刻处于人群焦点的祁凯也诡异地缄默着··半晌之后,肖驰轻叹一声,站起身来,绕出了桌子。
甜文重生爽文升级流·祁凯似乎在发呆,立刻回神,失声开口:“肖总……”·“让渡合同明天下午镇雄带人去迅驰签订就好·”肖驰的脚步没有因为他声音停顿,径直走到了门边,即将离开的时候,才忽然又转过头来,定定地凝视着祁凯的眼睛。
祁凯吓得停住了脚,他几乎以为肖驰又要打他一顿什么的··“祁总·”但肖驰最终却只是开口,声音很低沉,像是寺庙每至傍晚就撞击出声的晚钟:“看在你母亲以前为肖妙做过裙子的份儿上,我劝您一句。”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对方说完这话,在祁凯怔楞的反应里,又似乎想起了什么,挑眉道:“对了·”·他从大衣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厚厚的大信封,伸手递了过来:“劳烦您替我转告史总一句,没事儿别老做这些无用功。”
肖驰如同来时那样平静地离开了,整桌的山珍海味一口都没动··生意似乎是谈成了,祁凯却一点儿也不高兴,他只是茫然地坐在这个偌大的包厢里,望着窗外清透的天色。
年后的燕市还笼罩在冬天的寒冷里,天地荒芜一片··一道钟声钻进胸口里反复地嗡鸣··祁凯突然眯着眼盯紧了一处地方,甚至起身凑近窗边去看··饭店前落秃了叶的,仿佛已经枯死在了冬天的一株参天大树顶端,似乎冒出了一丁点嫩绿色的生机。
但那点颜色实在是太渺茫了,祁凯看了一会儿便觉得疲倦··他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很没力气,疲倦地坐在沙发里,下意识拆开了肖驰让他转送给史南星的那个大信封。
入目的照片让他险些原地起跳,随即回忆起肖驰方才的话,他才猛然意识到搞到这堆照片的人恐怕就是史南星··史南星知道林惊蛰跟肖驰的秘密了他什么时候知道的·祁凯对此不得而知,但一瞬间似乎很多以往不理解的疑问都得到了解读。
对方让自己去找私家侦探,安排公司的司机突然出省,此前还曾经想要找什么能进肖驰他父亲单位的人··祁凯回家时看到正在跟自家爷爷下棋的史南星,一阵儿的头痛。
史南星立刻问他:“合作谈得怎么样”·“成了·”祁凯在对方骤然亮起的目光中撑出了一个疲倦的笑脸,“我先上楼歇歇。”
他回到房间,拿着那册信封,站在原地迟疑许久,门外传来脚步声,他立刻拉开抽屉将信封放在了最里头··史南星刚进门,便见祁凯正一脸放空地摊开四肢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他因刚才的回答而激动着,上前追问:“别装死,赶紧把情况说说”·祁凯叹了口气道:“谈成了,肖驰的意思是,明天我们就可以带人去迅驰签约。”
史南星难掩喜悦的神情里,犹豫了许久,祁凯还是小声问出了那个不敢开口的问题:“舅,要不我们就……让肖驰直接跟银行走程序吧”·“你是不是有病没这笔钱沙蓬那边怎么办银行的贷款让江恰恰- cao -心去,咱们至少年底再还。”
史南星只觉得心头的一记重担终于放下了,松了口气,也在床上坐下,开口吩咐,“赶紧让公司的人开始准备·对了,赶紧联系江恰恰的,让她配合我们去银行走程序。”
肖驰在路上接到电话,祁凯最终还是决定让镇雄代替银行出面处理股份··回到家后他将这个消息告诉给肖慎行,肖慎行拿着茶杯沉默了很久,只是叹了口气,默默地起身上楼。
肖驰目送父亲的背影消失在书房门后,转身便去找林惊蛰··林惊蛰正在同肖妙玩电脑,确切地说,这俩人正在商量肖妙投资网站那件事情··林惊蛰惊讶于肖妙超前的眼光,不论盈亏,对方在这个年代就能想到投资网络行业,已经算是相当了不起的创举了。
更何况网络创作领域在后世并非什么无人问津的冷板凳,伴随从pc到移动端的转变,这一行业反倒只会越来越热门··时代的变迁往往更多呈现在普通民众的生活细节里,被更多人选择的,通常就是当下的赢家。
这一年代的人们或许根本不会想到,当下这些极具影响力的报刊杂志,会在后世被更加迅捷的网络挤压进多么艰难的生存环境里·林惊蛰在生活中也是普通人里的一员,相比起念旧的生活方式,他更愿意像大多数人那样选择更加便利自己生活的新科技——他的新家里,曾经按部就班的普通液晶电视被数字电视取代,网络连接他从进入公寓大门起直至上床安睡的每一个步骤。
电脑平板和智能手机完全取代了人们以往生活中百分之八十必须携带的东西,别说放在书架上非常难得和清闲时才有时间翻阅的纸质书籍了,他甚至连钱和钥匙都无需携带·这些改变悄无声息就渗透入了他的生活细节,以至于令他如今回忆都想不起一个确切的时间。
以往的他只是那一时代的服从者,但如今,他却成为了参与其中开创新世纪的一员·肖妙的年纪说大不大,却也已经读了几年大学了,对方有意提前布置事业,林惊蛰绝对举双手赞成。
因此上午肖驰走后,他非但没有离开,还留下来同肖妙深刻地谈话了一场,细细询问对方对投资创业的设想··追问之下,他不由叹息着承认,大院里长大的孩子,估计就没哪个是真正简单的。
他自己的妹妹沈甜甜虽然这辈子又乖又单纯又害羞,远不及上辈子和自己针锋相对时- yin -险狠辣,但小小年纪,前些天也跟自己谈起了投资和事业的话题·肖驰这个妹妹肖妙,看上去清心寡欲不食人间烟火,似乎不染凡尘的模样,但说起商业规划,却也是一针见血,头头是道。
她们甚至在还没有资本进入的时候便已经架构起了一个完善的规则,且在全无利益的前提下便为论坛招揽了相当一批的产出者,肖妙调出那个论坛后台的数据给他看,人流量在当下的小论坛里已经是相当可观了。
论坛是发帖形式的,绿油油的色泽和排版林惊蛰也搞不懂,首页几个比较热的帖子似乎就是当下比较受欢迎的几本书,林惊蛰觉得书名看上去都怪怪的,眯着眼想要看明白名字后头缀着的小字,肖妙却立刻红着脸切开了界面。
甜文重生爽文升级流·“惊蛰哥·”肖妙红着脸细声细气地问他,“你觉得我们的这个论坛怎么样”·肖驰那边她是绝对不敢开口去问的,肖驰也绝没有她惊蛰哥那么傻白甜,一定会点开帖子看里头的内容,他什么时候看完肖妙什么时候就得挨打。
林惊蛰原本对内容的好奇立刻被这个原本气质清冷的妹妹难得依赖和信任的目光引开了,他心中对这个几乎与自己当下同龄的小姑娘油然生出一股父爱·他慈祥的目光里充满了鼓励:“很好,放心大胆地去做吧,难得你小小年纪就对独立的事业那么有热情,我一定支持你。”
肖妙这还是第一次直接从旁人口中听到鼓励,脸越发红了,小声道:“可是惊蛰哥,我们网站的前期资金还没有着落呢·”·林惊蛰问:“还差多少”·肖妙忐忑地回答:“还差……一百万。”
她刚才就为这一百万给肖驰揍得够呛,林惊蛰却直接一挥手:“你们回去写个短期发展的策划案出来,下回交给我,只要你们有恒心有毅力,这笔钱我可以投资给你们”·这可是妹妹啊,跟甜甜一样又乖又软的妹妹,别说一百万了,哪怕要的是一千万又如何想要什么东西买买买·他一时又想到离开沈家前沈甜甜撒娇耍赖说自己是坏哥哥臭哥哥都不肯抽时间带她出玩儿的话,心中一阵的惭愧,心说过几天抽出空来,一定要带甜甜出去买几身漂亮的新衣服才行,到时候综合楼商场建好,要不然直接给小姑娘办张不限额的卡吧不不不,这太局限了,不如直接给甜甜成立一个零花钱基金·好主意·林惊蛰为自己设想里沈甜甜小麻雀一样蹦跳欢呼的模样露出了欣慰的神情,一旁的肖妙却已然呆滞了。
·一百万啊·林惊蛰刚才那是……答应了·我靠这种有求必应的感觉为什么那么虚幻啊·肖妙从来只听说沈甜甜在那炫耀哥哥又买这个又买那个给了多少钱又答应了做什么,自己的人生中却是第一次经历这种被不由分说宠溺的时刻。
难以言说的爽感顺着脚后跟爬上头皮,她终于意识到沈甜甜过着的是什么样的人生了·好他妈羡慕啊·肖妙几乎要哭出声来,但拼命忍耐着,眼眶里却已经盈满了泪水:“惊蛰哥……哥……”·林惊蛰回过神来,见她不知道为什么居然又要哭,立刻吓了一跳,拿纸巾擦她的眼泪。
他只当肖妙被自己刚才的告诫吓到了,赶忙温声安抚:“我也不是那个意思,亏本了也不要有压力,第一次做生意嘛摔点跟头都难免的·我的意思是你们既然选择了这个行业,以后就不能随随便便因为什么困难选择放弃,一定要坚持下去才行……”·他不安慰还好,一安慰越发让肖妙直观感受到自己从前所过的非人生活,一时间对沈甜甜的羡慕和对自己的委屈尽数涌现了出来,她扑向林惊蛰宽广的怀抱,几乎想要借此大哭一场。
但正在此时,房间的大门被一把推开了··一股熟悉的气息和气势从缝隙中涌进屋里,肖驰面无表情地进来,然后一伸手——·拉住肖妙的领口,丢到了一边。
下一秒他将林惊蛰从座位上拉了起来,一把抱住,头埋在林惊蛰的脑袋边上,奋力地呼吸··察觉他情绪不太对,林惊蛰赶忙将他抱住,一手轻轻地抚摸他的背后,为他梳理气息,然后小声问:“怎么了出什么事情了跟我说说”·肖驰一路回来沉重的心情终于被他清朗的声音驱散开,如同浓雾后热烈的阳光冒了出来,他长叹一声,这事儿不能跟林惊蛰说,知道了对对方没好处,太危险了。
因此他只有沉默着摇了摇头··林惊蛰于是便不追问了,只沉默着拥住肖驰,给对方无声的支持··肖妙被哥哥刚才那一把差点抛上半空,摔进床上懵逼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气得一下跃起,什么感动啊悲伤的情绪都忘了,气哼哼地看着面前人高马大偏偏抱着林惊蛰疑似撒娇的肖驰——·这什么哥哥啊·真的越看越假冒伪劣·她气哼哼起爬起来,拉着肖驰的袖子扯了扯,扯不开。
肖妙气急败坏地踹了哥哥脚后跟一脚,仍旧没得到回应,只是几秒之后,肖驰的声音从林惊蛰的颈窝里传了出来,又低又冷:“你再踹一脚试试”·被挡住视线的林惊蛰:“”·肖驰从林惊蛰的怀抱里直起身来,方才- yin -郁的情绪已经好转了不少,非常女干诈地跟林惊蛰告状:“她刚才踢我。”
林惊蛰惊讶地看了眼红着脸站在旁边清冷又乖巧的肖妙,刚想说你是不是搞错了··好哇居然还告状真是太臭不要脸了新仇旧恨涌上心头,肖妙便一个飞身扑到哥哥背上踢打起来:“你这个臭哥哥你这个大坏蛋”·“再说一遍”肖驰表情一变,立刻转身掐着肖妙的脖子将对方按进了软软的床铺里,胳膊一伸便将肖妙制得毫无还手之力,另一手把肖妙绑得整齐的马尾解开了,揉得乱七八糟,“再说一遍你有胆再说一遍”·“啊啊啊啊啊啊啊”肖妙崩溃地尖叫着扭头张嘴去咬哥哥的手。
林惊蛰目瞪口呆:“……”·他在旁边愣愣地看了好一会儿才猛然回神扑上去抓肖驰的手,对向来成熟稳重的肖驰突如其来的幼稚举止难以置信:“你你你你……你这么大高个,当哥哥的,怎么能欺负妙妙……”·肖驰眯着眼抬手掐住肖妙的脸颊一挤,将肖妙姣好的五官挤成了一个猪脸,仰着头目光由上至下睥睨地落下,在林惊蛰劝架的动作里身躯纹丝不动,仿佛一个威武的铁血真汉子·他冷哼一声:“我就要欺负她”·甜文重生爽文升级流·林惊蛰:“……”·他费了好大的力气终于掰开了肖驰的手,肖妙一个咕嘟就从床上连滚带爬地跑开躲到了林惊蛰的身后。
肖驰隔空喊话:“你出来”·肖妙的大眼睛里迸- she -出仇恨的光芒:“我不你才不是我哥”·肖驰平静的面孔上眉头微微挑起:“哦”·肖妙被揉得乱七八糟的头发鸡窝似的顶在脑袋上,一见他这个表情吓得肝都颤抖了,大叫一声:“惊蛰哥”·林惊蛰立刻舍身护住肖妙,不赞同地看着肖驰:“你差不多行了。”
有他挡着,肖驰果然不动手,接收到妹妹在林惊蛰视线死角里朝自己递来的同可怜兮兮的嗓音截然不同的得意目光,肖驰抱臂看了片刻,突然朝林惊蛰伸手:“不打了,走,我带你去我书房,给你看几本漫画。”
“……”肖妙的表情一点点僵住了,对上林惊蛰回头递来的疑惑目光,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眼见着林惊蛰牵着肖驰的手作势离开,她的嘴唇翕动了起来,在前方两道身影即将靠近大门的时候,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爸哥欺负我”肖妙抹着眼泪出去告状了,听到屋里的响动从书房里出来一探究竟的肖慎行一脸无奈地站在门口,目光从女儿乱七八糟的头发上转开,又落在林惊蛰跟肖驰交握的双手上。
他脑仁一阵发疼,但原本沉甸甸压在心头的,有关祁凯这个从小看着长大的大院孩子一意孤行走上歧路的沉重现实却逐渐被眼前这一团乱的场景驱散了来,变成了比起发愁反倒更让人甜蜜的生活琐碎。
肖驰和肖妙从小打到大,闹起来不是一次两次了,肖妙打不过通常就会朝他或者妈妈告状,因此肖慎行也例行教训了一声儿子:“不像话那么大人了还不知道让着妹妹一点”·肖驰若无其事地转开脸,肖爸爸把目光从屋里两个男孩紧紧牵在一起的手上拔开,复杂地叹了口气,看着肖妙朝林惊蛰噘着嘴撒娇告状的模样。
他摇摇头转身下了楼,在楼梯口撞上了妻子,于姝鸳收回望着孩子们的目光,与他沉默地对视了一会儿,露出了一个无奈的笑容··肖慎行回以屈服的叹息。
“这孩子·”于姝鸳说的也不知道是哪个,看上去又好气又好笑的,扯着嗓子朝楼道里喊了一声,“别闹了快下来吃饭”·肖妙朝哥哥翻了个白眼,用手指梳了梳头发,摸出兜里的水晶小皇冠戴上,恢复了平日里脊背挺直端庄平静的模样出去了。
“你看,被你爸爸骂了吧·”林惊蛰也瞪了肖驰一眼,但无奈并不舍得指责对方,顿了顿只不疼不痒地说了一句,又因为对方刚才反常的低落关切询问,“还好吧”·肖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朝他露出一个微笑:“轻松多了。”
什么毛病跟妹妹打完架还被爸爸训斥,完事儿之后心情反倒那么好··林惊蛰对此绝对是无法理解的,但肖驰愉悦之后便变得格外的粘人,下楼时林惊蛰有些不好意思地挣了挣交握的手:“你差不多一点,叔叔阿姨都在楼下呢。”
毕竟是两个男人在一起如此惊世骇俗的事情,顾念着老人家的想法,林惊蛰在肖家一般很少跟肖驰表现太出格的亲密·肖驰以往虽然不满意但都也给予配合,今天却不知道怎么了,非但不松手,还直接在楼梯上抱住林惊蛰,凑近亲吻了起来。
意识到对方今天大概是遇上什么触动很大的事情了,林惊蛰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挣脱,肖驰复杂的情绪透过火热的唇舌尽数涌进了身体,林惊蛰启齿接纳,并耐心地安抚他。
第二遍想叫他们下楼吃饭的肖妈妈半晌后还是沉默地走了.·饭桌上,夫妇俩的表情都很复杂,肖驰浑然不觉一般,全程都在为林惊蛰夹菜··肖妙今天也很反常,不同于平常食不言寝不语的安静模样,她跟哥哥比赛似的给林惊蛰夹,为了同一颗肉丸,兄妹俩的筷子还起了片刻的争端。
“……”肖爸爸原本低头只是沉默地喝着汤,不知为何突然来了一句,“这都三月份了·”·肖妈妈啊了一声,也道:“是啊,三月了。”
“三月怎么了”老太太放下筷子掐指算算,“你上次给我收起来那个瑞士巧克力的保质期快到了吧”·“……”肖慎行头疼地朝自家母亲道,“妈您就别……”·见婆婆似乎有借着勤俭节约的理由据理力争的倾向,于姝鸳赶忙抢在那之前开口打断:“你俩的婚期要是在今年十一月,最近差不多就可以开始准备了。
我和肖驰他爸也得早点跟单位请假·”·她此言一出,整桌人都愣了,包括还惦记着自己巧克力的老太太·林惊蛰嘴里的饭都忘了嚼,匆忙吞下肚里,迟疑着也放下了碗。
于姝鸳的话让他觉得有点莫名其妙,结什么婚同- xing -结婚在国内根本就是不存在的事情,他跟肖驰自己默默过日子不就好了去年第一次吃饭时说到结婚这个话题,他还以为肖家人是在开玩笑。
肖驰却点了点头:“是差不多了,请柬和场地都需要提前一点约·”·老太太脸上露出一个期待的笑容:“喜酒能在燕市饭店摆吗我记得他们家的红糖糕可好吃了。”
肖爸爸硬着心肠没有理会自己白发苍苍的老母亲的请求,他严肃地和妻子开始商量宴请宾客的话题··等……等等……·林惊蛰在之后肖驰也开始加入的热火朝天的讨论声中忍不住开口打断:“不是……结婚是怎么回事”·肖妈妈愣了一下,皱着眉头有些疑惑:“你之前不是都答应了吗就去年来见我们的时候。”
林惊蛰一阵莫名其妙:“可是……我跟肖驰……我俩那什么……”·甜文重生爽文升级流·他说半天也没说明白,一桌人都迷茫地看着他。
林惊蛰一咬牙到底说出来了:“我们两个男的……没法领结婚证吧”·“当然不能领了”肖妈妈一副你真是没有常识的表情,“就是摆个酒啊。”
林惊蛰头皮都麻了:“还要通知客人来吗我们两个男人……他们不会……”·肖爸爸总算听明白了他隐晦的意思,眉头猛地皱了起来:“他们什么肖驰又不从政,有什么可怕的我倒看看谁敢在外头乱说,我弄死他……”·肖妈妈赶紧打断了丈夫越说越够呛的内容,柔声解释:“结婚证都是次要的,但酒一定要摆,你俩不能这样不明不白没名没分地过,这是我对我儿子婚姻最基本的要求。”
这家人的逻辑似乎和自己一直以来接受的社会规则有什么地方不太一样··林惊蛰对上她认真而坚韧的表情,半晌没说出话来··肖妙撂下筷子坐在一旁叹息——·真是白瞎了。
白瞎··第七十四章 ·结婚的事情好像就这样莫名其妙就成了议题··林惊蛰的生活中似乎一直没有父母这对角色的出现, 相处了那么久, 肖家人多少感觉了一些出来, 但毕竟是这样重要的事情,肖妈妈仍不免多嘴问上一句:“惊蛰,你爸妈那边应该不会有意见吧”·爸妈……·林惊蛰有一些迷茫, 他还一直没有跟林润生说呢。
此前他一直将肖家人所说的“结婚”当做戏语·且他的一双父母,不论是江恰恰还是林润生,都绝不是可以左右他感情和人生的角色·他现在虽然算是跟林润生相认了, 在外头却从未具体提过自己父亲和再婚的家庭情况, 且他们之间的相处方式也很微妙,他从未有过要将自己的生活郑重地分享给对方的认知。
沈眷莺和林润生很知轻重, 或许是害怕会引起他的不适,也可能觉得自己并没有干涉的立场, 连高家和周家的爸爸妈妈都时常会拿林惊蛰恋爱这件事情当做玩笑,他们却从未询问过他太私人的感情问题。
林惊蛰的公司、学业, 他每周不去沈家吃饭的那些天都在做些什么,他在郦云的过去,他是如何长大的, 甚至于他的成绩……这仿佛无数个层层包裹的禁忌, 谁也不敢轻易问起。
但时至今日,于姝鸳提到了,林惊蛰才猛然发现,不论如何,自己似乎都应该给对方一些准备才行··里面的情况很复杂, 林惊蛰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只沉默了片刻后,轻声道:“我回去和他们商量商量吧。”
·“约个时间两家人一起吃个饭,认识一下,其他事情再具体商量吧·”于姝鸳敲定··老太太缠着儿子儿媳一定要将喜酒定在燕市饭店,但半晌无果,见这群不肖子孙们都不愿理会自己卑微的诉求,她只好愤愤地钻进佛堂:“我找菩萨问去。”
林惊蛰心事重重,琢磨着找个什么样的时机才最合适,饭后同肖家人告别后,开车时脑子里一路都在盘旋着这个问题··三个半小时之后,他驱车赶到了周边城市里距离燕市最近的广明市。
周妈妈和汪全早已经等在了原先约定好的酒店门口,两人都打扮的焕然一新,周妈妈不用说了,就连汪全都执拗地朝自己硕大的身躯外套上了一身名贵西装,硕大的啤酒肚骄傲地将衬衫勒出无数道艰辛的条纹。
但他周身却时刻充斥着喜气洋洋的情绪,见到林惊蛰的瞬间便上前拥抱:“老弟啊你可算是来了”·周妈妈利索地招呼:“快快快,工厂都已经准备好了,就等你了”·林惊蛰上了周母的车,从市区径直开往郊区,沿途他看着窗外的风景,又难免心生感慨。
他后世来过这座城市几趟,但那已经是千禧年之后的事情了,那时候的燕市已经变成了那个普通人生存模式被调整为地狱难度的国际大都市,一刻不停地扩张着,带动了广明市,从高速路口到市区这一路也遍地林立高楼。
跟当下老旧荒芜的市区景观可谓是天差地别了··广明市现在最受欢迎的地方是郊区,诸多企业都选择来这里建工厂,林惊蛰这一次过来,为的就是参加海棠豆瓣新工厂的落成仪式。
车没开多久,一幢规模相当惊人的厂区大楼便从沿途因为冬日而暂时枯萎的行道树后头显露了出来,大楼墙体上醒目地写了——海棠食品厂··林惊蛰目测规模,足有燕市那家工厂的好几倍了,不免有些惊讶:“那么大”·从选址到建成都是周妈妈和汪全在- cao -心,除了给钱外,林惊蛰不管工厂里的任何事情,这还是他第一次直观意识到自己这一双合伙人的勃勃野心。
厂区门口满地花篮,站满了人,有人看到路那边驶来的周母的眼熟的车子,已经迅速跑了过来,周妈妈找了处地方把车停下,一边熄火一边意气风发地转头回答林惊蛰的话:“那可不咱们的新工厂占地差不多一百亩呢。”
汪全也道:“这次除了豆瓣酱的生产线之外,丁总顺便把酱菜的车间也盖起来了,我们去年年底的时候批量尝试了一下,已经研究出了比较合适的配方·反正销售渠道已经架构好了,经销商都在等新工厂开工,咱们海棠的品牌也借着广告打出去了,趁热打铁总没错。”
原本在工厂门口观望的几个人已经跑到了近前,林惊蛰一看,原来是之前燕市厂区里一个比较面熟的车间主任,林惊蛰跟这人一张桌子上开过几次会,印象还不错,朝后一望,才发现入目的居然好几个都是之前在燕市工厂工作的人。
对方朝他问了好,利索地朝周妈妈汇报:“丁总,记者的采访车刚才已经到了,现在就停在工厂里,来采访的电视台的人我们已经安排到工厂的休息室休息吃饭去了,高总正陪着呢。”
周母连声道好,在前头带路朝着工厂内走去··汪全见林惊蛰目光在那几个员工脸上扫了好几遍,立刻敏锐地解释:“我和丁总把老厂区几个表现不错的小领导都调了过来,新厂这边需要人手嘛,他们都知根知底了,也能镇得住人。”
甜文重生爽文升级流·林惊蛰问:“这大老远的,他们也乐意”·“有什么不乐意的”汪全道,“咱们工厂的家属楼建得可比他们在燕市的住处舒服,里头又宽敞又干净,他们有几个把老婆孩子都接过来一起住了。”
大门这一路的地上全是鞭炮的红屑,硕大的采访车就安静地停在院墙里,林惊蛰刚开始还以为是什么报社或者杂志的采访队伍,看到车身上印刷的文字后立刻吓了一跳。
他问:“这是怎么回事”·没听说那几个重要电视台还负责拍摄工厂开工画面的··汪全嘿嘿一笑:“我也不知道,反正是高胜安排的,我刚开始接到通知的时候也吓了一跳。
不过听说是有个生活栏要办什么创业揭秘还是啥的节目了,专门找下岗后白手起家的老板,丁总之前不是下的岗吗刚好符合规则,估计高胜跟他们认识,就给推荐采纳了。”
林惊蛰听着微微一愣,随后猛然意识到了什么,此时他们已经走出了一段距离,但他仍旧停下脚步,回首望向那辆醒目的车子··片刻后他叹息了一声——时代的进程如同洪流一般,任他如何努力在当中沉浮,都无法撼动大方向的进展。
时至九二年,应当再过不多久,那场浩浩荡荡的,影响深远的下岗潮便要拉开序幕··只希望届时海棠食品厂能发展得更好一些吧,尽量为那些失去经济来源的工人们提供一些岗位。
其余更多的,林惊蛰也做不到了··工厂休息室里,高胜显然同来的这一批记者们很熟,招待工作做得游刃有余,还抽空带着这批人在宽敞的厂区里逛了几圈··他的高胜广告凭借《江湖传奇》大热的东风,接到了无数大订单,成为了燕市几个电视台相当重要的大客户之一。
广告如今仍旧是各家电视台最大的盈利来源,因此高胜的存在自然也变得格外重要,凭借手上的资源,他已然迅速跟几大电视台内部打成一片,因此这次新栏目刚开始策划他便听到了风声,赶忙将符合受访条件的周母给推了上去。
这可是要在黄金档播出的节目,再没有比这更好的宣传渠道了··林惊蛰刚进休息室便被他抓着胳膊匆匆地牵了过去:“来来来,我介绍你认识一下台长的得力助手……”·掐着吉时,新工厂大门外鞭炮齐鸣。
礼花在空中炸响亮,纷纷扬扬洒下来,落得众人满头都是·对焦的摄像机下,林惊蛰面带微笑,同周母和汪全同一时间落下剪刀,红绸应声而落··厂区内响起工人们的欢呼声。
*******·史南星这一次必须要到场了,五宝山脚的那块地上牵系着他的身家- xing -命,这可是相当重要的事情,他不放心让祁凯这傻子独自完成··因此他也只有捏着鼻子忍下面对肖驰时的不适,随同银行的一众公证人员赶到迅驰地产。
路上祁凯一直皱着眉头在打电话,史南星在发动机的声音里感到出奇的焦躁,他将这归咎于昨日沙蓬的那通电话,对方终于问到了钱的话题,似乎已经忍无可忍了·这等同于最后通牒,史南星哪敢随意,只好将给钱的具体日程定在了近期。
算算日子,假如股权让渡顺利的话,资金在那之前应该就能划到账上,所以今天的谈判,哪怕在条款上略微退让一些,也绝不能出现任何问题··祁凯还在那拿着电话摆弄,史南星听着他内容不明的嘟囔声火一下冒出来了,伸手将电话夺过来拨号,那头却始终回荡着绵长而单调的嘟声。
史南星狠狠地皱着眉头:“就一直联系不到她”·“是啊,我前几天就开始打电话了,还让人去她家门口盯来着·”·“有进展么”·“没有。”
祁凯道,“江恰恰没回去,不过她家附近蹲了很多民工,我的人就问了几声,差点被缠上·好像是她跟齐清之前在群南那家公司的债主找上门了·”·史南星沉思片刻,抬手挥了挥:“不管她,估计躲哪儿呢,反正咱们今天过手续也不需要她到场,随便她好了。”
话题一转到这上头,祁凯的情绪立刻可见低落,他望着车窗外流逝的风景,车里在唱一首当红的粤语歌——·“悔恨无用,但你总该试着补救……”·热力和歌声熏得脑子昏昏沉沉,直至史南星烦躁地朝司机开口:“把音响关掉放的什么东西,吵死了。”
迅驰地产的人尽数到齐,签约室里,史南星的笑脸里丝毫看不出他对肖驰的憎恨,双方甚至还拉了一会儿家常,才将带来的资料尽数摆开,迅驰地产的法务团队看过之后,都觉得无可挑剔。
为了尽快出手,镇雄地产这一次的合约条件非常优厚,再没有什么可不满的内容了··最为险峻的债务问题上,银行也同两家公司的管理者们达成了共识,迅驰地产并不受影响,反倒只在其中占股百分之二十的小股东齐清地产,由于手握开发权的原因,成为了最大输家,即将面临破产清算。
这块地如今能回笼一点资金是一点,哪怕终究要负担损失,银行也期望数目能尽量压得小一些··但肖驰看上去仍是兴致缺缺,扒拉着佛珠半天不去拿笔,平静无波的视线时而落在祁凯身上,时而又审视着史南星。
祁凯被看得心虚气短汗流浃背,不住去回忆那天在燕市饭店里双方最终的话题,史南星却对同伴的忐忑一无所知,只焦虑着自己合约签订完毕之后什么时候能把钱拿到手。
见肖驰磨蹭,他生怕耽误原本规划好的进程,不由开口催促了两声··肖驰思考着自己跟父亲出门前的深谈,有关祁凯和史南星的资金去向··这事儿大院里只有相当少的几个人知道,长辈们无一例外都不想眼睁睁看着身边的孩子堕落。
曾有人想过是否该去告知祁老爷子一声,让老爷子出面镇住两个无法无天的孩子,但回忆起先前群南走私事件里对方护短的嘴脸,一时又打消了这个念头··关于那场走私事件,直至今日外头还有传闻,祁凯和祁凯背后的史南星并不是分量最大的参与者。
但祁老爷子为此已然舍弃良多,他那样大的年纪,关系网又根深蒂固,顾念着各方面的影响,大家还是有志一同地截止于此不去深究··甜文重生爽文升级流·但当下,却不免有人迟疑,这一次对方是否仍跟这几个小辈的生意有关系。
倘若这个猜测成真,去通风报信的举动无疑就成了打草惊蛇,有关单位为了铲除那条罪恶的生意网已经秘密布置多年,一着不慎便会让身处其中许许多多的参与者陷入危险当中。
即便祁老爷子跟祁凯他们的生意没关系,凭对方过去护短那个样,也没人敢笃定他的应对措施究竟是约束孩子还是毁尸灭迹··史南星在佛珠轻微的碰撞声里已经开始烦躁了,见肖驰半晌不动,似乎在神游天外,他强硬地开口:“肖总,如果贵公司并没有合作意向,那还是赶紧提出来,不要耽误彼此的时间。
五宝山虽然近来情况不那么好,但以我们镇雄地产现在提出的优厚条件,迅驰地产不接手,也总会有其他公司愿意要的”·肖驰盯着他发黑的印堂看了片刻,同对面的银行负责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终于空出手来,接过了秘书递来的笔。
他在合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却不去看史南星,而是朝旁边一直不说话的祁凯伸出右手··“祁总·”他低沉的声音仿佛蕴含着山雨欲来前的飓风,听得祁凯一个哆嗦,抬起头来。
但肖驰只是平静地说:“合作愉快·”·“合作……合作……合作愉快……”祁凯站起身来,磕磕巴巴了半天,才梦游似的将那句话说全。
他像是泡在了一场幻境里,四周包裹着数不清的绚烂的泡沫,从他眼前和头顶飞过··史南星却出奇地兴奋,往后的几天一直都在关注款项进程,合同里约定的打款日期最迟在这周的最后一个工作日,史南星便掰着手指头数,接到迅驰地产财务打来的电话的瞬间,便等在了自家公司的财务室里。
老财务在他锐利的逼视中打完了电话,立刻朝他点头:“史总,钱已经到账了,一共四千五百万·”·这感觉不啻于一个绝症病人被告知痊愈,史南星几乎想要原地蹦跳欢呼,但他用自己所有的自制力克制住了这一冲动。
史南星旋风般刮进办公室里,抓住祁凯的胳膊就往外扯:“赶紧带上公章跟我去银行·”·祁凯最近一直恍恍惚惚的,路上才想起问他:“怎么回事”·史南星的声音从天际外飘过来那么遥远:“通知沙蓬,我们的资金已经到了”·祁凯浑身一震,如同跳伞那一瞬间的失重感伴随着这句话酸涩地涌进身体。
耳畔“噼啪——”“噼啪——”似乎是泡沫一样的东西破碎的声音,他怔愣地随着车身颠簸、急刹、行驶,终于在到达银行的台阶前苏醒过来。
他猛然挣脱了史南星铁一样钳着自己的手··台阶之上的银行大门奢华如宫殿,在阳光下巨大的- yin -影却时刻笼罩着他··身上像是燃起了一把火,又好像有人从衣领里倒进一碗冰,祁凯被激灵得连连后退。
“怎么了”史南星错愕地看着他莫名其妙后退的举动,上前还想拉他,“赶紧上去啊,再晚点他们就要下班了·”·“舅。”
祁凯惶然地开口,“咱们把这钱还给银行吧”·史南星盯着他,眼神一点一点锐利了起来:“你反悔了”·“舅,咱们这样太冒险了,沙蓬那帮人……万一被抓住全完蛋了到时候我爷爷,还有外婆她们……”·史南星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逼近他询问:“什么意思你是不是在外头听说了什么”·“没有”祁凯在他强烈的压迫下下意识否认了,随即脸色苍白地捂着额头轻声道,“舅,我头疼……”·史南星眯着眼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什么也没说,转身便独自拾阶而上。
祁凯被一个人留在原地,呆了几秒之后,上前想要拉住对方··史南星挥开他的手道:“滚”·“舅”祁凯怎么可能真的滚一路拉拉扯扯又说不明白,终于还是走进了银行。
祁凯在倔强这方面从不是他的对手,史南星从他手上夺走了印章,跟随内部人员进了办公室,祁凯只有紧随其后试图告知对方自己的惶恐,史南星坐在沙发上,却始终只是翘着二郎腿回以轻蔑的视线。
祁凯的脑袋痛得快要裂开,拿着印章离开的银行工作人员片刻后又匆匆回来了··史南星一反对祁凯的爱答不理,立刻站起身来,想要同对方说话··但那位经理脸色却异常凝重,抢在他开口之前,便率先打断:“史总,很抱歉,镇雄地产账面上只有八百万资金,我们不能授理您的提现要求。”
他此言一出,就连还在喋喋不休的祁凯都愣住了,几秒种后回过神的史南星错愕出声:“怎么可能我们公司的财务刚刚才查过,有一笔四千五百万的资金从迅驰地产……”·“我知道您的意思,上午时确实有一笔四千五百万的款项汇进这个账户。”
那经理点了点头,但随后便抛出一个惊天巨雷,“不过这笔钱只在账面上停留了四十分钟,现在已经被燕市银行划走了·”·“……”史南星张着嘴,在对方满含歉意的眼神中半天说不出话,随即猛然意识到什么,如梦初醒地回过神来。
祁凯被这神来一笔镇得目瞪口呆,手足无措地看着自家舅舅:“舅,这……”·史南星不理他,只抢过他的电话,手指颤抖地拨出了一串数字··是燕市银行信贷部的负责人,同他相当有交情的一个老朋友,倘若不是有这层关系在里头,当初五宝山那块只是转移了开发权的一点不符合贷款规则的土地也不可能批出九千多万这个巨大的数字了。
几天之前他还同这位老朋友亲密无间勾肩搭背地在外应酬吃喝,此时在电话里,对方的声音却冷漠得仿佛一个陌生人··“史总,不好意思,镇雄地产的信誉在风控那实在是不过关,划款的决定是上面直接开口的,五宝山的贷款已经捅出一个大窟窿了,我也没办法左右。”
甜文重生爽文升级流·“还款日期在今年年底啊”史南星的声音尖锐得像是一记拉响的警报,“你们提前划款,这个流程完全是不合法的”·“抱歉,史总,这块土地是共同持有的,齐清地产现在的负责人我们始终联系不到,有很强的潜逃风险,我们只是在合理规避这个可能。”
对方公事公办地建议,“假如您对此有什么异议,可以直接走法律程序·”·对方说完这话就直接挂断了电话,留下史南星一脸空白地举着那块大部头手机,祁凯听得一知半解,方才的惶恐也忘了,只知道大概是钱出了什么问题,还想上前询问:“舅……”·“滚”史南星一把推开了他,拿着电话状若疯狂,“江恰恰呢快联系江恰恰”·法律程序法律程序个屁那笔贷款刚开始就是不合法的,燕市银行这是吃准了他不敢闹大·谁也没想到最终会在这个环节出现问题,原本无足轻重的江恰恰立刻成为了问题关键所在,史南星祁凯连带整个镇雄地产的人都奔走寻找起她来,然而彼时齐清地产早已经人去楼空,就连办公点里的桌椅板凳都被离开的员工们变卖了。
家里没有人,公司里也没有人,江恰恰仿佛凭空消失一般,人间蒸发在了这座城市·史南星拼命拨打电话,现在才突然想起几天之前祁凯就联络不到对方了,原本还能打通的电话在一则响完的忙音后终于彻底无法接通,史南星绕开那群蹲守在门口的民工,找人撬进了江恰恰的家门,当即如遭雷击。
房子整整齐齐,但几乎所有值钱的东西都已经不翼而飞,保险箱门大开着,江恰恰停电关机的电话安静地躺在主卧的床上,无声地嘲讽着涌进家门的一帮人··******·史南星同沙蓬再度确定了交款日期,挂断电话后,立刻通知家里:“我要出国。”
他不是第一次出国了,之前学也是在外头上的,加上群南走私的案件破获后出海躲避,史家人对此早已经轻车熟路,只是对这突如其来的要求也不免好奇:“你没事儿出国干什么”·“老同学给我安排了一个好项目,我出去发展发展。”
史南星的声音很平静,“没有意外的话,以后我可能就定居在那边了,等你们在国内退休,我就接你们出去养老·”·“好”史家众人喜不自胜,“你啊,终于愿意认真过日子了之前在国内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有什么劲儿早该这样了,就跟肖家那肖驰似的,好好做正经生意。”
听到肖驰这个名字的瞬间,史南星深深地吸了口气,他按捺住颤抖的牙关,电话那头的家人问他:“什么时候走啊”·“越快越好,最好在这周之内。”
他同沙蓬约好的给钱日期就在两周之后,史南星立刻回答,顿了顿之后又加上一句,“那项目挺抢手的,你们小心别泄漏出去,谁都别说·”·他深吸一口气道:“祁凯家里也别说。”
史家人虽然不明所以,但对他言听计从惯了,并不提出任何异议,放下手机后,史南星茫然地坐在驾驶室里,抬头望着窗外燕市广阔的天空··突然有一种狂躁的挫败涌上心头,他朝着方向盘拳打脚踢了一番,无处宣泄,张嘴疯狂地大喊了一声。
而后他迅速平静下来,驱车赶往祁家··祁凯病了,躺在家里发了两天的高烧,史南星拎着水果登门,笑着朝出来迎接自己的祁老爷子问好,上楼探望··祁凯一见他眼睛就亮了,虚弱又开心地喊了一声:“舅”·史南星站在门口看了他一会儿才进的屋,难得温和地坐在床边摸了下他的额头:“好点没”·“好多了。”
祁凯见爷爷转身下楼,才满含期冀地望着史南星问,“舅,你跟沙蓬谈好了吧合作取消了吧”·史南星发了几秒钟的呆,而后嘴角短促地勾了一下:“嗯。”
这个回应如此的没有分量,对方却立即无条件相信了·望着祁凯在得到回答后迅速陷入沉睡的面孔,史南星长久地陷入了迷茫当中··史南星不怕执法机关,如同之前在群南的走私事件中毫发无伤那样,明面上的任何势力都不敢对他太过深究。
史家只有他一个独苗苗,包括作为姻亲的祁家,这势力斐然的大家族不论到了什么时候都会倾尽所能地维护他不受伤害·但这份颜面也不是谁都会买的,比如沙蓬,那群亡命之徒眼睛里只有钱和珠宝,惹急了他们,天王老子他们也敢下手。
江恰恰一直找不到,银行被划走的那笔钱无法追回,短短两周时间,史南星再也没有任何可以尝试的渠道了··他得走,赶在沙蓬发现自己被耍之前,刚才有一个瞬间,他犹豫过是否要带着祁凯一起走。
但人越多越容易出纰漏,假如被沙蓬发现行踪,那一切就都完蛋了··妈的妈的妈的·史南星站在祁凯的阳台上吹着冷风抽了一地的烟头,但刺激的尼古丁并不能使他得到哪怕一刻的清醒,他反倒越发迷茫,怎么都想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弄到这个地步。
好像老天爷都在跟他作对似的··手机响了起来,他赶忙接通,母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星星啊,已经安排好了,这周五的飞机行不行周五之前你刚好回家住两天,妈妈和奶奶好久没见你,想你想的不得了。”
“好·”史南星掐灭手上的烟,轻声回答了一句··他不知道自己离开后沙蓬是否会展开疯狂的报复,他只知道自己这一离开,恐怕就永远无法再踏回这块土地了。
他望着夜色发了一会儿愣,伸手想要从兜里摸烟盒,烟却已经抽完了,只摸到兜里一叠厚厚的信封··史南星拿出来,看到落款才突然想到他今天出门时胡乱套的是挂在衣帽架上已经很长时间的外套,兜里揣着的是先前想找人接着给肖家寄但由于五宝山突然进驻的火葬场不得不暂时搁置的肖驰和林惊蛰的照片。
甜文重生爽文升级流·这世上有一些人总是过得无比坎坷,比如他自己··有一些人则如同肖驰和林惊蛰那样,如此惊世骇俗居然都能逃脱制裁··史南星从阳台出来时祁凯已经醒了,期期艾艾地看着他。
史南星若无其事地朝他告别,出门前突然想到什么,回首朝祁凯道:“对了,我记得你是不是认识一个在燕市挺有能耐的谁来着把他联系方式给我。”
祁凯问:“你找他干嘛”·史南星轻笑:“有点小事儿·”·*******·沈甜甜一出校门便小麻雀似的扑到了林惊蛰身上撒娇:“哥哥我累”·她撒娇耍赖时的声音又甜又脆,像极了被蜜糖浇灌长大的小公主,眼下又被林惊蛰娇养得越来越不像话,即便从校门到停车场的那么几步路都耍赖不肯走,林惊蛰宠惯了,只好背过身去朝她道:“上来吧,我背你上车。”
沈甜甜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趴在他背上全心信任地摇晃着自己的脚·林惊蛰将她放进车里,又帮她系好安全带,俯身时沈甜甜看到他衣领里一根红线,好奇地伸手扯了出来,才发现原来是个护身符。
“咦”这个歪歪扭扭的护身符不像是批量生产的,但却叫她莫名觉得非常眼熟,好像在谁身上看到过似的,因此开口问,“哥你什么时候戴起这东西了”·林惊蛰抬手从她手中接过那道老太太手作的符,虽然不信这玩意,但到底是老人家的心意,他戴在脖子上后便再也没摘下来过:“戴挺久了,好看么”·沈甜甜嘻嘻地笑了起来:“真难看。”
“臭丫头·”林惊蛰掐了把她的脸,索- xing -就挂着这个护身符不塞回衣服了,绕到驾驶座发动汽车,“带你买裙子去·”·他答应了沈甜甜那么久,才终于抽出了半天的空闲,沈甜甜坐在副驾驶座上一径地欢呼,像一只被批准放风的聒噪的小鸡仔儿。
她抱着林惊蛰的胳膊扎进商场里,看见什么都说要,林惊蛰便好脾气地跟在后头付钱拎包,走了一个多小时都不说累··两人之间重复着相似度超过百分之八十的对话——·“哥好看么”·“好看,好看。”
“哥我要这个”·“行”·这种不讲道理的纵容和宠溺让沈甜甜从身体到灵魂都浸泡在甜蜜的糖水里。
她一点儿不缺钱,沈眷莺和林润生再怎么严肃也从未短过她的衣食花销,但那总归和现下是不同的,她穿着林惊蛰大肆夸奖之后为她买下的小高跟鞋,感觉自己每一步都踩在云朵里。
有哥哥真好她一会儿一定要跟肖妙使劲儿炫耀炫耀才行··逛累了街道,林惊蛰驱车带她到了一处露天咖啡厅,将手上的手提袋留在车上,打发她先去咖啡厅占个好位置。
沈甜甜背影里写满了雀跃,迈着小碎步跑远了··林惊蛰上车去找车位,但才开出一会儿,脖子便觉得痒痒的··他抬手一挠,那悬着护身符的红绳便突然断裂了开,轻飘飘的符包羽毛一样落在了腿上。
林惊蛰赶忙去捡,拾起时大敞开的窗外也不知道哪来一股怪风,直接将他还没拿稳的护身符吹出了窗外··林惊蛰低骂了一声,余光处看到随风飘舞的护身符,想到那是肖家那可爱的老奶奶亲手做的,还是将车停在了路边开门去捡。
护身符静静地躺在行道树旁上,他扶着树俯身伸手··身后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猛烈的撞击,巨大的声响让他一个踉跄险些摔倒,林惊蛰惊愕地直起身来,转头朝后看去。
他方才停车的地方,一辆不知道从哪儿来的红色的大货车径直撞了上去,将他那辆相较之下矮小许多的厢式车撞成了一堆废铁··车身已经狼狈地拥挤在了一起,那大货车仍未减速,轮胎碾压在车顶,声势浩大地退了下来,如此反两遍。
四下响起路人的惊叫声··林惊蛰反应过来,便听到一声险些破音的锐响:“哥”·他转头看去,沈甜甜赤着脚发了疯似的从广场处径直朝车祸现场奔了过来。
他站在树后,位置还有点远,沈甜甜嚎哭着扑到了破烂的轿车上,试图去开那扇已经变形的门,林惊蛰回过神来,立刻想要出去告知对方自己没出事儿··但下一秒,沈甜甜已经在围拢过来的众人的簇拥下,不要命地跳起来抓住了那扇想要逃走的货车的车门。
货车毫无章法地退了几米后终于停下了··林惊蛰吓得够呛,生怕沈甜甜出事儿,叫着妹妹的名字快步跑了过去··咚的一声,一具身体从大敞开的货车驾驶室门里摔了出来,砸在地上,满头鲜血地爬行着惊恐地喃喃:“我喝多了……我喝多了……”·“甜甜”林惊蛰震惊地看着那个已经被打得不成人形的司机,朝着眼看就要跳出驾驶室接着动手的沈甜甜大喊了一声。
沈甜甜浑身一震,狰狞的神色如同潮水般褪去,愣愣地看着突然出现在视野里抓着护身符毫发无损的林惊蛰··“哇”她突然惊天动地嚎哭起来,不顾一切地从驾驶室纵身一跃,跳进了林惊蛰的怀抱里。
“哥”·林惊蛰尤自惊魂未定,但仍同样紧紧地抱住她,侧目望着那个一身酒气在地上试图逃走却已经被围观路人按在地上动弹不得的满脸都是血的货车司机,他急喘着温柔地抚摸沈甜甜因为打斗变得乱七八糟的长发。
“不怕了,不怕不怕·”·第七十五章 ·肖驰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就五宝山的后续归属和开发问题开展公司例行会议, 他看得出来林惊蛰属意这块地, 只是原本的持有者镇雄地产那一双管理人员手上的一滩烂账, 在麻烦彻底终结之前,明显不是始于地产这样背景简单的小公司吃得下的。
好在商业用地可以共同开发,有二中路综合楼在前, 两家公司五宝山的合作项目应该也能成立得顺理成章··甜文重生爽文升级流·接到电话的那瞬间肖驰感觉时间的流逝都迟缓停顿了下来,他气息轻微:“什么车祸”·电话那头的邓麦声音尖锐而焦虑:“肖总,您得帮帮忙啊, 事故处理电话都打到公司来了, 我现在在赶往那边的路上,一直也联系不上林总, 我实在是没办法……”·后头的话他一句也没听进去。
整个会议室的人便错愕地看着他们前一秒还在主位正襟危坐的老总,下一刻便如梦初醒般冲出了会议室··胡少峰三秒钟之后才反应过来, 起身拿起搭在靠背上的外套追上去:“肖哥,你的外套——”·他的声音截止于此, 会议室外的走廊空空荡荡,已经不见人影。
肖驰将贴在耳边打了好几次也没能拨通的电话狠狠砸到副驾驶,手上全是汗, 几乎握不住车钥匙, 车启动了两次才终于发动起来,他双手颤抖着,感觉这两次的尝试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照见五蕴皆空……”他费力地想看清前头的路,却忘记了这卷抄写不下千遍的经文下一句是什么,脑袋里全是方才邓麦遥远得仿佛天际外传来的声音, 然后他意识到自己还没有开车灯。
头脑突然没来由地一阵剧痛,痛得他额角的汗水都淌了下来··“肖哥”·在出口排队的车门突然被一把拉开,胡少峰出现在外头,担心地看着前挡风一直在工作的雨刮器和肖驰几秒钟之后才仿佛听到声音转过来的脸:“出什么事儿了”·肖驰盯着他关切的模样看了一会儿,头脑中仿佛有一个塞满世界的泡沫被戳破,碎裂的巨响后绚丽的世界被无尽的- yin -霾掩盖了,他清醒地爬下了车子,钻进后座。
胡少峰听到他沙哑得有些不像话的声音:“惊蛰出事了·”·车在路面上开得飞快,胡少峰拿出了自己所有业余赛车手的能力,引擎在不断加快的车速中尖叫的声音里,胡少峰借由后视镜观望车后座肖驰的反应。
短暂的魂不附体之后,对方此刻前所未有的清醒,现在正拿着刚才从副驾驶脚垫上找到的手机一个接着一个地拨打电话··“……对,帮我找市里医院今天所有车祸急诊。”
肖驰冷声吩咐完毕,挂断电话,怔怔地盯着手机,片刻后再度拨出了那个谙熟于心倒背如流的号码,遗憾的是仍旧无法接通··胡少峰见对方突然丢开电话弓着背将面孔埋在了手心里,浑身都散发着疲倦的气息。
停在路边那辆黑车几乎被撞成了一滩烂泥,但肖驰仍一眼认出了它完好时应有的模样,下车时他的膝盖有一些软,却转瞬间似乎就拨开人群进入了中心点··车里的东西被撞飞出来,包装袋、衣裳、眼熟的内饰,铺得满地都是,围观的人们交流着不久之前的一声巨响。
胡少峰绕到前头看了眼车牌,一时说不出话来:“肖哥……”·肖驰原地蹲下,眼睛盯着警戒线里一只碎成了两半的手机,颤抖的声音在他关怀的话语出口之前响起,瞬间盖过了现场的所有喧嚣:“有烟吗给我根烟。”
*******·林惊蛰皱着眉头看着眼前阻拦自己的交警,沈甜甜在一旁声色俱厉:“凭什么不给我们打电话”·对方回答:“等做完笔录就可以了,有现场群众指认你殴打车祸司机,人家脑袋上的血现在都还没止住呢。”
沈甜甜难以置信地道:“那是个杀人犯我不打他他就跑了”·对方无奈道:“对方只是醉酒驾车,出了意外而已,虽然撞坏了两位的车,但并没有造成人员伤害,也没有主观的逃逸迹象,这种前提下的动手完全只是个人泄愤而已,可以归列进故意伤害了。”
顿了顿,面对对面脸色不大好看的两个人,对方露出了一个平静的笑容:“既然双方都有错,我建议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吧·两位的经济损失可以让肇事司机来承担,肇事司机那边呢,我们也尽量让他不要追究你们故意伤害的责任,你们看这样好不好”·林惊蛰的眼神锐利了起来:“您这是站在什么立场上的劝告我可以很清楚地告诉您,我确定对方的这次意外是有备而来,我在人行道上亲眼目睹了全过程,那辆大货车重复三次碾压过我的车顶,要不是因为一些意外我提前离开了车子……”·沈甜甜刚刚哭过,声音沙哑,却也倔强地补充:“这绝对是故意杀人”·对方盯着他俩看了一会儿,无奈地叹息了一声:“话可不要乱说,你出事了吗没有吧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你怎么能用这么严重的罪名指控人人家喝多了点酒,一不小心出了点意外,让你们经受了一点财产损失,你们就非得把人家往死里搞人家家里也是上有老下有小的,为了孩子学费出来跑跑货运,过得容易嘛我说一句公道话,他今天哪怕撞死了你们,不逃逸也最多判个七年,现在你们什么事情都没有,人家最多就蹲个两三年的牢,有意思吗我劝你们,不如多要一些赔偿实际。”
·沈甜甜被气得一个倒仰,起身就要说些什么,被林惊蛰一把拉住了··林惊蛰平静地望着对方:“我不缺钱,一定会追究到底·”·对方与他对视片刻,起身离开:“随便你们。”
沈甜甜气得嘴唇都颤抖了起来,余光处捕捉到一道熟悉的身影,刷一下站起身:“你们要把他带到哪里”·那名肇事司机受伤的脑袋已经包扎完毕,在几名警察的押送下低着头朝外走去,沈甜甜挣脱林惊蛰的手上前阻拦,为首的两名警察目光闪烁地挡住他:“这件案子已经被市局接手了,我们只负责把人送过去,也不清楚具体内情。”
沈甜甜随时处于暴走边缘,众人僵持在门口,林惊蛰已然意识到不对,不想吃眼前亏,因此起身想要劝回似乎已经失去了理智的妹妹··但他刚刚站起,下一秒便听到大门外传入一声刺耳的刹车声,随即便是许多人喧杂的喊叫。
甜文重生爽文升级流·林惊蛰转头望去,目光尚未对焦,眼前猛然一花,仿佛刮来了一阵狂风··沈甜甜惊喜的声音响了起来:“肖——”·但她的称呼尚未完全出口,便猛然刹在了嘴中,林惊蛰结结实实撞在了一个熟悉的怀抱里。
沈甜甜望着那边相拥的两个人:“……”·林惊蛰被抱得几乎窒息,肖驰可怕的喘息声钻进耳朵里,对方只穿了一件薄薄的开衫,林惊蛰抬起手,却摸到了满背- shi -漉漉的汗水,他吓了一跳,赶忙道:“对不起对不起,手机摔坏了,本来想给你打电话的,但是警局这边不允许……”·肖驰短暂的拥抱后捧着他的脸急促地亲吻下来。
林惊蛰死里逃生,同样是惊魂未定,只是在妹妹面前一直不能表现出来·此时看到了足以信任的人选,心神激荡,也热情地予以回应··片刻后,肖驰松开了林惊蛰的嘴唇,反复抚摸着手中冰凉的脸颊,似乎是还没回过神来,喃喃自语:“阿弥陀佛……”·林惊蛰见他脸色煞白,显然是吓得够呛,连忙拍打后背安抚,又砸吧着嘴唇,感觉自己似乎尝到了什么特别的气味:“你嘴里怎么有烟……”·肖驰迅速地摇了摇头,退开一些,目光从头仔仔细细打量林惊蛰,一根头发丝都不放过,看见对方赤着一双脚踩在地上,开口询问:“你鞋呢”·林惊蛰光裸脚趾缩了缩,这才想起什么,猛然回过神来,目光望向大门外。
对上了无数双怔楞的眼睛··沈甜甜趿拉着那双于她而言小船一样大小的男士皮鞋,一脸迷茫地撞上了哥哥的视线,眼泪迅速凝聚在眼眶里··“额……”林惊蛰接收到肖驰同样警惕的视线,头痛地揉了揉太阳- xue -,“我可以解释一下……”·******·史南星在启程去机场的时候接到电话,翻着白眼不爽地轻嗤了一声:“还老手呢,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与他达成合作的那位燕市地头蛇也摸不着头脑:“真是邪了门了,我们用这招从来没有出过意外。
老马本来路上就想动手的,但姓林的车里今天还有个女的,没摸清底细不敢牵涉进来,后来那女的下车之后才撞的·不过我估摸着老马是真喝多了,以为姓林的还在车上呢,谁知道人家提前下来了……唉,可惜。”
史南星骂了一句娘,看了眼手腕上的手表,虽然极度不满意,也只能接受这个现实:“便宜他了·”·他想想又有些不放心:“你那人现在是被带走了吧不会咬出我吧”·“您就放一百个心吧”对方极其笃定,“老马也不是第一天干这行了,只要他咬死自己喝多误事,谁也没法拿他怎么样,现在没出人命,他最多也就判个两三年,只要钱给到位,他蹲得高兴着呢。
我已经打点过关系了,一会儿市局的人去支队那边把人接走,一切就按照合法的流程办,谁也挑不出错处来·”·史南星- yin -沉着脸挂断了电话,目光看向窗外流逝的行道树,心说真他妈祸不单行,干啥啥不顺,连个林惊蛰都弄不死。
他倒是更想找肖驰下手呢,反正以后也没打算回国了,临走前疯狂一把也好·但后来权衡了一下,还是理智地打消了这个念头,毕竟肖家那对夫妇的力量,他一点也不想挑战和领教。
但淤积在胸口里的这口气总得发泄出去,否则他哪怕踏上了另一块国土估计仍会耿耿于怀··林惊蛰简直是最合适的人选,与他同样积怨颇深,偏偏没有肖驰那难搞的背景,虽然给方家当过狗,但方老头退休多年,又人丁单薄,影响力早大不如前了,真怼起来史家未必逊色。
这小瘪三在几年前就搅黄了他潜心布置多年的走私海运生意,哪怕对方出于无心,终究还是当了方家手上最利的那杆枪,稳准狠地扎进了他的心坎里·而后在燕市又给镇雄地产使了不少绊子,要不是他,祁凯也不至于穷到几千万都拿不下来的程度。
更可气的是这人还根肖驰狼狈为女干沆瀣一气坑了他手上百分之十的四风广场的股份妈的想到那时候自己本以为胜券在握实则被耍得团团转的状态,史南星夜里就辗转难眠。
把这人弄死,也算是了却了他的一番执念了,泄愤之余还能恶心恶心肖驰··肖驰处心积虑地阻断自己朝肖家寄的那些照片,不就是担心自己变态的爱好被家人知道嘛。
因此林惊蛰出事之后,他只有两种应对的可能,一种是疯狂报复,试图查明内情,动作大了,一个不小心就会被肖家人发现,到时候自有他们一家人窝里斗去·另一种可能,就是明哲保身,为了形象打落牙齿和血吞,这样虽然比较可惜,但在史南星看来,也足够令对方终身耿耿于怀了。
妈的,现在一番精准的筹划,全被个不靠谱的司机破坏了,更烦人的是史南星已经结清了款项,还是对当下的他而言相当不小的一笔,现在赔了夫人又折兵,简直不能更窝囊。
枉他此前还想将林惊蛰的死讯当做自己临别前的赠礼呢··这个遗憾的小插曲令他一路上都心情不济,史南星中途还接了个电话,祁凯打来的,对方问他现在在干嘛,他回答说自己还在西南的家里。
实则燕市国际机场恢弘的建筑已经遥遥出现在了道路远方··距离登机还有三个小时,史南星悠闲地吃完了一份昂贵的餐点后才前往办理手续,一边递出自己的各项证件,他一边筹算着给远在海外的一个老朋友拨去电话,预约自己落地后的接风派对。
·但电话那头愉快爽朗的笑声中,柜台内的人却忽然站了起来··史南星正不明所以时,便听到对方严肃的回应:“对不起,先生,您已经被限制出境了。”
“喂喂喂”电话那头的友人在双方突然终止的对话中高声寻找他的存在··史南星猛然切断了电话,难以置信地望着柜里的工作人员,收回自己的证件反复翻看了两遍:“你是不是搞错了”·甜文重生爽文升级流·得到了肯定回复的那一瞬间,仿佛头顶一道惊雷劈开天际,史南星不知所措地后退了两步,在后方队伍其他乘客们充满探究的视线中,慌乱地提着行李躲到了僻静处。
“妈”他拨电话给家里,“怎么回事我被限制出境了”·史家人也吓了一跳,他们压根就没听说过这件事情,确定儿子没搞错后,史母慎重地回答:“你不要急,我现在就问问是怎么回事。”
限制出境可是件相当严重的事情,往往只有涉足进了非常严重案件里的相关人员才会获得这种待遇·史南星无法无天惯了,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他做梦都没想到会在这一环节出现问题,当即脑子里全都是沙蓬那一帮人的手段,第一次惶然到色变,不知所措地蹲在地上。
片刻之后,母亲却问回了一个令他完全摸不着头脑的答案··“儿子,你到底干什么了”得知真相的史母语气充满了紧张,“我听说你的限制是沈家的老爷子亲自去申请的,你怎么会得罪他们家”·“沈家”史南星听到这个姓氏心中一突,“哪个沈家”·“还有哪个沈家就是你眷莺姐姐的娘家啊燕市除了她家之外,还有哪个沈家”·沈眷莺的娘家那确实是个厉害的大家族,史南星完全迷茫了。
他将自己过往的所有行径一一回忆了一遍,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在什么时候做过令沈家不悦的事情,恰恰相反,他对沈家那一家的长辈从来都是客客气气的,每逢年节还登门拜会,风雨无阻,他平常见到沈眷莺,还能亲密地叫声姐姐呢。
这边的一团迷瘴还没梳理明白,手中的电话再度响起··史南星陷入在深刻的自我怀疑中,几秒后才反应过来,接通了电话··前不久才信心满满和他拍胸脯保证过后续万无一失的地头蛇在电话接通的瞬间便劈头盖脸砸来一堆的质问:“史总我看在祁总的面子上才接的你的生意,可你他妈也太不地道了吧动手之前给我们提供假消息”·史南星还没回神就被一顿臭骂,眉头当即皱起:“你他妈发的什么鸟疯”·“我他妈还想问你呢老马捞不出来了”·史南星听到这个消息,面色当即一肃:“怎么回事你刚才不是说已经安排好了吗你把话说清楚”·“说不清楚了这笔账没完史总我告诉你我们老老实实给你办事儿,你背地里耍这种心眼——”对方已然被突变的情况弄得焦头烂额,半点不顾忌史南星的面子,直接破口大骂,“还外地人,还什么不用怕,你他妈怎么不告诉我咱们要搞的是沈书记的亲儿子”·史南星一派茫然:“你在说什么哪个沈书记”·“沈眷莺”对方的质问声嘶力竭,“你别告诉我你不认识她”·史南星比他还要错愕:“你在说什么沈眷莺哪来的儿子”·“她没有儿子,姓林的是从哪里来的”对方见他直至这会儿还想装傻充愣,已然彻底放弃,只无比- yin -沉地撂下一句狠话,“沈眷莺已经亲自赶到市局了,该怎么着你看着办吧,没能带眼识人我自认倒霉,但假如都折在这件事里……史总,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对方自顾自结束了交谈,徒留史南星头脑空白地消化这个消息。
林……林惊蛰是沈眷莺的儿子·这怎么……这怎么可能呢·******·沈眷莺接到女儿电话的那瞬间头发都险些炸开,她原本在上班的,直接假也不请就旷工跑了,路上通知了正准备去上课的丈夫,软绵绵的林润生第一次将车速飙上一百码。
丈夫的眼睛都红了,愣是一路都没有掉眼泪··沈眷莺一面跟女儿通话,得知肇事司机的反常举止和分局不正常的处理流程,气得浑身发抖,直接将求助电话打给了父亲。
她从来个- xing -要强,成家那么多年,这还是第一次朝娘家开口,年迈的父母和一众兄弟全都被炸了出来,几乎瞬间就锁定了所有的嫌疑人··到了这个时候,林惊蛰之前各种为了大家族和睦或者镇压流言蜚语坚持的保密举措全都被抛诸脑后,沈眷莺站在支队的大厅里掷地有声——·“谁敢动我儿子”·林润生周身肃杀的气质几乎凝练成刀,他甚至根本没有心力去关注另一家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确认了儿子安全无事之后,直接将林惊蛰抱在了怀里,好半天不肯松开。
认真算来,这还是这对父子两辈子下来第一次如此亲密的接触··林惊蛰的心情有些复杂,林润生的身上散发着清洗剂的气味,很独特,但不难闻,萦绕在对方僵硬的臂膀里。
他迟疑了一会儿,仍旧觉得相当不习惯,但还是缓缓抬起手,搂在了对方的后背上··林润生的胳膊一下收紧了,林惊蛰听到他咬紧牙关时发出的咯吱声··轻轻拍了拍父亲的后背,林惊蛰轻声对他道:“爸,我没事。”
对方松开手的时候,林惊蛰本以为父亲一定哭了,但惊异的是对方的脸上并没有一丝泪水·林润生只是目光森然地扫过他们到来时抱着林惊蛰的肖驰,片刻之后什么也没说,出门开始打电话。
被肖驰召唤来的肖家父母一时无言以对,方才在局里见到沈甜甜的时候他们就意识到了一些问题,沈甜甜朝林惊蛰一口一个哥的,态度如此亲密,要不是熟知沈眷莺的家庭构成,他们险些都要以为这是一对亲姐弟。
于姝鸳此前脑海中便开始构成了那个不敢置信的可能,答案当下在沈家夫妇出现后彻底水落石出,尴尬地同老相识沈眷莺打过招呼后,两家妈妈缄默地相互对视··如此诡异的气氛里,一个接一个得到消息的相关人员赶到了现场。
事关肖家和沈家的小辈,一切寻常的意外似乎都变得不寻常了,平日里在外也是说一不二的重量级干部强压之下直出冷汗·险些被带出警局的那位肇事司机连带先前一直劝说林惊蛰和沈甜甜私了的分局干警都被立刻控制了起来,市局管理刑事案件的副局亲自到场,对面色- yin -郁的一众家属拍胸脯保证:“现场和涉案司机确实是很古怪我们一定成立专案组,将这件事情查得水落石出,尽快给各位一个交代”·甜文重生爽文升级流·但此事肖驰已经基本理清了头绪,避开其他耳目之后,直接便直指中心:“应该是史南星或者祁凯干的。”
林润生全程都不肯看他,只默默地拉着林惊蛰坐在遥远的另一边,还是沈眷莺开口解释:“刚才甜甜在电话里告诉我了,史南星、祁凯,还有其他一些我所知道的跟惊蛰有恩怨的人,我都已经派人注意了起来。”
肖慎行接了个电话,挂断后摇头叹息:“应该就是史南星,他半小时前试图出镜,被拦截回来了·”·肖驰面无表情,紧绷着的下颌线条却越发清晰,只低声道:“是我的问题,没有提前做好准备。”
林惊蛰怕他气出问题,赶忙从难得粘人的父亲身边离开,坐到他的身旁,拉着他握成拳头的手轻声安抚··肖驰松开手掌同他十指交扣,要不是顾念身边都是长辈,他恨不能将林惊蛰就这么时时刻刻抱在怀里。
肖家父母有一些尴尬,谁也没料到双方父母会在这样的场合下碰上,双方从刚才起就有志一同地刻意忽略着两个孩子的问题,肖慎行夫妇倒是还好说,林润生看上去明显就是不能接受的样子。
沈眷莺原本应该错愕的,但林惊蛰意外的择偶对象比起先前发生的可怕事件似乎又不那么重要了,她本就没什么立场反对或者支持,因此顾念林润生的感受,还想岔开话题,让众人的注意力重新集中回林惊蛰的遭遇上——·“假如真的是史南星干的,事情就麻烦了。
史家的那帮人估计要胡搅蛮缠,万一祁家那个老爷子再掺和进来……”·她轻声分析了半天,坐在身边的丈夫刷的一下站起身来,绷着脸朝外走去··沈眷莺愣了一下,立刻追了上去。
肖慎行夫妇对视一眼,都有些担心,林润生脾气凶恶在大院里是出了名的,别再因为林惊蛰和肖驰的事情闹出什么矛盾来··因此犹豫了片刻,他俩也跟着追了上去。
沈家夫妇不在院子里,肖慎行和于姝鸳找了一圈也没找到,心中都沉甸甸的,生怕闹出什么问题,回来时路过走廊,才听到里一些异样的响动··两人对视一眼,下意识朝响声的方向走了过去,越发接近声源,才发现原来是从紧急楼梯的大门后头传出来的。
沈眷莺熟悉的声音钻进耳朵里,还有呜呜的哭声,肖慎行夫妇叹息了一声,心说还是吵起来了,他们作为肖驰的家人,总归要劝一劝才行,要不以林润生那个脾气,万一动手可怎么办·相当具有责任感的肖慎行立刻推开大门,于姝鸳也匆忙地试图劝架。
下一个瞬间,夫妇俩齐齐愣住了··林润生在开门的瞬间被吓了一跳,但他实在是太难过了,待到看清楚来的人是谁之后,便放弃了还想维系的伪装,接着痛哭起来。
哭得鼻头发红,满脸泪水,浑身抽抽··沈眷莺心说怎么躲到这还能被找到,朝门口的老朋友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轻声哄劝丈夫:“别伤心了,惊蛰喜欢不就好么你看他这次遇上了那么大的麻烦都没出事儿,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哇——”林润生哭得直抽抽,已然语无伦次了,一边打嗝一边道,“我就是——觉——得——难——过——”·沈眷莺立刻一脸疼惜地将直打嗝的丈夫抱在了怀里,连哄带骗。
“……”肖慎行片刻后轻轻将大门重新关好,木然地与妻子对视··于姝鸳:“……”·幽静的走廊中,肖慎行艰涩道:“我可能有点累。”
这对亲家估计比想象中难对付,于姝鸳半晌后回答:“我也有点·”·第七十六章 ·沈甜甜:“……”·肖妙:“……”·肖慎行:“……”·于姝鸳:“……”·林润生“……”·沈眷莺:“……”·林惊蛰:“……”·肖驰:“来尝尝这个。”
肖驰紧挨着林惊蛰, 目光一错不错, 像在看什么失而复得的宝贝, 一筷子一筷子朝林惊蛰盘子里夹菜··他剥虾的声音里,沈眷莺看了眼余光一直在朝两个孩子的方向瞥,才止住泪水没多久情绪却又开始不对的丈夫, 咳嗽了一声,赶忙打破桌上死一样的沉寂:“那什么,甜甜, 我记得你和妙妙玩儿得挺好”·沈甜甜看着肖妙身上似乎自己也有过一件类似款式但不同颜色的连衣裙, 嘴角微微一抽,半晌后轻应了一声:“嗯。”
“真是没想到”于姝鸳也配合着开口, 同时推了把女儿挺直紧绷的脊背,以此引开话题:“平常老听我家丫头甜甜他哥长甜甜他哥短的, 你们在外头也没少提起儿子,我们愣是没朝惊蛰身上想, 你们这秘密工作做得也太好了吧”·沈眷莺对此有些无奈,其实一开始听说林润生的儿子考来燕市上大学的时候她确实有过几分戒备,毕竟他们家庭构成比较复杂, 沈家也不是普通人家, 外头的闲言碎语一直没少过,倘若来了一个搅事精,恐怕全家都得不得安宁。
但没想到后来,反倒是林惊蛰一径在避开他们··沈眷莺在外头早就没什么顾忌了,身上的穿扮被人问起, 她索- xing -直接都回答:“我儿子给我买的·”沈甜甜比她还要命,在外头拼命地炫耀自己的哥哥,以至于和林惊蛰素未谋面的沈家外公外婆,都对这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便宜孙子感官不错。
若非如此,这次两个老人绝不可能就为女儿难得的请求轻易杠上史家和祁家,沈甜甜给外公外婆打电话时撕心裂肺的嚎哭声和林惊蛰本身长期的印象积累都在其中助力不小。
甜文重生爽文升级流·“实在是没办法,我们提过很多次,这孩子太倔了·”沈眷莺的落在林惊蛰身上的目光有一些心疼,出了那么大的事情,对方却从见到他们起就没有在情绪上表露出什么不对,哭得最凶的反而是沈甜甜,“不过这样也好,以后他也没必要这样东躲西藏了,他们可不就看准惊蛰家里没人才敢……”·沈眷莺深吸了一口气,为免破坏好不容易才柔软下来的气氛,她到底没把后头的话说完,只是询问肖慎行道:“能确定是史南星吗”·“赶在这个关键的时间点出境,我看八九不离十了。”
肖慎行道,“史家消息瞒得很紧,居然连我都没有提前知道,幸好你们快一步申请了限制,假如再晚上个把小时,我估计他已经在空领外逍遥了·”·哐当一声,玻璃杯落地时碎裂的响动打断了众人的讨论,爸爸妈妈们转头看去,沈甜甜脸上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对不起,没拿住。”
“你呀,什么时候才能跟妙妙似的稳重一些,这么大人了连鞋子都穿哥哥的,还老是哭鼻子·”这个女儿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死里逃生,沈眷莺当下说话都轻了两个调,疼惜地伸手捏了捏女儿的鼻子,心知当下大家都没有吃饭的心情,之后说的话题也不好叫这些未经世事的孩子们听到,沈眷莺拉起想要捡碎片的女儿道,“别捡了,去吧,和妙妙出去玩。
我记得酒店楼上有处地方可以吃糕点的·”·沈甜甜笑嘻嘻地答应了,小麻雀一样朝包厢大门跑去,中途林惊蛰放下筷子叫住她,抓着她的手看了看,确定没被杯子碎片割破,才轻轻地拍了她手心一下,柔声道:“注意安全,去吧。”
沈甜甜看了眼林惊蛰身边同样朝自己投来目光的肖驰,双方视线短暂地碰撞,她羞怯地朝哥哥笑了笑,才放缓步子离开··肖妙看着确实比她稳重,脊背挺直仪态端方,实则刚一离开长辈们的视线,就立刻垮下脸抱住了沈甜甜,小声啜泣起来。
“你们吓死我了……”·她从下课后接到爸妈的电话起一路就在出租车的后座里默不作声地狂掉眼泪,下车之后才猛然收住的,在门口看到沈甜甜和沈家父母的时候她还觉得奇怪呢,下意识询问对方是不是那个特别好的哥哥出了什么事情。
沈甜甜那时候的神情她已经不想回忆了,回忆起来特别尴尬··因此此时两个妹妹只是无声相拥着,半晌后才默默分开··沈甜甜牵着肖妙的手,带她绕出走廊,寻找那处据说有甜点可吃的大堂,一路都没有说话。
肖妙其实比沈甜甜要高许多,但跟在后头低着头擦眼泪的模样活像小媳妇似的·沈甜甜点了一桌的点心,坐在肖妙的对面,敛目凝神似乎在思索着什么,片刻后才盯着肖妙手腕上一小串细碎的水晶手链:“是我哥送的吧”·肖妙抽了抽鼻子,颇有些愧疚,点了点头,虽然很舍不得,但仍是默不作声地将链子摘下来,忐忑地朝沈甜甜递去。
沈甜甜叹了口气:“我不是这个意思,收着吧,他送给你的·”·察觉到肖妙的眼神依然忐忑,沈甜甜笑了一声,搅着咖啡开玩笑似的道:“这样也没什么不好,你瞧我哥平常给我买的那些裙子,全是粉色,讨厌死了,我才没那么喜欢粉色呢,明明他买给你的那件蓝裙子我更喜欢。”
肖妙看着她身上粉色的连衣裙、粉白色的小外套、淡粉色的小丝巾和桃粉色的水果形状的小耳钉,忍俊不禁,终于破涕为笑:“那我回去把那件蓝裙子找出来跟你换,我喜欢粉色。”
“才不要”沈甜甜放下咖啡杯翻了个白眼,正了正脖子上那条颜色一点也不喜欢的丝巾,“我得让我哥给我买新的·”·她说完这话,在肖妙响起的轻轻的笑声里又恢复了沉默,脸上轻松的表情逐渐被凝重寸寸取代,她问:“妙姐,你听到你爸说的了吧,我哥的车祸应该是史南星他们干的。”
肖妙还是第一次接触到如此残酷的现实,她几秒钟后才微弱地嗯了一声··沈甜甜笑了一声:“假如真的是他,史家那一家人,还有祁老头,肯定不会想方设法不让他受惩罚。
走私那么大的事情都能被他们揭过去,这次我哥没有真的出事,那群……那群瘪三……说不定就是判几年大狱,这减一点,那减一点,三五个月之后再出来……”·肖妙听得凄惶,对上好友仿佛闪耀着明灭波光的一双瞳孔:“你要做什么”·沈甜甜定定地盯着肖妙的眼睛,片刻后语出惊人:“我不想再看见他。”
肖妙被这股丝毫不逊色自家哥哥的扑面而来的煞气惊得险些跳起,她立刻脸色刷白,惶恐回首四顾,确定周围绝没有人听见自己这边的声音后,才逐渐平静下来··两人对视,久久无言。
肖妙盯着自己刚刚戴回手腕上的那串闪耀着璀璨光芒的水晶手链,又回忆起自己先前从学校赶往警局一路痛哭时的心情··片刻后,她轻轻地放下了手中的搅拌勺,金属与瓷器接触时发出一声轻微的碰撞音。
“我只告诉你,你千万不要说出去·”她起身,换到了距离沈甜甜最近的位置,倾身与对方谨慎地耳语,“有一次我在我爸书房门口,听到他跟我哥说,史南星和祁凯现在在做那个生意……”·******·林惊蛰微笑着迎接两位妹妹的回归:“酒店的甜点好吃吗”·“好吃哥你也尝尝。”
沈甜甜朝他嘴里塞了一个袖珍形状的黄油曲奇饼,天真烂漫地掰着手指头数给他听:“我们吃了巧克力麦芬、香橙蛋塔、炸鲜奶,还喝了拿铁,味道可不错了。”
林惊蛰十分欣慰妹妹似乎并没有留下什么- yin -影的模样,疼惜地摸了摸她的一头长发,将对方带给自己的一盒饼干接过,举给肖驰:“尝尝味道是不错,可以给奶奶带点。”
肖驰看了眼随着林惊蛰的动作立刻朝自己投来目光的沈甜甜,没揽着林惊蛰的那只手两指从盒里夹出一块来嚼了嚼,点头嗯了一声:“不错,不过好像黄油放得重了点。”
甜文重生爽文升级流·“有吗”沈甜甜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我觉得刚刚好啊·”·“还是回家吧,惊蛰哥今天估计很累了,需要早点休息。”
肖妙赶忙打断他们的对话,朝一众长辈们建议,莫名觉得气氛似乎是有一些不对的林惊蛰也跟着附和,“确实,时间不早,今天估计吓坏甜甜了,她还得上学呢,要好好睡一觉才行。”
在饭桌上已经就各种后续调查工作展开过具体讨论的长辈们对此都没有异议,于姝鸳和沈眷莺一路走一路谈笑今天相遇的事情,林润生始终一语不发,直至到了车边,打开车门,才站定期期艾艾地看着被肖驰搂着似乎准备和肖家一起回去的儿子:“惊……惊蛰……”·林惊蛰被他喊停脚步,回首过来,林润生本来一肚子的话,接触到儿子的目光后又立刻哑声,不知自己该说什么了。
沈甜甜默默走在哥哥的身后,适时开口,小声问:“哥,你不跟我们回家么”·林惊蛰感觉肖驰搂在自己腰上的胳膊一下收紧了,对方身上原本平和的木质香气也逐渐紧绷了起来。
肖慎行和于姝鸳原本只是下意识把林惊蛰前行的目的地定位在了自己家,此时才猛然意识到什么,肖慎行停下脚步,回首一望,借由灯光错愕地捕捉到了林润生眼眶里迅速积蓄起来的泪光,当即吓得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于姝鸳浑身发麻地松开和丈夫挽着的手,上前用胳膊肘不着痕迹地捅了儿子的肋骨一下,见肖驰还是绷着脸一副不情愿松手的样子,索- xing -伸手掐住儿子后腰的一块软肉转了一圈。
“惊蛰呀·”于姝鸳笑眯眯地拍了拍终于恢复自由的林惊蛰的胳膊,善解人意地建议,“你爸估计也吓着了,去车上陪陪他吧·”·林惊蛰与她目光对视,失笑地点了点头,又捏了捏肖驰执拗拉着自己衣摆的手,充作安慰。
“对了惊蛰·”于姝鸳想到什么,在他离开之前,又补充了一句,“这个事情我和你叔叔商量了一下,都决定先不告诉奶奶,奶奶年纪大了,专心礼佛,身体也不是特别好,我们担心她吓着,万一再承受不住。
唉,到时候你回家,也记得别说漏嘴好吗”·林惊蛰回忆起老太太似乎偏高的血脂和血压,立刻点头:“我知道了·”·******·林惊蛰以为父亲和沈眷莺多少会询问一下自己和肖驰的事情的,但其实并没有,林润生一路在驾驶座绷着脸开车,车速保持在四十码上下,平稳得感觉不到一点波澜。
白天在警局里的那个拥抱仿佛来自于对方情急之下躯体内崩裂出的另一个灵魂,林惊蛰还记得对方僵硬的肢体和衣服上洗涤剂的香气,副驾驶的沈眷莺看着丈夫鬓角冒出的汗水,只得无奈摇头。
沈甜甜抓着哥哥的手腕一直不肯松开,明显已经十分困倦,回家后仍旧坚持不肯让林惊蛰走··她似乎还是吓到了,昏昏沉沉时仍抓着林惊蛰衣服的袖子,林惊蛰摸了把她汗- shi -的头发,叹息着道:“抱歉。”
完全是因为他,这个小女孩才会留下如此可怖的记忆··沈甜甜半梦半醒地睁着眼,闻言微微摇头,又问:“哥,你不害怕吗”·林惊蛰坐在床头为她掖了掖被子,语气轻松地回答:“我是哥哥啊,怎么会害怕睡吧。”
沈甜甜眼帘微微合拢,似乎是睡着了,但安静了片刻,又轻轻发问:“哥哥·”·林惊蛰:“嗯”·“我今天在支队的时候。”
沈甜甜迷迷糊糊地嘟着嘴道,“我看到肖哥亲你了·”·林惊蛰被问得赧然,回想一下自己当时当众赤着脚和肖驰劫后余生般不顾一切亲吻的模样,也觉得一直以来在妹妹面前维持的形象有一点崩塌,不好意思地嗯了一声。
沈甜甜问:“哥哥你喜欢他”·林惊蛰一只手在妹妹的被窝上,循着肖驰曾经对自己做过的那样,轻轻安抚地拍打·沈甜甜的房间很温馨,里头放着各种各样他买回来的粉色红色的玩偶摆件,他还给沈甜甜换了个罩着纱帘的公主床,舒适的灯光里,林惊蛰半晌后梦呓般回答:“喜欢。”
沈甜甜终于睡着了,抓着林惊蛰袖子的小手片刻后一点点松开··林惊蛰又坐了一会儿,回想起白天对方跳上货车和司机打架时惊险的情形,虽然明知道对方应该听不到,还是笑着掐了下沈甜甜尖尖的小鼻子教训:“臭丫头,以后要是再敢跟今天这样打架,我非得揍你一顿不可。”
他说罢,俯身亲吻了一下沈甜甜的额头,关上灯轻手轻脚地离开了··黑暗中原本应当陷入熟睡的沈甜甜轻轻地睁开了眼睛··被窝里的手伸出来摸着额头,她望着合拢时因为离去的人格外注意甚至没有发出一点声音的房门,片刻后翻了个身,无奈地叹了口气。
林惊蛰路过走廊时,听到大概是主卧的位置传来了林润生的哭声,往下一看,父亲和沈眷莺果然没在客厅··他进去安慰似乎也不太好,林润生今天憋了一整天,明显就是不想在孩子们面前哭出来。
说来也挺厉害了,林惊蛰好几次都以为他应该憋不住了,谁知道竟然坚强地忍到了现在·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林惊蛰回到那间属于自己的房间,洗好澡躺了一会儿,怎么也睡不着,还是写了张纸条起身出去了。
路上他给肖驰打了个电话,肖驰直接穿着睡衣趿拉着拖鞋等在了院子里··肖家人也都没睡,于姝鸳见到最终还是黏在一起的两个孩子,同丈夫失笑地摇了摇头··老太太被蒙在鼓里,似乎并不知道自家一众小辈们今天经历了什么,见到林惊蛰后,还拉着对方到佛堂里解签。
老太太笑眯眯地朝耐心为她一页一页翻解签书的林惊蛰夸奖道:“还是你乖,还是你好,比你叔叔和阿姨强多了·”·护身符的事件之后,林惊蛰便对这个柔和慈祥的老太太莫名的敬畏了许多,这次倘若不是为了去捡那枚护身符,他当下真的就不知道是否还能平安坐在这里了。
老太太的笑容看上去皮笑肉不笑非常严肃,但相处久了林惊蛰才知道她是多么单纯可爱的一个人,因此应对时的态度也格外的温和柔软,像哄小孩似的,从衣兜里掏出了沈甜甜带给他的那盒曲奇饼干递过去:“不可以吃多,一天最多五块。”
甜文重生爽文升级流·“好香·”老太太皱了皱鼻子,拿着饼干立刻笑得见牙不见眼,偷摸瞧了眼佛堂外头,第一时间将饼干瓶放在供桌上,朝不明所以的林惊蛰比了个\"嘘\"声,小声解释:“我给菩萨也闻闻。”
林惊蛰偏着头笑着看她双手合念经的模样,望着香烛后头菩萨那双含笑慈悲的眼睛,想了想也跪在蒲团上,潜心感谢了一番··但不论他再如何逞强,潜意识的反应仍不会作假。
夜半更深,肖驰被呓语的林惊蛰惊醒,他翻身坐起,借着窗外撒入的月光,看着林惊蛰仿佛被什么无形的束缚捆绑住,满头大汗费力挣扎的模样,下意识就想出声轻轻叫醒对方。
黑暗中突然传来了一声轻嘘,肖驰浑身激灵了一下,彻底醒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年迈的奶奶居然也在房间里,此时正站在靠近林惊蛰方向的床边··“奶奶——”肖驰望着对方难得严肃绷紧的神色,刚想出声。
肖奶奶抬手打断了他,微微摇了摇头,与肖驰对视··一老一少的目光在夜色中都带着奇异的波光,肖驰意识到了什么,轻声问:“您知道了”·老太太叹息了一声,抬手怜惜地擦了擦林惊蛰鬓角滑下的汗,然后颤颤巍巍地手伸进兜里,掏出一个绣线歪歪扭扭的护身符来。
将红绳轻轻地绑在林惊蛰的颈项上,肖奶奶一下一下地轻抚林惊蛰的短发,口中念念有词·林惊蛰紧皱的眉头便在她的安抚下一点一点松开了,原本不安稳的睡姿也逐渐平静了下来。
“阿弥陀佛·”她收回手,望着面带关切的孙儿叹息了一声,失笑道,“还想瞒着我,你跟你爸妈一样,都是群不省心的孩子·”·肖驰的手在林惊蛰被窝上轻柔有序地拍打着,闻言双手合十,朝奶奶讨饶地拜了拜:“没有下次了,明天我就上佛堂抄经。”
******·史南星很快意识到事情真的大条了··他被限制出境的理由十分正当,用的是他占有部分股份的镇雄地产有拖延贷款风险的理由,史家人原本想在中间替他调停一下,可动手的沈家老爷子丝毫不想顾及情面的样子,始终不肯松口。
史家人一开始还不理解问题的严重- xing -,以为他大概是又干了什么坏事让老人家不高兴了,还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让他服软再在国内呆上一段时间,等沈老爷子消气之后再走不迟,可只有史南星自己知道,他的情况根本就没有那么乐观。
与沙蓬约定好的日期眼看要到,每接近一天就更多一些被发现的风险,这么短的时间内搞到给对方的钱绝对不可能,而他完全预测不到届时拿不到钱的沙蓬会展开什么样的报复。
傻白甜的家人们一径劝说他以和为贵,退一步海阔天空,史南星不敢说沙蓬的事情,万般无奈之下,只好崩溃地供出了自己买凶杀人的事情··他不说也没办法,之前与他交接的那位燕市地头蛇从那通和他争执的电话后就再没联络过他,那位一直咬死了自己只是醉酒驾车的司机似乎也没能顺利被带出支队。
史南星试图去探听消息,但有关这件事情的保密程度很高,就连他都探听不出太多细节·只知道近期燕市的治安一下收紧了,许多原本无法无天的地痞流氓都被带走调查。
几天时间,燕市连根拔起了好些混混帮派,那个和他开展了亲密合作的著名地头蛇估计也没法扛过这阵风波·倘若对方被抓,事情就麻烦了··史南星先前筹算好了所有的工作,动手的同时也正在准备出国,在他的计划里,此时的他早已经该徜徉在另一片无所顾忌的土地了,因此哪怕波浪滔天呢,他巴不得清清楚楚地告诉肖驰就是自己动的手,因此并没有太耗费精力去掩饰自己的存在。
哪知道棋差一招,他全没想到自己会在关口被拦下来··他除了给家人压力外,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史家人从上到下被他的坦白吓得不知所措,这和他们原本设想里轻描淡写的恩怨太不一样了,史母失声痛哭:“你怎么那么糊涂啊搞谁家的人不好,非得去搞沈眷莺家的,就沈眷莺那个说一不二的- xing -子,你也不想想自己斗得过人家吗”·史南星听着母亲的哭声脸色- yin -沉:“我怎么知道姓林的是沈家的人我单知道沈家有个沈甜甜,难不成你们的消息就比我灵通了么”·沈家的家庭构成在他们这样的家庭里从来不是秘密,沈眷莺只有沈甜甜一个女儿也是人尽皆知的事情,说实话,史南星有一点后悔,他此前是真的没想到林惊蛰和沈眷莺有关系,倘若知道的话,他说不准就忍下那口气不动手了。
他道:“沈家真是欺人太甚了,林惊蛰明明一点事都没有,最多车撞坏而已,我赔他一辆新的还不够么非得得理不饶人地把我扣在国内,他们想怎么样让我去坐牢吗”·史奶奶听到这个后果立即抱着孙儿崩溃大哭:“可不行啊咱们家就星星这么一株独苗苗,可不能被送去坐牢啊”·“这也太过分了。”
史母也愤愤不平道,“是啊,他家孩子明明一点事情也没出,还非得报复成什么样不成那个什么姓林的,又不是沈眷莺亲生的,为那么一个再婚带进来的拖油瓶跟咱们正经的老相识过不去,搞的跟自己亲儿子似的,她这是犯癔症了吧没听说这么干事儿的。”
史老太冷哼:“我反正没听说过有什么能把孩子当亲生儿子的后妈·”·史南星心中一突,立刻道:“我听说那个司机动手的时候,沈甜甜好像正跟林惊蛰在一起,差点被波及,眷莺姐发疯不会是因为这个原因吧”·史母狠狠地打了儿子一下:“你这个蠢货,干事儿之前不知道把对象弄清楚么”·“行了行了”老太太舍不得孙儿被打,赶忙把儿媳的手拉住,出声训斥道,“你打他有什么用不如想想办法解决事情。
沈甜甜那丫头也是个傻的,这个拖油瓶现在登堂入室了都不晓得,等到以后被抢家产的时候才知道厉害呢”·史母抿着嘴陷入了沉思,史南星终于看到了一线生机,不敢耽误,赶忙又将林惊蛰和肖驰的真正关系告知给奶奶和母亲。
甜文重生爽文升级流·******·沈眷莺再不掩饰林惊蛰的存在了,周末带着沈甜甜去父亲家里吃饭的时候,直接当着所有人的面将一个手提袋递给老爷子:“爸,这是惊蛰托我给你带来的礼物。”
一屋子亲戚心思各异,老爷子倒是浑然不知的模样,直接打开袋子将里头的东西倒了出来,一看便笑了,原来是个古色古香的大烟斗··他就爱好收藏这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一看烟斗的工艺就觉得喜欢,袋子里还有一个木质的小盒,打开来,是一把做工精致的团扇。
扇面材质是绢丝的,手绣了一颗碧绿的苍松,是送给沈眷莺母亲的礼物,沈老太太简直爱不释手·两个老人一直以来已经收下了不少林惊蛰托沈眷莺和沈甜甜带来的东西,只是以往都是应要求偷偷给出的,此时从沈眷莺同以往不太一样的状态上,他俩便看出来变化,当即也跟着配合,老太太甚至朝沈眷莺身后看了一眼,当堂询问:“你就知道带东西,我外孙呢怎么不知道带来跟我们见个面儿”·沈眷莺笑道:“他手上还有工作呢,哪里脱得开身始于地产现在正在发展期,听说是二中路那个商场快要交工了,这段时间把惊蛰忙得脚不沾地。
等过完了这一茬,我一定把他带回家,让他亲自给你们泡茶·”·沈甜甜也娇滴滴地跟外公撒娇:“外公,你喜欢喝茶,跟我哥一定有话聊。
我哥泡的茶可~~~香了”·沈老爷子最疼爱这个天真烂漫的外孙女,被她撒娇撒得骨头都酥了,闻言笑得刚毅的一张脸皱起了无数褶子:“是嘛,那可好,现在爱茶的年轻人可不好找,泡茶泡的好的更难得,我这有刚到的大红袍,晚上你装一点给他带回去。”
“哟·”桌上一个沈眷莺嫂家的亲戚笑盈盈地开口,“能从老爷子这搂到大红袍回去,真是不简单,这待遇可比亲孙子都还好了·”·沈甜甜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旋即恢复一脸不高兴的模样,缠着外公磋磨:“就一点儿啊”·沈老爷子无奈地大笑:“一半,一半,一半可以了吧”·“外婆您到时候把家里的烟和酒也找给我。”
沈甜甜不依不饶道,“我拿去给我哥,这些东西对身体不好,外公一点也不许碰·”·老爷子压根不缺那些东西,只装作自己被管家婆约束那样连连点头,屋里的亲戚们目光相互对视,刚才说话那人又不识趣地开口:“甜甜,怎么没见你帮舅妈家的壮壮哥哥要过烟就知道帮你家里的新哥哥要,你可太偏心了。”
沈甜甜天真烂漫道:“什么新哥哥旧哥哥,我哥哥就是我哥哥,我哥哥对我好,我才对他好·壮壮哥哥是哪个我不记得他对我好,我干嘛要对他好”·说话那人嘴角一抽,沈眷莺敛神在外头坐了一会儿,便陪着父母一起到里头仔细商量对史南星的后续处理了。
沈甜甜留在外头接着玩儿,一众有的没的的同龄亲戚都围在身边陪她··“啪————”·热闹的说话声里,突然响起一声响亮的耳光,惊得四座侧目,鸦雀无声。
被扇耳光的姑娘与沈甜甜差不多大,直接叫这股力道扇趴在了地上,愕然抬头,对上四下的同龄亲戚们惊奇的目光,又羞又耻,捂着脸大哭起来··“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整餐饭说话都- yin -阳怪气那位亲戚立刻循声赶了过来,一见这个情形立刻惊慌地朝地上扑去,搂着那个哭泣的女孩连声发问,又对沈甜甜怒目而视,“甜甜,你怎么可以打人”·“我跟她玩儿呢。”
沈甜甜笑了一声,满脸的娇俏可爱,居高临下地望着那一双抱在一起的人,“不要哭啦,我不是故意的,谁让你说我哥坏话,还咒我外公外婆和我妈妈·”·“我没有——我只是——”那女孩听得一惊,立刻想要解释。
“你只是什么不是你说的让我小心我哥哥是在给我下糖衣炮弹么不是你说的小心我外公外婆和我妈妈去世之后他跟我抢遗产么我外公外婆和我妈妈健康着呢,你天天惦记着遗产,是巴望了多久啊眼睛里就剩下钱了么”·沈甜甜拔高声调,问得对方哑口无言,甜笑一声,朝被自己一番话说得面带惊慌年长女人走去,俯身扶起对方。
“赵阿姨,您快起来吧,您是我小舅妈的亲戚,我给您个面子,今天就不跟她计较了·但是——”·她直起身,松开手,定定地望着对方的眼睛,片刻后又转开来,绕着身边这群同龄人转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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