诛鹤 by 柳满坡(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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诛鹤 by 柳满坡(下)(3)
·虽然他那般不客气,可在东青鹤听来看来只觉娇媚··没关系……恨我也好,想杀我也好……都没关系,只要你心里有我……嘉赐,嘉赐……”·********·他走在一条黑暗的小道上,周围伸手不见五指,但他能觉得有一个人在从注视着自己,他走了多久,那双眼睛就看了多久,四面八方,无所不在。
奇怪的是他并不觉得恐惧或是紧张,却反而觉得那盯着自己的眼神有些悲伤,悲伤且歉疚,让他莫名的跟着难过··忽然小道有了尽头,他看见一道金光闪现,他连忙拔腿追了上去,他发现那是一个影子,高大颀长。
影子走得并不快,但他却追不上,两人一前一后隔着段距离行了不知多时,影子终于停了下来··他也停了下来,他发现自己来到了一处很熟悉的地方·那地方很大却很幽暗,到处都是隐隐的惨绿,模模糊糊看不透彻,却透出一股似曾相识的气息。
他打量了一圈再度望向影子,发现影子正俯身在一棵树苗前蹲下,以手做铲,两手不停的刨着地上的土·他觉得奇怪,可无论他怎么开口询问影子都没有回答,像是根本都听不见他说话一样。
直到他伤心失望的打算沿途返回时,影子忽然站了起身,向他转过头来··他看不清影子的脸,但他觉得自己听过影子的声音,因为那语调是那么温柔又那么抚慰,一路暖贴进了心里。
影子说:你要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在你身边,爱你……护你……请你信我··……·心头一热,常嘉赐睁开了眼,一瞬间灿光有些刺目,眨了眨才慢慢适应,然后发现一个人正靠在床头笑望着自己,手掌还摩挲在自己的脸上。
东青鹤显然早早起了,面容已回复了往日的模样,丝毫不见之前的失态魔魅,眼瞳澄亮,一派的神清气爽··相反,躺着的常嘉赐却四肢酸痛,三魂七魄都去了一半,想到昨日的纠缠,常嘉赐瞪着东青鹤的眼里充满了无边的羞愤,他咬牙问:“我倒不晓得东门主还深谙双修之道。”
东青鹤本就不会轻易同常嘉赐生气,更何况还是这般时刻,他笑得眉眼弯弯,不同于以往的温润,还多了浓浓的宠溺之意,莫名让常嘉赐脸红··仙侠修真复仇虐渣前世今生·“不算深谙,不过是曾经在书内稍稍涉猎过的一些基本门法,你要想知道,我下次也可以教你……”·这话说得常嘉赐自然大怒,伸腿出来要踹他,结果被东青鹤轻松压制,反而连着被子一道抱进了怀里。
两人折腾了一晚,忙完天都亮了,是东青鹤亲自伺候着常嘉赐沐浴更衣再睡下的,他身上还留着清晨洗梳的皂角香,东青鹤忍不住亲在常嘉赐脸颊边,一瞬间眼前又掠过夜间种种缠绵,眼前人的各种媚态,竟然又有点心猿意马,不过他也晓得不是时候,只揽着人让他靠在胸前,感知着对方的气息,拍着他的背安抚:“好了,莫闹,你现在要好好休息,我只是抱一下……”·东青鹤在常嘉赐眼里本就是个危险人物,经过这一晚更觉对方是个衣冠禽兽,哪里会亲信他,但常嘉赐许是真累到了,没心力同他一较高下,只能暂且休战。
常嘉赐趴在他胸口,不高兴的问:“你早发现了”·东青鹤抚摸着常嘉赐背上光滑的头发,懒懒地笑:“什么”·常嘉赐瞪他:“那条鱼有问题。”
东青鹤垂眼,摇头:“我不知道鱼有问题,但我知道林子里除了你我之外,还有别人·”·想也知道这家伙的洞察力有多厉害,亏得常嘉赐已经让那俩离他们百丈远了,还是逃不过长腿鸡的法眼。
“你怎么不躲你就那么想尝尝那俩的滋味”·人是自己带来的,药也是自己下的,但是常嘉赐一想到那从牡丹阁带来的人靠近过东青鹤,尤其其中一个亲近过去还未被立时推拒,他这心里就跟扎了根刺似的难受,脸皮都拉了下来。
东青鹤听了郎朗一笑,直接低头亲在了常嘉赐的唇上,不管对方挣扎,把他还有些红肿的嘴又里里外外扫荡得气喘吁吁后这才放开了··东青鹤抵着怀里人的额头道:“你知道我怎么想的,而且……那药对我没用。”
果然,这个情况是常嘉赐料想到的,但是东青鹤那时的样子真的让他误会不小……·“你是怎么回事”常嘉赐抿了抿麻木的唇瓣问,难道真是要飞升了·东青鹤摇摇头:“我也不知,但我会搞清楚的。
而且……你在这儿,我哪儿也不去·”·他后一句忽然冒出的话让常嘉赐一惊,就他所知,这世间还从来没有哪个傻瓜到了渡劫之日自己迟迟不走的,如此抉择,那当初修行又是为了什么。
常嘉赐和他大眼对小眼半晌,低低地骂了句:“骗子……”·不同于以往那深含愤恨凉意的控诉指责,这一回东青鹤能听得出常嘉赐话里头的软糯,飘飘荡荡的勾着自己的心。
东青鹤也不分辨,只把人环得更紧,不顾常嘉赐半推半就的挣扎,两人倚在那儿又温存了半天,直到屋外青越来唤··此时已过午时,东青鹤今日为这事儿耽搁大半日的时间,下午说什么也要去外头处理些事务了,正好让常嘉赐再睡一会儿。
对常嘉赐嘱咐了一大通,还说晚上会早些回来,东青鹤又落下两个吻后这才依依不舍的走了,哪里还有以往那洒脱沉稳的劲··眼瞧着那人的身影消失在门边,绷着面容的常嘉赐这才忍不住露出一脸的赧色来,不管刚才东青鹤的话,一返身就从床上跳了起来,并不像那人在时显露的弱不禁风。
相反,常嘉赐深深呼出两口气后,眉目清明,呼吸沉稳,一阵阵坚实的气流从他的丹田处游走至全身,浑身都充满了气力··和那人深度接触了一整晚,常嘉赐自然感觉得出这些全是东青鹤的气息东青鹤的修为,而如今全到了他的体内。
那只毒鸟说得没错,那法子虽然要死要活,但对自己还真的有用,且有大用而且看东青鹤复原的模样,似乎对他也是好处多多·不过常嘉赐不愿细想昨夜那些旖旎,他只是匆匆换了一套衣裳后,趁着青仪疏忽从片石居溜了出去。
嘉赐今天没穿红色,换了一套低调的月白,而且还戴上了纱帽·问他为什么,除了遮人耳目外还为了遮掩颈项到耳后那大片抹都抹不掉的恶劣痕迹,自己可不想像那沈苑休一样被别人看笑话。
所以今日常嘉赐也没法去看望姐姐,正巧利用这时间想想下一步该怎么做··东青鹤的修为果真厉害,他其实得到的并不多,但光这一点就已经能让常嘉赐有种脱胎换骨般的滋味了,此刻他的修为应该已恢复到了受伤之前的十成,或者还要高上那么一点。
所以赶不上那至关重要的半个时辰也无妨,不杀东青鹤也无无妨,自己一样能得到想要的··一想到此,常嘉赐说不出的高兴,一扫昨晚至今被折腾掉半条命的憋屈,只不过他并没有细究是为得到修为更高兴,还是不用对某人动手更高兴。
而有了这点修为,常嘉赐足够为妘姒摆一个大阵了,只是要找谁下手好呢,常嘉赐一边转悠一边琢磨·他本打算去星部看看那倒霉鬼死了没的,又或者去辰部看看笨鱼在干嘛,结果走着走着却在路上看到了一个人。
第九十四章 ·常嘉赐看见的那个人是蘼芜长老, 此地正处水部和火部中段, 前者除了有些每日来照顾灵田的弟子外人丁寥落,后者的长老更是与她毫无往来, 蘼芜单独跑到这里是做什么·常嘉赐心内好奇, 便随在了对方身后, 就见蘼芜脚下未歇,一路到得火部外, 让这儿的小厮通传说自己要见未穷, 被小厮迎到了火部殿内。
未穷其人,洒脱不羁, 哪怕之前和蘼芜有所龃龉, 但他连自己被废了丹田都能一笑置之, 对于曾时的那点鸡毛蒜皮当然也不会放在心上,所以不一会儿就出来见客了··常嘉赐就隐在门外的廊下,蘼芜的道行不高不低,若是以前的未穷想必能一下就发现他, 可是现在……总之嘉赐轻易就能将里头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蘼芜竟然是来问未穷讨药的, 因为她的弟子缃苔之前在片石居中了烈蛇蛇毒, 虽然保住了一条命,但一直恹恹颓靡,每日大半时间都在昏睡,问了金雪里,说是毒入肺腑无药可医,若要恢复需得凭修为自行排出, 一切还得看她自己的造化。
蘼芜却不信金雪里的话,她觉得在灵兽一事上火部长老或许比他更懂行,所以为了自己最喜爱的弟子,便厚着脸皮跑来找未穷了··仙侠修真复仇虐渣前世今生·在这点上她倒是比花见冬有人情味多了,未穷想必也是这样觉得的,并未两手一摊就把人赶走,而是仔细听了对方一番诉苦,最后才说自己不谙医理,不一定就能治好那女弟子,不过对于烈蛇蛇毒倒是知道一些,可以给蘼芜一个方子,让缃苔的症状有所缓解。
蘼芜当然同意,对未穷的语气也客套了许多,不过她拿了方子并没有马上离开的意思,反而向对方打探起烈蛇的习- xing -来,问那畜生爱吃什么,又问它如何豢养,然后问它的天敌是何物。
未穷一一作答,只不过待说到如何克制那烈蛇时却顿住了话头,未穷看向面前两眼放光听得一派认真的木部长老,摇了摇头··“我知道的其实也不多,长老还是另询高明吧。”
这话说得蘼芜有些不快了:“未穷长老,你既知晓那凶兽之恶,更明白受那毒害之人有多痛苦遭罪,怎能如此袖手旁观冷心以对,难道要眼看着那畜生以后再害更多的同门”·未穷倒是没有生气,但脸上也没了笑容。
“万千生灵的确有善有恶,若它们主动害人,自可以除之,只是蘼芜长老也该明白那个道理,认了主的灵兽,其所思所行一切随主,忠心不二,就算要追究善恶也该以其主人当先,蘼芜长老心里记恨谁便去找谁,不该拿灵兽做借口,也不该让我来帮你做这样的事。”
未穷早说过,他不像东青鹤,善恶于他从来没有太鲜明的分界,他在世他修行一切随心,且相较于那变幻难测的人心,生灵对他来说更简单纯粹,无论是灵兽还是凶兽在未穷眼里其实没什么差别。
未穷没生气,但是门外听着一切的常嘉赐的神情就不怎么好看了,瞧着那被未穷一席话气得顾不上道谢就返身离开的蘼芜,常嘉赐摸着袖管内软滑乖顺的焦焦,眼内闪过一瞬凶光。
一晃身,他便随着那道影子而去了··********·东青鹤进门的时候常嘉赐没在榻上,而是坐在书案后捣鼓一排五花八门的草药,神情十分专注··东青鹤悄悄叹了口气,走到他的身边。
“做什么见了我愁眉苦脸一副死了爹娘的样子,”常嘉赐抬眼看他:“你有事瞒着我”·东青鹤一怔,眼前飘过那个虚弱的女子和她对自己真挚的请求,向来坦然无畏的东门主犹豫了下道:“没有……我只是觉得你这般耗神实在太累了。”
常嘉赐打量了对方片刻,忽而甜甜的展颜一笑:“不会啊,我已经寻到一个能治人的好法子了,天下第一的好法子·”·东青鹤被他明媚的容色一闪,俯下身环过他的腰问:“是什么”·常嘉赐心情极好,也不介意对方的动手动脚,反而把屁股挪过去点让东青鹤同自己坐到了一个木椅里。
“集各家所长的一味奇药,百试百灵,我找一个倒霉鬼问的·”·东青鹤望着常嘉赐频颤的睫毛,心里觉得又酸又软,也不知让他这般抱着无谓的念想到底是好是坏。
“我们上回忘了把那祝余草拿回来了,过两日再去可好”东青鹤问··常嘉赐睨了他一眼:“要去你去,我再不要进那鬼地方一步。”
东青鹤无奈一笑,忽然一手搭在常嘉赐腰腹间,一手勾着他的膝弯把常嘉赐一把抱了起来··常嘉赐大惊,手里的药洒了一地··“你做什么”他眉毛倒竖,一双眼眸在烛火中水光潋滟,双脚不停踢动。
东青鹤抱着他往床榻走:“我不做什么,你脉象虚浮,该是好好休息·”·东青鹤说得不错,午时还气力满身的常嘉赐此刻丹田空了大半,脸上满是疲惫,也不知一下午出去忙了些什么。
把人放上床,东青鹤自己也除去外衫躺在了常嘉赐的身边··“近些时日辰部的藏卷阁便要落成了,骄阳曾时收藏的那些典籍留下的不多,他已着人四处抄录搜罗,我正好让他找一找有什么好的话本来可以给你解解闷。
还有那兵器之事,我也让他留意了,你惯用鞭,但那需上好的灵兽鳞甲为料,一时半会儿寻不过来,倒是吴璋那里有好几块精铁,听说十分罕有,我改日去看看能否锻造一把剑……或者明儿让鱼邈来一趟,你想要什么样的绘制给他,我问问骄阳能不能做……”·东青鹤不说,常嘉赐一时倒忘了自己还有好几样宝贝被扣在万遥殿,这家伙果然没想着还自己,还打算另找旁的替代,不过向来暴躁的常嘉赐没有为这话生气,妘姒的事儿让他心里的大石头放下了,且那一刻他面前啰啰嗦嗦的东门主竟然脱去那超然的气度一瞬和他记忆里某个熟悉的影子重合了。·那时候每夜的每夜,也有这样一个人在常嘉赐的床前,絮叨着自己白天不该去哪儿贪玩,不该和爹娘顶嘴,不该丢下功课,明日他又要做些什么,老爷给他安排了什么……那人会在冷时陪着他睡,会在夜半给他盖被,会一睁眼就在面前。
而现在的他终于和过去一样了,自己的身边有姐姐,还有他……·常嘉赐第一次觉得,以后如果也能如此,就这样留在青鹤门未必是一件太糟糕的事··东青鹤说到一半忽然觉得一双手轻轻的环上了脖子,抬眼就对上常嘉赐带笑的瞳仁,里头含了一丝骄矜一丝懒散。
“让我绘制我可没那本事,我上回的字还是得了您指教的呢,您忘了先生……”·东青鹤立时忆起上回两人闹腾时对方写得那四个埋汰自己的字,还有自己送他的诗,东青鹤勾唇一笑,缓缓贴上对方,含着他的唇道:“师父怎得变先生了不过也好……只是指教不敢,待我回来你告诉我要什么样的,我来给你画……”·常嘉赐感受着对方的气息,难得顺从的启唇同他纠缠在一起,两人直到又亲得气喘吁吁险些着起另一把火,东青鹤顾忌着常嘉赐的身子这才不得已退开了去。
挥袖灭了桌上的灯,然后抱着人安睡了下去··********·仙侠修真复仇虐渣前世今生·东青鹤让慕容骄阳给常嘉赐寻书寻兵器其实就是想让他老老实实待在片石居别到处瞎跑,但是眼下的常嘉赐哪里是谁能困得住的,东青鹤想必也知道,最终也没让青仪拦他,由着人又去了九凝宫。
常嘉赐让青仪候在了外头,自己进了屋··今日妘姒没有睡在榻上,而是靠在窗边望着远处似在发呆,听着动静回过头来,见到常嘉赐,妘姒的眼内闪过一瞬悲伤,继而又笑开了。
“我不是让你不用日日过来么”·常嘉赐脚步轻快的走到她面前笑道:“我一个人在那儿窝着也无事,就想来跟你说说话·”·妘姒也笑,招手让常嘉赐坐下,看他精神倒是比前两日好了,心里也放了点心,真怕他为自己的事累到了。
常嘉赐问:“姐姐你觉得怎么样”·妘姒说:“这两日颇有起色,你看,我都能下床了·”她这倒不是骗人,妘姒自己也有些意外,原本都已经做好了就此衰弱下去一病不起的准备,却不想这口气又有些缓过来了,难道自己这破命格还不该绝·常嘉赐咧开嘴,眼睛在四处转着,最后落到了那床榻上:“我就说金长老的药对你有用,以后你也要按时喝,我天天来盯着你。”
妘姒无奈,又要对嘉赐劝慰,被对方打断道··“对了,姐姐,我来的时候好像瞧见有彩羊车停在前殿,是止契山来人了吗”止契山的云蚕子为人和无泱真人的做派有些相像,低调谦和,唯一比较出挑的便是他有一只很惹眼的灵兽,是一只五彩斑斓的羊,每每外出一眼就可辨认。
说到这事,妘姒顿了下才点头··对姐姐十分上心的常嘉赐立时就发现不对:“怎么花见冬找云蚕子干什么”·妘姒看着嘉赐道:“止契山的人不仅钻研于医道,云蚕子对于锻造一术也颇有见解。”
锻造·常嘉赐拧眉想了想,明白了:“天罗地网……”·妘姒说过,花见冬正想寻法子破了自己那双刀的兵魂,没想到隔了这么久她竟然还没放弃,想必是他日日进出这里,又有东青鹤的人看守在旁让花见冬拿捏不得,才让她憋闷依旧,故而从此事下手。
常嘉赐慢慢起身,一边作势思忖,一边在床榻边走来走去··“刀在青鹤门,也不是她想破就破得了吧……”只是万一东青鹤脑袋一热把兵器给她了怎么办他可是昨儿个还提到要给自己造把新的呢。
·妘姒瞧他那样子以为常嘉赐是忧心,想了想开解道:“即便云蚕子知道如何破那东西,我觉得东门主也未必会轻易如她所愿,就算两方达成一致,其实花见冬应该也不敢冒这个险。”
“哦此话怎说”常嘉赐认真听着,手却趁妘姒不察,从后腰慢慢摸出几张含着隐隐亮色的符朝床栏内侧贴去。
妘姒没有注意:“因为破除兵魂需得新主的生辰八字融合铸炼,而我师父当年却断言过她八字带煞,若是被人得知便小命不保,所以花见冬改过她的八字,也不会让任何人知晓她真正的命格。”
常嘉赐贴符的手一顿··第九十五章 ·那一日妘姒之后同常嘉赐说了什么, 他已经有些记不清了, 脑海里全部都是一句话——花见冬改过八字,她真正的八字鲜有人知。
常嘉赐一路琢磨着回了片石居, 刚进门就听见嘤嘤的哭声, 拉回了他有些恍惚的神思·一眼望去便见东青鹤站在院中, 面前正跪着一个女弟子,此人被青越搀扶着却仍是虚弱的要趴伏到地上去了, 哭得肩膀都在抽动。
常嘉赐走近了几步, 终于听清她在说些什么了··“……门主……缃苔没有撒谎,师、师父昨夜没有回来, 直到现下依然不知所踪。”
“你确定她不在门内又或是得他派相邀离开”东青鹤看了眼不远处的常嘉赐, 问道··常嘉赐并未收敛脚步声, 缃苔也听见了,回头向他狠狠瞪来,满眼的厉色。
“门主你知道的,师父她往日很少出木部, 更莫说离开青鹤门了……我已相询过其他弟子, 我们门主昨日白天去到火部寻了未穷长老说话, 之后就没了声息……她一定是被女干人所害,门主要为她做主,为我们木部做主啊”说着缃苔抽噎更急,本就没什么元气的人整个都要厥过去了。”
一旁的常嘉赐弯起了眼:“你口中的女干人难道是未穷长老这口黑锅长老背得该是甚冤呐·”·缃苔一听,猛然指着他凄厉道:“你、你……装什么蒜,别以为没有人知晓你的所作所为, 你瞒得过旁人却瞒不过我……门主,门主,一定是他……是他抓了我师父……”·常嘉赐嗤笑,竟大方承认了下来:“行,就是我做的,因为我入了魔道,我放着这青鹤门那么多的高手都不稀罕,就看上你家长老这千年难遇的仙根神骨无边修为了,就算冒着天大的风险也要避过那么多眼线在这儿把她单独抓出来扒皮拆骨。”
这话说得缃苔灰了一整张脸,却听得东青鹤频频摇头,伸手将常嘉赐拉到背后,不让他再胡说八道把人气死··“既如此,我就派哲隆去寻,前有偃门作怪,我们的确不得掉以轻心。”
东青鹤说着,眼神又沉了沉,望向缃苔道,“只不过,在事情未有定论前,我也不想再听见门内弟子无凭无据便随意指摘他人,彼此猜忌,若有下次,按门规处置”·话落,东青鹤就吩咐青越把缃苔给送回去,然后自己带着青仪回霞举殿同哲隆商讨找人的事。
常嘉赐望着东青鹤匆匆离去的背影,带笑的双眸闪过一丝- yin -翳的冷色··东青鹤走的时候说一会儿就归,可是直到天暗下,常嘉赐都上了榻,仍未盼到人回来,反倒是他睡得迷迷糊糊间听到外头一片闹腾,但常嘉赐未理,再睁眼已是天光大亮。
仙侠修真复仇虐渣前世今生·去日部给妘姒拿药,听见弟子们都在议论蘼芜长老失踪一事,门主和几位长老在外头找了一夜还是无果,却发现了不少魔修的踪迹,看来这回十有八九又是与偃门有关,要是蘼芜长老真有不测,青鹤门这回一定不会善摆甘休。
常嘉赐听了一会儿就去了九凝宫,却见以往只有妘姒自个儿在的屋内竟然还坐了另一位女子,年岁算不得大,看着慈眉善目,正同妘姒说着话··常嘉赐认得她,她乃是九凝宫的玥枝长老,管顾宫内丹药一事,相当于金雪里在青鹤门内的位置,还颇受花见冬倚重。
对方见了常嘉赐很客套,常嘉赐却没给她好脸色,在他看来,这九凝宫没一个好东西,之前姐姐在此不知受了几多委屈,如今见有东青鹤撑腰才一个个不得已做低伏小,见风使舵,哪儿有那么好的事。
那玥枝大概知晓常嘉赐不喜她在此,知趣的又说了两句便起身告辞了··她一走,常嘉赐就紧张道:“姐姐,她是不是问你要药方了你可别给,还有,她给你吃什么丹药你都别碰。”
妘姒道:“没有,你莫要担心,玥枝长老不过是来问问我的情况而已·”·问情况是假,打听妘姒为何会恢复得这么快才是真的吧,怕他手里真有什么灵丹妙药心里痒痒呢,常嘉赐心知肚明。
妘姒见常嘉赐面带深意,顿了下道:“嘉赐,那方子里头可是有些什么稀罕的东西”·常嘉赐挑眉:“什么”·妘姒道:“玥枝长老说我的脉象有些奇怪。”
“哪里奇怪可是有什么不好”常嘉赐忙问··妘姒摇头:“不,不算不好,反而是……太好了。”
妘姒自己的模样自己知道,嘴唇虽还有些苍白,但是面容已透出了点粉意,眼眸都比昨日亮堂了许多,更别说丹田里一股股无端涌出的气流,就好像平白天降了许多修为一样。
听她一说,常嘉赐提到喉咙口的气却一下松了下去:“嗯……好吧,那方子里头是有些稀罕物,是我让东青鹤问天仕楼楼主吴璋要来的,旁人他还不给呢,所以算是我欠他的人情,不过我会还的,姐姐你不用- cao -心。”
常嘉赐一边说一边悄悄去看床榻边,他之前在上头贴的符纸已经不见了,亏得那东西是能与修为一道化去的,免得常嘉赐再寻借口过来善后··然而一转头却又对上了妘姒望过来的目光,平和的,却又夹杂了某种能穿透到常嘉赐眼底的锋利,吓得他心头一跳,少顷才重新笑出来。
“怎么了姐姐”·妘姒盯了他一会儿,盯得常嘉赐险些撑不住嘴角的弧度,这才低下头去,掀开桌上的娟帕从里头拿出一样东西来··常嘉赐忐忑的神思在看见那物后忽然变作了满满的惊讶。
那竟然是一副小小的刺绣··修真界的女子可不似人界以贤淑柔弱为美,相反,不少女修士个个身怀异术比男子更为英武,女红这种一般也就些资质低微或小门小户的百姓赖以谋生的手段,妘姒理应是不会的,所以此时拿到常嘉赐面前,她的脸上涌起些许的不自然。
·“姐姐,这是……”常嘉赐疑惑··妘姒调整了下神色,索- xing -大方的把那布帛取下,仔细剪了边又绕了条红线这才递到了常嘉赐的手里。
“我、我……给我的吗”·那是一枚护身符,外头还套了一只鹅黄小袋,袋上正中则是一个娟秀的“福字”,常嘉赐见之,眼圈就忍不住红了。
妘姒点点头:“我手笨,比不上你以前的姐姐能给你绣荷包绣鞋面,我只会绣这些简单的物事,望你……不要嫌弃·”·常嘉赐咽下了口鼻的酸涩,连忙道:“不嫌弃,不嫌弃,我怎么会嫌弃……”·见他小心的捧过那护身符就往脖颈上戴,却又因手抖险些卡在了发髻上,妘姒伸手替他整了整头发。
“真好……真好,这符一定有用,”常嘉赐爱不释手,高兴地都要跳起来了,“我、我也要送些什么给姐姐,姐姐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去寻来,你想要什么”·妘姒笑看着他,半晌摇了摇头:“你已经把我最重要的都给我了,嘉赐,我之后唯一的希冀,就是你能像这符上的字一样,安安稳稳。”
常嘉赐心里一紧,返身在她面前蹲下了··“我会的,姐姐,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也知道你想让我如何,我已经想好了,你喜爱住在九凝宫那便住在这儿,我常来看你,东青鹤想让我留在青鹤门,我就留下,我会乖的,也会听他的话,我不和他闹了,他不让我找旁人的麻烦,我也不找了,只要老天爷不作弄我们,以后我们就一直这样,一直这样,你好好的,我也好好的,东青鹤……也会好好的,姐姐,你说好不好”·常嘉赐容色真挚,笑容殷切,仿佛真拟想好了以后的一切,而未来也会如他所愿那般圆满美好。
妘姒嘴唇动了动,似要说点什么,可对上常嘉赐闪亮的眼睛,她又退缩了,只点了点头··常嘉赐展颜一笑,忍不住一把抱住妘姒的腰,跟孩子一样趴在了姐姐的腿上,还把脑袋枕了上去。
向来不喜与人亲近的妘姒看着身前的人,丝毫不觉不适,反而打心里眼里透出一种熟悉感,还有无尽的心疼··她伸手摸着常嘉赐的头发,一下一下轻轻的顺着,有句话竟未多思虑便脱口而:“只是……嘉赐,我也希望你明白,只有你好好的,姐姐才能好好的……”·常嘉赐眼睛一热,很想告诉她这也是自己想说的,不过他没有开口,只是更紧地抱住了面前的人,久久不愿松手……·********·常嘉赐这一日在九凝宫待到很晚,直到青仪反复来催了几回常嘉赐才依依不舍的离开,回来的路上他一直捏着脖子上的护身符,明明是漆黑无垠的夜,他却像沐浴在明媚的艳阳下一样,只觉四面八方都是鲜亮的。
仙侠修真复仇虐渣前世今生·不过回到片石居后东青鹤却还没有回来,青越说蘼芜长老很有可能被劫去了偃门,门主同几位长老正商议着何时去偃门救人··“切,浪费时间……”·常嘉赐暗暗翻了个白眼儿,低啐一声,直接把青越挥退后就径自睡下了。
不同于诸事繁忙的东青鹤,常嘉赐今儿个特别高兴,总觉得像是放下了一直盘桓于胸口的大石,他甚至想等东青鹤回来跟他说说话,或者挨着对方听他啰嗦些也好,将自己轻快的心情分享给他。不过,不需几个翻身,常嘉赐却先一步进入了梦乡,做了一个特别美的梦。·他梦到父母并没有死,常家也没有败,连棠如愿的上了京,常嘉熙则在那一年里找到了一个玉树临风的如意郎君,在她风光出阁那日,前来迎亲的队伍撞上了前来报喜高中的队伍,一派艳红的锣鼓喧天里,那个人骑着高头大马远远而来,一把将自己抱上马背,依着他的耳边温柔的笑着说··“嘉赐,我回来了,以后,我们再不分开……”·第九十六章 ·就在常嘉赐好梦正酣时, 有人推开了屋门, 不一会儿一团温热躺在了他的身边。
察觉到那熟悉的气息,依稀醒转的常嘉赐并不似以往那般不耐暴躁, 反而迷糊着睁开眼, 对着才在梦里见到的那张脸露出了一个纯稚的笑容··东青鹤被那神情晃得呆然, 又听常嘉赐低低呢喃了句,紧跟着一愣。
“你说什么”东青鹤问··常嘉赐直视对方, 把话又重复了一遍:“我们……以后真的可以一直不分开吗”·那眸光潋滟又热切, 比窗外的银月还要闪亮,让东青鹤望之沉溺。
他一时辨不清常嘉赐是在说梦话还是真的醒了, 但是东青鹤能感觉得出对方问得就是自己··东青鹤伸手环住他的腰, 凑过去软声道:“可以, 只要你不想和我分开,我们就一直不分开……”·常嘉赐笑得更深了,竟先一步贴近亲在了东青鹤的唇角,凉凉柔柔的唇瓣像坠在花叶上的露珠, 鲜甜清香。
东青鹤微微侧头, 在常嘉赐退开的时候追吻了过去, 唇舌交缠,原本只打算睡前稍稍温存一下的心思却不想越吻越起了火··东青鹤不是一个纵欲的人,相反他可以说是一个清心寡欲的修士了,不然这上千年的独自修行他又是如何度过的这么久以来东门主也不过只有和常嘉赐有过那么一次而已,可也就那么一次,足以让东青鹤万分留恋食髓知味, 以至于才间隔了两三天他就有些忍不住了。
这种念头才在心里划过,旖旎的热度却跟着蔓延到了他的周身,不知是不是东青鹤的错觉,他觉得自己的丹田处又烧了起来,那种修为在气脉中流窜的饱胀感在稍歇不过几日竟又卷土重来了·而感知到落在唇上的吻渐渐有些变味的常嘉赐却并没有像之前那样给予对方直接的拒绝,他甚至反手搂住了东青鹤,默许了那人即将要对自己所做的事。
那一刻不同于以往,常嘉赐是真的单纯的愿意和东青鹤亲近,不为任何有的没的,没有阻碍,放下那些扰人的恩怨情仇,只想和他在一起··东青鹤似乎也感觉到了,心里一烫,原本还存有的顾忌也抛却到了脑后,一手掐着常嘉赐的下巴让两人吻得更深,一手则慢慢探向对方的腰腹处,从那内衫下摆里潜了进去。
只不过这手才摸到那光滑细腻的皮肤上,暧昧醉人的气氛就被一阵慌乱的脚步所打破了··听那动静就知道来的是青仪,这还是几位小厮第一次夜半直入主院内··东青鹤心知有异,十有八九又是魔修作了什么乱,不等对方开口他就出声问道:“怎么,”东青鹤说话的嗓音沉稳依旧,在外头的人想必半点都猜不到此刻他们的东门主气息粗喘眼带欲色,圈着常嘉赐的手臂胸膛还有某些地方都绷紧坚硬的快要爆裂了。
可是待青仪的下一句话道出后屋内的二人就再无任何继续的心思了··青仪道:“门主,方才门内分派到九凝宫的日部弟子前来禀报说……说妘姒长老不见了。”
“你说什么”·话落屋内的门就被从里头一把打开了,常嘉赐站在门边,幽幽的月色映出他半敞的衣衫,面色隐约还带了一丝绯红,可是那双眼内的迷醉却褪了个一干二净。
他瞪着面前的青仪,紧张的问:“不见了是何意人去哪里了不是让那些人好好看着的吗”·青仪这些时日天天跟着常嘉赐往返在两边,自然晓得他对那长老的看重,也不敢怠慢地说:“听他们说是有好好看着,但是两个时辰前不知何故那些守在门外的弟子都昏睡了过去,方才醒来才发现到门里的长老没了踪影。”
“好好的怎么昏睡过去莫不是九凝宫有人要害她”·常嘉赐听罢,什么都顾不得思量,抬腿就要往外冲,被匆匆赶出来的东青鹤一把从后头抱住了,张开手里的外衫一道将人裹了起来。
“嘉赐嘉赐你先别急,”常嘉赐把不停挣动的常嘉赐困在怀里,转头问面前呆滞的青仪,“日部的弟子呢九凝宫其他人可有事”·青仪回神:“九凝宫其他人都无事,不过日部的弟子在屋内发现了魔修的气息,他们着了宫内的人来传信,其余的都跟出去找妘姒长老了。”
“幽鸩……是幽鸩,”常嘉赐面如金纸,“幽鸩一定知道了我同她的关系,所以才对她下手的,是我,是为了我……”·东青鹤见他那模样,刚要安抚,又要让青仪找哲隆再加点人手找人,外头却又急急忙忙跑来了两人,一个是青越,一个是被吩咐陪在妘姒身边的木部女弟子。
“可是有消息了”常嘉赐焦急道··女弟子点点头:“他们发现了妘姒长老,在醉倚山……”·“谁同她一道人可是还好”东青鹤问。
仙侠修真复仇虐渣前世今生·女弟子看了眼东青鹤,又向恍惚的常嘉赐瞥去,顿了下道:“没人同她一道,长老她……她……”·东青鹤一听这话就知不好,一个不察已被怀里的人遁出,就见常嘉赐跟只离弦的箭一般窜了出去·常嘉赐连鞋也没穿,头发还是披散的,衣裳凌乱的挂在身上,整个人跟丢了魂一样倏忽间就飞到了那里。
一眼看到了日部的几个弟子,他们围拢在一处小坡上,靠近了又发现,原来几人正中还躺着一道身影··那靛蓝的纱袍是常嘉赐最为熟悉的,傍晚的时候他还倚在其上,可此刻却铺散在地,沾满了泥灰。
常嘉赐脚下一软,险些从半空栽下,硬撑着一口气才落在坡上,顿在那里竟不敢往前走了··日部弟子回头发现了他,有人想说话,见了常嘉赐的模样却不知如何开口,最后彼此对望,皆低下头慢慢的给他让出一条道来,也让常嘉赐看清了里头的情形。
躺在那里的人如他所想一样的穿着靛蓝长袍,只是不同的是,那人的胸口到小腹处被两根手臂粗的藤条所穿过,从心口进,自丹田出……殷红的血浸没了身下一滩黄土,这也是那些日部弟子不敢挪动她的原因。
显而易见,妘姒长老受了重伤,回天乏力··常嘉赐又走了两步,扑通一声在她身边跪下了··他张了张嘴巴,竟然发不出声,还是地上的人似有所觉,原本已无力垂落的眼睫竟然轻轻地动了动,困难地抬起了眼皮。
见到面前的人,妘姒微微笑了··嘉赐……·她已说不出话,只能从那开合的唇边勉强分辨出她的意思··对不起……·我食言了……·常嘉赐不停摇头,伸手去擦她嘴角流下的血。
“姐姐,姐姐,你别这样,我们说好的……我们说好的,你不会留我一个人的,你再给我点时间,我可以救你,我一定可以救你,这不算什么,我有办法……”·说罢他就要跳起来去找些什么,可是袖口却被一个微弱的气力给扯住了。
妘姒混沌的眼里显出点点悲伤··不要……那样做··她一字一句对嘉赐道,像是早就明了了嘉赐的想法··我不想……你那样,我只想你……好好活下去……答应我……答应我……·妘姒的眼神已经涣散,然抓住常嘉赐的手却分外坚持,坚持得常嘉赐半点都不忍心违逆和挣脱。
“好,我答应你,我答应你……”·听着他的保证,妘姒似乎终于满意了,她转眼望向随之而来的东青鹤··谢谢你……东门主……·妘姒又转向常嘉赐,笑容渐深。
也谢谢你……嘉赐··这辈子……能和你重遇……姐姐已经够了……·说完这两句,她沉重的眼睫终于再支撑不住,缓缓垂落而下……·于此同时,只听常嘉赐爆出一声凄厉悲戚的大叫,整个人向前扑了过去,也将身后的东青鹤骇了一跳。
东青鹤原本上前想要拉常嘉赐,甚至劝慰他两句此生缘分已尽,但未必下辈子不能相见的话,却不想回头发现妘姒的周身正散出莹莹绿光……那是魂魄的颜色。
妘姒的魂魄在飘散……妘姒的身影也在变浅,跪在那里的常嘉赐哭喊着伸手去抓,可任他如何努力,握到的却始终是一片虚空,只能任由那面前的人一点点化去,所有的所有全都消弭在风里……·永世不见。
********·东青鹤接过青仪手里的安神汤,将人挥退亲自端着进了内室,一眼就看到了那个靠坐的窗沿的身影··自那日过去已经三天,常嘉赐未哭未闹,只一直维持着这个姿势坐着,一手捏着脖子里的护身符,一手则捏着一段染了点血色的藤条,遥望远处。
·感觉到有人来到身边,那人也不回一下头,东青鹤无奈叹气:“嘉赐,你睡一会儿吧”·常嘉赐恍若未觉··东青鹤将碗搁在一边,捋了捋他鬓角散乱的发丝,从背后把人抱在怀里:“偃门的地形图已绘制了六成,你再等几日,几日后我一定带人把幽鸩拿下,好不好”·东青鹤说完心还是有点提着,直到察觉常嘉赐紧绷的背脊松缓了一点,然后整个人都靠向了他的怀里,东青鹤的心才放下了些。
常嘉赐转身把脸埋在了东青鹤的怀里,就像汲取什么温暖一般,伸手牢牢地抱住了他··东青鹤回搂着对方,两人便这么相拥着一言不发,也不知坐了多久,常嘉赐的呼吸终于平稳了下来,蜷起的手也失了力道。
东青鹤又细查了片刻,确认常嘉赐是真的睡着了后,这才小心地把人抱到了床上,顺带抽走了他手里的藤条··外头有人影闪过,东青鹤回头发现是青仪,拉过被子覆上常嘉赐,东青鹤转身走了出去。
青仪在外头小声道:“门主,破戈长老寻到了蘼芜长老的踪迹·”·东青鹤颔首,随着他去了霞举殿··破戈的确发现了蘼芜的踪迹,在一处不甚起眼的山坳里。
“……我在那里头来来回回巡查了三次才确定是蘼芜的气息,还有地上被人抹去,但依稀残留施过炼魂阵的痕迹,”破戈道,“虽然话不中听,但我觉着,蘼芜长老该是凶多吉少了。”
“炼魂阵魔修为什么要吸蘼芜长老的修为是否和杀死妘姒长老的人乃一伙”哲隆在旁问道。
“门主怎么认为”破戈看向东青鹤··东青鹤则看着手里的藤条,半晌摇了摇头:“不是·”·仙侠修真复仇虐渣前世今生·“不是吗”哲隆奇怪,“蘼芜是被魔修所杀,妘姒也是啊。”
东青鹤道:“妘姒是被妖修所杀……这藤条你们忘了当日有人用这个对付过九凝宫的人·”·哲隆记- xing -不好,但是破戈却记得。
“是那回……劫刀的时候,竹死岛的人用的就是藤条”当时常嘉赐还是花浮,他和一个叫迷闺的人一道出现的,“杀死妘姒长老的是……竹死岛”·“那竹死岛的人不就是偃门的人吗”哲隆皱眉,就算是妖修但也同那些魔修狼狈为女干,为何门主觉得是两拨人·“偃门杀妘姒还算有缘由,”因为妘姒对常嘉赐十分重要,“他们为何要对蘼芜动手”而且蘼芜还是在青鹤门失踪的,难道好容易进门就抓一个回去炼魂·“门主觉得杀蘼芜的另有其人”破戈问,“是一个很需要修为的人”·东青鹤未回,只是垂下眼不知在想什么。
此时外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这回不是青字辈的小厮了,而是金部的弟子,也就是哲隆的手下··那弟子急道:“门主,万遥殿的天罗刀,还有……其他几样东西刚才都被人劫走了”·“什么”哲隆拍桌而起,“哪来的贼子好大的胆子”·那弟子犹豫了下:“是……是常师弟,他闯入万遥殿拿了东西就离开了青鹤门”·众人皆惊,纷纷向东青鹤看去。
常嘉赐走了·第九十七章 ·前一刻东青鹤离开片石居, 后一刻在榻上睡得香甜的常嘉赐便睁开了眼, 他看着空空如也的手,又看了眼胸口的护身符, 慢慢坐起了身。
那把天罗刀、那条络石鞭, 还有一枚红缨玉已在万遥殿放了快两个月, 起先自然是有人把守的,可久未见常嘉赐惦记, 连东青鹤都有些大意了, 于是让常嘉赐夺了个措手不及,再发现时人都没了踪影。
而拿上这些东西的常嘉赐迅如极电的掠出青鹤门, 提气腾跃近一个时辰后, 来到了一处宽阔之地, 眼前急湍甚箭猛浪若奔,金橙色的大海在艳阳之下就像一团团汹涌烧红的火,壮阔中又带出浓浓的魔魅- yin -森。
此地便是黄芦火海,修真界中一片荒芜却又极凶之地, 传言海内有无数妖物蛰伏, 寻常修士每每过此皆是九死一生, 故而平日罕有人至·不过仍有一些神秘诡奇的门派栖身于此,其中就有一个岛屿名为竹死。
常嘉赐凌空而起,百步之内就穿过了那被人忌惮的火海,踏着熟悉的小径落到了岛上,同时他袖中的络石鞭已滑至手心,眼内满含杀机, 仿佛此刻谁来都难以从常嘉赐的手底逃脱。
只不过最后这杀戒却没有开成,因为常嘉赐一路行去,一个人都没有遇上··他在竹死岛过了几年,对这儿的地形和情形也算熟识,平日这时候岛内该是十分热闹的,尤其是教中的演武场,会有不少弟子在清晨比试切磋,还有来回的侍者,为何此刻都没了声息·常嘉赐又在教内绕了一大圈,的确没有见到一个人影,不仅如此,屋内的桌椅倾覆,摆设凌乱,到处都有打斗的痕迹,但是却没有看到尸首。
有人袭击了竹死岛会是谁呢那些所谓的正派人士吗青鹤门·常嘉赐一一思量,可今早也没听东青鹤提起,应该不是他,那是九凝宫可常嘉赐不认为妘姒死了,花见冬会那么好心费工夫来为她报仇,而且灭瑶迷闺他们的道行并不比九凝宫的人低,就算稍有伤亡也不该像是被扫荡过了一样。
难道是偃门但竹死岛的人为他们效力,偃门何故要反过来搞他们·常嘉赐想了一通都没寻到答案,只是虽然没有答案,但他知道,竹死岛无论发生什么事都和偃门脱不了干系,自己要想追查出点什么,只有自那里下手。
握了握腰间的天罗刀,常嘉赐眸内凶光一闪,返身从竹死岛跃出,向修真界北面飞去··虽说东青鹤反复告诫他此处凶险,但眼下的常嘉赐已没有什么好顾忌的了,他凭着当时和沈苑休来过一回的记忆,顺利的找到了偃门的入口。
不过经过之前几番交手,幽鸩也知道青鹤门等人在想法子对付他了,相比较他之前所见的松散随意,偃门明显加派了守卫,门外瘴气缭绕,远远看着都觉威压森森··常嘉赐一边遥望,一边慢慢凝起腹内的气息,忽的耳际红光一闪,他整个人便消失在了原地·偃门内的魔修只觉眼前隐约晃过一阵冷风,再去寻却什么都没看见,只当自己过度紧张,出现了幻觉。
·虽然有红缨玉傍身得以入到门内,但偃门那么大,常嘉赐若要细查还真犹如大海捞针,结果就是他在里头兜兜转转了近一个时辰修为耗了不少却依然一无所获,常嘉赐知道要再这样下去,不是他自己找得筋疲力尽就是最后被人发现让幽鸩给瓮中捉鳖,正打算寻个魔修下手严刑逼问一番,没想到机会却自己送上了门。
远远的,常嘉赐竟然看到了幽鸩··那个男人依然戴着面具,身后随了三四个侍从,正从一座石桥上走过··常嘉赐眼内一闪,心道真是天赐良机,立时尾随而上。
他本打算待幽鸩回房或者是行到人少处就对他下手,结果幽鸩下了桥并没有往那前继续而去,而是拐了个弯来到了湖边··那里的岸沿种了许许多多的树木,俨然就像一处密林,幽鸩让那些侍从都等在了林边,自己走了进去。
常嘉赐正欲跟上,幽鸩却忽然停步,似有所觉的回过了头··常嘉赐吓得一怔··有一瞬间他真的以为幽鸩发现了自己,因为那面具下的眼神如此犀利,不偏不倚的凝视过来。
不过很快常嘉赐就知道是自己多虑了,幽鸩只是回了下头后就又迈步向前了··常嘉赐的红缨玉那时可是连鬼差和东青鹤都骗过去的,区区一个幽鸩如何辨识得了这界外之物常嘉赐稍稍安了安心就要欺近,结果一抬头却发现眼前没了那毒鸟的影子。
仙侠修真复仇虐渣前世今生·去哪里了·常嘉赐莫名,明明刚才还在眼前的··花了那么多的功夫好不容易来到了这里,常嘉赐没理由轻易放弃,明知前路凶险,但积郁在心的愤恨又让他甩脱了所有的顾虑,依然执意向前。
常嘉赐开始在那小树林里寻了起来,一圈……两圈……外头瞧过来这林子也就一、两亩地的大小,常嘉赐却愣是在里头怎么都绕不出来,他不仅寻不到幽鸩去哪里了,他连出口都找不到了。
很显然这里被人布了迷阵,而且是极强的迷阵,常嘉赐向来对这些东西都不拿手,要让他破阵简直是难上加难··常嘉赐想着,收了红缨玉的屏障,咬牙握上了天罗刀的刀柄,既然破不了这阵,自己就烧了这偃门,大不了和那毒鸟同归于尽……·眼见常嘉赐的瞳仁闪出了腥红打算破罐子破摔,忽然一阵轻巧的脚步从远处传来。
常嘉赐回神,连忙要往一棵树后闪避,没想到这阵势里头的地形交错混乱,脚步声是从后头来的,常嘉赐往前面跑,结果却迎面和那来人撞在了一块儿··常嘉赐一惊。
对方也是吓了一跳··那人穿得并不是偃门的弟子服,更像是伺候人的小厮,常嘉赐以为这回一定要暴露,转眼天罗刀抽出要架上对方的脖子时,那人却先一步舒了口气,对常嘉赐露出无奈的表情。
“哎哟,公子……您怎么出来了”·常嘉赐莫名··对方却快步上前一把将他扶起,紧张的拍着他的衣袍:“门主让您好好在屋里待着的,您看您,偷偷换了衣裳跑出来,亏得被奴才发现了,要有个三长两短,门主怪罪起来怎么办”·常嘉赐捏在刀柄上的手紧了紧,又紧了紧,缓缓松开了。
“……我只是想出来看看·”常嘉赐低下声道··小厮叹了口气,轻轻扶着常嘉赐向林子一头走去:“奴才明白,奴才也晓得您日日在苑内住闷了,门主也心疼着呢,这不着人给您带了不少人界的好东西,您一定喜欢。”
两人说了没几句,那小厮竟领着常嘉赐出了林子,而眼前的景致却看得常嘉赐心内一惊··偃门的殿宇多为高堂大厦黑瓦灰墙,远远望去虽然恢弘,却透出深深的幽冷逼仄,毫无半点人气。
然而眼前的地方却完全不同,朱楼碧瓦青砖白阶,葱茏的草木缭绕四处,香气馥郁间彩蝶翻飞,这哪里是偃门,这根本就是一处富贵人家的庭院··而随着那小厮越走越深,常嘉赐的脸色也变得越发青白,这回廊,这假山,这小亭……一步步,一处处……为何都如此让他熟悉,直到来到一棵高大的梨树前,站在那院子门外,常嘉赐再迈不动一步,眼睛也彻底红了。
他认得这里……就算忘却所有他也不会忘记这里·因为多少次午夜梦回,多少个魂牵梦萦,他总希冀自己睁开眼就站在这方院子里,而那一切的一切都只是他懒怠功课打了个小盹儿做下的一场噩梦……·“公子”小厮见他怎么不走了,疑惑的回过头来。
常嘉赐茫然回神,呆呆的问:“我……住在这里吗”·小厮颔首:“对啊,您怎么了是不是身子不舒服又有些糊涂了”·“是、是……我糊涂了,是我糊涂了……”常嘉赐重重抹了把脸。
那小厮见他神色不对又要上来扶他,却被常嘉赐避开了:“不、不用……我自己进去,自己走……”·“哦,那我去给公子端药,您可不能再像上回一样乱跑了,外头那么危险,您要在迷阵里头费了神,门主可要心疼。”
小厮一边絮叨一边快步向一旁走去,他一点都不像偃门的弟子,他的身上甚至没有半点魔气,更像是一个凡人……·常嘉赐越想越恍惚,他又盯着门前的梨树看了半晌才缓缓走到门边,抬手去推。
门没有关,幽幽开了一道,任常嘉赐走了进去··门内的东西不多,但处处精细考究,也处处……一模一样,那桌那椅,那屏风那软榻,连八宝架上的青玉瓷瓶都摆得分毫不差。
而案几上则放着一副才写好的字,连墨迹都未全干:·生涯虽旧,衣食足够,区区自要寻生爱··一身忧,一心愁,身心常在他人彀,天道若能随分守··身,也自由;心,也自由。
常嘉赐瞪着那清秀的点竖撇捺,涣散的神思一点一点聚拢了起来,他忍不住抖着手覆上了纸面,僵硬的来回摩挲……·若旁的死物还能因时间久远记忆偏差,可这个,这个是骗不了人的。
他就算认错所有,也不会不识得自己的字迹·这是为何……这是为何……·就在常嘉赐已是有些分不清现实与梦境的时候,远处蓦地响起一阵清脆的笑语,犹如一柄利剑击穿了常嘉赐摇摆的心。
·“幽鸩,你怎么又回来了,都说了不用紧张,我会乖乖待在屋里的……”·话说一半断了,对方仿佛也发现到了屋里忽然出现的不速之客,一时顿在了那里。
常嘉赐没动,对方竟然也没动,两人便这么一前一后呆站了半晌,身后的人终于先一步走了上来··虽然常嘉赐已是感知到了什么,但真待他抬起眼对上眼前的那张脸时,他还是忍不住露出了惊骇的表情。
一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不,不止脸,身形、举止、步态、笑容皆半点不差,就好像眼前摆了一面镜子一般··笑容,是的,不同于常嘉赐如遭雷击一般的神色,走至他面前的那个人在惊异一瞬后却对他弯起了嘴角,绽出一个似悲似喜的微笑来。
他用那如出一辙的嗓音温软的笑道:“嘉赐,你终于来了·”·仙侠修真复仇虐渣前世今生·第九十八章 ·有一瞬间常嘉赐觉得其实自己还陷在那片小树林中, 根本没有走出来, 这是幽鸩发现到他在这里便故意布下的局,为了捉拿迷惑常嘉赐而设下的局, 这不是真的, 只是一个难以言说的幻境而已。
可是幻境能幽微到连那些彼时埋葬于记忆深处的细枝末节都贴合毫厘吗常嘉赐不懂奇门遁甲八卦符咒, 但虚幻伪真他还是能分得出来的……而眼前的这个人,就是真的。
不是影子, 也不是幻形··“你是谁”·面对对方一副与自己别来无恙甚至对他的到来期盼已久的口气, 常嘉赐紧紧皱起眉,满脸的防备。
眼前人仍是笑着的:“我们见过的, 你忘了吗”·见过的……·如果自己见过这样一张脸怎么可能轻易遗忘, 而这不过是常嘉赐第二次到偃门来, 和对方根本没有……等等,第二回 ·这个人刚才还在叫幽鸩的名字,用着那般熟稔自然的口气,之前听那小厮所言, 幽鸩对他也十分挂心, 这偃门之中能得幽鸩如此相待的常嘉赐思来想去, 只有一个人,那个自己第一次来此就遇上的神秘少年……·“你、你就是那……祺然”·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常嘉赐自己却一愣。
这张脸,这两个字,他本以为不过是差不多的名,而现在常嘉赐似乎觉出了什么··“祺然……祺然……”常嘉赐咀嚼着,“祺然……贺祺然贺祺然”·听见这个名字, 眼前的人笑意渐深,显然是常嘉赐说对了。
“我知道你会记得·”·可常嘉赐却听得不住摇头:“不,不是的……你不是贺祺然,你怎么会叫贺祺然”·那个名为“贺祺然”的男子无奈一笑:“其实,我也不想叫这个名字,只不过你知道的,活了这么久,没几个名号能真正如意,我不喜欢‘花浮’这个名字,‘常嘉赐’却是你喜欢的,所以我思来想去,只有‘贺祺然’还能一用。”
“可是贺祺然已经死了……已经死了……”常嘉赐瞪大眼,“他只在道观里活了十几年,就从小屏山上一路掉下地府,活活摔死了……”·贺祺然仍是笑:“我没说我是活的啊。”
“可你不是贺祺然”常嘉赐沉声吼道,拍着自己的胸口,“我才是贺祺然”贺祺然死了才有花浮,花浮死了才有他常嘉赐·面对常嘉赐的震惊,贺祺然却显得十分淡定,他也没有否认他的话,相反贺祺然点了点头。
“你是贺祺然,而我也是,因为,我就是你……”·什么·常嘉赐呆愕一瞬,不过很快就笑开了,笑得肩膀颤抖,笑得眼眶发酸。
下一时,常嘉赐止住了大笑,仰头高声喝道:“——幽鸩幽鸩你出来你知道你在使诈别对我用这种下作的招数,有种我们当面一战,收起你那些装神弄鬼搅人心神的东西……幽鸩……”·然而听见他这般大叫,对面的贺祺然却露出紧张的神色,上前两步就要去捂常嘉赐的嘴巴。
“嘉赐,嘉赐……你别喊,你别喊……你会有危险的,不能让幽鸩知道你在这里……”·“——你给我滚开妖孽”·常嘉赐侧身一脚踢在贺祺然的膝盖处,将人直接踹得跪倒在地,半天都起不了身。
贺祺然虽然同常嘉赐九成九的近似,可他的面色似乎要更为青白一些,这一脚下去他的脸色立时就变得差了,整个人的身影甚至有刹那闪烁了一下,轮廓都浅了一层··贺祺然吃痛,可他却顾不上这些又朝常嘉赐爬了两步,并未因受到苛待就变得凶光毕露,他只是难过的看着常嘉赐,气息急促道:“嘉赐,我知道你不信我,可我没有骗你,没有骗你,我不是幽鸩作下的幻影,我早就在此了……我也并不想害你,嘉赐……我想过要找你,告诉你一切,但是我修为太弱了,我的魂魄不稳,我没办法离开这里,嘉赐,对不起……”·常嘉赐目呲欲裂的瞪着他,近身的那一刻,他察觉到了什么,忍不住问:“你是……魂修”·面前的这家伙,周身的气息十分幽淡,可常嘉赐还是发现了,他非魔非妖非灵非人,他只是一缕附于某种灵体上的魂魄而已。
常嘉赐当年也曾以魂魄的姿态在地府活动了几百年,直到跳入轮回台才转世觅到了新的肉身,所以他十分熟识这种半虚半实的感觉……·贺祺然吁出一口气来,点了点头:“是的,我的魂魄附在若木之上。”
常嘉赐知道若木,前几日他才和东青鹤在黄叶林见过那东西,还为此遭遇了魑魅觊觎,没想到那神树真能附魂··魂魄……魂魄……同自己那么相似的魂魄,而这个魂修说他是贺祺然,贺祺然就是常嘉赐自己,所以,他就是自己……·“你是我的魂魄”常嘉赐终于回过味来,更加难以置信。
贺祺然坐了起来:“我只是自你体内分出的一部分而已·”·“怎么可能我的魂魄何时会轻易离体……”嗤笑到一半,常嘉赐忽然顿住了。
贺祺然看着他:“嘉赐,你想起来了吗”·常嘉赐僵硬地立在了那里,这个“贺祺然”没有跟着自己一道投胎,那就是在自己困于地府之前的事,而在那时自己唯一有可能被魂魄分离的便是在……·仙侠修真复仇虐渣前世今生·“神魂出鞘捉拿混沌兽的时候,”常嘉赐懵然回神,“那面三魂镜……”·看着贺祺然的神情,常嘉赐知道自己猜对了,那时自己和东青鹤一道打碎了那面镜子,原来当下那种魂魄撕扯离体的痛苦并不是他的错觉,而是真的吗·真的魂魄分离了·可是……·东青鹤,对了东青鹤·那时候打碎镜子的不止只有自己,还有他,而自己魂魄分离,那东青鹤……常嘉赐正要开口询问却一下想到了什么,吃惊的瞠大了双目。
贺祺然是自己,那那个同他亲密万分的人难道就是……·常嘉赐不由想起第一次见到对方时的感受,那个人的气息那么- yin -冷魔魅,却又透出深深熟悉感,好像自己在哪里见过他,好像……曾经相识。
“他……是东青鹤吗”常嘉赐回不过神来地问··贺祺然说:“他是东青鹤……也是连棠·”·然而这一句话却犹如一把炙火将常嘉赐眼前混沌迷茫的神思猛然间烧化了去,他忽然之间想起了自己此行的目的,恍惚的目光一点点凝起,显露出其下无边的恨意。
“咔擦”一声,天罗刀出鞘,常嘉赐反手将之架上了贺祺然的脖子,死死抵住了他的喉咙口··“……放屁”·常嘉赐幽幽道,语气森林,眸色冷厉。
“他不可能是东青鹤,也不可能是连棠,他们不会伤害她,东青鹤不会,连棠也不会……”·贺祺然被他说得茫然:“伤害谁”·常嘉赐眯起眼:“别假惺惺的了,无论你们是谁,无论你们从何而来,你们都该死……你们杀了她,你们杀了她……”如果贺祺然真的是自己的魂魄,他就更该死,同伤害常嘉熙的人勾搭成女干,绝不可饶恕。
贺祺然起先没明白常嘉赐的话,可对上他赤红的瞳仁和里头溢出的无边悲伤痛苦,贺祺然一瞬间似乎懂了··“嘉熙是嘉熙吗你找到姐姐了”贺祺然顾不上命脉处的锋利刀刃,竟然一把抓住了常嘉赐的手,凑了过来,“我不知道她在哪里,我找不到她,幽鸩也不告诉我……但你找到她了是不是我知道她会回来的,我知道……”·“呵呵呵……呵呵,”常嘉赐听罢却笑了起来,笑得面目扭曲,“我找到啦,找到了她。”
仿佛为了故意刺激眼前人一般,常嘉赐说得咬牙切齿,自己的一颗心却像是随之被碾成了碎片,“但是……她死了,被你的幽鸩派来的人杀得魂飞魄散,所以你不配叫她你不配”·之前的各种打骂冷言都未让贺祺然有过动摇起伏,可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他却仿佛被惊雷劈中,整个人瘫软在了地上,良久都反应不过来。
“你说……什么”·常嘉赐却没有停下,他依然咧着笑容,一字一句道:“回头想想,当年那些个江湖神棍说得有多对啊,常、嘉、赐……命里带煞,是个人见人恶的扫把星,同他有干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你看看我,再看看你……你活不久了,幽鸩是为了救你吧,可为了你,害死了常嘉熙,而你就是我,你就是我,说到底还是我自己害死了她……”·常嘉赐哈哈大笑了起来,自妘姒死后到现在,一直压抑着的悲愤与绝望全都倾泻而出。
这些话他说给贺祺然听,更像是说给自己听··“我不管你是谁,不管幽鸩是谁,我都可以不在乎,但那可是常嘉熙啊……如果你真的是我,那应该也看到了吧,当年她是怎么死的她死后在地府得知我十世悲苦,又是怎么苦苦哀求鬼差愿意用自己的命格同我交换,日日受那炼狱之刑的你看到了吗”·常嘉赐甩下天罗刀一把抓住贺祺然将其掼到地上用力摇晃。
“她为我受了几千年的罪,结果呢她得到了什么被幽鸩的手下捅穿了心脉和丹田这就是她的下场因为你,因为我你还敢说你是贺祺然,你还敢说幽鸩是东青鹤是连棠”·在常嘉赐的声嘶力竭中贺祺然被拉回了游走的神思,泪流满面中不停打颤,魂魄似乎也因为这般震动变得忽深忽浅,极度不稳。
“姐姐,姐姐……”竟然再也见不到,再也见不到了,“对不起……对不起嘉赐……对不起……”·“你对不起的不是我……”不知是不是二人之间过度的牵绊,贺祺然的痛苦也感染了常嘉赐,他只觉自己的丹田有气息在不断溢出,胸口憋闷,视线昏花,四肢都虚软了下来,不过常嘉赐没心力管顾这些,他的神思都在贺祺然的身上,指甲都深深陷入了他的灵体中,“我要你们都给她陪葬,一起陪葬,你们都该死,我也该死……”·贺祺然睁着血红的眼,猛地一把抓住常嘉赐的手,悲戚道:“嘉赐,我知道我不对,我也知道你恨我,更恨他,幽鸩也许做错了很多事,可是有一件事我可以确定,他不会伤害姐姐的,他绝对不会伤害她的,你信我,幽鸩是连棠啊,连棠不会伤害嘉熙的……”·“连棠”常嘉赐尖刻的冷笑起来,因为妘姒,因为东青鹤那日复一日的暖意封闭的恨意又慢慢爬上了心头,占领了他的神智。
常嘉赐不屑道,“连棠算什么东西,他就是一个忘恩负义贪慕虚荣的小人我当年就该杀了他,当年就不该留他一命……”·贺祺然一听却颤抖着抓住常嘉赐的手不停摇头。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嘉赐,你听我说,连棠没有错,他当年没有对不起你,也没有对不起姐姐”·仙侠修真复仇虐渣前世今生·第九十九章 ·听贺祺然为连棠开脱, 常嘉赐大怒, 抬手又要招呼对方,然而看似虚弱的人却毫不顾忌那即将加诸在自己身上的攻击, 他只是激动地抱着常嘉赐的手, 不停解释:“嘉赐, 你听我说……真相不是你以为的那样,不是的……”·常嘉赐不想听, 所有的一切都是他亲身经历, 难道还能作假这魂修和那毒鸟朝夕相对,不是被其所惑就是脑子坏了, 想骗自己没门·常嘉赐欲起身, 可贺祺然不知哪里来的气力, 竟然怎么都不放手,心绪浮动间魂魄的色泽变得越发幽淡,连带着常嘉赐都下盘虚软,踉跄了几下都没站起也没挣开。
“你他妈……松手, 别逼我动手, ”常嘉赐愤恨··贺祺然依然摇头, 不停摇头:“嘉赐,嘉赐……你想想啊,你好好想想,十五年,他陪了我们十五年,他对你怎么样, 对常府怎么样,在你眼里,他真的会是那样一个人吗”·常嘉赐哼笑:“知人知面不知心……”·“他的心一直都捧在你面前”贺祺然沉声道,喝得常嘉赐一下止了挣扎,莫名的看着他。
贺祺然急喘了几口气后,缓缓道:“你宁愿相信你心里的那些臆测你也不信他,他说过的,他从不骗你……”·“呵,”常嘉赐像是听见天下最好笑的笑话一般,“他没骗我他没骗我他会隐瞒了自家的仇恨那么多年”·“因为他真的不想报仇了,”贺祺然认真道,“他只想陪着你。”
“那他为什么去京城我求他留下了,但他还是走了,还是走了……”在常府衰败,父母惨死,姐姐被迫为妾的当口,自己最无助最需要他的时候,那个人却走了……·“他为什么去京城”贺祺然也轻轻笑了一下,笑容中透出漫天的无奈,“一开始是我……也就是你让他去的京城,功名利禄你觉得连棠真的在乎吗可他知道常嘉赐想看他出人头地,所以他答应了,而之后常府遭难,连棠自然不会袖手旁观……可此时,又有一个人求他,他才走的。”
常嘉赐眯起眼:“谁”他倒像看看还有哪个了不得的人能在那时说动连棠抛下所有游走他方··贺祺然转过头同常嘉赐对视,慢慢的,后者收起了讥讽的笑容。
“不可能……不可能”常嘉赐意识到什么,满脸不信··贺祺然却彻底冷静了下来,只是眼内的光依然是悲伤的。
“为什么不可能,我们不也一样不想放过害得我们家破人亡的罪魁祸首吗爹娘从商多年,虽然秉节自持可也曾识得一些达官贵人,你真的以为连棠背着这样血海深仇在常府一住就是十多年,爹娘真的不知道吗”·……他们知道·常嘉赐怔然。
他们知道,多半时间都跟随在父亲身边的常嘉熙自然也会知道……只有自己,竟然只有他常嘉赐不知道·“当年爹和连将军有过一些渊源,所以才会在那老仆人带着落难的少年来府中投靠的时候好心收留,不过连棠并不知道,因此他心中才会一直对常府有所亏欠。”
“可是……如果嘉熙知道,那为何她还要嫁给那梁公子”常嘉赐反唇相讥··“嘉熙有的选吗”一个是权势喧天的当朝大员,一个只是商贾之家,虽然富甲一方,可前者要你生不如死,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他们对付常府的手段十分隐蔽,起先爹娘和姐姐还有连棠都以为只是商家逐利而已,可渐渐风雨欲来时大家才发现不对劲,而那时常家的生意几乎被架空,早已无力回天了……嘉熙以为嫁给那梁公子,保不住家业至少也能保得父母安康,那梁公子当日也是这般许诺于她的,结果却还是与虎谋皮……”·“所以嘉熙要连棠上京……她要给父母和常府报仇。”
常嘉赐的恍惚着低喃道··“是,你知道嘉熙的脾- xing -,她从不轻易低头,但那次她跪在连棠面前,对他说,她不怨怪对方身后的恩怨将常府牵连,但是如果那背后真是右相的势利只手遮天,那么我们就算能逃出梁府的掌控,也活不了多久的,所以她请求连棠看在常府养育他十多年的份上,上京想法子给爹娘伸冤,也给她和我们,找一条新的生路。”
贺祺然说到底,重重叹了口气··“所以连棠去了,在嘉熙对他反复保证会将自己和你都看顾好的时候,连棠只身去到了那个凶险之地·朝政风起云涌几多艰危,连将军又是戴罪而亡,仅余连棠一人之力如何能力挽狂澜别说考上状元,就是能活着到京城,连棠都是九死一生。”
“为什么……为什么……”常嘉赐不停说着这两句,像是陷入了无边的梦魇里··“你是想问为什么嘉熙不告诉你,连棠也不告诉你吗”贺祺然明白他的意思,“因为嘉熙知道,连棠一走很有可能有去无回,告诉了你,你会如何呢”·常嘉赐想自己一定会阻止对方离开,甚至会想法子同他一道走,可姐姐不会愿意这样的,她宁愿骗自己……·“但是结果姐姐还是死了,连棠没有救我们,甚至未传来只言片语,而他自己却得到了一切。”
常嘉赐努力拉扯着过去的记忆,始终不愿听信贺祺然的鬼话··贺祺然难过:“你真的觉得他得到了一切吗嘉熙到底为什么会死”·这是常嘉赐心里最深的伤疤,被贺祺然揭开,他眼内的茫然渐渐被恨意所取代:“因为梁府……被梁府那些畜生……”·“嘉熙有了孩子,”贺祺然打断他,“那是姓梁的孩子,他们那么盼望这个孩子,不到生的那一刻都不会轻易放弃的,他们为什么要杀嘉熙”·仙侠修真复仇虐渣前世今生·常嘉赐皱起眉,盯向贺祺然。
贺祺然道:“连棠有想方设法寄信回来,那些信都被嘉熙收了起来,未免他担忧,她只说你们一切都好,可是最后,却还是被梁府的人发现了端倪……”·常嘉熙不是因为梁府内的争风吃醋而死的,她是因为被察觉到与连棠的密谋而被杀的·“梁府一边派人赶往京城告知右相,一边已想法子要扣住你……”只不过常嘉赐却反过来快他们一步,也不知是福是祸,“那段日子,在京城的连棠可谓是腹背受敌,右相知晓他前来,自然是用尽法子要他的命,不少自称当年同连将军有些交情故因此对连棠相助的旧友却也是个个居心叵测,连棠并没有在京城享尽荣华,他每一日都处在刀光剑影明枪暗箭中,生死难料。”
“直到杨尚书的出现……才给了连棠一线生机·”·听见贺祺然提起这个人,常嘉赐垂落的眼皮猛地跳了跳··“一介钦命逃犯如何能在权势倾轧中保下自己又站稳脚跟天下皆言右相结党营私揽权怙势,连棠若想扳倒他为连家、常家报仇,他只有投靠左相,可那看似一心为国清正廉明的左相却其实并不好相与,他面暖心冷狡诈多疑,连棠若想得他信赖必然要付出代价。”
“所以他便同那杨小姐成了亲……”常嘉赐眯起眼··贺祺然没有否认,可他道:“这婚其实不是皇上指的,而是左相指的,如果连棠有半句异议,你觉得他还能走出那间大殿吗他答应过你会回去的,无论用什么法子……”·“那孩子呢”常嘉赐又问。
当日的贺祺然还在常嘉赐的体内,亲自目睹一切的他在想到这事时不由显出深深的愧疚和哀恸··“那不是连棠的孩子,那不是……左相虽让杨尚书同连棠结亲,但他不信连棠,他怎么可能让杨小姐诞下连家的亲生子,万一杨尚书和他二人联合以后心生异念又如何是好所以……左相早早派人给那杨小姐服了药,她本不该有孩子的,可不知是那杨小姐为人倔强不愿轻易随了左相的愿,还是怕此生再无为人母的机会,明知阖家命脉都攥在左相手上违逆不得,她却还是在成亲之前先一步同人珠胎暗结,在不害到连棠情形下,想为他们杨府留一个子嗣,然而结果……”·说到此,贺祺然的眼角已滑下泪来。
“嘉赐,从头到尾,嘉熙都没有错,她孤注一掷只想为了常府,为了你我活下去而已·可是连棠更没有错,他前半生受累于连家仇怨,后半生又背负常家希冀,他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从来没有……”·说着贺祺然伸手去抹同样满脸泪痕的常嘉赐,却被对方狠狠挥开了手。
“所以你想说……当年一切的错其实都在我我才是不分青红皂白害死所有人的罪魁祸首我才是最该死的”·过去的种种,他曾经疑惑曾经不明的细枝末节如今全都串起来了,嘉熙的隐瞒,连棠的忍耐……全因为他常嘉赐成了一团泡影·常嘉赐忍不住笑得更大声了,笑得泪如雨下,可开口的话却依然狠戾。
“我凭什么信你的信口雌黄,你是我的魂魄,这一切所谓的‘真相’,我不知,你却知你当我傻的吗”·“因为……虽然因三魂镜你我魂魄分离,但是当你在- yin -司地府游荡的时候,我也在那里,当你站在孽镜台前日复一日的回望过去的时候,我也在那里只是你看不到我而已。
嘉赐,你以为你洞悉了所有的一切,可你其实一直没有回头再细细去看第一世的种种,你不敢,你害怕……但我看了我看得清清楚楚,我看到了全部的真相”·贺祺然说着,扶着桌案慢慢站了起来。
“嘉熙为了我们付出了很多,但是你却不知道,还有一个人究竟为你做了多少,那时连棠才刚刚站稳脚跟,他就已经派人去接你们了,可我们却不在那里了……而你也不知道,你死之后,独留他一人在那世上,他又是如何度过之后的日子的他什么都没有了赖以生存为之努力的一切都没有了……”·而让他失去所有的,却是他倾尽一切想要守护的那个人。
“常嘉赐,连棠不是忘恩负义的小人,他从来不欠你,也不欠我……”·第一百章 ·贺祺然说完, 没再听见常嘉赐的辩驳, 回头便发现那个人呆呆的坐在原处,双目凄迷, 唇瓣开合, 眼泪不停地自下颚处滴落, 仅余的几缕魂魄都像是离壳而出了。
因为那些回忆让贺祺然自己也陷入到了过去的种种,回神才意识到自己的话会给常嘉赐带来怎么样的打击, 贺祺然连忙俯身拉住地上的人, 着急的叫他··“嘉赐,嘉赐……我只想告诉你过去的一切不是嘉熙和连棠的错, 但这也不是你错……”·“那是谁的错”常嘉赐痴痴的问, “老天爷吗是老天爷逼着让我瞎了眼的误会连棠, 逼着让我害死了嘉熙,逼着让我杀了那么多的人,也是老天爷让我恨了他足足十辈子……都是老天爷,他才是罪魁祸首对不对”·问完, 常嘉赐扭曲的勾起嘴角, 眼中是漫天的黑暗。
贺祺然听了一怔, 接着竟然点了点头:“是他,是他的错,是命数的错,不是你,不是你……”·常嘉赐荒唐的看着贺祺然:“连你也觉得我废物觉得我凄惨,要用这种话来可怜我。”
他一边说一边去摸天罗刀, 结果手胡乱握上了刀刃处,常嘉赐却仍是毫无所觉的继续越捏越紧··贺祺然见之,用力要把那血肉模糊的手扳开,常嘉赐却不放,腥红的血洒了满地,也溅了两人一身。
“嘉赐……嘉赐,你别这样”贺祺然呜咽,“这真的不是你的错,你会那样做……那样满手血腥是因为身不由己,其实嘉熙瞒不瞒你,连棠走与不走都无法改变最终的结果,有些事,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了”·仙侠修真复仇虐渣前世今生·“我知道,”常嘉赐依然在笑,“我是扫把星嘛,早就有人说过啦,这世间所有同我扯上关系的人都会倒霉,都会没有好下场的,十辈子,十辈子都是这样……其实谁是对的谁是错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一切都是因为我……因为我……”·贺祺然认真看着常嘉赐的眼睛,重重的摇头:“不,那一切的悲苦一切厄运的都是因为……炼、魂、阵”·常嘉赐恍惚:“……什么”·贺祺然拧起眉:“你还记的当年的那个游道士吗”·弑父弑母的凶手就算过了万年又怎么会轻易忘却,而且他还对自己和连棠施过阵,那个阵……·“那个阵怎么了”常嘉赐瞪着对方。
“我不懂阵法,我问起过幽鸩,他不愿对我细说,但我还是发现了·”贺祺然说着,轻轻拉过眼前人的手,拿出一块手帕附在了他皮肉翻卷的伤口上,“嘉赐,你有没有想过,其实我们,早就不是真正的我们了……”·常嘉赐震愕,一头雾水间却又隐约抓到了一点贺祺然的意思,回头细思,果然一切的恶果都是从那阵之后开始的……而那又意味着什么·正待常嘉赐要再问,外头忽然响起了那侍者的声音。
“公子,我把药煎好了……”·贺祺然赶忙擦掉脸上的泪痕,敷衍叫道:“我、我一会儿再喝,你……先放在外头吧·”·那侍者竟然不应:“公子,那东西再苦早晚也要喝,不然凉了伤身,而且一会儿门主就来了,给他见到可又要罚你了……”·贺祺然一惊,一边对那侍者磕绊喊道“我……我睡下了,等我穿上衣裳,你别进来,”一边压低声音用力去拉常嘉赐。
“嘉赐,你快走,幽鸩要来了,他会抓住你的,你快走……”·常嘉赐哪里愿意,他整个人的神思还沉落在往事中,加之幽鸩和自己的渊源,那人来了不正好把一切都论个清楚吗。
常嘉赐道:“我为何要走他想抓我杀了我让你取而代之好啊,第一世算我欠他,他要杀我便来好了,而这辈子嘉熙的账我也正想和他算一算”·说着常嘉赐拾起天罗刀就要往外冲,结果竟然被贺祺然一把抱住了。
“嘉赐,不可以……幽鸩被执念蒙蔽了,你不能也被继续蒙蔽下去了,我们的时间本来就不多,不要再彼此怨怪下去了”贺祺然沉声喝道·时间不多·“是啊,时间不多了,还有那十世相克的命数在,但是这辈子,我知道东青鹤不会对我下手的,如果还有人能克我,那就是幽鸩……既然如此,我难道还要轻易放过他吗。”
常嘉赐边说边要去推开拦着自己的贺祺然,然而不知何时他的手脚早已虚浮无力,再回头一感知,丹田处的气息竟然也失掉了九成·常嘉赐大惊·周身冒出一阵阵的虚冷,筋脉中有寒气不停游走,冻得他不由自主地打起颤来,这个感觉……这个感觉……常嘉赐太熟悉了可是明明已经被东青鹤用心头血治愈了啊,东青鹤说了不会再有的,为何他的修为又会忽然像曾经一般不见了,为什么会这样·常嘉赐狠狠望向贺祺然:“是不是你你对我……做了什么”这个魂修吸了自己的修为吗还是因为自己受他的状态所感变成如此·贺祺然自己也是虚弱的要命,还努力扶住软倒的常嘉赐,暗淡的目光中闪过一丝绝望。
“我没有……我永远不会伤害你,如果可以我也想救你,但是没办法的,没办法……我们谁都逃不过·”贺祺然托着人,将他困难地从偏门拉出,跌跌撞撞的向外走去。
“你的修为是从何时开始不稳的”贺祺然眼睛通红的看着前方,步伐凌乱,“是不是去到- yin -司地府以后一开始消弭的时间很短,间隔也很长,十年、二十年才一回,可到后来越来越频繁,恢复的间隙也越来越久……”·常嘉赐无力的靠着他,眼神迷蒙:“为什么……为什么……”·“因为我也是如此……”贺祺然说着又看了眼嘉赐,“让我猜猜,东门主的修为是不是恰恰与你相反,他的功力长得极快,气息源源不绝,有时甚至会爆体而出”·贺祺然每说一句,常嘉赐的脸就更白一分。
“因为……因为那三魂镜吗”·贺祺然苦笑:“是也不是,- yin -司地府有去无回,九九八十一面三魂镜镇守……照之镇魂、碎之分魂、取之散魂,没有人能好好的从那里回来,花浮不该修炼成妖,我们也不该活得那么久,从姐姐那儿的换来的命到底不是我们的…………我和你早该死的。”
他们已来到花苑的角落,再过去便又回到了那小树林,常嘉赐随着贺祺然看向远方··“我们……会如何”·贺祺然松开了他,容色惨淡:“我和你的丹田都会枯竭,而他们……则修为满溢,爆体而亡,这就是我们打碎了镜子,私入地府想逆天改命的代价,三魂镜的惩处……此消彼长。”
自己会死常嘉赐早就听得麻痹了,可听到后头那个话,常嘉赐却猛然激动起来:“东青鹤就要飞升了,他只要飞升了再高的修为也拿他没法子再不济……再不济还有那个、那个双修的法子,各取所需,难道还活不下来吗”·“我虽没有见过东门主,但我也听说了他不少的事儿,嘉赐,你觉得以他的修为,缘何至今都没有飞升呢”贺祺然望着呆愣的常嘉赐,表情有瞬不自然道,“那双修之法起先的确有用,但久而久之……便收效甚微,要不然幽鸩也不用这般费尽心思了,所以……嘉赐你该明白,东青鹤度不了劫,他什么时候飞升,什么时候就是身体难以承载过剩修为之时。”
仙侠修真复仇虐渣前世今生·说到此,贺祺然将那震惊的人一把推向了树林,并用自己低下的道行封起了一道屏障··隔着透明的结界,贺祺然泪盈于睫:“嘉赐,我在你身上下了引路符,你一定要想法子走出去,我也会想法子拖住幽鸩,他并不是真的想伤害你,幽鸩只是害怕我和他就此消失而已……但是无论他做什么都没有用的,你也是如此,嘉赐,三魂镜无解,凭我们的修为根本奈何不了三界之外的神物,我告诉你这一切只是想让你知道,我们已经浪费了太多时间,别再做无谓的牺牲,好好看看身边的人,至少还有一点余下的日子能珍惜……”·常嘉赐只见贺祺然说完便一掌拍向那结界壁,自己就被一股气力震了出去,再抬头时小树林的入口已经闭合,也不再见贺祺然的身影。
常嘉赐呆坐在原地良久才踉跄着站了起来,他怀着满身戾气来此,却像是做了一场匪夷所思的梦,荒凉、凄苦、酸涩、绝望……让他一时半刻都醒不过来··幽鸩、连棠……贺祺然……常嘉赐……东青鹤……·每一个名字都像是一条线,而如今这些线却团成一起打成了一个个死结,让常嘉赐既解不开,也剪不断。
他不明白,他只是忽然好累,忽然很想离开这里,回到某地,见一见那个人,被他抱在怀里……·常嘉赐走了两步,一个趔趄又脱力地倒了回去·周围还是茂密纷乱的树林,他的修为散失到甚至要感受不了贺祺然给他的引路符了。
常嘉赐只怔怔的看着苍白的天空,觉得好冷好冷……·我会不会赶不上见他最后一面就死在这里·当时明明那么想离开,现在却又想回去,但是这样也好……回不去也好,不用看着他飞升,也不用担忧他无法飞升……·常嘉赐闭起眼,无奈一笑,低低嗫嚅了一个名字。
兀地,耳边传来了沙沙的脚步声,一下一下,由远及近,紧接着便顿在了身边··常嘉赐心有所感,慢慢张开了眼,继而对上了一张熟悉心动的脸··对方正俯首看着他,看得常嘉赐忍不住叫了起来。
“青……鹤……”·他真的来了吗·不过下一刻常嘉赐就知道不对··他不是东青鹤·第一百零一章 ·站在常嘉赐面前的男人穿了一身黑衣, 身形、外貌、姿态都和东青鹤一模一样, 只除了他看着常嘉赐的眼睛里没有温柔缱绻,而是一种- yin -郁幽深, 让常嘉赐觉得如此熟悉又如此陌生。
“你……都听见了·”·直觉告诉常嘉赐, 幽鸩和东青鹤一样谨慎女干猾, 自己同贺祺然说话的动静那么大,幽鸩该是早就发现了, 而他故意没出现, 也许就是为了在此守株待兔。
“你也早就……知道了吗”·“知道什么”幽鸩顿了下才开口,这回他不再压着嗓子, 果然那声音也与东青鹤分毫不差, 但听在常嘉赐耳里却多了使人齿冷的寒意, “知道大家早晚都要死吗”·“你不想死……”常嘉赐肯定道。
“难道你想死吗想东青鹤也死”幽鸩问··常嘉赐哼笑了一声:“可是贺祺然说我们都要死的,谁都逃不了。”
幽鸩却摇了摇头,矮身靠近了常嘉赐:“祺然心善,他总想要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但我却不希望, 也知道这世上从未有所谓的两全其美……”·“所以你想杀我吗杀了我, 再杀了东青鹤,然后取而代之”常嘉赐看着幽鸩,眼神出奇的平静,“你觉得会行吗”·幽鸩侧了侧头,像是在思考,面无表情的脸在渐渐西沉的艳阳下依然白如冷玉, 眼眸则泛出琉璃般的光,剔透却冰冷。
“行不行总要试一试才知道,即便最后没用,但至少有了你和他的修为,我们还能多活一些时日……”·幽鸩说完,手指探出了袖口,他的手背同样苍白,在触上常嘉赐脸颊的时候冻得地上的人猛然一抖。
常嘉赐感受着那反复在脸颊上滑过的指尖,起先是冰冷的,但那游移的气力慢慢变得有些温柔,甚至充满深深的留恋,一度几乎麻痹了常嘉赐的心,常嘉赐想,幽鸩虽然是魔修,但他其实也是魂魄吧,和贺祺然一样,他们都没有肉身,只是附着在若木之上的魂魄。
不过因为幽鸩的修为极高,这才得以用灵体来修行,·而想到一半,那脸上的手却忽然来到了常嘉赐的咽喉处,猛然圈住了·常嘉赐的脖颈优美又修长,无力地垂落而下被幽鸩的大掌轻松掌握,一点一点越收越紧。
常嘉赐大半的气息被阻断,他却并没有惊讶,也没有挣扎,他只是紧紧盯着幽鸩,半点都不想错过对方眼内的神情,终于他在那- yin -鸷狠戾的表面之下依稀抓到了几丝闪烁,几丝明明灭灭的光晕,明的是心疼,灭的则是憎恨……·常嘉赐心内一颤,勉力开口道:“原来你真的恨我……”·是啊,连棠当年为自己放弃了一切,而他却又对他做了什么误会,厌恶,背叛,杀戮……他几乎亲手把连棠推向了万劫不复的地步,那个全天下对他最好的人……·幽鸩的眉头微微一蹙,又凑近了一些,道:“三魂镜分别分了你和东青鹤的魂魄,你把东青鹤送出了地府,但是自己和祺然却留下了,而我……也被留下了。
我在里面用了好久才找到离开的法子……你知不知道,我想带你走,可你根本看不到我……”·常嘉赐怔然,继而明白了过来,在地府的时候自己整日整日都只知道站在孽镜台前回忆过往,仇恨蒙蔽了他的心眼,也让他错失了发现连棠其实一直在自己身边的机会……·仙侠修真复仇虐渣前世今生·“所以……你就把贺祺然……带走了”·“他是贺祺然,也是我的‘嘉赐’……”·幽鸩说着,落在常嘉赐脸上的眼神又温软了下来,然而禁锢他呼吸的手却反倒加了几分力气。
胸腹间的窒闷让常嘉赐的眼前一阵阵发黑,他的面容涨成了紫红色,头脑也昏沉起来,但是他的目光依然是注视着幽鸩的··他忽然艰难地说:“你说得对……我愿意把一切都……还给你……那一世是、是我……欠你,我的命你就……拿去吧……”·幽鸩听得一呆,然而下一刻他的手腕却被人死死扣住了·“只不过……却不是现在”常嘉赐道。
就见身下原本快断气的人忽然之间抬起一脚就往幽鸩腹部蹬去·幽鸩当下的确有点被惊到了,不过他也算反应极快,一侧身就避开了迎面的攻击,但是手却自常嘉赐的喉咙上松开了。
·而就那么一瞬间的功夫,常嘉赐整个人闪出一道红光,嗖得消失在了原地··幽鸩望着空茫的小树林,咬紧了牙关,常嘉赐在地府拿了什么,那宝器有何功效可是瞒不过他的。
“红缨玉……”·……·常嘉赐的修为并没有恢复,他只是在濒死状态下被迫催动了体内的魂元之气才拼命从幽鸩手里逃出来的,他知道自己应该趁此快些离开偃门,但是一掠出那林子常嘉赐就踉跄地又摔了下去。
他实在太虚弱了,来的时候完好无损都已费尽功夫,更别说现下这样的身子骨了··果然,还不等常嘉赐寻到隐蔽处暂时栖身,追兵已到眼前··来的不是幽鸩,而是得到命令四处搜人的其他魔修,常嘉赐无力隐匿修为,妖修的气息在偃门根本难以压制,只见从暗处一下就窜出了十多个人,将常嘉赐团团包围起来,二话不说就要动手。
常嘉赐看见头几个魔修手里还拿着缚妖链,那缚妖链一捆断骨二捆断筋,三捆就要断魂,若是被那东西困住,就算留下一命,这人差不多也要和当初的沈苑休一样半废了,而且自己一旦被擒,常嘉赐有预感,幽鸩会让东青鹤再也找不到自己……·所以,绝不能落入他们的手中,绝不能……·常嘉赐一边想一边就要挣扎,但那些魔修可都不是吃素的,几个定身符飞来就制得常嘉赐动弹不得,眼见那链子已圈到了臂上,常嘉赐不由绝望的闭上了眼。
可是本该加诸在身上的痛苦却并没有及时来到,反而周围传来了一片闷哼声·常嘉赐只觉眼前一亮,一股熟悉的气息已贴到了身边,他有些不敢置信,可待睁开眼见到那个挡在自己面前的挺拔身影,常嘉赐忍不住心潮翻涌。
那张和幽鸩一样的脸正看向自己,不同的是,他的眼内满溢着忧心和紧张··东青鹤……·常嘉赐呆呆的望着从天而降的人··夕阳大半已掩至暮云中,沉沉的暗色覆盖大地,却覆不住那道雪白颀长的背影。
“东……”·常嘉赐刚要开口却被东青鹤打断了·东青鹤站在一干倒下的魔修中,一把将呆然的常嘉赐揽到了怀里··“不用多言,我们先回去……”·只不过走了两步却又被其他魔修给抵挡了前路。
东青鹤看也没看,直接抽出剑来三两下就将那些人挥退了,对方甚至都来不及上前··魔修不是东门主的对手,但是偃门的魔修以幽鸩马首是瞻,偃门主让他们拦人,他们便只得上前,于是明知送死,但依然有数不清的魔修前赴后继,沿途的尸首越堆越多,东青鹤也不得不聚起丹田气以对。
金光又自东青鹤的体外冒出,刺目得让那些魔修难以靠近,但也让靠在他怀里的常嘉赐受到了波及··东青鹤又逼退两个人才注意到对方的异样,他不得不先把常嘉赐放下,给他筑了一个防御的结界,然后返身去对付其他人。
常嘉赐瘫坐在那儿看着远处翻飞的身影,东青鹤的步伐依然迅疾流畅,姿态也依然潇洒大气,可是一种深深的不安还是涌上了他的心头,常嘉赐还记得上回在黄叶林中东青鹤对付那些魑魅时的样子,金光越盛,东青鹤的修为便涨得越汹涌,按贺祺然的话说,于现下的他绝不是利事……·东青鹤显然自己也觉出不对劲了,一脚踢开了两个企图欺近的魔修,正要回头拉着常嘉赐速速离开时,忽然一道响雷炸起,遥望天际就见那里站着一个黢黑的身影。
常嘉赐一眼就认出那人是幽鸩,幽鸩的脸上又覆回了狰狞的面具,他立在云端俯望而下,并不因那些死伤的魔修而有所动容,他只是死死的盯着那个白衣人,一双眼透出深不见底的狠戾。
幽鸩口中开始念念有词··上一次二人对掌,幽鸩被东青鹤伤到了根基,而且东青鹤气息不稳,和他同源的幽鸩自然情况也好不到哪儿去,不过对方此刻可是在偃门的地盘上,即便二人修为有差,但是幽鸩没道理就这么落于下风。
随着幽鸩的低语,东青鹤和常嘉赐所处的地面竟然开始旋转,一边旋转一边下落,很快两人就看不到外界的天空了,取而代之的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常嘉赐摇晃着站起,被返身回来的东青鹤一把扶住了,他连忙问:“这是怎么了”·东青鹤的声音还算沉稳:“幽鸩开启了偃门的囚灵阵……”·囚灵阵这是什么东西·“这阵如何破解”·东青鹤道:“骄阳和暮望这段时日就是在寻此阵的破法,他们从魔修那里已问出了前十层的破法……”·前十层·“这阵共有几层其他没了破法要怎么办”常嘉赐机敏地觉出问题。
仙侠修真复仇虐渣前世今生·东青鹤顿了下,看向常嘉赐,瞳仁中幽幽的闪出金色,面皮也隐隐的浮动着金丝,让对方忆起那一晚这人身上几乎可怖的模样··“一共……三十三层,后头几层我不知破法,如今看来,只能硬闯了。”
这也是为何青鹤门迟迟未有向偃门发难的缘由,整个偃门就是一个巨大的阵势,幸好今日来的只有他自己,不然必是死伤繁多··东青鹤话刚落,黑暗中就传来了一阵阵刺耳的尖哮,仿佛数不清的凶兽和魔物,又仿佛地狱深渊的恶鬼凶灵,听得常嘉赐气息翻涌,口鼻都涌出了血。
东青鹤见之连忙把人抱在怀里捂住他的耳朵,一边捏着他的脉门将真气灌入常嘉赐的筋脉中,充盈对方即将干枯的丹田··察觉到常嘉赐的颤抖,东青鹤心疼道:“你闭住气,这样就不难受了……”·常嘉赐却不听,只是不住摇头,紧紧抓着东青鹤的袖口:“别、别去……东青鹤,你别去……”对方不过对付几个魔修就已是如此,若是闯王了三十三层的阵,常嘉赐简直不敢想象。
东青鹤看着对方眼里的惊惧,只有温柔地安抚道:“别怕,我很快就回来,很快就带你离开这里,一会儿就好,你信我……”·东青鹤一边说,一边迅速放开了手,重新给常嘉赐拢上了结界,东青鹤紧了紧手里的拂光,在常嘉赐急促的低唤中一步一步退出他的视线,没入了深渊般的黑暗……·第一百零二章 ·东青鹤给常嘉赐下得结界也有几分定身之效, 之后任凭常嘉赐如何游走却始终被困在那处离不得太远, 常嘉赐心急如焚,只觉那每时每刻都如同无穷无尽一般, 他的心内被各种焦躁和恐惧所填满, 耳边偶尔回荡过的凄厉惨叫几乎让他崩溃, 他分不清这些声音是自己脑海里出现的幻觉,还真的是东青鹤同那些恶敌对战时惨烈的动静。
·东青鹤……东青鹤……·常嘉赐不停呢喃着这个名字, 当初对他有多怀疑, 如今常嘉赐就有多希望自己能坚信对方·那是谁啊,那可是东青鹤啊, 东青鹤那么厉害, 那么厉害, 他何时败过自己费尽心机都寻不到他的弱点,连混沌巨兽都不是他的对手,一个囚灵阵又能奈那人如何·他一定会平安归来的,东青鹤一定会平安的, 他答应过自己……要带自己离开, 他答应过的……·一边自我安抚着, 常嘉赐一边回忆过去的种种来稳定心神,他不知自己在阵中待了多久,东青鹤又离开了多久,待常嘉赐再回神时,周围早已没了声音,没有咆哮, 没有尖叫,放眼望去,除了围拢住自己的结界散出幽幽的金光外,整个空间一片死寂,一片黢黑。
他曾在- yin -司之地游荡了几百年,这点处境原本哪里能撼动常嘉赐,可此刻被另一种牵挂所缚的他竟难以抑制自己不断翻涌的忐忑和恐惧,这里只有他一个人,他觉得很害怕,很害怕……·“东青鹤……”常嘉赐嘶哑道,“东青鹤……你在哪里”·然而他的低唤隐隐绰绰的传出却又仿佛泥牛入海,毫无人应。
“东青鹤……青鹤,青鹤”·常嘉赐继续叫道,他的心跳得砰砰作响,他的人忍不住打起了摆子,心中却依然存有渺茫的希冀。
忽然一阵细微的咔咔声响起,由远及近,听得常嘉赐一惊,继而又喜··是不是他回来了应该是他回来了·常嘉赐扒着结界壁望眼欲穿,只可惜他没有看见心中的人迎面走来,他看见的是地面崩裂出一块块深不见底的裂口·常嘉赐还来不及回神整个人就被那口子给吞没了,下方的地面崩落,上方则有无数碎石噼里啪啦的砸落下来,天塌地陷也不过如此……·亏得有醇厚的结界顽强的替主人守护着嘉赐,可即便如此,那不断下坠又翻撞的速度也让此刻体虚不已的常嘉赐肺腑震荡气血翻涌,常嘉赐被砸的神魂迷离昏沉欲呕,这让他想起自己还是贺祺然的时候失足落下小屏山的滋味,不,或许更差,现在自己再继续掉下去的话,该直接能摔进十八层地府里吧……·常嘉赐的眼耳口鼻都受不住的再次爆出血来,他从痛苦的呻吟到勉力的挣扎,最后却疲惫的已经连喘息都要做不到了……·眼前一阵阵发黑,眼皮沉重的根本抬不起来,常嘉赐一遍遍的告诉自己不能昏不能昏,要是失去意识也许就再也醒不过来了,可是身体已不受他所- cao -纵,结界壁也在反复的摔砸下出现了裂缝。
在闭上眼睛的时候,无边的绝望同时也向常嘉赐席卷过来……·结果这一次……还是没有等来他吗·就在常嘉赐被迫放弃的那刻,一道金光忽然破开了浓郁的黑暗,猛然窜到眼前,一把从数不尽的碎石中把昏沉的人捞进了怀里,一手则撑开更大的防御把二人全全包覆在其中。
混沌间,常嘉赐似有所觉地动了下,就听那道熟悉的嗓音在耳边道:“嘉赐,我回来了……囚灵阵已破,所以这阵要塌了……我们赶紧出去……”·听见这话,常嘉赐终于心头一松。
果然,没有什么能挡得住东青鹤,他向来一诺千金,绝不会骗自己··常嘉赐正要扬起一个安心的微笑,覆在东青鹤胸口的手却觉不对,他摸了摸,又摸了摸……·为何是……- shi -的·常嘉赐的口鼻已被自己的血沫所糊,可他仍是后知后觉的发现到有股更浓重的腥味飘散在四处,常嘉赐费力睁开模糊的双眼,待看清眼前的画面时,他的心口犹如重击·如果说七窍流血的常嘉赐已经够狼狈凄惨的了,那眼前抱着他的东青鹤就只能够用惨不忍睹来形容了。
东门主那无暇整洁的白袍此刻已全变成了血红,他长长的发丝也被黏连在头脸周身,发尾还在不停的滴血,而曝露的皮肤更是模糊一片,人形都快要难以分辨··仙侠修真复仇虐渣前世今生·常嘉赐见之大骇,刚想问是谁伤你至此,但下一瞬他就发现那血色中有金丝在游走流窜,不停有光晕从东青鹤体内争前恐后的溢出,东青鹤的皮肤都被层层的金色映成了半透,然溢不出的光便直接将他的皮肉撑出了一条条裂口,也使得他的全身遍布了数也数不清的伤痕,可偏偏那金光似有疗愈之效,让东青鹤的皮肤在被破开的瞬间又自行愈合起来,然后又被破开,再愈合……反反复复,血流不止,生不如死。
这就是贺祺然所说的,修为满溢最终会爆体而出吗·常嘉赐震愕··感觉着怀里人的颤抖和僵硬,东青鹤也知道自己状态不对,吓到他了,他咬牙维持着气息的平稳,一边往上飞跃一边对常嘉赐道:“我没事的……别担心,回去就好了……”·常嘉赐看着那张触目惊心的脸,只能抿着唇才不至于让眼泪逃出眼眶。
“好,我知道……”·常嘉赐紧紧回抱住对方,把头埋到了他的怀里··终于,在东青鹤的坚持下,那漫长的没有尽头的黑暗前方显出了几丝光明,在跃出那深渊的瞬间,常嘉赐几乎有种重生的感觉。
他们已到了偃门的边缘,而门内的魔修知晓自己的囚灵阵被破,虽然依然有不少人守在阵口处,但看到抱着人出现的东青鹤,那些魔修竟然害怕的往后退了一步··传言能困住千人万人的囚灵阵,却被一个灵修单枪匹马的闯过了……这是何其恐怖的实力。
而东青鹤此刻的样子在他们的眼里,更无异于修罗,所以东门主每走一步,那些魔修就往后退一步··在来到偃门大门处时,常嘉赐似有所觉的抬起头来,就看见遥远的天际那个人依然站在原处,不知是忌惮还是害怕,总之绝不可能是好心,这一次幽鸩竟然没有再向前发难,他只是目不转睛的望过来,那幽暗的身影将银月遮挡,黑袍在风中猎猎作响,整个人都像是要被什么隐去了……是夜色,又有些像是悲伤。
常嘉赐就这样同他对视良久,然后被东青鹤带离了偃门……·********·随着赶路,东青鹤拂过常嘉赐耳际的呼吸越发急促,弥漫在他口鼻间的血腥气也跟着浓重,可他抱着常嘉赐的手臂却依然稳当,甚至连步伐都没有摇晃。
·常嘉赐想让东青鹤把自己放下,但他连开口的气力都没有了··终于一路支撑到了青鹤门,常嘉赐从来不会料到,自己在看见那几个大字的时候会这样高兴。
东青鹤也看到了,他还看见了不少候着的人向自己迎来,东门主一直聚起的气终于可以卸了··常嘉赐的耳边响起一片惊呼和各种混乱声,他最后的记忆是自己被东青鹤交到了青仪的手里,而那人却脱力地跪倒了下去……·……·常嘉赐并没有昏睡多久,他甚至能感觉得到青仪把自己搬到床上给他擦脸换衣的动静,不一会儿他又去打听门主如何了。
外头的小厮说了些什么常嘉赐听不清楚,但他能听见青仪在问金长老何时能过来一趟,这儿还有个人伤得很重呢,被告知金长老忙着别的日部弟子也忙着的时候青仪竟然还生气地把那些人骂了一通。
听着以往觉得尖刻讨厌的声音在为自己出头时,常嘉赐莫名觉得荒唐又有些好笑··为什么……为什么这些以前的自己从来发现不了……·果然没多时就有日部的弟子来给常嘉赐把脉了,无非说他修为损耗太过需要休养什么的,然后又开了药让他喝下。
常嘉赐知道那药没用,但他还是乖乖的咽了,然后便陷入了昏沉之中……·待他再醒来时周围没了人,许是怕他妨碍了东青鹤治伤,常嘉赐被安顿在了自己之前刚到片石居时住的偏院,这也是他自上次回来后第一次离开那个地方。
常嘉赐呼了几口气,慢慢坐了起来,他的修为依然是空的,但是已经有了些行动的力气,于是他扶着床沿落了地,蹒跚着向外走去··外头不时有来回奔忙的小厮,大家见了他也只是侧目看两眼就避了过去。
常嘉赐明白,他们能说什么呢,对一个害得自己门主遍体鳞伤的不孝徒儿、不速之客,没冲上来揍你两拳把人扔出去就不错了··好在一路都未受阻,常嘉赐成功的到了主院,费力地推开屋门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里头的一圈长老。
破戈、慕容骄阳、秋暮望、哲隆,甚至连未穷都在··见了自己,除了未穷站起身外,其他人都只是偏过了头,而哲隆还狠狠瞪了一眼过来··“嘉赐,你好些了吗”未穷问。
常嘉赐避过了对方想扶自己的手,只往床上的人走去··“我好多了……”·不过他还未靠近那处就被人一把挡住了前路,侧头望去,是哲隆。
“门主还未痊愈,可经不得你再折腾了·”威武大汉咬牙切齿道··常嘉赐看了眼那紧闭双眼面容苍白的人,东青鹤身上的血色已被清理,但脸上一道道的伤疤却仍是刺目,隐隐的还能看见浅浅的金光浮于体外。
常嘉赐并没有生气,他只是转向了破戈,问:“东青鹤怎么样了”·破戈倒还算平静:“门主的修为十分不稳,金长老勉强用固元丹将他的气脉止住,以至丹田气不再外涌,但是……”·“但是这只能有效一时,不需多久便会回到原样。”
常嘉赐竟猜到了后话··而他这话一出那头的哲隆就吼道:“如果不是你,门主怎么会……”·“哲隆,”有人冷冷的喝住了他,竟是秋暮望,“门主需要静养……”·哲隆听罢呼哧呼哧一通急喘,索- xing -恨恨地推门走了。
常嘉赐从头到尾都没看他一眼,他依然望着破戈:“我想看看他·”·仙侠修真复仇虐渣前世今生·破戈想了想,站了起来··而一边的秋暮望竟然也站了起来,打量了常嘉赐几眼后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只有慕容骄阳,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常嘉赐将目光转向了他的身上,犹豫了下,破天荒的解释了一句:“我有法子……暂且能帮东青鹤·”·慕容骄阳抬起眼,不说话。
走到门边的破戈顿步,回头无奈的叫了他一句··“骄阳,门主从不干涉我们,现在他的事……自然也轮不到我们插手·”·“要不是门主勒令我们留在青鹤门,他也不会伤重至此,只不过,”慕容骄阳说着,漂亮的眉眼闪过一丝狠戾,盯着常嘉赐一字一句道:“如果还有下次……”·他后半句未言,但彼此之间都明白这句威胁是什么意思。
向来暴躁乖戾的常嘉赐面对这般不友好的发难只用了一个苦笑作为回应,直笑得屋内的人都彻底离开,常嘉赐一直挺着的脊背才猛然垮了下来··他踉跄着向前走了两步,一下子摔倒在了东青鹤的床前。
第一百零三章 ·常嘉赐筋脉中的一点修为还是东青鹤在闯囚灵阵前传给他的, 过了这么久已是散得差不多了, 秋日的天气,在地上坐了没多时, 常嘉赐就冷得不住发起抖来。
他握了握东青鹤的手, 相较于自己的冰凉, 东青鹤的掌心极其灼热,灼热得近乎反常·之前这条臂膀还那么有力的怀着他, 而此刻常嘉赐一松劲, 那手就无力的垂落而下。
常嘉赐打了两个冷战,不得不摇晃着重新站起, 翻身也爬上了床, 小心的抱住了东青鹤··东青鹤的躯体也是火热的, 透过内衫的布料温暖了常嘉赐的皮肤,消除了他的寒冷。
常嘉赐把头枕在东青鹤的胸口处,一下一下听着胸腔之下的心跳,明明那么有力, 要他如何相信贺祺然说得那些鬼话··可是当他抬起眼对上近在咫尺的那张脸时, 常嘉赐的心又忍不住揪了起来。
近瞧东青鹤面皮的伤口更是可怖狰狞, 虽然有了固元丹的压制,但仍看得出有物体在那皮下隐约的一鼓一鼓伺机而动,仿佛随时都能破体而出,毁了这具阻碍的皮囊··常嘉赐忍不住伸出手,害怕的抚过东青鹤的脸颊,又慢慢滑过他紧闭的眉眼, 高挺的鼻梁,然后是苍白的嘴唇……·指下的人还是沉沉的睡着,呼吸却似有所觉的乱了起来。
而那些金光也随着东青鹤的喘息微起波澜··常嘉赐紧紧盯着才闭合的伤口又有几道开始崩裂,手下却并没有停止,一手继续顺着东青鹤坚毅完美的下颚摸到了他的脖颈,潜入了半开的领口之下,另一手则慢慢抽开了自己身上的袍带。
衣衫褪下,常嘉赐冷得缩起了肩膀,但看见眼前人同样凌乱的模样,一种烧炙感又不合时宜的在体内流窜起来,仿佛被对方诱惑了一般··他从来不知道自己对东青鹤一直隐藏着深深的亲近欲,这种欲望被仇恨压制得极深,如今在他的主动下,全都被彻底得剥离了出来。
常嘉赐努力回忆着上一次两人亲昵时东青鹤是怎么做的,一边羞耻地低下头轻轻地吻在了对方的唇角,一边掀开被褥把手探进了被褥中……·让他意外的是,昏沉的人竟然已经有了些反应·常嘉赐又去看东青鹤,唇瓣微开,眉头紧蹙,仿佛沉湎在某种感受中,带着焦急和隐忍……气息的涌动使得他压在身旁的雪白内衫上又洇出了点点的血渍,这也告诉常嘉赐,他再等不得,因为东青鹤的皮肤又开始被修为一道道割裂了。
常嘉赐向来心狠,他对别人狠,对自己也从不手软,这么些年大大小小的伤已不知受过几多,他以为这一次自己也能沉着面对,却不想这过程还是脱出了他的预计……·……·没几下常嘉赐就裸裎在了东青鹤的面前,而东青鹤的内衫也被他扯得露出了精壮又伤痕交错的胸膛,常嘉赐冷得缩起了肩膀,但看见眼前人的模样,一种烧炙感又不合时宜的在体内流窜起来,仿佛被对方诱惑了一般。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对东青鹤一直隐藏着深深的亲近欲,这种欲望被仇恨压制得极深,如今在他的主动下,全都被彻底得剥离了出来··常嘉赐努力回忆着上一次两人亲昵时东青鹤是怎么做的,一边羞耻地低下头轻轻地吻在了对方的唇角,一边掀开被褥把手探进了东青鹤的褒裤里。
让他意外的是,昏沉的人竟然已经有了反应·常嘉赐又去看东青鹤,唇瓣微开,眉头紧蹙,仿佛沉湎在某种感受中,带着焦急和隐忍……·而更让常嘉赐惊讶的是上回两人双修,自己大半时间都是半躺在那儿顾不得看顾不得他听,又或者被东青鹤桎梏的眼里只有对方那张满是欲望的脸,而如今亲手感受常嘉赐才发现手里的东西有点远远超出自己的……想象……·一握上去更是像有生命般的跳了跳,还长了一圈,要不然此刻时机不对,常嘉赐保准破口大骂。
这种不正常的物事当初是怎么进到自己的……里面的难怪那时候生不如死呢·只不过这震撼了常嘉赐的同时也在激荡着东青鹤,气息的涌动使得他压在身旁的雪白内衫上又洇出了点点的血渍,这也告诉常嘉赐,他再等不得,因为东青鹤的皮肤又开始被修为一道道割裂了。
常嘉赐只能咬牙把东青鹤的家伙掏出来,忍着恐惧和羞耻在手里摩挲了几下后,闭着眼对其分开了腿··他隐约记得东青鹤那时候给自己涂了什么东西,但此刻他已顾不得这些,更没有什么慢慢扩张的心力,他只是倔强的把对方的分身抵上了自己的后庭,然后用力地坐了下去·常嘉赐向来心狠,他对别人狠,对自己也从不手软,这些年大大小小的伤已不知受过几多,他以为这一次自己也能沉着面对,却不想这种钻心的疼还是脱出了他的预计。
不知是东青鹤天赋异禀还是常嘉赐此刻太虚,捅到一半的时候他就眼前昏花险些栽倒下去,连连大喘了几口气才稳住身形··仙侠修真复仇虐渣前世今生·后庭在剧痛之余又觉出了一种温热滑腻之感,应该是裂开了,只不过那血却也很好的做了滑润之效,使得常嘉赐的后半段反倒没刚开那么痛苦了。
待全部插入的时候常嘉赐的浑身已被冷汗覆满,他的血和东青鹤的血混合在了一起,分不清到底谁更凄惨一些··常嘉赐没有多歇,夹着腿就上下摆动了起来,他的呼吸急促,东青鹤的呼吸也急促,只不过一个是疼的,一个却似乎有着另外一种感受。
而东青鹤过剩的金光依然在弥漫,但从四处游走企图破体而出渐渐变作向他的丹田处积聚了,常嘉赐能感觉到自两人的- jiao -合处不断涌来的热力,不仅充盈了他体内的空虚,也神奇的愈合了下身汩汩冒血的伤口,让东青鹤进出的更顺利了。
两人的血都已止歇,热汗却从摩擦贴合的皮肤间不停流下,常嘉赐秘处的疼痛已被难抑的酥麻所代替,但同时他的腰腹却酸胀的没了知觉,一个不察不让东青鹤顶到了某个敏感的地方,常嘉赐抖得直接趴到了对方的身上。
正待他打算缓一缓时,却发现对方那坚硬的分身依然在他身体里继续- chou -插,常嘉赐惊讶地抬眼,这才发现东青鹤竟然不知何时睁开了眼·只是他的目光依然是迷蒙的,仿佛并没有完全清醒,但抚摸在常嘉赐身上的手,持续挺动的下身又像是知道自己抱得人是谁一般。
果然,东青鹤唇瓣开合,当常嘉赐靠过去的时候就听见他在一遍遍的低喃着他的名字··“嘉赐……嘉赐……”·常嘉赐心头颤动,反抱住对方也跟着唤道:“青鹤……”·每叫一声常嘉赐的眼眶便热一分,但他忍着各种酸涩不让眼泪掉下,只出口的语气透出了几分呜咽。
“青鹤,对不起……青鹤……”·青鹤并没有回应,他只是一翻身将常嘉赐整个压在了身下,进入得更猛更深··而随着东青鹤接过掌控,常嘉赐便只能被动的由着他摆弄,身子大虚的人对上精力爆体无处释放之人,最后只能被反过来折腾得体无完肤,彻底陷入黑暗……·而到最后常嘉赐注意到东青鹤竟然不知何时睁开了眼·只是他的目光依然是迷蒙的,仿佛并没有完全清醒,但抚摸在常嘉赐身上的手又像是知道自己抱得人是谁一般。
果然,东青鹤唇瓣开合,当常嘉赐靠过去的时候就听见他在一遍遍的低喃着他的名字··“嘉赐……嘉赐……”·常嘉赐心头颤动,反抱住对方也跟着唤道:“青鹤……”·每叫一声常嘉赐的眼眶便热一分,但他忍着各种酸涩不让眼泪掉下,只出口的语气透出了几分呜咽。
“青鹤,对不起……青鹤……”·青鹤并没有回应,他只是一翻身将常嘉赐整个压在了身下··随着东青鹤接过掌控,常嘉赐便只能被动的由着他摆弄,身子大虚的人对上精力爆体无处释放之人,最后只能被反过来折腾得体无完肤,彻底陷入黑暗……·********·常嘉赐再醒来的时候身边竟然还是有人的,向来不爱懒怠的东青鹤这回没有先一步起身,而是张开怀抱从后头牢牢的抱着他,赤裸的胸膛贴着枕边人赤裸的后背,相依相偎。
·常嘉赐眨了眨眼,没有动,他能感觉到东青鹤的呼吸一下下吹拂着自己的耳朵,但是常嘉赐知道,东青鹤也醒了··冰凉的后颈忽然被印上了一个温软的吻。
常嘉赐背脊一僵,然后整个人就被东青鹤翻转了过来,那一瞬间他直觉的闭上了眼睛··然后他就听见东青鹤低沉的轻笑··吻又落了下来,先是在脸颊,再是鼻尖,最后游移着到了嘴唇,反复游移、轻舔,舔开常嘉赐的唇,温柔却坚定地霸占了他的整个口腔,反复缠绵流连。
常嘉赐这次竟没有挣扎,而是由着东青鹤乖乖的亲,亲得里里外外都麻了对方才依依不舍的暂歇,不过却仍是没有离开常嘉赐的脸,那唇又来到了他的眼睫处,将那睫毛上轻缀的- shi -意都吮了,这才退开了去。
东青鹤说:“嘉赐,你看看我,我没事……”·常嘉赐没动··直到东青鹤又叫了他几声,手也在他的背上来回抚过,常嘉赐这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剑眉、星目、高鼻、薄唇、墨发、白肤……眼前的男子又恢复到了之前的形貌,那目光甚至比之前更亮几分,倒映着自己有些疲惫但也算回复了几分元气的面容,就仿佛之前那番凄惨只是常嘉赐做的噩梦一般。
但常嘉赐知道,那不是梦··东青鹤越是如此,越能证明贺祺然说得是对的,有些事情在变坏……而他们也许无力阻止··“你真的觉得你没事了吗”常嘉赐直接了当地问,声音因为一夜的耗费而显出无力的嘶哑。
东青鹤一顿,他自己的情形他自己当然明白,会这样说也是为了安抚常嘉赐,而听对方的口气,似乎已意识到了什么··“你救了我吗”·昨晚前半夜东青鹤只有隐约的记忆,可到最后他已经完全清醒了过来了,如果说上一次他因为沉溺在和常嘉赐的第一次亲近中忽略了一些事,而这一回东青鹤已经察觉到了什么,尤其现在常嘉赐就在他的怀里,对方的呼吸吐纳间充满了自己的气息,这让东青鹤在满足之余,也明白了常嘉赐通过双修吸取了自己的修为,只是不知这是二人体质的问题,而是常嘉赐使了妖修的修习方法才达到的效果。
听见东青鹤这样问,有一瞬间常嘉赐几乎想要将所有的一切全都对他和盘托出,前几辈子的种种、自己与他的爱恨纠葛,还有他们二人即将面对的未知,可是在开口的刹那幽鸩那掺着憎恶的眼神在他的面前一闪而过,竟然成功的让常嘉赐瑟缩了。
幽鸩已经恨着他了,如果东青鹤知道真相会不会也如此·仙侠修真复仇虐渣前世今生·虽然理智告诉常嘉赐东青鹤不是幽鸩,他何时真的同自己生过气,仿佛无论自己做什么,这个人都会在那里,但是常嘉赐还是胆怯了,他竟然会怕东青鹤对自己失望,怕他对自己放手……那一切太混乱了,他需要再想想,再想想。
常嘉赐犹豫了一下后,说:“不止为了救你,你是极阳的体质,而我是极- yin -,这样做也算为我们都有益·”·东青鹤恍然,若有所思了半晌一把又抱紧了身前人,笑着说:“没想到还有这般两全其美的法子,看来以后可以不用担忧了……”·常嘉赐却听得竖起了眉,一把推开眼前人恼羞成怒道:“谁……同你两全其美,我可没让你多管闲事,下回你再这样就与我无关了,想必外头多得是妖精原为门主分忧”·说着竟当先一步扯了外袍跳下床去,跌跌撞撞的寻地方去沐浴了,身后则传来东青鹤无奈的低笑声。
然而在两人各自转身时,他们脸上的笑容皆收了起来,一个蹙眉,一个则染上了几分苍白……·第一百零四章 ·之前让门内众人受了这么大一番惊吓, 结果前一日还伤得半死不活的两人, 经过一夜竟奇迹似的都痊愈了,也让不少想着要寻常嘉赐麻烦的长老弟子都被迫闭了嘴。
常嘉赐仍是栖身于片石居内和东青鹤同起同眠, 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但东青鹤却还是意识到了常嘉赐的变化·以前只要自己一不在房里, 常嘉赐身子无恙的时候很少会愿意乖乖地待在屋内的, 总是要想方设法往外跑,然而这一回再回来, 向来心思活络的妖修却一反常态, 每日不是懒怠的躺在榻上睡觉,就是站在院子里遥望远处, 不知是在发呆, 还是在等东青鹤。
后者并不全是东门主自以为是的臆测, 而是如今的常嘉赐在见到东青鹤的时候的确有有些不同,也许嘴里面上依然不见多少温软欣悦,但只要东青鹤靠近,常嘉赐不会再抗拒挣扎, 而是温顺地依附了过去, 有时甚至会主动伸手搂住对方, 再不见当初的戾气和排斥,就像一只受了惊吓,重又回到主人身边的小猫儿,收起了暴躁的爪牙。
能得到对方的依靠和信任,东青鹤自然高兴,可在这样的亲近中, 东青鹤却察觉出还有一种浓浓的沉郁腾浮在对方的心里,随时随地能膨胀得将常嘉赐吞噬,这如何能让东门主安心。
就好像此时,东青鹤一回来就看到了倚在窗边的常嘉赐,他刚走过去,察觉到他气息的常嘉赐就顺势倒进了他的怀里,任由东青鹤揽着,只不过东青鹤在常嘉赐耳边说了半晌门内正在绘制偃门囚灵阵的图,就等和其他门派的长老们商议之后就能去往偃门对付幽鸩的过程,这该是常嘉赐最最关心的事儿,然而他却没有回应。
低头望去,怀里人正目光愣愣地看着某处,像是在出神,又像是在沉思··东青鹤叹了口气,忍不住凑过去问:“嘉赐,你在想什么”你又想要什么·结果常嘉赐竟脱口而出道:“你……”·不待东青鹤惊讶,常嘉赐自己也发现不对,顿了下不自然的接道:“想你……你之前让人给我找来的祝余草,我那时听着金长老的法子将它们都种在院子里了,本想着就近照料能方便些,可是现在……”·东青鹤循之望去,果然注意到不远处的庭院一角有几蓬祝余,只可惜这些草枝叶衰败,已是全都枯了。
“也许有些东西天生天长便是注定的,就算再费尽心机倾尽全力,活不了的……还是活不了……”·东青鹤自第一回 同他相识至此,常嘉赐的脾- xing -或许有些暴戾跋扈,但他的执着也像一把汹涌的火,在烧得周围人都滚烫难近的同时也让东青鹤偶尔觉得分外明艳炫目,东青鹤何时听见常嘉赐说过这样丧气的话了·在东青鹤想来,常嘉赐郁气在心多半还是因为妘姒那事。
思忖了半晌,他松开环着常嘉赐的臂膀,改而握住了他的手,东青鹤说:“你可知这些祝余为何会死”·常嘉赐茫然的看过来··“因为片石居下淌过的水与青鹤门的他处不同,乃是由东向西逆流而行,源头来自东面的大屏海,海水甜中带酸,娇嫩的祝余自然受不住这水。”
东青鹤说完就拉着常嘉赐向外走去,轻轻一跃便上了浮云··常嘉赐疑惑:“要去哪里”·东青鹤说:“去截断那流向片石居的源头。”
常嘉赐想嗤笑,但最后只是低喃了一句:“那些祝余已经死了……”就算把整片那大屏海都填了又有何用··东青鹤步伐却不停:“这些是死了,但是下回你再种别的花,就会活的,一定会活的……”·常嘉赐望着东青鹤坚实的背影,想说我已经没有别的花想种了,可张了张嘴还是把要说的话吞了回去,只随着对方向西飞去。
行了小半个时辰后,东青鹤牵着常嘉赐落了地,然而放眼望去这里并没有什么湖海河流,这里只有一座光秃秃的山,山侧似有一个深洞··才靠近那里常嘉赐就觉出了一股有些熟悉的气息,他转眼惊讶的看向东青鹤。
“为什么”·东青鹤说:“因为我知道你想找到她们·”·“你什么时候找到人的”·“你一走,我就接到哲隆的消息了。”
东青鹤说着,放开了嘉赐的手,并向后退了一步,“我就在一边,如果你想要我帮忙,便告诉我……”·常嘉赐怔了一会儿才确认东青鹤是真的做了这样的决定,他明知道对方如果被自己找到会有什么下场,以往心慈好善的东青鹤是绝不会这样做的……·常嘉赐稳了稳激荡的心神,回过头时已沉下了眼,一步一步向那洞口走去。
不同于对方没有料到会有人发现所以没来得及收敛自己的气息,常嘉赐是故意这般放任自己的修为弥漫四处的,甚至是为了逼迫远处的人,他每靠近一点,周身的气息就更高涨一分,骇得山上蛰伏的生灵皆四散逃窜。
仙侠修真复仇虐渣前世今生·常嘉赐还未来到山边时,那山洞内就忽然窜出了一道黑影,劈头盖脸就向常嘉赐打来·常嘉赐像是早有防备,轻松的微一侧身就避过了对方的攻击,同时手掌一张抓住了那袭到身侧的兵器。
竟是一条藤蔓样的长鞭··再看那攻击之人,兵器被制,自然也止了她想后退的步伐,不得已被常嘉赐定在原地·她有着一张甜美的容貌,身型窈窕,瞧着也就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女,但那双眉眼却不见多少天真之色,反而很是狠辣深沉,尤其是看见常嘉赐的时候,更涌出了浓浓的恨意。
“花浮”少女尖利的喝道,“你好大的胆子上次在偃门就差点置我于死地,这次竟然还敢对我动手”·常嘉赐没有回答,只望着对方气怒的脸,幽幽地问了句:“灭瑶,是你吗”·灭瑶一愣,柳眉高竖地要抽回自己的鞭子:“你在说什么”·常嘉赐没放手,反而把对方扯得一个踉跄,他缓缓走上前继续问:“对九凝宫下手的人,是不是你”·灭瑶虽是妖修,但却是个娇生惯养的,以往在竹死岛上总是被人宠着捧着,可近些时日过得却是天壤之别的日子,连往日竹死岛的长老都反过来这样对她,她哪里能平气。
灭瑶大怒,“你凭什么来质问我,就为了几个不足挂齿的灵修我想杀谁就杀谁,你这个叛徒”·“你杀了她,真的是你杀了她……”常嘉赐垂下眼。
“是我又如何那女人杀了我的红斑猫我不过是报仇而已要怪只能怪她们九凝宫废——”·灭瑶话说一半脖颈却忽然被一条金红色的长鞭给绕住了。
常嘉赐一收手,将那女子拉到了面前,认真的问:“最后一个问题,是不是幽鸩派你去的”·灭瑶一张娇俏的面容涨得扭曲通红,喉咙的骨骼发出清脆的咔咔声,她不住扒着脖子上的皮鞭,痛苦地张大了嘴。
“回答我……”嘉赐对着这样一张脸却面不改色,“是不是幽鸩”·一边的东青鹤看着这样的情景,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踩在地上的白靴动了动,最后还是没有跨出去。
而一旁却有一个看不下去的大喊了起来··“——花浮不可以”·随着那声长啸,一个黑影自山的另一头掠了过来,企图要夺常嘉赐手里的络石鞭。
常嘉赐早已不是前两日虚弱的他了,有了东青鹤的修为,他的实力又涨了回去,一般的修士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常嘉赐一手轻易的把来人格挡,一手仍然抓着圈住灭瑶脖子的长鞭,又紧了几分。
“迷闺,你再多嘴,我就连你一道送上西天……”常嘉赐看着眼前人,话却是对那刚来的迷闺说的,字字- yin -寒入骨··迷闺却哪里忍得住,她着急道:“不是教主,是我,是我杀得九凝宫长老……你有什么仇怨便冲我来好了”·常嘉赐却头也不回,直到那头的灭瑶凄惨的大哭了起来。
“为什么……你们为什么……都要这样对我……你也是……幽、幽鸩也是……我那么信任你……们,竹死岛对偃门那、那样忠心……结果呢……他却派人来……把岛上的人都……都杀了还要杀我……他竟然要杀我……呜呜……你也要杀我……你也要杀我,就为了一个丑、丑女人……那个丑女人杀了我的红斑猫,我的猫……我也要她死……呃呃……”·常嘉赐听着,猛然抽紧了长鞭,勒得的灭瑶舌头都吐了出来,可是下一刻他的手就被人抓住了。
迷闺的哭声也响了起来··“花浮……花浮你真的要对教主动手吗……你忘了吗是你当年好不容易把她救回来的,你救了她……照顾她,又亲手教了她八年……八年啊,你怎么舍得……你怎么舍得……”·常嘉赐望着面前那张狰狞青紫的脸,眼内闪过一瞬的深沉,然后他慢慢转向来到自己身旁的东青鹤,看着对方的眼睛道:“我就是这样一个没心没肺冷血冷情的人,你早该知道了,所以……我当然舍得。”
说罢,常嘉赐一下甩开东青鹤抓住自己的手,猛然抽紧长鞭,再松手时,灭瑶已软软倒在了一旁··在迷闺哀恸地悲泣里,常嘉赐仍是看着东青鹤,低低地问:“东门主,你现在后不后悔”后悔违逆了自己的原则,后悔带着自己来报仇了。
东青鹤眉头拧了拧,忽然重重地长叹一声,抬手摸着常嘉赐的脸,说:“既然此事同偃门主无关,那么嘉赐,一切恩怨到此了断,放过你自己,好不好”其他的便是偃门和他们青鹤门的事了,与常嘉赐再无瓜葛,他应该从仇恨中走出来。
常嘉赐眨了眨眼,原本还想问些什么的,可在东青鹤的眼里他并没有看到任何猜忌怀疑,相反,那目光夹杂着心疼的哀伤,让常嘉赐周身才结起的冷意竟忍不住化了··他侧头半挨在东青鹤的手心里摩挲了下,垂眼看向地上没了声息的少女,常嘉赐心头一抽,点了点头。
第一百零五章 ·妘姒走得措手不及, 不少东西还留在九凝宫, 常嘉赐跟东青鹤说想去拿些回来··他愿意将自己重要的东西放在片石居,东青鹤自然求之不得, 而且他隐约也明白, 也许了了常嘉赐这最后一道心结, 这事儿……便真的过去了。
于是立马允了,不过常嘉赐没让他陪着, 而是自己带着青仪去了··宫内的人显然没想到这妖修还会再来, 青鹤门的人已撤了出去,东青鹤也不在这里, 所以九凝宫从守卫到侍女都不让常嘉赐进去, 不过就她们的修为哪里能挡得住常嘉赐, 结果还是被他轻易的绕过了阻拦。
仙侠修真复仇虐渣前世今生·一路轻巧地掠至了妘姒的小院,没想到本就寥落的地方不过几日未来竟又比之前更为破败,杯盏碎了一地,大门歪斜, 几个侍女正朝外搬抬东西, 被常嘉赐一眼认出她们手里的就是妘姒的木箱。
一道红光“啪”得闪过, 抽在那两个侍女的手上,对方一声哀嚎急急退去,木箱跟着脱了手··常嘉赐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她们,冷冷的问:“谁准你们动这些的”·那两个侍女虽觉恐惧,但这到底还是在自己的地盘上,于是紧张地喊道:“你……你想做什么, 我们……是听了宫主的命令来清理这屋子,你凭什么……”·话还未完,又是一道长鞭兜头抽来,带起一阵狠厉的疾风·直到刮起的沙土幽幽落地,那两个被吓呆的侍女才后知后觉地摸着自己的脑袋……还在,并没有被削走……·常嘉赐走近一步,言简意赅:“滚”·侍女本欲再行分辨,可一对上常嘉赐- yin -鸷的目光,两人都自他眼里看到了浓浓的杀意,被艰难的压制着,仿佛再迟一步便要爆发而出。
侍女们顿时心里一惊,哪里还顾得上花见冬的吩咐,纷纷夺门而出··待赶跑了这些不速之客,常嘉赐让青仪守在了外头,自己走进了屋子··算起来也不过几日没有过来,若忽视地上的凌乱,粗粗扫过此处,就好像主人犹在一般,一回头就能看见她靠在床头,招手低唤自己过去。
常嘉赐伸出手沿着木床、木桌一路轻轻的抚过,最后视线落在了那只木箱上··妘姒的东西极少,在这儿生活了几百年,收起来的物件也不过这么一点而已,常嘉赐将那箱子细细看了一遍,小心的打开了。
那里头装得大多都是妘姒的衣裳,素黑的、靛蓝的,来来去去也就那么三四套,常嘉赐闭着眼也能描摹得出了·只不过翻到下头,常嘉赐不禁一愣,就见那些沉厚的深衣之下竟夹杂了几件粉白桃色的纱袍,袖口还镶了银白的滚边,秀雅中透出无边的娇艳……像极了当年嘉熙的穿着。
袍子边角已有些泛黄,想来该是存了多年,常嘉赐想着这一定是妘姒在未练庭蕙老祖给予她的功法前穿过的衣裳,而在失了那么多修为后,她已是维持不住自己那美丽的容颜,成了之后的模样,不得已下只得日日黑袍加身……·“嘉熙……我要是早些寻到你,该有多好啊……”哪怕再多一年、多一月,或是多一日,自己都会万分珍惜的。
常嘉赐摩挲着纱袍,自言自语间又发现箱底还藏了一块白布,他疑惑地将其拿了出来,一看之下,常嘉赐不由怔然··那是一块绣布,那日常嘉赐来看她时妘姒只给了自己一枚护身符,绣布上还是空空如也的,而眼下那布上却隐约绣出了一点轮廓,是两只大眼的小老虎……·常嘉赐跟她说过,当年自己小时候的许多贴身物都是姐姐给他做的,其中最得他欢喜的便是龆年之前的虎头鞋,那小老虎如此活灵活现八面威风,让他至今竟然都记忆犹新。
那时妘姒是如何回答的她说自己绣工不好,做不来这些,可是转身却瞒着嘉赐偷偷练了起来……然而这幅绣品却再也没有完成的日子了。
自妘姒走后,常嘉赐就平静得过分,哪怕从偃门走过一遭回来,他都未显出太过的悲喜恩仇来,大半时候都是呆呆地坐着,就像精神气被什么给偷走了,即便再如何双修都补不回来。
而此刻,那种凝固冻结的屏障却因为这幅小老虎图而现出了裂缝,常嘉赐低着头,一瞬间脸上掠过极致哀伤的扭曲感,他慢慢将脸埋入那绣布中,抑制不住地颤抖了起来,没多时,那布面上就晕开了层层的- shi -意……·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终于传来青仪的声音:“嘉赐……太阳要下山了。”
这倒不是青仪催他,而是常嘉赐让他说得,他答应过东青鹤会早些回去的……·少顷,常嘉赐深吸几口气慢慢抬起了头,除了眼睛有些红外,脸上的泪已干,常嘉赐把绣布和那些衣裳都放回了木箱中,又扫了一遍屋子,像是下了什么决心,常嘉赐决绝地向外走去。
然而行到门边,他的步伐却一顿,又退了两步回来,望向一旁的桌角,那里有一撮小指甲盖大小的粉末··常嘉赐盯了半晌,弯下腰沾了一点放在鼻尖嗅了下,继而神色猛地沉了下来……·*******·回到门内天已是黑了,然而东青鹤竟然还没有回来,听青越说,无泱真人来了,门主正亲自把偃门的囚灵阵汇给道长看,让嘉赐别等他了,自己先睡吧。
·这话以往被常嘉赐听见就算不骂对方两句自作多情,也免不得多几声嘲笑,只不过现下,常嘉赐竟只是点了点头,却没有听凭青越的意思,而是半倚在窗边,一边轻抚着小几上摆得旧木箱,一边眺望远处,不知在想些什么。
忽然,常嘉赐睫毛一颤,缓缓抬起头看向了黢黑的夜空··无垠的天幕中有一道黑影倏忽飞过,常嘉赐只是盯着对方,原本并无意随之,可那人在靠近时却身形微晃,险些要栽下,看得常嘉赐眉头一蹙,最终旋身跟了上去。
前头的人早已今非昔比,当初还能想法子甩掉自己,如今那速度迟缓得没能让他从云端跌下就已经很好了··常嘉赐却没有赶超过去的意思,只不紧不慢地同他维持着这点距离,直到对方先一步落了地。
他停在了火部··火部……未穷的火部,难道对方真的要……·就在常嘉赐心内猜度,那人却沉沉道:“我没有想要对他动手……”·常嘉赐一开始就没有隐匿自己修为的意思,被对方发现自己在后头也是理所应当,他索- xing -大方的落了地,走至沈苑休身边,问:“那你这么晚到这儿来做什么”·常嘉赐知晓沈苑休在星部待得还算安稳,可一段时日不见,对方的起色并没有因为修养而有所好转,相反他的容色灰败双目暗淡,竟有些像片石居院子里的那些祝余草一般。
仙侠修真复仇虐渣前世今生·沈苑休听着,抬步向前走去,不是往火部的殿宇,而是往上回东青鹤带常嘉赐来过的那处石门而去··那里封着厚厚的结界,若是没有门主或各位长老的吩咐,守门的小厮不会随意放行的,却不想那小厮似乎同沈苑休有些交情,见了他们只是微微点头就把门打开了。
常嘉赐疑惑地与沈苑休一道往里走,然而才行了两步,那人却又停下了··只见他抬起头来遥望远处,说道:“有段时日……我总是过来,心里明知什么都不会看见,可还是忍不住故地重游,就好像这样……还能留下一点惦念。”
常嘉赐一时并没有懂沈苑休在说些什么,直到他循着对方的视线看去,这才发现远方被朦胧月色掩映的山巅站着一只猛兽……·那是一只金纹虎··常嘉赐记得东青鹤跟他说过,沈苑休自己的老虎已经不在了,而这一只应该是秋暮望的,金纹虎成双便无敌,若它结了伴,一对虎的法力可较以往增长几十倍甚至几百倍,这是利,然而一旦那双虎因外力分离,或死或残,这一对金纹虎就几乎都废了,这就是弊……难怪之前无论情景怎般凶险都不见秋暮望召唤灵兽,他的灵兽等同于已经死了,只是秋暮望还舍不得丢弃而已。
“它好像看见你了,你不过去吗”常嘉赐见那虎朝着他们转过头来,一对兽瞳一眨不眨的落在沈苑休的身上··沈苑休摇摇头:“我不是它的主人,我也……不是一个好主人。”
“可它好像并不怪你……”那老虎的眼中没有凶光,若是有些什么,也只是满满的孤独,“而它的主人,应该也不怪你了吧·”看上回秋暮望那着急的样子,有些恩怨在生死面前,其实都不算什么了。
沈苑休则苦笑了一下:“可他们不怪,你做下的错事就能当做都没有发生过吗”·这话问得常嘉赐语塞,久久难言··沈苑休侧头就见常嘉赐一脸凝重,暗忖自己失言了,虽然两人以前一起做下过不少错事,但是常嘉赐现下和门主很好,他不该听自己的这些丧气话。
沈苑休道:“嘉赐,你和我不一样,你们还有很好的以后……”·常嘉赐勾起嘴角:“你怎么知道我们有”·“因为我师父对你那么真心。”
“真心难道你和秋暮望没有真心吗”常嘉赐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真心能抵得过仇恨和分离,却抵不过生死和天意。”
常嘉赐的话明显戳中了沈苑休的软肋,他呆然良久却还是摇了摇头··“不一样,你们和我们不一样……我从入门起就始终觉得我师父心里有一个人,尽管他从不言说,但同他亲近之人都能看得出,我以前不知道他是谁,但自从见到他看你的眼神,我就明白了……哪怕那时人人皆言他为救那花宫主如何忘死深情,我却也觉得内里该有隐情……”·听见这话,常嘉赐眼内闪过一丝深沉,呢喃道:“……他不该救花见冬,不,是不该救我……”应该让自己就这么被混沌毒杀魂消,没有- yin -司地府那一遭,也许其他人却都可以活下来了,姐姐、东青鹤……都会因此安然无恙。
沈苑休却露出讶然的表情:“你难道不是那花宫主吗”·常嘉赐没有说话,似是并无意对沈苑休解释什么,然而那头的魔修却莫名白了脸色。
“当年是你和门主一起去的- yin -司”问完这话,沈苑休似又想起什么,一把抓住常嘉赐的手,探向他的脉门,“你的伤为什么好的那么快还有门主的……”·沈苑休在星部也听说了常嘉赐盗取置于万遥殿的天罗地网去往偃门,紧跟着门主就追随而去,并单枪匹马的将人救回还受了重伤,他方才一心都在他事上,如今再看常嘉赐才觉蹊跷,就他所知,即便金雪里医术再高超,也绝没有这般神奇的灵丹妙药。
常嘉赐当然不想说,本打算寻些什么搪塞过去,然而沈苑休自己却觉出了什么··“双修……你的身上有门主的气息,是双修……”·既然被发现了,常嘉赐只得硬着头皮道:“有人说我是极- yin -体质,而他是极阳,所以……”·沈苑休却抓得更紧了,指甲都要陷入嘉赐的皮肉里,他出神的说:“不对,不对……”·常嘉赐觉得他的神情很是奇怪,与其说是惊讶,更像是受到某种深重的打击一般,眼内甚至泛出了浓浓的恐惧。
他要开询问,却听沈苑休自言自语起来:“这不是一般的双修,- yin -司地府,此消彼长……此消彼长……”·最后的那四个字让常嘉赐猛然一惊。
·第一百零六章 ·“你说……什么”常嘉赐不敢置信的问··这四个字贺祺然也说过, 如今再听沈苑休口中而出, 常嘉赐宁愿是种诡异的巧合。
可沈苑休告诉他并不是··“此消彼长……此消彼长……”他将这话重复了一遍,直直的看着常嘉赐, “难怪那时我们俩一起去到偃门, 你的修为会忽然消散险遭幽鸩的毒手, 难怪我师父的道行一直涨得这样迅疾……此消彼长,嘉赐, 这就是此消彼长……我竟然没有早些发现当年和门主一起去往- yin -司地府的是你, 并不是花见冬,我竟然才知道你们也中了三魂咒……”。
只怪花见冬的修为始终稳当, 任谁会猜到她被人夺了舍呢··三魂……·常嘉赐猛然打了一个激灵, 惊骇道:“为何你会……”·仙侠修真复仇虐渣前世今生·“为何我会知道三魂咒”沈苑休笑得苍白又凄苦。
“难道你……你也去过- yin -司地府”这是常嘉赐唯一能臆测出的解释了, 沈苑休到过那里,见过三魂镜,故而明白这一切。
那他是怎么去的也施了神魂出窍的法术·沈苑休道:“嘉赐,你还记得你问过我, 我怕不怕死我回答你说, 我不怕……因为, 我已经死过一次了。”
常嘉赐一呆,他当时只以为沈苑休是说得是他那行尸走肉般的样子与死无异,没想到却是真的死了·“是上辈子”·“不,就是这辈子。”
常嘉赐惊愕,沈苑休这辈子也死过了·“什么时候那你是如何……”死而复生的·沈苑休的视线又落到了远处的金纹虎身上,眼内透出深深的繁复, 混乱沉重的几乎难以承载。
“我在青鹤门多年受师父教导本该方言矩行怀质抱真,可不知为何我却一度鬼迷了心窍一样,十分执着于去寻到我儿时的弑亲仇人·暮望劝我助我,我却什么都看不见,只被仇恨迷了眼,直到我有一次无意闯入了穷奇凶兽的巢- xue -,被十多只穷奇围困诛杀,虽然暮望赶来竭尽全力将我救下,但似乎还是晚了一步,我的金纹虎死了,而我……”·也死了。
这一段往事常嘉赐曾听东青鹤讲述过,可那时东青鹤只说沈苑休为报仇,途中遭逢穷奇而受伤,死了他的金纹虎,秋暮望为了救他伤得更重,险些一命呜呼,但东青鹤并未提及沈苑休起死回生啊·“你是魔修……”常嘉赐怀疑,魔修死了就是死了,何来重返阳间的机会·沈苑休点头:“对啊,我是魔修,本该一死便魂飞魄散,但我却入了- yin -曹地府。”
沈苑休也曾问过秋暮望为何自己没能在死后立时就散魂,秋暮望猜测说也许是因为他那么多年被灵修收养,沾染了门内的灵气,又几乎从未作恶,鬼差便错收了他··“但我去到了幽冥界,却依然没有转世的机会……我理应回不到阳间的。”
沈苑休低叹“但是……有一个人却不放弃……”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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