诛鹤 by 柳满坡(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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诛鹤 by 柳满坡(下)(4)
·常嘉赐恍然大悟:“秋暮望……”·想也知道,心上人突然离世,让秋暮望如何能坦然接受··“……他去到- yin -司把你带了回来。”
沈苑休的眼里涌起水光,想到这一茬让他既痛苦却又眷恋,大悲大喜间面容都跟着抽搐起来:“你可知道要从- yin -司劫人有多难,闯出地府暮望又遭了多大的苦难……我本想过无论如何都不跟他走,但是最终,我还是舍不得……舍不得。”
舍不得两人的情缘就此折断,舍不得再也看不见他,更舍不得以后漫漫的长路只剩他一个人走下去……·结果,沈苑休拼尽一切,和同秋暮望回来了··“你现在后悔了。”
常嘉赐望着沈苑休,肯定道··沈苑休点了点头:“我当然后悔,如果不是为了救我,暮望也不会被地府鬼差重伤至此……更不会因打斗时不小心触及那三魂镜而中了符咒,难怪鬼差放弃继续追捕我们了,他早知我们不会有好下场的,而我宁愿当时就死了的,我也本就该死了的……”·虽然心内已有计较,但真听见沈苑休说起那三魂镜,常嘉赐的胸口还是被重重一击。
“所以……你们也被分魂了”·沉溺在往事中的沈苑休思忖了片刻才问:“分魂”·“那三魂镜不是照之引魂,碎之分魂,娶之散魂吗”常嘉赐说着,却见沈苑休还是一脸茫然,“你们没有被分魂”·沈苑休想了想:“私入- yin -司犯了三魂咒者,如为一人,当即便魂魄消亡,若为二人,彼此修为魂元一涨一消,直至魂魄消亡,若为三人或以上,修为魂元则会忽涨忽消,日日受尽折磨,再至魂魄消亡……”这些都是沈苑休这些年得来的有关有幽冥界的消息,至于分魂,“虽有传言三魂镜可分魂,但一般都是魂元极其不稳或本就有碎裂之相触到那镜子才会如此,我和暮望并没有,难道你和我师父……”·话已至此,常嘉赐自然无法隐瞒,他迟疑了半刻就对沈苑休道出了真相,当然前几辈子的烂账没时间细翻了,常嘉赐只说了另两个魂魄的身份,勉强带过了几句过去的恩怨,说得时候只觉满嘴巴都是苦味。
“你说那祺然是你,而幽鸩是师父”沈苑休震惊,他未见过贺祺然,不可评断,但是幽鸩……青鹤门里怕是再没有人比沈苑休更清楚那人的脾- xing -了,他在偃门待了那么久,对于那男人的所作所为可谓知之甚深,心狠手辣,喜怒无常,暴戾恣睢,他怎么可能是门主,他又哪一点像门主,二人简直像是两个极端一样。
忽然,沈苑休灵光一现,他问:“那贺祺然是什么样的人”·常嘉赐对贺祺然的想法要多复杂有多复杂,若换做以前的他,也许一刀了结那魂修会是解决这麻烦的最好方法。
不过此刻,常嘉赐犹豫了下不爽道:“能是什么人,好得让未穷几百年都念念不忘,同我相反的,同东青鹤极其般配的大善人·”·说完没听见沈苑休后话,抬眼见对方愣愣地看着自己,但目光却又未落在眼内,而是常嘉赐向上的……额间·常嘉赐正欲开口,沈苑休却抓住了他的手。
“我的修为不够,把你的修为借我一些·”·常嘉赐奇怪:“你要做什么”·沈苑休没说话,只闭起眼径自扣紧了他的掌心,常嘉赐只觉自己的丹田一阵涌动,然后一股温热自脊柱急窜,不断的从手中溢出,进入到了沈苑休的体内。
不愧是魔修,相较于常嘉赐当年吸取青溪和那几个散修的手法,沈苑休这一招才叫信手拈来,常嘉赐几乎有种自己的命脉都能随时随地被他拿去的危机,然而常嘉赐却没有挣扎,直到沈苑休自己放开了他的手。
仙侠修真复仇虐渣前世今生·沈苑休在睁眼的时候,瞳仁里闪过一瞬的金光,那是东青鹤的气息··“你不用害怕,我的丹田已经存不住修为了,到我体内的这些过不久就会散的。”
而不等常嘉赐对这句话再多细思,那人又道:“我探过了,你果然有结印·”·“什么”什么结印,那是什么东西·“结印,烙在魂魄上的封印,”沈苑休点了点常嘉赐的额头,“很早很早以前就被下了,因为浅淡,即便轮回时都会被鬼差所忽略。”
常嘉赐沉下了脸:“有多早”·沈苑休道:“至少两三千年以上……”·两三千年前……自己还在凡界徘徊,又到哪里去沾染这些灵神异鬼的东西·见常嘉赐毫无头绪,沈苑休问:“这是魔修封印,你当年可是入过什么魔阵”·魔阵·常嘉赐的脑海里猛然出现了第一世的场景,自己和东青鹤一道被扯进那游道士的阵里,贺祺然还说一切的因果都是从那而起……·“炼魂阵”常嘉赐嗫嚅,“是不是炼魂阵”那游道士说他们命格罕见,要用他和连棠来炼丹,然后就对他们施了阵。
沈苑休却摇了摇头:“炼魂阵当下就可取人魂魄,不会拖延那么多年,还容你转世投胎,你入得这个……是养魂阵·”·养魂阵·魔修阵法不知几多,常嘉赐哪里搞得懂这些:“这又是什么东西”·沈苑休垂眼想了一会儿,忽然长叹了一声:“那次去偃门,你对我说过的,是我疏忽了……”·“什么”·“我们去绞杀赤苑长老方水合的时候,你和我躲在屋顶上看见他在吸食阵中两个无辜的人的修为,你还对我说你觉得那阵法十分熟识,以前像是曾遇到过,我却劝你不要多思,结果……是我错了。”
沈苑休满脸懊恼··“嘉赐,方水合那日使得就是养魂阵·”·常嘉赐记- xing -好得很,这么多年无时无刻的防备让他早已习惯不放过每个人的一言一行和遇到的一切蛛丝马迹细枝末节,沈苑休这么一说,他自然有了印象。
“你说过那阵法……‘先得将特定命格之人的魂魄封印,再待上很长一段时日才可取魂,一般魔修不爱等待,所以用的人不多,不过听说有些魂魄在那段时日中会催生出无边意念,那可比直接吸魂和吸修为有力得多,故而也有魔修独爱此法。
’”常嘉赐将沈苑休的话一字不差的复述了出来··“不错……人生魂魄,魂魄生意念,意念可生万物,而极其执着的意念就是执念,执念深重的魂魄往往异常坚韧,对魔修来说远比单纯的吸人修为更加有用。
而要引出一个人的执念其实十分简单,无论是凡人还是修士,七情六欲,五感善恩,缺一不可,一旦少了什么,便会偏执什么,而随着天长日久,那执念就越来越重……待到那时魔修再来吸食,可谓是无价之宝。”
常嘉赐隐约像是明白了:“我的执念就很重,我少了……什么呢”七情六欲,无感善恩,什么东西离他而去了呢·沈苑休难言,常嘉赐却自己说了。
“是善念·”·一切似乎都明朗了起来,当年那个阵封印了常嘉赐的善,留下了那个只有憎恨只会怨怪,不会回头自省,只有偏执狠辣的他难怪贺祺然说嘉赐和连棠瞒不瞒自己都没有关系,根结在于他的心,就算爹娘没死,就算嘉熙未嫁,就算连棠真的高中回来……他常嘉赐也早已不是常嘉赐了,他一样会寻到身边的错处,一样会积聚仇恨,一样没有好下场……·一个坏人能有什么好报呢所以他终究会死,这一辈子做了错事,要用下一辈子来还,可嘉赐心内只有恶,他会一遍一遍重复他的错误,然后一世一世循环难逃·这才是十世悲苦的真相·一步错,步步错……·第一百零七章 ·已知常嘉赐过去种种皆是身不由己, 沈苑休都有些替对方难过, 一个人那么多年都是情感残缺的活着,不知因此历经多少坎坷颠簸, 连他自己应该都惯于相信自己就是这般凶恶残忍的脾- xing -了, 如今却发现一切都只是一场天大的误会, 那从中失去的所有又要如何弥补·沈苑休说了和贺祺然一样的话:“嘉赐,如果你因此有过行差踏错那也不该是你的罪责……”·常嘉赐有些发怔, 天上的月色那么亮, 却半点都映不到他的眼里,良久之后, 他似乎轻笑了一声, 用极度疲惫的声音道:“身不由己又如何良善不全又如何入了- yin -司地府, 你觉得判官会认为我半丝罪责都没有吗”那些血腥一点一滴都是他亲自经手的,就算天地有罪,命数有罪,其他人再有罪, 背负无数- xing -命的常嘉赐也不可能独善其身……那些业障一世一世早就已烙在了他的魂魄上, 避无可避。
“嘉赐……”·沈苑休要说什么, 却听常嘉赐又道:“东青鹤和我一道入了阵,他应该也有结印……”·想到那手段和自己有的一拼的幽鸩,常嘉赐猜测:“东青鹤少得是恶念……”当初自己无数次嘲笑过对方那些装腔作势的伪善,却不知真真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常嘉赐想说幸好东青鹤没有同自己一样被抽去了良知,不然那悲苦的日子便要由他去扛了,然而转念一思又觉得不对, 要是东青鹤真的变作残狞暴戾,就像幽鸩一样,他也不会由着自己放肆,不用忍耐他常嘉赐,东青鹤的人生会不会反而更好一些呢也不会十世为善结果却落得一个魂飞魄散的下场·一切已经无从得知也无法更改了。
仙侠修真复仇虐渣前世今生·“所以……这才是我们被分魂的缘由吗”常嘉赐问··沈苑休看着他眼里的绝望,无奈点头:“你们的魂魄里有了封印,经过那么多年早已不稳,再被能分人魂魄的三魂镜一照,被封印的那一半便就此分崩离析……”一个变作了贺祺然,一个则变成了幽鸩,而沈苑休和秋暮望却没有。
可常嘉赐仍有疑惑:“这个养魂阵乃是一个江湖游道士所下,他在当年就被我杀了,莫非他是假死”那时的常嘉赐还只是个凡人,还是个半残,怎么能轻易对其下手不过那游道士在凡界也许有些本事,但其施阵的法力如今回忆起来,对修行多年的常嘉赐来说简直不值一提,甚至连鱼邈都要胜其一筹,这样的人竟害了自己和东青鹤那么多世,难道里头有什么- yin -谋假相·沈苑休盯着常嘉赐的眉间摇头:“这是魔修的阵法,但是给你下阵的人并不是魔修。”
常嘉赐皱起了眉··“你可知为何老天不给魔修投胎转世的机会吗”沈苑休自嘲的笑,“因为魔修修行之路倒行逆施,所炼的阵法又个个惨无人道,有些高深,需得修为顶尖之人- cao -纵,而有些低微,哪怕只是凡人都可施行一二。
许多魔修便是看准了这些,故意将其传播到人界,因阵法浅显易懂,有些蠢钝或自以为是的凡人,便会受其所惑以为捡到了宝贝,因此可改运改命长生不老,却不知反而是中了魔修的圈套,成了那替人炼魂养魂的走狗……而那游道士想必就是其一。”
沈苑休说完,常嘉赐便想到当日在进养魂阵时,游道士曾翻出过一本书来边看边布阵,手法显然不算熟练,而在嘉熙来了之后,他还说这是他从路上捡来的……·所以他本意是要拿他们二人炼丹,却不想刚巧弄错了阵法,封印了他们的魂魄吗·可笑……·真真可笑·又可笑又狗屁的命数·常嘉赐想着就忍不住低低笑了起来,越笑越有意思,渐渐地眼泪鼻涕都笑出来了,笑得一屁股坐倒在地,就差打起滚来。
沈苑休要去拉他,却被对方扯着一道摔了下来,脑袋直接磕到了一处碎石上··常嘉赐止了笑,抬眼怔怔的看他,眼神又空洞又恍惚··沈苑休想说自己无事,结果却觉口鼻处有些温热,伸手一摸,满掌的鲜红。
常嘉赐直觉地伸出手,难得没有嫌弃脏污,只用袖口去捂沈苑休的脸,谁知那血色却越捂越多,根本止不住··“没、没事的……”见对方有些着急,沈苑休含混地安慰他,“不过是你刚才传我的修为开始消散了而已,我的身子有些受不住才会如此……”·“为什么……”·常嘉赐茫然,就算他没有见过当年的沈苑休,他也听无数人提过曾经的他是如何的意气风发天赋过人,即便他受了那徐风派缚妖链的捆绑,即便秋暮望曾要废他丹田,即便后又遭墨鸦阵冲击,但沈苑休可是魔修啊,魔修只要一息尚存就绝不会轻易消散,他当年还受过东青鹤三掌都恢复过来了,又怎么会变成这样的不堪一击·常嘉赐想问是不是因为三魂镜但细细一算又觉不对,如果按沈苑休所言,他和秋暮望在对付穷奇的时候中遭难,那距今也该有许多年了,三魂咒这么久了都还未应验吗就算还差些时间,沈苑休像是日日受其所累,为何秋暮望却似乎不像东青鹤那般修为有所浮动他现下所受的伤还是因为偃门长老的攻击,近些时日也恢复得十分快了,在此之前更是修为过人,毫无异样。
那此消彼长似乎并没有在这二人身上有所显现·像是察觉到了常嘉赐的困惑,沈苑休只是垂下眼,避开了对方的目光··“你还有事瞒着我,”常嘉赐一把抓过沈苑休,“你当年和秋暮望到底怎么回事你真的对他动手了吗你又为何叛出青鹤门为何杀了那么多人又为什么要找那……北斗七星阵……对了,那个北斗七星阵这到底有何用处难道同那三魂镜也有干系沈苑休,你告诉我”·沈苑休被他晃得头眼昏花脸色青白,血色沿着唇角滴落而下,他痴痴地看着常嘉赐,拉下了他的手。
“对不起,嘉赐,我骗了你……这世上其实根本没有什么北斗七星阵,那些人也不是北斗七星的命格……那个堪舆阵法并不是在找人,而是在找他们身上所带的碎片……被打碎的三魂镜的碎片。”
沈苑休道··三魂镜的碎片·“那碎片有何用”常嘉赐小心翼翼的问,“又怎么会散落在那些人的体内”·沈苑休自他的眼里看到了无边的希冀,却也看到了深藏的忌惮和盘算,沈苑休软下声:“那些碎片应该是从- yin -司地府和修真界的罅隙中飘出的,然后被不少修士所吸纳,他们可以带来极强的法力,不过你不用紧张我会将其占为己有,我只是想借用一下而已,毕竟那是你们打碎的那面三魂镜的碎片……”·心内的- yin -暗被沈苑休说了个正着,常嘉赐这才发现自己自私自利忘恩负义的一面又冒了出来,他竟担忧和自己有相同目的的沈苑休会是个阻挠。
常嘉赐嫌恶的蹙起了眉:“你怎么知道这是我们打碎的那面镜子的碎片”·“因为的我们的三魂镜早就修补好了,”见常嘉赐还是有些不明白,沈苑休叹了口气,坦白的解释,“也就是说……我已经都集齐了碎片。”
“什么……时候”·常嘉赐问出口却一下子反应了过来··“你当年杀了那么多人的时候……你、你并不是为了报仇才滥杀无辜而是那些人和伏沣他们一样,身上都有碎片你和秋暮望当年打碎的镜子碎片”·沈苑休沉默,但常嘉赐却知道自己说对了。
“所以你解开了三魂咒”·仙侠修真复仇虐渣前世今生·常嘉赐第一时间想到的并不是死在沈苑休手中那么多无辜的- xing -命,他只是兴奋于此消彼长的三魂咒是有解的常嘉赐仿佛一下子抛却了方才的种种- yin -翳逼仄,整个面庞都亮了起来,相较于此,过去的苦难、重重的误会他都可以忘记抛却,至少他们还有希望,还有希望……·常嘉赐的的视线殷切热忱,看着沈苑休就好像看到了他的整个人生,沈苑休的心沉了沉,终究做不到亲手将那幽微的火光掐灭,因为眼前的这个人像极了当年的自己……·他只能点了点头:“我解开了……”·“怎么解是不是只要集满那碎片就可我现在就去找……我们已经知道大半的人了,还差一点,还差一点就够了……”·常嘉赐着急地自言自语,撑着地就要站起,却被沈苑休抓住了手。
“不,嘉赐,不止如此……”·“我知道,我知道,找到了碎片解开三魂咒后,还会需要很多很多修为来恢复嘛,要不然你也不用再觊觎我的碎片了。
没关系,待找齐了,你要借用我就给你,只要你教我怎么破阵,至于集满后我和东青鹤需要用的修为我可以另想法子,总有法子的,总有的……”·常嘉赐高兴的不停絮絮叨叨,笑得说不出的甜腻,甜得让沈苑休毛骨悚然。
“嘉赐,嘉赐”·沈苑休忽然低喝一声,打断了他,死死圈着对方的手腕,沈苑休咬牙道:“三魂咒的确可破,但付出的代价简直难以想象,你真的……不会后悔吗”·常嘉赐一下就收了笑容,面容竟说不出的平静,他目不转睛的和沈苑休对视,仿佛将他这么久以来沉沉背负的一切都看穿了。
常嘉赐幽幽的说:“你后悔了吗”·沈苑休一顿··常嘉赐见之,弯起了嘴角:“有些东西,不是只有你舍不得的……”·第一百零八章 ·东青鹤睁开眼, 身边的床铺已经空了, 触手一片凉意,想是主人已离开一阵了。
披衣下床打开门, 天色蒙蒙亮, 院子内有一道身影正在甩着长鞭腾挪飞舞, 那跃起的身姿像一只金红色的蝴蝶,在晨光中朦胧又绮丽··东青鹤默默倚墙欣赏了良久, 直到迎面飞来两道白光打破了那静谧和美的气氛和粘附专注的目光。
东青鹤微微歪头一避, 那白光便打在了他脸侧的门栏上··“含苞欲放,也是可惜了……”东青鹤看了眼那被深深的嵌入木门内两朵还未来得及盛放的玉簪花, 又望向常嘉赐, 笑着感叹, 也不知说得是花还是人。
远处的常嘉赐听他那轻飘的语气心口不由一跳,立时板着脸凉凉地瞟东青鹤:“悄无声息窥墙听壁,好一个正人君子·”·东青鹤仍是带笑,抬步一边走过去, 一边大方的对他张开手来, 拦腰环住了身前的人:“浮云朝露, 群芳初晓,我不过是怕扰了刚醒来的景色而已……”·东青鹤说着,低头落了个吻在常嘉赐的唇瓣上。
常嘉赐任他绵软的亲着,整个人都窝进了他的怀里,手还环上了对方的颈项,眼看着那缱绻旖旎都要染过这秋日园色, 东青鹤忽然伸手一把扣住了企图在自己后颈攻击的爪子。
东青鹤抬起头,看着面色有些绯红的常嘉赐,无奈的摇了摇头:“你这是做什么怕我要夺你的鞭”·常嘉赐淡淡问:“你没这打算吗”东西是自己从万遥殿抢的,他就不信东青鹤能那么安稳的任自己重新据为己有。
东青鹤承认:“我原本的确想将其物归原主·”·见常嘉赐冷下脸来,东青鹤又说··“但……我也试着召唤了对方不少回,却始终……未得到回应。”
“哼,你说那两个鬼差吗”常嘉赐直截了当,“他们应该不会来了·”·“为何”·常嘉赐顿了下,摇头:“不知道……哦,或许是觉得我太可怜了,便把这玩意儿施舍给我”说完自己也觉着这个理由十分可信,不禁露出了自得的笑来。
这笑被东青鹤看在眼里却觉得不是滋味··“胡说什么,这哪里是什么施舍……唉,罢了,你要真喜欢,便暂且使着吧·”反正自己在这儿日日看着他,常嘉赐也答应不再冲动了,大不了下次那俩鬼差寻上门的时候,再拿别的宝器和常嘉赐换好了。
正说着,却见青仪端了一只瓷锅向这里而来,站在了东青鹤的面前··东青鹤疑惑:“这是什么”·常嘉赐却脱出他的怀抱高兴的走过去道:“这是冰糖桂花粥,我昨儿个夜里做了一个梦,梦见多年以前曾喝过这东西,忽然十分怀念,便起了个大早做了一碗。”
说着揭开锅盖,眉头却蹙了起来,看向青仪··“怎得是这个模样”灰灰糊糊,还有一股焦味··青仪不快道:“我怎么知道,我按着你的意思熬得,你肯定哪儿记错了。”
“我喝了十多年了我会记错吗”常嘉赐沉声··眼见二人剑拔弩张要吵起来了,东青鹤捏了捏眉心说:“烧坏了就重煮一锅吧。”
“不行”常嘉赐一口否决,将那锅捧着进了屋,“熬了快两个时辰,说扔就扔也太不划算了·”·他把锅往桌上一放,摊开两个碗,拿着勺子盛粥。
“要喝了,”边说边看向东青鹤,“总不见得比那穿肠毒更可怖吧”·东青鹤难得迟疑:“云蚕子长老一会儿要来门中。”
意思是自己有些分身乏术,无暇享用美味……·仙侠修真复仇虐渣前世今生·常嘉赐挑眉:“是吗,那便毒死我一个人,让我孤零零的上黄泉吧。”
“你不如把这粥送给阎王老爷,他喝了,应该会慈悲地再把你送回来的·”一边的青仪忍不住道··眼见争斗又要起,东青鹤不由嘴角微微一抽,最后无奈地挥退青仪,自己坐到了桌边。
“我自然陪你……”东门主温柔的说,就是舀起粥的动作有些沉重··常嘉赐盯着他,忽然说:“这粥真的应该很好喝,淡淡的桂花香,米粒软滑爽腻,配上冰糖馨甜可口,让人尝之难忘……”却没想到被自己给烧坏了。
东青鹤触到他眼中流露的眷恋,覆住了常嘉赐的手··“下回再做,我同你一道,一定会做好的·”·常嘉赐却摇了摇头:“太费时间了,时间多珍贵啊,说不定一转眼就要没了……”·东青鹤听着常嘉赐的呢喃,不知为何觉得有些沉重,刚要再说,那头青仪又去而复返了。
看见常嘉赐瞪他,青仪问心无愧道:“门主,哲隆长老来了·”·结果东青鹤还没开口,常嘉赐就道:“快请啊,正好让长老也尝尝这个粥·”·另两位:“……”·没一会儿哲隆就进门了,大嗓门一入内便吆喝着要对东青鹤禀报偃门的事儿,然而一看到坐在桌边的常嘉赐又立时止了话头。
不知是东青鹤的吩咐,还是哲隆对常嘉赐本就忌惮,那眼神看见他就跟看见幽鸩没什么差别,全是防备··常嘉赐正在淡定的盛粥,感觉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也不生气,待装了满满一碗后他才站起了身。
“行了,我不打扰你们谈正事儿了,不过难得我花了这样的心思,大家还是要捧个场才好,这可是水部最好的灵谷,丢了那些弟子该多心疼啊·”说着又把那锅抱了起来,“顺便让笨鱼和倒霉鬼也去尝尝……”·走到门边又回头,语气说不出的温软:“哲隆长老,趁热喝啊。”
东青鹤:“……”·那头的哲隆待人走后看看那头,又看看这头,最后再看了看碗中诡异的一团,不等东青鹤说话竟舀起一大勺放进了嘴里。
东青鹤:“……”·哲隆抿抿嘴:“……为什么还挺好吃的”·东青鹤:“…………”·……·听哲隆秉完了事务,东青鹤赶到了霞举殿,云蚕子已等在了那儿。
“东门主·”云蚕子起身同他见礼··“云掌门不要客气……想必昨日无泱真人已经同您说道过了吧那些阵法的解药可是能制”东青鹤闯过了囚灵阵,这三十三层的魔阵中充斥着各种剧毒,若不是东青鹤有金光护体,想必不知死了几多回了,而他能避过,其他修士若届时要一道去偃门讨伐,又如何对付呢,单靠金雪里一人还是不够,这时便需要精通丹药医术的止契山来帮忙破了那阵中的毒药。
云蚕子颔首:“有些可制,但有些还需要多多炼化,不如门主再将那阵中情形细说于我听,我可多些应对之法·”·“好……”·二人就着那囚灵阵商讨了良久,让云蚕子不得不惊讶于魔修狠辣却又精妙的毒术,决定回去后必定要费尽心力,说什么也要把偃门的毒给解出来。
东青鹤谢过对方,在要告辞时,他忽然问:“云掌门……在下有一事相询,不知是否冒昧·”·云蚕子连忙道:“东门主哪里的话,只要您想知道的,云某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是有关九凝宫的,我听说前一阵花宫主找了您”提起这事,东青鹤有些惭愧,“她是否想向您求助破除兵魂的法子我也知晓这天罗地网乃是他派之物,只不过这……能否请掌门缓上一阵再为施行,就等到平了偃门这事之后可好”待一切稳定,他再想办法向常嘉赐把东西拿回来。
没想到云蚕子听了却道:“这个……东门主大可不必担心,花宫主的确找了云某要破兵魂,只不过您也知道,此阵需得新主的生辰八字为引才可,而云某问起后花宫主却改了主意,所以……此事并没有成。”
“花宫主改了主意为何”东青鹤意外··云蚕子:“她说……她的生成八字不宜为外人道,所以便问了云某一个方子后就罢了。”
“方子墨鸦阵解毒的方子吗”东青鹤问··云蚕子摇头:“是迷药的方子·”·迷药·东青鹤眉头一拧,正想着什么,又听云蚕子自言自语了一句。
“怪哉,没想到东门主对其也有兴趣·”·也·东青鹤停下了脚步:“云掌门这是何意难道之前也有人问过此事”·“不错,就在刚才。”
云蚕子道··东青鹤心里一紧,似有所觉地问:“谁”·云蚕子:“就是您那个徒儿……嗯,常修士吧,在您来之前我正巧遇上了他,他也问了和您差不多的话,不过我那么一说,他急急忙忙就走了。”
“他……往何处去了”东青鹤面容忽然严厉,沉声道··“这……我也不知,像是南方。”
云蚕子话刚落,东青鹤的身影已自原地消失了··……·东门主一路往南方急掠,一路上他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也许将要看到的场景,喋血满地伏尸千百这种臆想甚至打乱了东青鹤向来的冷静,让他的心里涌出一股股近似恐惧的忐忑来。
仙侠修真复仇虐渣前世今生·别这样……嘉赐,别这样……·你等等我,再等等我……·东青鹤不住的在心里低唤,然而当他窜至九凝宫的时候,那儿的场景还是让他一怔。
没有尸首,没有伤亡··门内弟子往来依旧,一片安宁祥和之态··他身形一转,还是降在了宫内的主殿外,宫中的弟子只见一道青蓝的流光欺近,正要戒备以对大喊护卫,没想到看见的人竟然是东青鹤,立时就收了害怕。
“东、东……门主”·侍女惊喜,回头连忙进屋去禀报,没一会儿花见冬便走来出来··“呵,今日吹得是什么风,让东门主这样突如其来大驾光临。”
她语气冷冽,但看着东青鹤眼内的情绪却有着藏不住的灿亮,自从自己近千年前解了那混沌毒后,东青鹤可是再也没为了她踏入过此地一步,没想到今天竟然来了·东青鹤的视线在周围扫了一圈,又感受了片刻,没发现那个熟悉的气息在附近后,他上前道:“我有些话想和宫主说。”
花见冬一愣,嘴角带出甜意的笑,袅袅退开一步,向一边的殿内抬了抬手··“好啊,东门主,请·”·领着人到了殿内,花见冬又要让侍女去沏茶,没想到却被东青鹤阻了。
东青鹤眼眸深沉开门见山:“花宫主,你为什么要这样做”·花见冬面露疑惑:“什么”·东青鹤牢牢地盯着她:“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我不知,”花见冬摇头,一脸的失望和无辜,“难道东门主前来就是同我打哑谜的吗还是要把一些莫须有的罪名加诸在见冬的头上”·东青鹤沉默了片刻:“我之前在九凝宫妘姒长老偏院布下的日部弟子虽算不得绝顶高手,但个个修为也是过人,至少挡一挡竹死岛的妖修不成问题,可是那一日,妘姒长老却无故死在了宫外,而我的日部弟子回来禀报说,他们当时一度莫名昏沉,神智不清,再醒来时,妘姒长老已经不见了……”·东青鹤曾以为他们是中了灭瑶的迷药,然而……·花见冬瞳仁一闪:“所以……门主怀疑有人从中作梗,迷倒了你日部的弟子,又故意借刀杀人门主怀疑的是我吗简直可笑我为什么要害自己宫中的长老”·东青鹤失望的看着她:“你自己清楚……”·“东青鹤你一定又听了那妖修胡言乱语,你根本对他鬼迷心窍,枉我还以为你有些清明,知道谁是真心对你,你竟回头诬陷我”花见冬声嘶力竭,梨花带雨。
东青鹤看着眼门边不少听到动静偷偷围观却不敢入内的弟子,只说了一句就让花见冬变了脸色··“我见过云蚕子了……常嘉赐也见过了·”·第一百零九章 ·常嘉赐上次离开那破洞时给花见冬的侍女双眉下了烈蛇之毒, 虽未入肺腑, 但已足够人生不如死,双眉在十几日内受尽煎熬, 宁愿有人来给自己一刀彻底了结, 却始终无人应她, 就在她绝望地以为自己之后的岁月也要这般困于水火之中难见天日时,那给她下毒的残恶之人终于去而复返了。
看见缓缓走进洞内的常嘉赐, 双眉目光迷离, 整个人已瘦得形销骨立,努力张了半天嘴才发出一声极细的低吟··“救、救……我, 求……求你……了……”·常嘉赐停步在她身边, 缓缓蹲下了身, 背着光的面容看不清神色,只一双眼睛在对上那惨不忍睹的女子时不见半丝波澜,只余空洞的冰冷。
“啧啧,的确可怜……我可以让你好过些, 不过你要回答我几个问题, 你愿不愿意”常嘉赐问··双眉急喘, 用力点头。
常嘉赐满意:“你什么时候到的九凝宫”·双眉气若游丝:“宫……宫主……继位的……时候……”·“也有七八百年了”常嘉赐盘算,“你一开始便跟着花见冬的吗”·双眉继续点头。
“你知不知道她改了自己的生辰八字”·常嘉赐这话问得双眉不动了,目光就定在那里,像是在思忖,又像是在害怕··她这般的姿态逃不过常嘉赐的眼睛:“是不是因为九凝宫的庭蕙老祖能未卜先知料事如神,她断言过你们宫主的八字若被外人知晓便- xing -命不保所以她就用假的掩藏住了真的, 以免被人所害”·双眉眼里闪过一丝意外,像是没想到自己宫内的秘事竟会为对方所知晓,但双眉仍是不说话,只恐惧的看着常嘉赐慢慢凑近过来。
“你知道的对不对花见冬在未改之前的生辰八字……”·“我……我不知道……不知道……”双眉双唇颤抖,企图向后退去,但无力的四肢根本支撑不起身体。
“是忘了还是不告诉我好,都没干系,我可以帮你,”常嘉赐打量了双眉一圈后,从怀里摸出了一只小盅,给对方看了看,就见里头装满了密密麻麻类似于蚂蚁般的金红色小虫,常嘉赐幽幽地解释道,“这是竹死岛的‘枯骨蚁’,你知道为何叫这名字吗因为它们- xing -喜食肉,将其放在牲畜或人的身上,大概一天的时间就能将一头牛啃食殆尽,不留一点筋肉脏腑,只余干干净净的白骨,是不是很厉害”·“不……不要……不要……”双眉声音都嘶哑了。
“你别害怕,我不会让你死的,喏,我这儿还有一样好东西,”常嘉赐的另一手捏着一只黑瓶献宝样的说,“这个藤蔓汁专克‘枯骨蚁’,有了它,你便能保住命了,只不过瓶里的药不多,我只能涂在你的要害处,这样虫就不敢吃你的心肝脾肺和脑袋了……就是手啊脚啊、眼睛啊鼻子啊的别处嘛……大概没法子照顾到了,不过不要紧,被吃了变成白骨还能长出新肉来啊,这样又能养虫儿,你又能活着,多好”·仙侠修真复仇虐渣前世今生·说着常嘉赐不顾双眉的求饶,高兴地直接打开黑瓷瓶将汁液淋在了地上人的几处要害,接着又把枯骨蚁洒了上去,就见那色泽鲜艳的小虫一沾上侍女的皮肤就滋滋的往皮肤孔里头钻去,当下就痛得双眉不停地打起滚来。
“救命……救命啊好疼……啊啊啊啊……”·常嘉赐在这样的哀嚎之下不为所动地站在那里,看着本就憔悴干枯的人渐渐变得血肉模糊,淡然道:“你要怪就怪你们那了不得的花宫主,如果不是她动了不该动的人,你也不必受这些皮肉之苦……而你还在为害你至此的人庇护,你不该死,谁该死呢”·“可、可我真的……真的不知道……”双眉犹道。
常嘉赐说:“你觉得你不说就还能回九凝宫吗你离开了那么久……花见冬生- xing -多疑,在她眼里,你这么个又残又废且摸不清忠不忠心的人,还不如死了的好。”
双眉一呆,她的脚踝处已显出了一点森白,她惊惧地哭喊:“宫主会杀了……我,会杀了我的……”·常嘉赐不想听这些“你慢慢想,我晚上再过来。”
看着对方要站起身离开,双眉终于道:“你别走你……你别走……我说……我说……”·常嘉赐笑笑着回过了头,在双眉颤颤巍巍地吐露下,他只是捡起了地上的石子开始慢慢画起了阵法。
·小小的一个阵,十分简洁,他又撕下一块衣角,咬破了自己的指尖,将听到的八字写在了上头,然后将布条向着阵中轻轻一扔··再去看那阵眼处……·红光闪烁。
常嘉赐面目平静,只微微紧握的双拳显出了一丝情绪··而一边的双眉仍然在凄厉嘶吼,她的双足已快被枯骨蚁啃到底了··常嘉赐转眼看了眼她,微微抬了抬手:“行,我便替你了了痛苦吧,你这样活着也是遭罪……”·双眉迷糊中就见一条黑红滑腻的东西从常嘉赐的袖口中脱出向自己而来,她嗫嚅着想分辨些什么,想说自己还不想死……想说你明明答应要绕了我的,可是没办法了,那蛇已极速向她滑来,龇出细细的尖牙,一口扎在了她的喉咙上·常嘉赐看也没看,只道:“焦焦,赏你了,快些吃完快些回去吧,天要黑了……”·********·东青鹤从九凝宫回到青鹤门却仍然不见常嘉赐的踪影,他甚至连辰部鱼邈和星部沈苑休那儿都晃了一圈,依然未果。
相较于鱼邈和慕容骄阳的惊讶,沈苑休在看到东青鹤的时候倒是出奇的平静,得知常嘉赐不在门中,沈苑休说:“嘉赐只是离开了下,他应该会回来的·”·东青鹤看着他:“你为何如此肯定”·沈苑休浅笑:“因为他……还舍不得你。”
明明是完全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却仿佛说到了东青鹤的心坎儿上,莫名的抚慰了东门主的忐忑··东青鹤点点头,转而要走,却又被沈苑休叫住了··“师……门主……”·东青鹤回头。
沈苑休欲言,视线却转到了刚进门的秋暮望脸上,一顿,又摇了摇头··“没、没什么……”·东青鹤看了眼秋暮望,就见对方也在看他,眼中的神色竟比以往更沉了几分。
东青鹤回到片石居,独坐在书案之后,青仪青越像是还未来得及进来收拾,桌上有些散乱,几乎都是常嘉赐的东西,有他未看完的画本,有他的画和他的字,多半都是不好好写的,若是细查总能寻出些埋汰东青鹤的细处,故意落那儿似乎就是为了气他。
东青鹤伸手翻了翻,以为这回又有些什么新鲜的内容,结果却翻到了一副画,不似以往的尖刻犀利,只寥寥几笔,那场景便跃然纸上··一座清雅的小院,院内有棵梨花树,一个少年站在树下仰头,一个少年则坐于树上低头,两两相望……·两个人的模样都没有画,但看那身姿东青鹤却似有所觉,他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连棠……连棠……”·悠远的呼唤响彻在他的耳边,他却恍若未觉,仍然捧着一丛丛的土向那树根处掩埋。
“连棠……”·来人已到身后,见他动作便止了脚步··“你入轮回道的时辰已到,阎君让你速速离去·”·连棠听着,终于抬起头来,向那穿着黑袍看不清脸面,双目却闪着幽光的鬼差恳切道:“请再容我一会儿,一会儿就好……”·鬼差声音冷冽:“- yin -阳转生之事岂可儿戏若误了分毫,你的命途便要改了,要不是阎君看在你一生为善哪容得你在此地放肆”·连棠却并不受其威吓,他仍是不慌不慌地继续着,半晌道:“改就改了吧,若所谓的命途真能被这区区半时所扭转,倒也好了……”·鬼差似乎有些生气:“那你以为种这一时半会儿的树便能真改了运吗”·连棠顿了手:“也许一时半会儿改不了,但我总会回来的,一世不成,便下一世,总能成的……”·鬼差盯着他的背影,下一瞬眼内闪过一丝戏谑之色。
“也罢,凡人一世下来总有些情深眷恋搞得死后都舍弃不得,然而常常眼下惦记,待到下辈子回来,又有了新的惦记,自然就会忘了前头的,你这样的人我看多了……”·鬼差说着,料定了自己的猜测,索- xing -找了棵树靠在那儿凉凉的看着那笨蛋,也不催了。
仙侠修真复仇虐渣前世今生·而连棠倒是从头到尾都没多理会,只一径的刨土埋土,直到耳边悠悠荡荡的响起一阵琴音··婉转清越,绵柔入心……一丝一丝震颤撩勾着他沉寂的神思,让他忘了手下的动作……·东青鹤猛然睁开了眼睛·这才发现,不知何时自己竟然趴伏在桌案上睡着了,身下便压着那张潦草的图纸,而外头的天早已黑了。
……嘉赐·嘉赐·东青鹤一惊,想起常嘉赐还未回来,正坐不住的打算去寻,一动身又发现不对劲,屋内并未点灯,但是不远处的榻上却半倚了一个人。
察觉到熟悉的气息,东青鹤提起的心放了下来,然而一转眼望去,那稍稍安分了的胸口却跟被人捶了一下般,重重一个震荡·就见榻上的人青丝披散,穿着一件艳红的长袍,斜倚的姿态让他的襟口半敞,潋滟的月色轻洒,映照出纤秀的颈项和圆润的肩头……·东青鹤一怔。
那头的常嘉赐却毫无所觉的半低着头,伸手拨弄着什么,指尖撩动处,悦耳的琴音淅沥而起··东门主后知后觉地看到原来那榻上还摆了一张琴,而方才的金声玉振并不是他梦里的幻觉,而是常嘉赐弹奏的·“你醒了”对面的人忽然开口,却未抬头,长长的眼睫在眼下落下一片- yin -影。
东青鹤盯着他,像是不忍打破这朦胧一刻般,低低地叹了句:“你回来了……”·“怎么你觉得我能去哪儿呢”常嘉赐问,不知是不是东青鹤的错觉,那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软腻,就像常嘉赐滑下肩头的长发一样搔过东青鹤的胸口,“上回我去给我姐姐收拾东西,发现她还藏了把琴,我却忘了拿回来,所以……今日我又去了一趟。”
东青鹤想说,我也去了九凝宫,为何我没有看见你,而拿琴又为何要一日那么久但话到嘴边,他却什么都未言··他不说话,常嘉赐倒是笑了起来,他说:“我给你弹个曲子听好么”·东青鹤不动,任那悠扬的琴音再度在屋内回荡,若说起先他的心思全在眼前常嘉赐那动人心魄的模样上,但渐渐地东青鹤的神智就被那曲调给分去了一半。
初时听得,两人是在那人界喜宴之上,还曾是花少宫主模样的妖修扮作了一个寻常小农上台弹奏,但自他手下奏出的琴声却彷如仙音美乐,让人听之便如上九阙久久难忘。
而第二回 ,这曲子却是出自真正的花宫主之手,只是一般的曲调,一般的指法,却完全没了那醉人的滋味··他曾想过常嘉赐为何会有这样高超的琴技,然而心头掠起的却是当日自己在行客山的魔阵中看到过的种种幻境,那个与嘉赐有着相同面容的少年有一世曾当过琴师,只不过命途凄惨,最后因自己而惨死……这让东青鹤连忙打住了遐想,再不愿细究。
而此刻,他也无暇多思,东青鹤完全沉浸在了这美妙的乐声里,只觉寻获了失而复得的至宝,让他惊艳之余多了满满的激荡和欣悦··这个人还在自己的身边,他没有离开,以后也不会离开……·常嘉赐几个轻揉慢挑后停了下来,抬头看向一步一步走至榻边的东青鹤,嫣然一笑。
笑得东青鹤的喉咙口一紧··“好听吗”常嘉赐软软的问··第一百一十章 ·常嘉赐问:“好听吗”·东青鹤直直的望着他, 深邃的眸光被月色染出墨中带金的赫奕来:“是《云魁曲》……”·常嘉赐颔首:“你记得, 只可惜妘姒姐姐这把琴置于九凝宫室中久远未用,丝弦都生了锈迹, 音色才差了不少, 不然会更好听的。”
东青鹤神情一动, 此刻氛围正好,他本不该提及那些郁塞不快, 只是有些东西早已埋在心中, 东青鹤了解常嘉赐,并不是自己不说这事儿就能过去的··东青鹤顿了下, 道:“你还是……知道了。”
常嘉赐像是明白他在说什么一样, 笑容不变, 小心翼翼地摸着手底的琴面:“你怕我知道谁是罪魁祸首还是怕我……会因而不择手段”·东青鹤俯首望着他一截玉白的颈项没有回答。
常嘉赐道:“就算我想……你会给我机会吗还是,东门主依然要大义凛然秉公持正,阻挡我这妖修谋害正派人士……”·东青鹤想到白日去到九凝宫时,花见冬听见自己说已见过云掌门, 且常嘉赐也知晓真相后, 虽口中依然竭力狡辩, 声称是东青鹤听信谣言污蔑自己,只不过东青鹤却能从她的眼里看出一丝忌惮,想必花见冬也有些紧张常嘉赐会来向她寻仇。
话说出口,有片刻都未听见东青鹤的回应,常嘉赐就知道自己说对了··东青鹤怕他动气,连忙上前一步, 解释道:“嘉赐,我知你心中不忿,但是你想向九凝宫讨个公道,眼下却不是良机。”
“我知道,要对付偃门嘛·”常嘉赐莞尔··“那只是其一,我更怕有心人会借此生出事端……我已经想好了,待讨伐了偃门,我会将花见冬的所作所为公之于众,绝不让妘姒长老枉死……”东青鹤诚挚地说。
“公之于众”常嘉赐惊讶,“可在外人听来,这怎么都算是九凝宫的家务事吧,一个宫主收拾了一个废长老而已,算得了什么事……哦,不对,东门主德高望重,由您来提,想必会小事大做,九凝宫应该没那么好收场……只不过,我心内想要花见冬的命,一日都不愿让她多活,东门主能允诺给我吗”·东青鹤眉头一蹙:“这……还需思量。”
常嘉赐摇头:“不要思量,我只想亲自送她上路·”··仙侠修真复仇虐渣前世今生“嘉赐”东青鹤一把抓住了常嘉赐抚琴的手,眉眼肃穆,“就算你有这心思,也不该是你亲自来,更不该是现在,不然……”·“不然,了不得的东门主也要保不住我了,对不对”常嘉赐又笑开了,就着东青鹤的抓握忽然一个轻扯,将人拉着坐倒在了床榻上,然后返身跨坐到了东青鹤的腿上。
东青鹤一怔··迷离的夜色中,常嘉赐的长发如丝如缎随风轻摆,本就明媚标致的面容在那顾盼流连间更觉风艳冶丽,就像一朵盛放到极致的曼陀罗……·“我知道外头的人都不喜欢我,门内门外个个都觉得我心狠手辣歹毒狡诈,最重要的是迷惑了他们向来清风峻节的东门主,险险毁了他一世英名,”常嘉赐说着,伸手摸了摸东青鹤俊雅的脸,“东青鹤……你老实的告诉我,我做了那么多不该做的,你的心里是不是也有厌弃过我”·厌弃·东青鹤伸手揽住了身上人纤瘦柔韧的后腰,侧过头轻吻着他触在自己脸上的手。
一下一下,灼热的呼吸烫得常嘉赐冰凉的掌心都濡- shi -了起来··“你说呢……”·他的心早已全交到了对方的手上,哪里还需这些花言巧语表明。
常嘉赐敏感地蜷了蜷手指,眯起眼道:“也好,若你什么时候真厌弃我了,那什么时候……金相玉质的东门主就不能和伤天害理的妖修在一起了·”·东青鹤摸着他滑腻冰凉的发丝,慢慢凑近道:“我永远不会厌弃你……”·双唇还差分毫便要触上,常嘉赐却往后退了退,摇头笑道:“永远太远了,东青鹤,我看不到……”·东青鹤压着他的后颈不让他逃:“那就万年、千年……百年,我们一年一年来。”
常嘉赐想了想,终于点头:“那这样你不是以后每时每刻都要牵挂着我如果哪一年你忘记了,我定是不会放过你……”·他后头那句话说得有些低,让东青鹤凝神才分辨出了。
两人虽早已在身子上坦诚相见,但常嘉赐对于东青鹤时常的许诺大多都是视而不见,这还是他第一回 直面了东青鹤的感情,虽然内里细嚼起来似有些奇怪,但东青鹤更多的还是因为常嘉赐愿意正视而惊喜。
他正要再说,那蝴蝶般轻盈难捕的唇就蹁跹的落了下来,第一下点在唇角,第二下便停在了东青鹤的唇上··花蕊一样软嫩水润,明明已尝过多回,却从来没有一次让东青鹤这般悸动。
·他忍着没有反客为主,只由对方轻轻黏黏地亲着自己,常嘉赐的动作其实颇为生涩,但他边wen却边望着东青鹤,并未怎么故作魅惑撩人,可那忽闪的长睫、水光潋滟的眼、温热的鼻息,一翕一张间比上回牡丹阁给东青鹤下得药还要烈。
东门主呼吸一下就粗重了起来,环着常嘉赐的臂膀克制着才没有把对方的腰给勒断·他能感觉常嘉赐的手在沿着自己的胸口下滑,慢慢抽去了他的腰带,然后又一点一点的潜入了长袍中……·一瞬间,东青鹤觉得自己在做梦,一场他连想都不敢想的旖旎美梦……·常嘉赐的唇还流连在东青鹤的唇瓣上,忽然他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一下就舔进了早就恭候着他口中,顺利地和东青鹤的唇舌交缠在了一起。
东青鹤只觉那吻比以往更为迷醉香甜,不知常嘉赐什么时候回来的,该是刚沐过浴,身上只透出一股股清新的幽香气,挠心得几乎让东青鹤把人直接给吞吃入腹……·就在东门主勾着常嘉赐的唇想好好亲个够时,忽然一只冰凉的手拨开了他下身的阻碍直觉来到了东青鹤早就昂扬精神的那处,一开始还只是小心翼翼的在周围碰了碰,许是东青鹤那忽快忽慢的气息取悦了常嘉赐,那只修长的手大胆地一把握了过来。
“嗯……”·东门主没忍住,直接闷哼了一声,也让常嘉赐的唇从他的制约下逃了出来··常嘉赐眼角有些绯红,像是赧然,唇瓣也是嫣红的,但表情却故意摆出一副淡然来,盯着东青鹤冷道:“渊清玉絜的东门主怎得这般不知自律……”·“因为看见你,”东青鹤回以大度一笑,见常嘉赐眸光闪烁,东青鹤继续道:“你知不知道我每次看见你都想这样抱你……亲你……最好困住你,让你哪里都去不了……”·常嘉赐被东青鹤这突如其来不要脸的话说得一呆,继而面露羞愤,圈住他某物的手都跟着紧了紧,直到如愿看到东青鹤皱起眉他才甘心了一些。
只不过他以为东青鹤是疼的,却没想到下一刻那手里的东西却迅速膨胀起来,亏得常嘉赐做足了准备才没有吓得罢手··“恬、恬不知耻……”·骂是这样骂,但手却顺势上下动作了起来,只把身下的东青鹤又激得粗喘了起来。
东青鹤一扯,把常嘉赐拉得趴在了自己的胸口,一边去吻他,一边手也探入了对方的衣襟里,没想到一摸之下就触到了一手的冷汗··“怎么……这么冰”东青鹤嘶哑着问他。
常嘉赐呼吸急促,垂下眼睫道:“冲了个凉而已……”·东青鹤还要再说,常嘉赐直接将人推到在了长榻上,膝盖轻蹭着对方的腿边,半裸的胸膛也同东青鹤相贴。
今夜的常嘉赐这般热情,简直让东青鹤受宠若惊,他的手沿着常嘉赐滑腻的皮肤来回摸索,身上本就没有系紧的长袍也跟着滑落而下,露出大片雪白的背脊,在月色中像是莹莹散着光。
东青鹤宽大的手掌来到常嘉赐的腿间,发现常嘉赐面色已是迷离,但下身的那物竟然还有些软着,他忍不住一把掌握,小心翼翼的抚慰起来··常嘉赐重重的拧起眉,面容像是爽快却又像是有些痛苦,直到东青鹤不依不挠的伺候了他半晌,常嘉赐的分身才有了些感觉。
仙侠修真复仇虐渣前世今生·两人互相满足了片刻,东青鹤又像上回那般故技重施,不知何时手里多了一罐小膏药,挖了一勺抹到了常嘉赐的后庭处··常嘉赐今晚特别乖顺,比上回给东青鹤治疗还要配合,东青鹤指尖插入的时候,他甚至抬起腿来,圈在了他的腰上,那满身潮红的模样差点让东门主就这么把人压倒不管不顾办了事。
好在东青鹤时时顾惜着常嘉赐的感受,一边开拓一边不忘常嘉赐的前方,直到常嘉赐先一步喷发,而身后几个指节也都顺利进出的时候,东青鹤这才抱着人一个上下交换放倒了对方。
劲瘦修长的双腿被分开,东青鹤坚硬的那处抵上了常嘉赐柔软开合的后庭,压抑着道:“我要进去了,忍一忍……”·常嘉赐却不像以往那般扭捏抗拒,在东青鹤挺进的过程中,他像是觉不到不适般,只目不转睛地望着他,一头长发铺散在长榻上,像一张网,密密实实地困住了其内的两个人,谁都别想逃脱。
一入到底后,东青鹤忍不住叹出口气,低头吻了吻常嘉赐,刚要等等,就听对方道:“你动吧,我无妨……”·这话说得无异于在东青鹤的心尖上撕扯,东门主微微挪了下,对方的体内紧得他有些发疼,但确认常嘉赐并没有受伤,东青鹤还是忍不住摆起了腰来,由慢至快,每一次都全根抽出又尽根没入,直撞得常嘉赐头昏眼花。
渐渐的,常嘉赐似是有了感觉,喊叫的声音也多了一丝甜腻··“嗯嗯……啊……东、东青鹤……”·常嘉赐难耐的伸出手去抓,被东青鹤一把压到脸颊边,嘴巴也重重地堵住了。
把对方口腔都游走吸吮了个够后,东青鹤才贴着常嘉赐沾满津液的唇道:“你……叫我什么”·常嘉赐香汗淋漓,鬓角都被汗濡- shi -的黏在了脸侧:“东……青鹤……慢些……”·东青鹤一手抬起常嘉赐已经挂不住的腿,反而进入的更深,听着那撩人的呻吟,东门主低下头问:“不对,不是这个……嘉赐,你叫我什么……嗯”·常嘉赐迷糊的去看身上的人,就见对方一身矫健浮着薄汗的肌理也被银月笼罩的犹如上好的羊脂白玉,东青鹤的脸则随着他每一下狠插染上了平日绝没有的浓浓欲色,让常嘉赐望得心头激荡。
他受不住的一把环住对方的脖颈,把头埋到他的肩窝里,喘息良久才嗫嚅出声··“青鹤……呃啊……青鹤……”·东青鹤顺势含吮着常嘉赐的耳垂,眼带满意,一上一下的攻势把人弄得浑身发抖,又道:“还有呢……”·常嘉赐茫然地摇头,却觉东青鹤又加快了速度,直顶得他下腹后庭都快麻痹痉挛了,常嘉赐终于惊叫了一声后,脱口道:“师、师父……师父……不要”·话落,却张开嘴巴狠狠地咬住了东青鹤的肩膀上。
东青鹤却毫无痛意的任他磨牙,下身反而因为那两人低唤- chou -插的更快了,把身下的人压得险些神魂出窍,这才侧过头又擒住了常嘉赐早已红肿不堪的唇,再把人亲得喘不过气来……·常嘉赐在长榻上交代了两回后,又被东青鹤抱至内室的榻上翻滚,东门主只把人弄得腰酸腿软才堪堪缴械,只不过当常嘉赐以为完事的时候,那人却又将他翻了个身,就着那还没来得及合上的秘处又插了进来。
常嘉赐一声哀叹··“……东青鹤……”·“嘉赐,嘉赐……”东青鹤吻着他布满斑驳的肩膀,下身- chou -插的半点不停,“天还未亮,你要累得话便躺着吧……”·自己躺着就能不被折腾了吗·常嘉赐无力地望着前方摇晃不停的床帐,只觉重又席卷而来的快感渐渐剥离了他思忖的神智……·果然,等东青鹤彻底歇停的时候,外头的天已蒙蒙亮了起来,东青鹤一个挺进将灼热释放在了常嘉赐快要盛不住的体内,也让疲累得人一个闷哼,恍惚地睁开了眼。
东青鹤伏在他的身上,仍是恋恋不舍的吻着常嘉赐的眉眼,然后拨开他散乱的头发,低哑道:“你睡吧,一会儿我抱你去沐浴……”·两人亲昵得不算频繁,可每次一做东青鹤就停不下来,这事后料理的过程也都跟着驾轻就熟了。
常嘉赐看着眼前人,眼皮似乎已经沉重地抬不起来了,但是在东青鹤意外的目光下,常嘉赐还是伸出颤颤巍巍的手,向下摸去,在差几分处忽然停了下来,手转而覆上了东青鹤的小腹。
那里一片安谧,平静……平静得近乎死寂一般的丹田,仿佛内力的修为都凝固了一般··在东青鹤莫名的目光里,常嘉赐低喃了一句话··“什么”东青鹤竟然没有听清。
常嘉赐望向对方的眼睛,幽幽地重复了一遍··“半个时辰……半个时辰,我终于赶上了……”·就在东青鹤还没明白对方的意思时,原本混沌迷离的常嘉赐忽然化摸为掌,一下就打在了东青鹤的丹田处,直把身上的男人猛地震开了去·然后常嘉赐缓缓撑起了身,在东青鹤呆然的眼神里,做了又一件让他更为惊骇的事。
常嘉赐掀开自己的长发,在后脑处一阵摸索,然后从脊柱间一点一点抽出了一根足有两寸长的冰针·期间常嘉赐疼得面容扭曲,针拔出半晌都还一脸青白缓不过来,直到东青鹤不敢置信的开口,常嘉赐才看了过去。
“为、为什么……”·冰针入风府- xue -,疼如挖骨,东青鹤瘫在一边,无力起身,如遭雷击··常嘉赐喘了两口气,虚弱地道:“因为……我总要想法子撑过去,这半个时辰……太难了。”
仙侠修真复仇虐渣前世今生·第一百十一章 ·东青鹤想问什么半个时辰然而一察觉到自己的修为时, 他慢慢明白了过来·第一回 同常嘉赐亲昵过后, 东青鹤就发现自己的道行会极速流失,不过常嘉赐也说, 他们一个主阳一个主- yin -, 东青鹤又从未同人双修过, 所以并不知晓这情形有多大危机,也不知晓究竟多久会恢复, 他觉得并不长, 因为每回他闭眼睡去,醒来一切都会复原, 所以虽觉不对劲, 东门主也暂且无暇去管顾, 姑且也把常嘉赐的话当做是一个解释。
却不想原来常嘉赐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的虚弱,甚至连时间都算计好了·所以他昨夜也是故意的吗·常嘉赐感受到东青鹤悲伤的目光,又发现他企图起身,常嘉赐毫不犹豫地给对方下了个定身符, 然后跪坐在他面前, 一手重新覆上东青鹤的小腹, 一手则与他手心相对,下一刻源源不绝的气息就从东青鹤的体内弥漫给了常嘉赐……·东青鹤惊愕。
这、这是魔修的手法他怎得会这一手·常嘉赐的脸就挨在面前,他毫不退缩地同东青鹤对视,眼中唯一的神色便是无边无际的决绝,深得让东青鹤难以看穿。
他已是下定了决心,再无后路可回头……·东青鹤有太多的话想说, 可他动不了也说不出,只能用一双殷切的视线牢牢看着对方,仿佛期盼这最后一点温存能够被对方所留恋。
嘉赐,你答应过要一直在我身边的……你也答应过要相信我,你还答应我们有很多的一年一年……·东青鹤想告诉他,再给自己一些时间,只要一点点,他愿意为了对方妥协,只是别这样狠心,别这样舍弃好不容易到手的一切……·常嘉赐却像是知道东青鹤在想什么一样,他凑过去贴着他的耳朵,说了一句。
“你看看妘姒姐姐说走就走,人呐,有时最缺的就是时间……”·话落,他的瞳仁慢慢泛出璀璨的金色,周身也漾开了一层浅浅的光,这可是东青鹤最为熟悉的防御结界,如今却被常嘉赐强行移栽到了自己的身上……·常嘉赐一退开,东青鹤便脱力的瘫到在了那里。
他看着常嘉赐跃下床去速速穿戴齐整,从一边的桌案上拿过自己的兵器,还有盘在花瓶上的焦焦,打开门就要离开··“嘉……赐……”东青鹤用尽全身的气力向那背影低唤道,这一声竟好像带着哽咽,也带着最后的希冀。
只可惜,常嘉赐步伐一顿,却终究没有回头……·……·东青鹤怔怔地躺在那处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手脚能微微挪动了,他吃力地披衣而起,才走到门边,外面就着急地冲进来几个人。
“门主……”·对方像是有事要报,可却没有料到会撞见这样狼狈的东青鹤,发丝凌乱,面色苍白,步伐蹒跚··东青鹤却避过慕容骄阳前来搀扶的手,只沉沉地问:“说吧……”·慕容骄阳担忧地看了东青鹤一圈后,道:“方才常嘉赐……闯进了辰部。”
“他要什么”东青鹤容色平静,只一双眉眼没了往日的亮色··慕容骄阳摇头:“他没进殿,只砍翻了一片花草就又走了。”
也不知这人是来做什么的··东青鹤瞥了眼跟在慕容骄阳身后的缃苔,又道:“还有呢……”·慕容骄阳皱起眉:“之前您让我查的蘼芜长老的事……有眉目了。”
东青鹤没说话··慕容骄阳道:“之前发现蘼芜长老踪迹的阵虽未寻出什么线索来,但是其后陆陆续续又有别人通报说在修真界别处也发现到了不少被吸尽修为的散修,里头的确有很重的魔气,但是……就因为太重了,反而十分蹊跷,就像是为了压制其内真正施阵者的踪迹一样……于是我亲自去查探了几处的炼魂阵,渐渐辨出里头的气息果然杂乱,除了被杀的散修灵气和浓郁的魔气外,其实还残留了一些……妖修的气息。”
慕容骄阳向来眼高于顶有话直言,但这回在如此模样的东青鹤面前,他竟一时说不下去了,仿佛明白这是眼前人最后一块垒山的基石,抽去了,一切便要崩塌了··倒是一边急于伸冤的缃苔忍不住喊了起来。
“门主……您说过,只要有证据,便要为我们长老伸冤,缃苔谨记在心,如今一切真相已水落石出,那妖修就是……就是常嘉赐,他不仅害死了我们长老还害死了那么多的散修他这般丧尽天良之辈,虽不是魔修,却更甚魔修……不诛杀而后快必要再生事端门主一定要明察,绝不能姑息养女干,心软而再筑大错毁了我们青鹤门,毁了我们大家,更毁了您啊”·缃苔一边说一边不停地在地上磕头,鲜血同眼泪在脸上交织相融,看着又凄厉又可怜……·东青鹤盯着那张脸半晌,竟莫名觉得那表情很像自己,他问:“那些散修都是差不多时间死的吗”·慕容骄阳点了点头。
那段时日常嘉赐在干什么他最上心的事又是什么……·妘姒……·……到头来还是妘姒··“金长老的药明明起了效果……”东青鹤竟不愿认清事实,还企图为那人辩驳。
慕容骄阳终于冷道:“门主,你不该不明白,金长老从来救不了丹田已废之人,她给妘姒长老开的只是些补药而已……”·而妘姒长老死前却听说修为稳固,人都能下床了,这本就不合常理,但如今想来,却恍然大悟。
“那常嘉赐就是个十恶不赦的歹毒之人……他的所作所为不过是为了欺骗您的信任而做的戏罢了,他永远不会向善,也永远只会害人”·仙侠修真复仇虐渣前世今生·缃苔跟着在一旁哭诉,那近在耳边的尖刻声调却莫名让东青鹤觉得很远很远,恍恍惚惚,似幻似梦,就好像他与常嘉赐的关系一样,从一开始就那么的不真实……·********·昨日东青鹤才来过,所以九凝宫的侍女远远看见天际又有一道金光飞来的时候,当下只以为是东门主又来了,所以并未马上阻拦,直到那人落地,又慢慢走到面前,侍女才发现那身形比起东青鹤瘦削了不少,正要扬声质问时,对方已倏忽飘至了面前。
袖摆轻舞,红光自眼前莹莹闪过,侍女只觉脖颈一凉,再低头,殷红的血色已喷了满身·一句话都来不及说,四个侍女皆断了脖子,软软的倒了下去。
来人看都没看一眼,只迈步向前,踏上了两级台阶后,眼前的殿门猛然被人自内而开,像是闻到顺风飘来的血腥味,还算敏捷的花见冬赶了出来··她的身后站了好几位长老和弟子,像是对此早有防备。
“你这个妖孽,果然来了”一见两旁死相凄惨的人,花见冬大怒,“你竟大胆再伤我弟子,这一回定是要你偿命,我看还有谁能帮你”·花见冬话落,立时唰唰现出一大片灵修将常嘉赐团团包围,个个手持利剑,堵死了常嘉赐的所有退路。
“给我拿下,不留活口”花见冬咬牙道··随着她一声令下,那些弟子齐齐冲了上去··常嘉赐却面不改色,仿佛从头到尾都没注意两旁的危机一般,他只是直直地望向花见冬,眸底一片冷厉。
四面八方的刀刃在要触到常嘉赐时,他的周身却忽然浮出了一片华丽的金光,虽不像东青鹤那般耀眼厚实,却也足以抵挡住寻常修士的进攻了·就见那些使劲全力想一举将他拿下的女弟子们纷纷被自己的修为反震出去,摔趴了一地。
花见冬大惊··这、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这个妖孽也会……也会有东青鹤的结界·难道是东青鹤赠予给他的·还是他使了什么不入流的手法问他讨要来的·一定是这样,一定如此·花见冬愤恨不已:“别怕这个妖孽不过是些下三滥的迷幻之术而已,摆阵”·那些躺倒的弟子不由又纷纷撑着起身,各自择位而站,对常嘉赐摆出了攻击的阵法,可是不待她们上前,那个方才还处在原地的人却一瞬间消失了·众人正欲细寻,忽然一片哀嚎响起,十多人的胸口同时炸开了一蓬血花,在她们倒下的刹那,常嘉赐的身影出现在了九凝宫的一位长老身后,而他手中的天罗刀正穿透对方的丹田,手起刀回,那长老的小腹处留下了一个血洞。
常嘉赐抬头看向前方面色煞白的花见冬,低低道:“你杀了她,我本只想要你一人偿命,可现在,我改主意了……”·在花见冬惊骇的目光中,常嘉赐的身形又消失了。
而随着他的不见,便有更多的人满身伤痕的倒下··三十人……五十人……近百人……·无人奈何得了他,你看不见他的动作,摸不清他的方位,他速度奇快,且半点气息也不漏,而一旦你的武器加诸在他的身上,受伤得却反而是你自己,这样的招式如何能破。
九凝宫的众人仿佛这才明白过来,眼前的妖修比东青鹤更难对付,也比幽鸩更为可怖·常嘉赐穿着一身冶丽的红衣,艳阳之下,浮着金色的面容却看上去像是一个来自地狱的罗刹恶鬼,无数鲜血浸染却半点改不了他的模样,只有那柄赤红的天罗刀尖不住的向下淌着血……·不断有九凝宫的弟子闻讯前来,却有不断的人死去,偌大的主殿前几乎血流成河。
在又一片红光金光过处后,常嘉赐已站到了花见冬的面前··他语气神情半点不改,就好像眼前的这些分毫没有撼动到他的心一样,常嘉赐慢慢上前,只是幽幽地问:“花宫主,你为何不出手,你害怕了吗”·花见冬不自觉地退了一步,整张脸已经僵硬。
常嘉赐摇摇头:“你不用害怕,我说了我已经改主意了,我不止要你的命,我还要……你们整个九凝宫,给她陪葬·”·这话一出,一旁瑟缩的玥枝长老颤抖着说:“你口口声声为了、为了妘姒……你却不顾她最惦念的九凝宫……把她……把她看重的一切都……都毁了……若是她看见……”·常嘉赐终于笑了,他转过了头,让玥枝长老看清了他的脸,常嘉赐的眼瞳在金与红之间变化,就像一个吸了灵修气息,却入了魔的妖修……·常嘉赐说:“只可惜她看不见了,毁了九凝宫的不是我,是你们……而且,她顾惜的九凝宫早就随着你们的庭蕙老祖当年一道去了,如今的九凝宫,不要也罢……”·话落,常嘉赐手里的天罗刀已经划过了玥枝的胸口,不过这长老并没有马上死,而是被常嘉赐扯到了面前,认真地问:“那天,我在她的房里看见了你,是花见冬派你将她拿来的迷药下至妘姒屋中的,对不对你迷倒了她身边的人,又故意放灭瑶进门,让灭瑶把她抓走,这样谁都怀疑不到你们头上去了……”·玥枝疼得呻吟不已,自然无法回答他。
而常嘉赐也不需他的回答,他已经知晓一切,洞悉一切,也放下了一切··常嘉赐抬起袖口,让焦焦滑了出来,他对小蛇道:“这里所有的人都是你的了,今天以后,你也应该长大了……”·说着,她把玥枝丢了回去,只一把抓过想要逃走的花见冬,将她扯到了殿内。
花见冬自然要反抗,可是她在常嘉赐还未双修前就勉强只能同他打个平手,如今有了金光护体,修为大涨的人更是能将其随意拿捏··常嘉赐锁了所有窗门,然后放开了花宫主,任由她在那里逃窜无门,自己则走至正中,蹲下身来。
仙侠修真复仇虐渣前世今生·花见冬只见那妖修似乎在画什么阵,她向来心高气傲,此时自然也不会对其求饶,于是更加尖利刺耳的骂声向常嘉赐袭去,常嘉赐却仿若未闻。
半晌,一个巨大的阵法显在面前,花见冬认不出那是什么东西,她只是不断呼救··常嘉赐却一抬手就把她扔到了阵里··他忽然问花见冬:“如果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早知今日会有这般下场,你还愿不愿意遇见东青鹤”·花见冬披头散发,早没了平日的矜贵美丽,她蓦地停了挣扎,对上常嘉赐的目光,慢慢红了眼睛。
“如果没有你……如果没有……你……”她没有回答,她只是不断地重复着这两句话,“都是你……都是你……”·都是这个人的出现,东青鹤才会看不见自己,他明明当初曾对自己这样好过,一个人孤独了太久,才会这样惊喜于忽然出现的疼爱,可就是因为太过疼爱,才又会让它在失去后,独留满心的怨恨……·常嘉赐却像是听懂了花见冬的话,他只是点了点头,一瞬间眼中的仇恨竟然散去了,只留下沉暗与疲惫。
他将刀架上了花见冬的脖子,看着对方眼中缓缓滑下的泪时,用力摁下了手··咕噜一声,是头颅落地的脆响……·常嘉赐又掏出几张符和一个空的白瓷瓶,口中念念有词片刻,一道绿光就从花见冬的眉心处飞至了瓶中。
常嘉赐盖上瓶盖后,小心翼翼地放回了怀里,然后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拉开门,一眼就看到外头明显长了两圈的焦焦,还有一望无际的尸骨,常嘉赐说:“走吧……”·他当先而行,踏着满地腥红缓缓向宫外行去,一路上,平日热闹非凡的宫殿内,只有他一人的脚步回荡。
走到宫门口,常嘉赐却顿住了,就见那门前巍峨的石柱旁负手而立了一道雪白的背影,那人往日高大挺拔的傲雪凌霜穆如清风,此刻却似乎苍白缥缈得要同那天地一道化去了。
像是察觉到来人,东青鹤缓缓转过了头……·第一百十二章 ·东青鹤在修为凝结时被常嘉赐所制, 此时虽然行动无碍了, 但面色依然有些清虚,像是被伤了元气, 他转头看看常嘉赐, 视线又落到他身边随同游走的花蛇上, 不过几个时辰未见,那烈蛇的身形竟然足足胀大了几圈, 已从一指来粗变作三四指那么粗了, 双目血红,凶- xing -大发地回望着东青鹤, 俨然已是一只半成年的凶兽了。
常嘉赐忽然轻笑了一声, 缓缓走近几步软声问道:“你是来抓我的吗”·东青鹤未言, 目光不见怒意,而是疲惫,疲惫地看着眼前人··“还是……想在这儿将我就地正法”常嘉赐歪了歪头,“也好……花见冬死前可舍不得你了, 若是让她知晓他的心上在她走后后立时就为她报了仇, 花宫主也算是死得其所了吧。”
东青鹤还是不说话, 并未因常嘉赐挑衅的言语有所起伏,他只是怔怔的打量着他,一点一滴的表情都不放过,好像这才真正看清对方一样··如此的目光自然让常嘉赐不甚舒爽,但是他也没有生气,他只是笑意更深地叹了口气, 幽幽道:“你是不是有很多话想问我没关系……现在我都愿意告诉你。”
而不等东青鹤开口,他就自己说了起来··“其实我和你很早很早以前就相识了,不是从花少宫主开始,而是更早,大概……有几千年了吧,你信么”·常嘉赐眺望远方,今日的太阳一直躲在云层中,衬得整个天际都雾蒙蒙的,就像他们的心。
“那时我们都还是凡人,算命的说过,我们两人有很深的机缘,却也是孽缘,足足有十辈子之久·我起先自然是不信的,可是直到真的活过了十辈子了,我却不得不信了。
我在- yin -司地府的时候,得知了过去的一切,你知道吗,前九世的我不是被你所杀,就是因你而被杀,受尽苦楚后死相还十分凄惨,没有一次例外,你就像是我的劫,让我忌惮,也让我害怕……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变成妖修”·常嘉赐转向东青鹤,微微蹙起了眉。
“前几世我都还可以忍,死了大不了重来,我还有挣扎的机会,可到了第八世的时候,你是一个道士,我也是一个道士,只是你是真的,我确却是假的,于是我这个假道士就被你这个真道士一路不依不饶的追至小屏山上,你要我同你回去认错,我不愿,然后你就把我逼得活活自山巅摔下,以至我最后竟落入了轮回的畜生道……呵呵,畜生道啊若不是我不甘于此,日以继夜潜心修炼,我之后的日子怕是连人都做不成,只能做只畜生了……而这一切,全出自你手,你说我能那么容易就都忘了吗”·东青鹤沉寂的表情终于显出了涟漪,他脑中不断翻腾出那日在幻境中看到的景象……所以那些都是真的……·常嘉赐世世为恶,因缘际会被自己捉拿诛杀,那小厮和老爷、混子和大侠、琴师和王爷、探子和将领……等等等等,都是真的·其实早就该知道的,他东青鹤也不会真那么糊涂,不过是打心眼里不愿去信罢了。
“而你还在是花浮时,附魂到花见冬的身上……”·“我是故意的,”常嘉赐接口道,“你还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那段时日我总是做梦,梦见自己一世一世惨死”·东青鹤当然记得,多少个时日,他都为此彻夜难眠的守在身边,怕他梦靥,怕他着凉,怕他害怕,寸步不离……·“但那其实都不是梦,那些梦中的故事都是真的,只是那些梦让我记起了过去几辈子的同你的积怨而已,而这一段孽缘,我总要想法子让他有个了断才行,既然亲自送上门来,那么好的机会我怎能放弃呢……所以,你也猜到了吧,我们俩会遇见混沌也是我故意将你引去的,我算得好好的,明明应该是你中那毒,为什么倒霉的却是我”·仙侠修真复仇虐渣前世今生·“可是你……最后还是救了我……”·向来神思敏捷沉稳淡然的东青鹤面容刷白着竭力反驳,却惹来常嘉赐的哈哈大笑。
“那不过是我一时的糊涂而已,我死得时候可后悔了,因此我在- yin -司地府才会这般不甘,我凭什么为了你受那么多年的罪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来青鹤门吗不是为了什么怕鬼差追杀又修为不稳想扮作凡人寻个能隐匿踪迹的地方,而是我从一开始,就是来要你的命的,东青鹤因为,你是我最恨的人……你的小厮、常家村那些凡人,都不过是我用来算计你的手段而已……我恨你”·“而你又知道我为什么要加入竹死岛吗那个破岛人又少又无甚可贪图,我为什么要救那废物教主,还勤勤恳恳帮了他们八年因为那会是我在杀了你以后的唯一退路,我早知他们同别派有所牵扯,是不是偃门是不是魔修都无所谓,你只要死了,那时人人都以为我是竹死岛的人,青鹤门还有其他门派的灵修都会去寻他们报仇,有他们做替死鬼,我便可以顺利消失了……”·说到此,常嘉赐无奈一叹。
“多完美的计划,却还是被你毁了……东青鹤,你说我怎能甘心,我真的不甘心啊”·“还有……蘼芜,和那些散修……”东青鹤低声说,气息变得有些急促起来。
常嘉赐大方的点头:“对,也是我……原来你们已经知道了,看来青鹤门的人比我想象中要有用那么一些……其实我本不想杀她,奈何她自己作死要送上门,还想找未穷对我的焦焦动手,她是女修,她的修为会同妘姒更契合一些,用来祭阵给妘姒填补修为,再好不过了。
虽然最后妘姒没能救成,但说来其实我还该感谢你,如果不是东门主大方大度的在双修中赐予我那么多修为,我没可能如此轻松就拿下那些散修的,还有今时今日的九凝宫,那么多的刀下亡魂,也有您的一分功劳……”·常嘉赐注意到东青鹤的手不知何时已经覆上了腰侧的剑柄,看着自己的视线中则一片空洞掺杂着茫然的陌生,仿佛根本不认识眼前的人是谁。
常嘉赐则不知想到什么好笑的,反而低头又哼笑了一阵:“哦,你该不会还在信什么魔气入体改了脾- xing -的鬼念头吧我现在可以清清楚楚的告诉你,我体内根本没有什么魔气,影响我心智和决断的从来不是什么梼杌,更不是混沌,这就是我常嘉赐,真真正正的……常嘉赐”·常嘉赐话音刚落,“当”的一声,拂光剑疏忽出鞘,剑身一个翻转,剑尖就直接抵上了他的心口。
常嘉赐一怔,抬头就对上东青鹤一双血红的眼,常嘉赐步伐未退,反而继续又走了一步,还向着对方张开了双臂··“你想对我动手吗你想杀我好啊,来吧……”·拂光剑极利,曾陪伴东门主斩杀无数妖物的神兵用来对付常嘉赐简直易如反掌,那剑尖轻松就没入了要求的胸腔,一路向着心肺而去,艳红的外衫看不到血色弥漫,而在常嘉赐的脸上也看不到一点痛意或是迟疑。
不知是他完全不怕死还是不怕东青鹤会杀死他··果然,就如那时在对付混沌,常嘉赐用刀刺东青鹤最后一分有了迟疑一样,不过差了几寸就能取人- xing -命的拂光剑,却在紧要关头堪堪停了下来·东青鹤住了手。
常嘉赐没动,东青鹤也没动··一臂的距离让常嘉赐清晰的看到了东青鹤脸上的变化,东门主的额头爆出隐忍的青筋,眼眶是红的,瞳仁却是金的,唇色则白得像纸,但那嘴角却淅淅沥沥地淌下了再也盛不住的鲜血……·常嘉赐的笑容一僵,干涩的嘴唇张了张,似要说些什么,眼前的东青鹤却忽然一声长啸,常嘉赐再低头时,那把插入他胸口的长剑竟然随之裂成了碎片·东青鹤亲手绞断了他的拂光·“——啊”·东青鹤悲戚的吼声穿过云霄,回荡在一方天际,久久不散。
蓦地,他大退了两步又忍不住重重咳了起来,他用袖口捂住口鼻,却还是有大片的鲜红喷溅而出,是本就不甚强健的内府受到极强的震荡所致··可是就算再强,东青鹤又何时这般脆弱过……·常嘉赐看着痛苦不已的男子,踉跄地捂住胸口的血洞,勉力稳住了体内跟着翻涌的气息。
他原本还想露出一个嘲笑对方的表情,可勾起的嘴角最终却比哭还要难看··“还是下不了手吗果然是心慈手软的东门主呢……”常嘉赐咬牙道,“既然这样,我便替你做下决定吧,东青鹤……你我相遇本来就是一场大大的错误,我们是不一样的人,事已至此,不过是一切回到原本该有的位子而已……从今以后,你我恩断义绝。”
说着,常嘉赐最后再看了一眼眼前如遭重击般的男子,招来焦焦登上浮云,留下最后一句话,他一点一点从九凝宫上方飘然离去··“希望下次再见面,你可以不要再这样妇人之仁了……”·良久之后,东青鹤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身边再也没了那熟悉的气息后,他受不住的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倒了下去·第一百十三章 ·青仪端着药自门外走来, 问守在门边的青越:“门主醒了吗”·青越摇摇头。
青仪叹了口气:“我刚问了金长老, 他已经在寻旁的丹药了,要这碗喝下去还没有多大的起色便再换个法子治·”·“这是我之前进去的时候发现的, ”青越拿出一件前襟染红的内衫, “门主还是在咳血, 不让我们知晓,才不过几天啊, 人都快瘦脱相了, 我觉着这内伤是一层,更多的该是心伤……”·“你以为我不知道是为什么吗”青仪竖起眉毛, “但现在能如何呢, 难道还指望门主和其他人一般去把常嘉赐抓回来亲手手刃”·仙侠修真复仇虐渣前世今生·“要真能抓住杀了也好, 给门主报仇”向来不善言辞的青越竟脱口道,显然也是气极了。
这话被青仪听去却直接给了他脑袋一下:“瞎说什么,在这儿伺候了这么久你怎么还那么笨呢,你要真想门主好, 还敢这么说我告诉你, 常嘉赐真死了, 门主这病才好不了了你最好祈求他能稳稳当当的回来,是好是坏怎么也该由门主自己来发落。”
青越被打得有点懵,思忖了下,又无奈又难过的问:“那要怎么办才好其他长老可是找到人了”·青仪摇了摇头。
青越纳闷:“青鹤门已派出大半的人手,还有禄山阁、止契山、游天教……等等等那么多的门派都在搜寻那常嘉赐,竟然始终无果, 你说他会去哪里,难不成还会遁地入海不成”·“不管是遁地还是入海,老天都保佑他别被那些下作的门派寻到,不然……他灭了别人,门主要伤心,他不小心被那些人所擒……怕就是今日沈苑休的下场。”
青仪这么一说青越也皱起了眉··“他还能撑多久呢……”·两人正说着,山下已传来些骚动之声,青仪连忙俯首看去,发现一行人自山道上远远而来,似乎还簇拥着一人。
青仪道:“该是长老回来了,看这动静许是有了眉目,你伺候好门主,不要多嘴,我去看看……”说着,将药递过,人已是飞速跃下了山··青越捧着那药又回到屋前,本想推门而入,不知想到什么又顿了脚步,改而来到窗边小心的揭开一条缝向内里看去。
就见宽大的床榻上躺着仍在昏睡的男人,面容虚浮,唇色苍白,垂下的眼睫就像这个季节院中每日不断飘落的枯叶一般了无生气··几位小厮都是青鹤门立门时就随在东青鹤身边了,这么多年来历经多少大风大浪,何时见过东门主犯一下难,叹一口气更莫说变作如今这般一蹶不振了,青仪说得对,东门主怨常嘉赐的背弃,但如果常嘉赐真的再也不归,想必受不了的还是东青鹤。
唉,这算怎么回事呢··青越伤脑筋的挠了挠头,关上窗,决定还是在外头继续待着吧……·……·青仪赶到霞举殿,果然看见不少长老围坐在了那里,回来的是哲隆,正对坐在上位的慕容骄阳说着什么,秋暮望自伤了后,已不太管顾门内之事,除了商讨对付偃门的计策外,大多都待在星部中陪着里头那谁,破戈则还需得代东青鹤处理门内的事务,所以这找寻常嘉赐的重任便落在的慕容骄阳的身上。
慕容骄阳问:“……你确定在入夜山那儿看见的是他”·“身形模样都像,不会错的,我追过去的时候他匆匆向山林深入跑了,不过留下了这个,被我拾到了。”
说着哲隆从怀里拿出一样东西··慕容骄阳一看,是一块帕子,精细的布帛,上头却布满了斑斑血痕,他接过在手下摸索了下,道:“是他的东西……只不过这上头为何还有别的气息不像妖修,也不像魔修……这是什么”·慕容骄阳想了半晌,远处有人道:“给我看看。”
回过头去竟是未穷··慕容骄阳把帕子交了过去,说:“入夜山就在半轮峰对面,那儿可算是魔修的地界了·”·“魔修”哲隆冷笑,“常嘉赐是以为躲在那里幽鸩能护着他吗”·“不管如何,你现在就派人去将那处围拢起来,别让他逃了,”慕容骄阳下令,然见哲隆气势汹汹的去了,慕容骄阳想了想还是道,“人要活的,若他竭力反抗,你们也别太强硬,免得无谓的死伤,只要想法子抓回来,其他的……让门主发落。”
“我明白……”虽然心里不甘,但哲隆还是点了点头··而那处的未穷只盯着手里的娟帕若有所思,青仪则返身急急忙忙赶回了片石居……·********·夜半时分,一道黑影自青鹤门中悄无声息地离开,一番赶路后来到了修真界北面的入夜山。
那里果然有许多青鹤门内的人,除此之外还有别派的弟子,入夜山特别大,山林又密,的确是藏身的好去处,尤其是东南两边,枝桠交错,浓翠蔽月,别说找人,大白天进林都能伸手不见五指,故而得名,而西北两面就相对稀疏不少,虽也有绿树蒙密,但人飞不起来,地上却沼泽密布,要想栖身并不是佳处,所以青鹤门大半人力都盘踞在东南处,西北则由小派搜索。
黑影在山外打量了一圈,果断向西北面而去··飞了一会儿落在一处山道上,黑影在山下看见了几个寻人的灵修,穿着羊山派的弟子服,修为并不高,但他们的手里却牵着好几只八卫犬,那狗五感异常灵敏,顺风耳千里眼,最重要的是叫声震天,一旦发现异动,一吼之下可传音千里,且速度奇快,若被它找到几乎难以隐匿逃窜,而有那么多的八卫犬在此,也难怪守得人少了。
·黑影盯着那狗看了一会儿,从怀里取出了一根草样的物事,指尖一动将其点燃,那火光不过转瞬即逝,却还是被洞悉力极强的犬所察,就在那狗回头望来张嘴要吠的时候,黑影忽然对着狗吹了两口气,被烧碎的草屑便随风而去,几条狗闻之,竟呆呆地顿在了那里,任由黑影轻易的入了林,也不见反应。
里头还有一些人在往复,黑影又拿出一个瓶子在身上撒了些近似于林中兽类的粉末,也成功的避过了他们,一路畅通的进到了一处山坳中,许是这儿的地上满是坑洼的沼泽,修士们觉得无人会来此,于是有所疏忽,相较于外围,此地分外幽静。
黑影小心地走了一圈后,盯上了一棵半粗不粗的歪脖子树,他犹豫了下慢慢向树走去·确认了周围无甚别的气息,黑影用手中的剑柄对着那树干轻击了两下,无果,他又用了些力,连砸了五六下,树干竟咔擦一声裂出了一个中空的洞来。
随着那洞的现行,洞里面忽然窜出了又一个黑影,咚得摔落在地,又踉跄地站起,然后跌跌撞撞地向远处跑去·仙侠修真复仇虐渣前世今生·看那背影,瘦削孱弱,原来是个人,还是个少年。
少年跑了几步就被黑影挡在了面前,黑影已揭了脸上的蒙面,两人一对上,不禁各自一怔··就见那少年虽满脸脏污,但依然可见五官清丽,一双眼瞳除了满满的恐惧外,便是清明纯澈,不含一点杂质。
而眼前的黑影则挺拔修长,长发有些散乱的披在身后,容色可算得上清俊不凡,眉眼和唇角更自带一丝不羁的笑意··“祺然”·“未、未穷”·意外的称呼同时从他们口中而出。
黑影,也就是青鹤门的未穷长老听罢忍不住感怀一笑:“你竟然还记得我·”·贺祺然则低下头,有些紧张的绞着双手··未穷见之一把拉过了他:“此地不宜多谈,我们换个地方。”
他原本想带着贺祺然离开入夜山,没想到才掠出这山坳远远就看见羊山派有不少人带着狗寻了过来,未穷无奈的退了一步··“……我现下修为不济,怕是无法同他们硬战,”而握着对方的手腕,未穷也能感知到身边人低微的道行,他只能同他沿原路而回,绕了一圈后,找到了一处狭小的洞- xue -,未穷在门口洒了些粉末,两人一道钻了进去。
“只能先在此躲藏一下,等到那些人离开,我们再出去·”未穷道··对面的贺祺然蜷缩成一团,点了点头··未穷看着那狼狈的样子,从怀里掏出了一块手帕:“擦擦吧。”
贺祺然一看那东西就愣了下:“这是……”·“这是你落下的对不对我一看见就察觉到了,到了这里,又感觉到了你的气息。”
未穷笑道,幽暗的夜色中他的笑容显得十分模糊··贺祺然握紧了手帕··“你怎么会在这里”未穷又问··“我……从偃门逃出来了。”
贺祺然说··“为什么他知道吗还是……他对你不好”未穷皱起眉。
贺祺然摇了摇头:“我只是后悔了而已·”·未穷一愣:“后悔后悔……当年和他走了吗”·贺祺然眨眨眼,抬头看他,黑白分明的眼睛看得未穷的心猛地一动。
手懵懵然的抬起,在要触到对方的脸时又疏忽回神,连忙避开了去··“是我的错……幽鸩绝非良人,早知今日,我当年就不该把你留下,更不该把你留给他……”未穷难得有些失了冷静,竟显出一丝冷色。
贺祺然却道:“幽鸩不会让你这样做的……”·“是啊,当年我被那些散乱的魔修所伤落下山崖,虽得你所救,但修为根本所剩无几,而幽鸩那时虽然还未立偃门,道行却已有所小成,周围那么多蠢蠢欲动的魔修都不敢惹他,我又哪里来的本事能把你从他身边带走呢,他能容我在后山偷偷养伤而没有狠心诛杀,已是最大的宽容了……”·贺祺然微微拧眉,对上未穷的目光后,挤出一丝笑道:“看似网开一面,但幽鸩的心还是黑的。”
“我知道,我记得你跟我说过,那时你们刚自一个很艰险的地方逃出,根基未稳,在没有寻到可附魂的若木时,不可大动干戈,所以幽鸩才会放我一马,虽然始终没有得见到他的真面目,但是我心内也明白,一旦他兴起势力,修真界将无安宁之日。”
“是吗……”这话说得贺祺然表情更为深沉了几分,甩了甩手道,“只是这些旧事时日久远,我已有些记不清了……”·发现到自己还抓着对方的手腕,未穷连忙松开:“看我,真是鲁莽了,如今看到你魂魄安稳,我也算放心了。”
贺祺然转眼看了看外面:“那些人好像走远了,你可是有什么法子能带我们离开这里”·未穷也感受了片刻后说:“让我试试。”
说着便又掏出了一堆瓶瓶罐罐洒在了两人的身上,然后先一步跳出洞去··贺祺然看着那人的背影片刻,悄然跟上··第一百十四章 ·未穷当先而行, 他虽修为不济, 但惯于同灵兽为伍,在这般的密林中身形并不比往日迟滞多少, 倒是贺祺然趔趔趄趄的随在身后, 好几回都险些踏入那泥泞的沼泽中。
眼看两人已是来到了入夜山的正北面, 即将要离开此地时,未穷忽然放缓了脚步·一边的贺祺然也似有所觉地慢了动作, 二人一道向前方警惕地望去··果然, 没一会儿一片漆黑中就隐隐的显出了两道幽绿的光芒,那东西一步一步走近, 正是一只八卫犬, 而他的身后还跟了一个羊山派的弟子。
成功的在此发现到了恶贼的踪迹, 羊山派弟子自然要通报他人,只不过他这嘴还没张开,喉咙就被几片叶子给划破了,一同下黄泉的还有被他牵着的那条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呜咽的狗·未穷一怔, 看了看地上落下的那沾了血的嫩叶, 又回头看了眼脸色苍白的贺祺然。
贺祺然捂着胸口害怕道:“这、这是幽鸩……教我的·”·未穷未言, 只是继续向前走,却不想没行多远又遇上挡路的,而这回比方才更多了。
·八卫犬对于异味格外灵敏,虽然那一人一狗死得极快,但是几滴血沫就已足够八卫犬察觉不对了,果然那些人紧跟着顺势摸了过来, 更糟的是,贺祺然他们还注意到这些羊山派的弟子身后竟然还有人带来了除狗之外的东西。
银色的皮毛,血红的兽瞳,利齿尖爪,四肢粗壮,身形高大,竟然是三只银沙狼·没想到羊山派为抓人也算下了血本··几只狗发现到人,立马变吠了起来,而这回贺祺然和未穷已是阻挡不了了。
狗一叫,那三只狼也嚎了起来,立时引得林中禽鸟乱飞,群兽皆惊·仙侠修真复仇虐渣前世今生·两人的踪迹已经是彻底暴露了··未穷连忙退后一步,挡在贺祺然面前,小声对又捏着几片叶子的人说:“你的气息不稳,这个法子没用了,不如我来引开他们,你继续往前跑。”
贺祺然看着面前那人的侧脸,道:“你一个人能行”·未穷颔首:“你切莫小看这丛林,每个地界都有每个地界的法则,银沙狼和八卫犬一个善猎长于山巅一个善捕惯于家养,虽都各有本事,但在这林中,却还远到不了称王称霸的地步。”
话落,未穷在那几个羊山派弟子攻上来前,就先一步吹出口哨,然后一排粉末撒出去,不一会儿,贺祺然就觉踩在脚下的地面生出了起伏的异动,低头一看不禁一惊。
就见四面八方不知从哪里窜出了不少只蜥蜴,色泽黄中带绿,一看便是生于此地的灵兽,纷纷向那鬼吼鬼叫的狼、狗而去,一下就扰乱了对方攻击的步调,几条狗和狼都被围困的一时分身乏术。
只不过这儿动静那么大,他处听见召唤的修士也正朝此地赶来,总有几个人能寻到空处对贺祺然和未穷动手,未穷虽有准备,但脚下速度已是连寻常修士都抵不过,且他脸上还蒙着黑布,在那些人眼里自然不知他是青鹤门的长老,只当他是那恶人的同伙,必要一同诛杀,所以一个不察就被人一剑刺在了臂膀上。
未穷手里的几个瓷瓶一抖,摔进了沼泽中··贺祺然不知从哪里摸到了一根藤蔓握在手中,正甩得似模似样,暂时逼退了不少上前的人,他回头看见未穷时眉头一皱,三两步来到了他的面前,一鞭子就把那人给抽晕了。
“你没事吧”贺祺然一边喘气一边问道··未穷看着他强撑的模样,正要摇头,却在余光瞥到那几个羊山派之人的动作时,猛然低叹了一句。
“糟了”·贺祺然循之望去,就见那些人见自己这方占不了上风,便开始寻觅别的法子,三人一队,分立三边,当胸持剑,口中念念有词起来。
“疾风阵”·贺祺然认得这个阵法,此乃修士入门的基本阵法之一,没什么大厉害的,不过就是刮起大风,能让阵中人迷眼、定身,再了不得些的就是的吹得地动山摇而已,力道多大,单看使阵之人的修为如何了,而眼前这些弟子是绝不可能弄出太大的后果的。
可是未穷却拉着贺祺然一边找地方躲,一边频频摇头:“入夜山用不得这个……用不得……”·贺祺然起先不懂,但当那风吹起来的时候他就明白了。
若说那狗叫狼嚎只扰得一些鸟兽游走,可这大风一刮,树叶翻飞,旁的更细处的东西就要被惊动了··果然,枝桠摇晃间,贺祺然就见地上的黄土开始开裂,沼泽中冒起汩汩的水泡,下一瞬,各种蛇虫鼠蚁密密麻麻倾巢而出,有些被风吹散了,而有些则比那藤蔓粗树更为坚韧,无穷无尽地向地上的其他活物攀爬而去,就像一片行走的黑布。
那些狗和狼原本还在和蜥蜴战斗,好容易处于上风,结果却又再遇惊骇,其中有两只不知何故忽然凄厉地惨叫了起来,就地痛苦地打起了滚··那些修士也被吓得不轻,纷纷凌空而起,竟无人再敢上前。
贺祺然还未反应过来,面前的未穷忽然伸手在他额头重重抹了点什么,又要去掰他的嘴,把一粒丹药塞进去··贺祺然回神,紧紧地抿住唇,莫名又倔强地盯着未穷。
未穷安抚一笑:“这是解药,那些蛇虫不少都有剧毒·”·贺祺然一把握住了他的手,硬是拉开了一些,问:“你只有一颗”·未穷道:“我还有。”
贺祺然:“那你先吃·”·未穷不动··贺祺然睁大眼瞪了过去··未穷苦笑··“药方才丢了,祺然……我们耽误不得。”
贺祺然和他对视,大风将他的乱发吹得更是四散飞舞,露出一双灿亮的眼眸和越拧越紧的眉心,贺祺然忽然问:“为什么”·未穷侧了侧头,像是不明。
贺祺然一甩开了他的手:“别告诉我你不知道”·“知道什么”未穷将贺祺然自两只毒蝎边拉走,头也不抬,“知道你不是他吗……”·贺祺然一呆,握紧了拳头。
“嘉赐,”未穷忽然改了称呼,在对方意外的目光中,眼明手快的掐着他的下巴将药抵了进去,“你忘了我跟你说过的话吗我认识的祺然,从来不会骗人……”所以从一开始,他就看穿了。
常嘉赐只觉舌尖一片辛辣,再回神,那粒丹药已在口中融化了··“你早就猜出来了……”他不敢置信道,“那你为何还来”·未穷伸手捋了把他的头发,就像曾时对待那个懵懂无知的小凡人一样:“因为我知道,你如果不是走投无路,你不会出此下策的……”·说着未穷低头看向常嘉赐的胸口,虽然衣衫脏污,但内里透出的血色依然掩不住了,将整片前襟都染成了深色,还在迅速扩大中。
“我刚才探你脉时,就知你心脉受损,你伤得很重,能维持住气息不散已是不易·我不管你和祺然是什么关系,又同其他人有何恩怨,我既然决定来了,便会保你安稳离开……”·少年脸上的无辜和纯澈已然全全褪去,换上了一种深重灰暗的- yin -翳,明明是同一张脸,却与方才完全判若两人,他看着未穷的目光复杂恍惚,一时像是连自己都摸不清心摇摆到了何处。
早知这么容易会被戳穿,就不该把焦焦留在林外的··正欲说些什么,那大风忽然止歇了下来,而常嘉赐却被未穷狠狠推了一把,整个人摔倒在了大片沼泽中··常嘉赐大惊,抬头看去,却见未穷也倒在了地上,而他的背心处则插了一把长剑·仙侠修真复仇虐渣前世今生·“未穷……”·常嘉赐踉跄着起身,向那长剑来处寻去,就见地上已躺了好几个修士,个个全身紫黑化脓,显然是中毒所致,原来有些毒蝎竟然会飞,哪怕他们离了地,依然难逃追击,而那柄剑则是一个修士死前奋力向此处掷来的,真是死也想拉他们垫背。
常嘉赐看着那些尸体,又去看那剑刃,发现两方闪着一样的青紫色泽··剑上有毒……·常嘉赐呆愕之下,直觉地就去拉未穷,企图扛起对方的一条手臂带着他离开。
未穷却不断摇头:“算了吧……”·常嘉赐咬牙:“是我把你引到这鬼地方来的,你知道我要做什么吗我就算要你的命也没到时间,你还不能死,不能死……”·未穷看着他憋得通红的脸,无奈一笑:“我是不知道,但是你若现在不做,可就要来不及了。”
常嘉赐却不听,只拖着人费力向前,未穷方才不知给他弄了些什么,那些毒虫虽也近他的身,但却奈何不了常嘉赐,然而未穷就没那么好过了,才没多时,他的脸就灰了一层。
“嘉赐……嘉赐……你听我说,”未穷喘了两口气道,“我很疼,你把我放下来吧……”·那语气温软中带了一丝哀求,终于让常嘉赐住了手,他瞪着未穷,眼睛已变作了赤红。
未穷却还是笑着的:“你刚才看到了,这种毒毒发极快,但是死相却会很惨,是死是活不重要,到时被人捡回去还被议论笑话一场才最丢面子啊……我不想这样,看在我大老远过来辛苦一场的份上……”未穷的手臂从常嘉赐纤细的脖颈上滑了下来倒在了一棵大树下,“给我一个痛快吧。”
常嘉赐没动··未穷捂着胸口重重咳了两声,嘴角溢出了黑血:“难道你想等青鹤门的人来吗嘉赐……”·常嘉赐身形一晃,僵硬的手终于动了动,一道红光划过,天罗刀已在手。
“你还有一点修为吧一点点就该够了……”未穷的脸颊已裂出了血痕,他疼得想闷哼,却还是忍了下来··常嘉赐上前一步,直接用刀尖开始在地上绘起了阵法。
未穷默默看着,半晌低低地问:“你见过他了吗”·常嘉赐像是明白对方在说谁一样,点了点头··未穷艰难地勾了勾嘴角:“他好吗”·常嘉赐一顿,还是点了点头。
“其实……出来见你一面,更多的是……我的私心,我知道……今生怕是无缘再与他相遇了,所以能见到你……我也很高兴了。”
未穷看向速速绘完阵返身而来的常嘉赐,坦然一笑,“说起来,该是我谢谢你……”·常嘉赐慢慢蹲下身,收了脸上的戾气,换上了真挚的模样,轻轻问。
“你还有什么,想告诉他的吗”·未穷摇摇头,只呢喃了一句:“我只希望他平安,你也是……”·常嘉赐怔了下,面上闪过一丝扭曲的神色。
未穷话落却猛然间痛苦的翻滚了起来,整个皮肤渐渐开始起泡,眼见就要溃烂··常嘉赐手里的刀握了放,放了握,却迟迟没动,直到未穷朝他大喝,常嘉赐才用力落下了手……·一瞬间,整个林子便静了下来。
天罗刀的刀尖淌下艳色的液体,常嘉赐麻木地站了片刻直到耳边幽幽传来脚步声才想到要催动阵法··而随着那绿光从未穷的体内飘出,常嘉赐心口一疼,险些也跟着栽倒下去。
他抖着手盖上那白色的瓷瓶,收起天罗刀,又看了地上人一眼,眼前隐约掠过曾时初见那个不羁落拓的潇洒男子,他对自己微笑,敲自己的脑袋低声骂着“小骗子……”·常嘉赐转过头,深深吸了口气,踩着满地的尸体,蹒跚着向前而去。
许是如未穷所言他在之前耽误了太多的时间,又许是常嘉赐今夜运气实在不济,这才行了没几步,追兵又到··来的还是羊山派的,一见门中人横尸遍野,他们自然大怒,那些人手里也牵了狗,更察觉到是有毒物扰人,于是纷纷有了防备,一半先对付那蛇虫,一半则在弟子的掩护下向常嘉赐下手。
常嘉赐虽然身受重伤,但此刻也轮不到他多思,祭出天罗刀正要和对方来一番拼死恶战时,这手还未抬起却猛地一顿·常嘉赐其实已觉出异样了,可是他的身子早已跟不上自己的神思,待回神时已经晚了。
常嘉赐震愕的低下头,看着那支自背后穿过自己胸口的箭,来不及回头看是谁攻击了自己,整个人一软,已向那巨大的沼泽摔了下去·第一百十五章 ·东青鹤醒了。
从九凝宫那事儿出了以后, 东门主就卧床多日, 今夜忽然就醒了,且还下了床··青仪端着药进来, 身后跟着金雪里, 门内的东青鹤披衣站在窗前, 背脊仍是挺拔如松,只这深秋的凉风入内拂过他的周身, 来回摆荡着的衣裳却比从前空荡了许多。
今夜没有星星, 天气- yin -翳得很,东青鹤却仍是抬着头, 也不知在看些什么··青仪的手抬得有些酸, 但不敢开口催促, 倒是一边的金雪里等了又等,终于忍不住道:“门主,这药还是趁热服下才好。”
东青鹤未动:“放着吧,我一会儿就喝·”·青仪正要放下, 却被金长老阻了, 金雪里胖胖的脸上没了往日的温和, 一双眼眸牢牢的盯视着远处虚弱的人。
“门主,身子为重·”·东青鹤慢慢回过头来,看向面带焦急的金雪里,一张脸果然苍白··仙侠修真复仇虐渣前世今生·金雪里道:“门主眼下除了有内伤之外,丹田气脉似乎也有损耗……”·青仪忙问:“这是为何”内伤还可以说是东青鹤被气出来的,丹田气脉好好得怎么会伤了难道那天门主和常嘉赐动手了可就算动手门主还有金光护体啊, 以常嘉赐的修为怎么能伤到他呢·这当然也是金雪里疑惑的,东青鹤气脉不稳,修为不定,让金雪里想到上一次东青鹤单枪匹马闯偃门救常嘉赐时的情景,那日他回来后就是如此了,金雪里以为东门主是因那囚灵阵所害中了什么咒符或剧毒才致这般,正伤脑筋的时候,没想到隔日东青鹤自己好了,让金长老十分惊讶,更让他惊讶的不止是东青鹤近日的伤症又忽然去而复返了,还有他被伤及到的劲筋脉皆是受到过严重震荡,不是从外向里,而是从里向外,就像是体内过盛的气息将整个内府骨血都拼命推挤压制的结果,诡异难测得着实让行医多年的金长老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究竟为何我暂且还不得知,我也向云蚕子师兄讨教过,他也不知那囚灵阵中有何物会如此,不如门主再回忆回忆,当日入阵,是否有遇到什么凶险之物落下祸根了”·“不是那囚灵阵,”东青鹤顿了下,说,“应该是我渡劫之日就要到了。”
青仪听了眼睛一亮,金雪里却面露狐疑··“渡劫期”他还没见过这样的渡劫期呢,只不过这飞升前的重要关卡传言人人不同,若真是渡劫期,金雪里倒真的缺了些阅历,他只能道,“既如此,门主更该万分小心,切莫多思烦忧,要多多修习静养才是,不如待属下再去寻一些良药,也许可以助门主一臂之力,不然以门主现下的身子,别说真到了渡劫期,就是再经一回那修为异动,怕是都不……”·这话说得一边的青仪大惊,东青鹤在他们眼里向来顶天立地战无不胜,世间几乎没有什么能撼动这个男人,可如今门主不仅心被人牵制,就连身都遇到危难了吗青仪如遭雷击,只觉天都要塌了,刚要再询,东青鹤却开口打断了金雪里。
“金长老多虑了,此事我自有分寸,你不必为我- cao -心·”·金雪里还要再说,可一对上东青鹤一双沉静晦色的眉眼心内便猛地一跳··他这才意识到,原来门主对于自己的身子十分明了,他也早就知道……形势并不容乐观。
金长老张了张嘴,却在东青鹤柔软却坚持的目光下退败下来··东青鹤再嘱:“长老,对外也不要声张·”·金雪里明白这是因为青鹤门已布下了对付偃门的大计,过两日便要行动,此时要传出东青鹤修为有亏,定是要军心大动。
可是金雪里却也担心,就算不说,真到了那日,就以门主现下的情景真能全身而退吗他若有一分不稳,身后的青鹤门,或许整个修真界都要跟着天翻地覆……·金长老正踌躇着,东青鹤忽然转身向外看去,半晌后,窗外由远及近的飘来了几道灿光,嗖嗖降在了院中。
为首的正是哲隆,慕容骄阳则行在了后头,远处还有几个金部的弟子··哲隆一落地竟然双膝曲下,砰咚一声就給东青鹤跪下了,巨大的身形在院中就像落下了一座大山。
一边的青仪和金雪里都吓了一跳,心内忽然升起了不妙的感觉··东青鹤的容色倒是看不出异常,他只是拢了拢身上薄薄的外衫,转身打开屋门迈步走了出去··东青鹤看向慕容骄阳,就见总是一脸孤傲凌人的少年此刻却双眉紧皱,一双杏眼恍惚闪烁,在对上东青鹤的瞬间竟然缩了缩,像是惭愧一样,暗暗转开了头。
东青鹤又看向哲隆,大汉的表情便更为直接了,双眼大瞠,嘴角紧抿,面皮紧张得抽动着,隐忍的整张脸都红如猪肝,甚至生出了一丝戾色,里面夹着愤恨,也夹着自怨。
就当哲隆整个人都憋得开始颤抖的时候,东青鹤终于轻轻地问:“怎么了”·哲隆却一下子哑口了··东青鹤也不急,耐心的等着他。
片刻,哲隆扭曲着五官道:“门主……未穷长老他……他……被人害了”·东青鹤一愣:“在哪里”·“就在……入夜山。”
“怎么死的”·哲隆咬牙:“同、同……伏沣长老一样·”尸首分离,魂魄自眉心被拉离体外。
这话一出便等于锁定了凶手,东青鹤眯起眼,良久未言··不同于伏沣和蘼芜,虽在门中各自为职,但未穷和青鹤门内的其他几位长老都十分交好,和东青鹤也颇是投缘,相识近千年,大家早已情谊非常,形同兄弟,未穷这遭可谓惨死,对门内人的打击十分巨大。
山峦般的大汉抑制着眼里的泪水道:“属下原本在入夜山南面梭巡,隐约听见背面有八卫犬狂吠,于是匆匆赶了过去,可我到那里时未穷长老……已、已经身故……是属下去晚了。”
未穷好好的在门里,怎么会跑去那地方他早已没了修为,不会不明此去几多凶险,除非是被他认为重要的人或事引诱诓骗所致……而在门内的人,多少也听闻过未穷三番两次为救某人不惜涉险,是谁最有可能对他下手早已不需赘言。
可是哲隆接下来却并没有对那罪魁祸首大肆挞伐的意思,他只是忽然住了嘴,深深的低下了头··“你将未穷带回来了吗”东青鹤眸色一闪,问。
哲隆点了点头··“那还有一个呢”东青鹤再问··哲隆身形一怔,低低地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是属下去晚了。”
东青鹤也重复:“还有一个呢”·哲隆沉默··东青鹤静静地望着他··直到有人道:“常嘉赐不见了”·仙侠修真复仇虐渣前世今生·“常嘉赐……死了。”
那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只是前者是慕容骄阳说的,后者……却是哲隆说的··像是没有料到会听见这般的答案,身后还处于未穷噩耗中的金雪里和青仪都呆了少顷,两人心内不是在想怎么回事,而是不约而同的去看东青鹤。
幸好东门主还是站得笔直的,只垂在袖外的指尖轻轻动了动··金雪里先一步开口道:“常嘉赐为人狡黠伶俐,他选了入夜山躲藏,必定早已备了退路,你们虽然人多,但有所疏忽让他逃了,也是正常。”
他故意忽略了哲隆的话,只对身后的慕容骄阳而说··慕容骄阳收到金雪里的视线,又去看东青鹤,只觉门主神情如常,但那张脸已经白得快要透明了··慕容骄阳点头:“不错,只是他要想再有下一回绝没有那么容易了……·话落却迟迟没听到东青鹤的回复。
东门主只是眼睫微垂,看着面前的哲隆,眼里的神情就像无边的细沙,一层一层向哲隆覆盖而来,像是要将他兜头淹没一般··哲隆呼吸一窒,半晌才挤出了一丝声音。
“门主,他死了……”·“哲隆”金雪里和慕容骄阳一道沉声喝了起来··大汉却梗着脖子,双拳紧握地说:“门主,常嘉赐……死了是我亲眼所见”·“我远远看到他被羊山派众围堵,他想脱离,可是有一人……是羊山派的长老,他躲在林中悄悄对常嘉赐的背后放了箭,正中他的心脉,穿胸而过……然后……然后常嘉赐便落入了沼泽中……”·“我当时看到未穷的尸首就在一边,便去先查探未穷长老,而当我发现不对再回头时,常嘉赐已受伤被沼泽吞没了……我连忙派了座下弟子下去找寻,可是入夜山的沼泽深不见底,寻常修士下去即便使了闭气咒也不过几刻便要上岸回气,且一旦沉入太深便寸步难行,无法返回……金部的弟子去了好几拨,却都毫无收获,未免伤亡,我只能让人守在一边,想着他虽心脉受损,但若真还有一口气也许能回来,结果等了一晚,那沼泽处却再无动静……”·那下头本就深,常嘉赐就算没受伤都待不久,更何况如今这个地步,说他没死,在常人看来实在有些自欺欺人了。
说到此,大汉俯下身给东青鹤重重磕起了头··“我心内憎恨常嘉赐谋害门中人,又迷惑门主,但这一遭,哲隆却也的确辜负了门主的信任托付,是属下失职,还请门主责罚……”·一下一下撞在石头上的闷响在寂夜的片石居内显得格外刺耳,一边的慕容骄阳听着忍不住上前一步。
“此事乃我布置,哲隆处事不周,我自然也有错……”·慕容骄阳还待再说,却被东青鹤轻轻挥袖阻断了,那袖摆掠过哲隆头顶,大汉不断下俯的动作就僵在了那里,额头的鲜血自眉心处不断淌下,颇有些狰狞。
“不关你们的事,把未穷长老好好安葬……”·东青鹤幽幽地丢下这句话,没再看眼前的那些人,只招来一片浮云,慢慢地登了上去··他的步态身形都不见多少异样,负手而立在云端,远远看去,依稀还是往日那个稳如泰山的东青鹤。
忽然东青鹤又问了一句:“杀他的那个人呢”·哲隆一愣,得知前因后果的慕容骄阳接口道:“被烈蛇咬死了,那灵兽想是感应到主人遭难,便急急而来,一下就认准了那动手的人,还有几个羊山派的弟子,只是……”还是晚了一步,“最后,许是蛇也想找人,就随着他一道……也入了沼泽。”
这话说得慕容骄阳难得也有些涩言··东青鹤听罢,带了一会儿才点了点头,然后在众人的注视下他一点一点乘云向青鹤门外飞去··去往何处,无人敢问……·第一百十六章 ·远远的, 便是枝叶硕茂的入夜山, 相较于几个时辰前的热闹,回复平静的此地更显死寂沉暗, 幽幽洞洞密密匝匝, 一眼看去就像一个个此起彼伏的深渊, 稍有不慎,便能让人落入无望之地。
空气中隐约还残留着几分未全散尽的血腥气, 东青鹤循之而来, 在离地不过几寸处缓缓停了下来··不知何时,月亮透出了云端, 将这一团映衬的越发明灭凌乱, 东青鹤居高临下的看着这满地狼藉, 四处都是蛇虫鼠蚁的尸首,还有大片大片的斑斑血迹。
东青鹤在这一滩滩血迹里细查了半刻,到底没有辨清哪些是属于常嘉赐的,不得已间, 他的目光终于落到了脚下的那片沼泽中··东青鹤怔怔看着··沼泽十分平静, 就像一处平地, 带着一种厚实的安谧,丝毫不觉吞噬过什么的样子。
东青鹤看得目不转睛,凉风拂过他的发,也拂过周围的树叶,带出淅淅沥沥的沙沙声··东青鹤一动不动··风越来越大··他的袖尾被风吹得鼓起,衣摆也开始猎猎作响, 而两旁的树则开始左右摇晃起来,柔韧的枝叶被无形的风搅得从树干上卷落,深植于地面的根- jing -都跟着开裂的土慢慢暴露剥离。
此时此景若被方才留于此地的修士所见,必然要大叹大惊一番,因为这一招竟还是……疾风阵·只是不同于之前那阵吹出了一片七慌八乱,此刻的疾风阵乃是东青鹤开启的,那风起先还是慢悠悠的,就像一只又软又嫩摸着你脸颊的孩儿的手,可是转瞬之间,那手却化作了一把把锋利的尖刀,猛然狂暴咆哮起来一时间只见天际飘来团团乌云,将明亮的银月遮了个彻底,凛冽的气流你堆我叠竟刹那便盘旋成了滚滚飓风,那层要了好几条人命的毒蝎毒蚁还不等出动,树上的巢- xue -便被连根拔起,地下的洞窝也崩塌倾覆·仙侠修真复仇虐渣前世今生·再看东青鹤,依然负手而立,只那双垂落的眼瞳中再不似之前在青鹤门时的幽淡冷静,就像两汪寒彻入骨的冰潭,里面浸没了深深的忧伤……甚至疯狂。
疾风骤起间,平静的沼泽也有了波澜,密实的泥沼竟开始翻涌逆流,一股一股向外倒灌,且速度越来越快,最后竟把这一方山林都淹成了泥海··狂风迷眼,砂石飞掠,天地倾倒。
金光自东青鹤周身溢出,将他牢牢护在其中,直到半晌,两旁摧枯拉朽的动静暂歇,那防御结界才缓缓褪去··再看周围,方才还蒙密的林子竟成了一片平地,而平地正中则出现了两个黑洞洞的深坑,这便是原来的沼泽……·疾风阵一收,东青鹤捂着窒闷的胸膛重重咳了两声,深吸了几口气后才稳住了起伏的气息,他顾不得歇息,轻轻一跃就自云上跳入了那深坑之中。
雪白的长靴和袍角一下就被泥水浸没了,东青鹤却毫无所觉,只矮下身不停地在里头摸索着什么……这样的地界,多得是误入沼泽的各种生灵妖兽,其中多半带毒,埋在这泥泞中天长日久,越毒越是沉积而下,就算人进入时还是活的,就算没有受伤,没有淹死,可在这样带毒的沼泽中浸泡半刻,怕也要只剩一团白骨。
东青鹤却仍是执着的摸着,一寸一寸半点不漏,眉眼都掩在凌乱的长发下,只能看到那苍白紧抿的唇,哪里有往日的半点风骨,可他却浑不在意··忽然东门主的动作一僵,慢慢将一物拽出了河面。
最先出来的是一只空洞的头骨上,然后是身子,再是腰腿,最后是脚……这是一具纤瘦的白骨··东青鹤带看了须臾,目光缓缓而下,在其周身都一番探看后,落到左边的手骨上……·那里正环着一条长鞭,自滑下的泥水间依稀可辨出其上的色泽原本该是艳丽的金红……·……·东青鹤,你我相遇本来就是一场大大的错误,我们是不一样的人,事已至此,不过是一切回到原本该有的位子而已……·东青鹤,你老实的告诉我,我做了那么多不该做的,你的心里是不是也有厌弃过我·东青鹤,永远太远了,我看不到……·……·那一刻,始终挺着的背脊终于一软,东青鹤摔了下去。
**********·吴璋近日有些忙··天仕楼作为修真界几大门派之一,也许他的修为同东青鹤还有无泱真人比要差上那么一些,但是天仕楼的防御结界却是除了青鹤门和偃门外最为出类拔萃的。
上回幽鸩搞得那个墨鸦阵,虽然吴璋也被诈了出去,但是楼中耗损却远比青鹤门要少多了,只因青鹤门结界靠得是东青鹤,靠得是其他长老,靠得是人,而天仕楼防御或在修真界中的地位,靠得是法宝是神兵,是吴璋的无数宝器,那些东西布下了便轻易不受外物所干扰,所以幽鸩那些计谋对他来说,用处不大。
不过作为一只出了名的铁公鸡,又坐拥无数法宝,吃一分亏在吴璋这儿就能抵十分,上回的阵法多少也让天仕楼失了几个弟子塌了几座房屋,这可让吴璋气得不轻,所以东青鹤提议要剿灭那魔修,吴璋难得举了双手双脚同意。
这段时日他就是在准备届时作战要用的法宝,一定要杀那偃门一个落花流水··不过贵人事忙的吴楼主多少也听闻到了好友的近况,他了解东青鹤的脾- xing -,看似随和温雅宽量待人的男子,实则执着多思,有些事儿他可以退,有些事儿却半点过不得线,若换做别的吴璋还能劝两句,但在情之一字上,神智清明通透的吴楼主觉得轮不到任何人置喙,所以他才迟迟未有出现多嘴。
只不过昨夜在入夜山中发生的一切不过半刻就已传遍了整个修真界,吴楼主一听之下这回坐不住了,直觉告诉他大事不妙,所以等天一亮,他就难得捎了点礼品亲自登门去探望好友了。
结果到了青鹤门吴楼主却扑了个空,哲隆告诉他东青鹤不在,也不知什么时候会回来··吴璋吊唁完了未穷,又瞧着他们脸上一个个跟被人抽了压箱底似的脸,不禁也跟着摇头大叹。
东青鹤能去哪儿呢·其实想也知道··但去把人追回来,又能不能把心把魂也一道追回来呢·吴璋觉得难··他一边伤脑筋一边回了天仕楼,本打算先回去找找看有什么灵丹妙药或是能暂时抚人心神的东西给好友救救急时,没想到才一到门边就听自家的小厮匆匆忙忙的迎了上来。
“楼主,东门主候着您多时了”·吴璋由着小厮引路,却并没有向主殿行去,而是一番兜转来到了后山的一处偏门前,在那里他看到了让他惊讶的东青鹤。
只见平日朗如日月的男子此刻却呆坐在一块大石上,一身污浊,长发散乱,要不是那张脸还能辨认,吴璋都要怀疑自己的眼神了··然而不等他说话,那头原本还在愣神的东青鹤就站了起来,吴璋这才发现他的脚边竟摆着一只巨大的木箱。
“青鹤”吴楼主吓到了··“吴璋……”幸好东青鹤的声音比他的模样沉稳太多,他直直地望过来,沾了泥灰的脸上一双眼还是含着光的,东青鹤说,“吴璋,我有一事相求。”
吴璋看看东青鹤,又去看一边的木箱,以他们的修为其实不用开箱就能察觉出里头放着什么,尤其是像吴璋这样洞悉力极深的视物高手,那股萦绕着毒雾的浓浓死气,哪里能瞒得过他呢。
吴楼主眨眨眼,低叹一声:“你想要什么,青鹤”·东青鹤说:“我想用你的天相湖来找一个人·”·吴璋一顿,他的天相湖可看前世今生,但却无法起死回生。
吴璋和东青鹤对视须臾,这句话却在对方执着坚定的目光下吞了回去··“好吧……”·第一百十七章 ·仙侠修真复仇虐渣前世今生·天仕楼中有一处地界有些像青鹤门中的火部, 避影匿形一石门, 比起火部来却更小更不起眼。
吴璋在应下东青鹤后便独自领着他来到了门前,手中成诀念念有词半晌, 石门便打开了一道··两人走了进去, 里头十分黢黑, 弯弯绕绕隐隐绰绰,行了足有半盏茶, 终于在一处偌大的石室中停了下来, 放眼望去室中一片空荡,只除了正中有一汪半干不干的小水潭。
天相湖, 听来十分辽阔浩渺之意, 实则却不过这般大小·但别看那物其貌不扬, 传言这湖可窥前世晓今生,乃天仕楼代代相传的隐秘至宝,也不是谁来都能得见的,就好像当日的花见冬, 那样好言好语好物相赠却不过才换来吴璋一时半刻的大发慈悲, 让其惊鸿一瞥, 最后还是被不耐的赶了出去。
此刻,吴璋站在水潭前,转身看了眼抱着木箱眸光微动的东青鹤,将对方说得那句话轻轻重复了一遍··“你想用我的天相湖找一个人……”吴璋叹气,“青鹤,你可记得, 九百年前你来寻我,也是说得这句话。”
东青鹤的视线沉沉的落在吴璋身后的湖内,听他此言方看了过去:“我记得……”他边说手边轻轻抚过怀里的箱体··那时他也是失去了这个人,他上天下地用尽一切法子只想得到对方的消息,自然不会放过好友这般的至宝,可是恁东青鹤在这里如何探寻,看到的除了一片漆黑外,什么都没有得到,最后只能再寻他法。
吴璋摇了摇手里的折扇:“天相湖虽有异术,却只能探得本人的前世今生,且能从中知晓什么全凭机缘天数,即便你心有执念,可若是时机不对……也未必能得偿所愿。”
东青鹤眼睫一动,颔首:“我明白·”·话已至此,东门主脸上的神色依然不变,吴璋也没了法子,他只能道:“那好,我……在外头等你。”
说着,吴楼主最后再看一眼那木箱,轻轻地退了出去,石室的门也在他背后合上了··被留下的东青鹤一人而立,在原地站了片刻才缓缓来到潭边,将手里的木箱小心的放在岸边,然后一腿曲起,掀开袍子在地上坐下了。
石室中镶嵌了一排的夜明珠,莹莹珠光下潭水随着那流风微微晕开了一点涟漪,泛出绚丽的色泽,明明是清透纯澈的水,一眼望去却半点看不到底··东青鹤伸出手来向那湖探去,可眼一瞥又瞧到自己满手的泥泞,他正要抽回擦拭,指尖却已无意沾到了水面,忽然有些什么从面前一晃而过。
·东青鹤呆了下,一时有些分不清真假,他看看手掌,又看看那湖,最后一咬牙将手浸没到了湖中··他已想好了自己此来该梭巡些什么,他怕自己看不到过去全貌,所以东青鹤只想回头再探探当日二人去到地府时的种种,除了筑下结界的孤山之外,这天下还有何处能有- yin -司的入口。
然而当那掌心被天相湖的湖水所浸没的时候,东青鹤的眼前只觉猛然一黑,恍惚着再亮起时却只觉周围灿光刺目,身边再没了那石室,只有恍惚颠倒的梨白碧绿,和一双又大又圆的眼睛。
那眼睛眨呀眨,眨呀眨,扑闪扑闪比之天仕楼内的夜明珠更璀璨明亮,正好奇的看着自己··忽然那眼睛弯了起来,发出一片咿咿呀呀的含糊声,东青鹤再细看,发现他竟是个刚会走路的小娃儿。
小娃儿的喊叫引来了一边的仆从,仆从一把从后头将他抱住,小声的诱哄:“小少爷哟,不能过去,瞧地上那人多脏呀……”·东青鹤动了动嘴巴,意识到自己竟说不出话,然后他听见身后响起一个男子沉稳的嗓音。
“你们既千里跋涉前来投靠,我常府自没有将人拒之于外的道理,自此便住下吧……来人,快把这小公……小哥儿扶起来,给他们准备间卧房,还有些吃食……这一路怕是饿坏了。”
“谢、谢谢常老爷,谢谢常老爷……”一个苍老的声音连忙道··“饿……饿……”·清脆软糯的娃娃声蓦地取代那一叠声的感恩戴德,又一次炸响在东青鹤的耳边,他抬眼见到那小孩儿又跑到了自己跟前,嘴巴忽然一温,低头就见对方手里正抓着一只剥了壳的鸡蛋认真地要往他的嘴里塞。
“吃,吃……”小娃儿撅着肉嘟嘟的嘴巴,大方的说··东青鹤这才觉着自己饥肠辘辘,可不等他张口,那小孩儿就又被人拽走了·仆从捏着他粉雕玉琢的脸,心疼道:“少爷,那可是你的点心,哪能给别人,算了算了,我们不要了,不凑这热闹了,回去让厨房再煮两只”·像是怕他又捣蛋,仆从在向一边禀明了一声后就抱着那孩子慢慢走远了。
东青鹤只见那小孩儿趴在仆人的背脊上,一双大眼仍然好奇的看着他,五官虽然稚嫩却依然瞧出了熟悉的轮廓,发现到东青鹤的回视,小孩儿对他咧开了一个大大的笑来,几颗小乳牙在嘴巴里若隐若现。
只是他手里的鸡蛋却一个不察掉了下来,咕噜噜滚到了东青鹤的面前,雪白软嫩的一片被蒙上了污浊的脏灰……·“嘉赐……”·东青鹤听见自己殷切的低唤,然而让他意外的是他出口的声音也是一个孩子……·虽然曾经东青鹤极力否认过当时在行客山时自己在那幻境中所视的一切,可东青鹤后来也明白,其中不少经历未必是假,不过只是片面而已。
就好比这常府,又好比自己再一次成了一个叫“连棠”的男子,只不过这一回一切的一切都像是被被抽去了蒙面遮挡的纱帘,将隔断的离岸用水流串联,让东青鹤彻底看透了整个故事……·连棠身背重任隐于这商贾人家,和一个叫常嘉赐的孩子自小形影不离的长大,看似平静的常府底下波云诡谲,看似顺遂的前路也暗藏危机……当年连棠就有所察,更何况是早就历经千帆的东青鹤。
他将这家底殷实的府衙兴衰看了个一清二楚,也将那二人之间的竹马情谊尝了个了然入骨··仙侠修真复仇虐渣前世今生·眼前一日一日长大的是让他陌生的常嘉赐,却又无端的觉得熟悉,回头想来,东青鹤记得,原来他的目光像透了初初入门时会轻轻喊他“师父”的凡人少年……原来那从来不是凭空作伪,又原来那无邪纯稚的模样真真在那双眼眸曾长久驻留过。
可为何……最后却不见了呢·直到东青鹤遇到那个游道士,直到他亲历了对方- yin -错阳差摆下的阵法··东青鹤终于明白了。
养魂阵……·他看着在阵中翻滚嘶吼的常嘉赐,感受眉心压抑绝望的剧痛,当两人最后自其中脱困时,东青鹤在常嘉赐虚弱的眼瞳中一下就发现了一闪而过的艳红。
那一刻,东青鹤恍然大悟··是什么让那个不谙世事的少年不复存在··那红光闪烁的眸子那般的让他熟悉,当年在囚风林中花浮对那蜘蛛精幼儿下手的时候、常嘉赐用络石鞭要取他- xing -命的时候、常嘉赐在混沌再出用天罗刀指着他的时候……等等等等,还有阵中的幻境里,每一世常嘉赐要作恶时,他的眼瞳中都有这魔魅浮动……·这便是缘由所在·常嘉赐说这不是魔气,他对了,他说这是他天生为恶,他却错了……·东青鹤想到当日常嘉赐说这些时咬牙切齿眼眸深沉时的模样,一刹那只觉心如刀绞。
常府败了,连棠远走京城,东青鹤没有亲历常嘉赐所受之罪,但是他却能猜得到,然而猜到了和看到了却又有所别,当那个少年面目全非的站到自己的面前,当在城外的溪边寻到他满是伤痕的尸体,故事中的连棠,故事外的东青鹤……胸口都像被人剜出了一个大洞。
向来责己重待人轻的东青鹤那一刻难得生出了极重的自厌感,他一边悲伤一边却快意的看着连棠的痛苦,直到他孤苦绝望的死去··东青鹤以为这也要像那幻境一般匆匆结束一世便要来到下一个轮回,却不想他随着连棠一道入了黄泉,又在其中遇到了一个意外的人。
鬼差说他一生向善,下辈子可再投个好胎,这话被当下的东青鹤听来只觉何其讽刺,他终于明白当年师父对自己说过的话··长灯真人曾言:“青鹤,你天赋过人,却执念太重,我无法领你入道门,你自修行去吧。”
当时东青鹤不懂,这么些年来他其实都不懂,什么执念他在执着什么可是此刻,他忽然懂了··恶有执念,善,自然也有……·东青鹤浑浑噩噩的跟着鬼差走,行到半路却被几声低喝拉回了神思。
就见一道白影在前方疾跑,几个鬼差在身后追着,而领着连棠的鬼差见此,自然也上前相助··东青鹤心头一动,恍惚上前,却同那白影撞了个正着··对方长发披散,死气缭绕,一看便是和自己一般的游魂,可不同的是那人还带着满身满脸的伤痕,形容更是几乎模糊难辨,仿佛受了很大的酷刑。
·眼见对方要栽倒,东青鹤顺手扶了那人一把,那人恍惚着看来,原本一片死寂的眸子忽然有了异动··“连棠……”只听一声低唤自那人口中响起。
连棠一呆,细查片刻猛然惊讶,将她认了出来··“嘉熙……小姐”·第一百十八章 ·常嘉赐死后, 连棠又多活了十年, 而比常嘉赐更早入黄泉的常嘉熙却为何还在此地迟迟未离并且一身的伤她为什么没有去投胎按鬼差那善恶终有报的意思,她完全能投个好人家。
连棠不解地看着常嘉熙, 不过下一刻对方就被从后头追来的鬼差给狠狠的压倒在地, 一柄尖利的长钩从那魂魄的背上毫不留情的狠狠扎下·鬼差怒道:“狱内重犯私自逃离, 罪加一等,私入双生林, 罪加一等”说罢就要用手中染着火的链条来捆常嘉熙。
“不可”连棠见此, 直觉便要帮忙,却被另一个鬼差牢牢挡在了前头··常嘉熙虽不停挣动, 疼得本就狼狈的模样越发扭曲, 可她竟半点不顾, 只狠狠向此地瞪来,叫道:“连棠……你不用管我,嘉赐……嘉赐这么多年也在狱下受苦,你要救他, 你要救他……”·连棠一怔, 探出的手一时僵在了原地。
常嘉熙视线模糊, 她看不清连棠的脸,但是她像是猜到了对方此刻心内的颤抖··“我知你心里有怨,他做了错事,累你至此,可我……还是求你,求你别丢下他, 连棠……你知道的,嘉赐不是那样的……你知道的……”·鬼差一把抽出那长钩,在常嘉熙肚子上留下了一个碗口大的血洞,疼得她痛苦不止,滚烫的火链紧接着加诸在她的身上,明明只余魂魄,连棠却也好似听到了那被烧焦的滋滋作响之声。
“嘉熙……”连棠奋力上前,可区区凡魂哪里能同鬼差相争,一个转身就被对方用力掼倒在地,彻底制住·连棠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常嘉熙被破布样的拖走,可那双透出乱发的眉眼却出奇的坚刃闪亮,仿佛带着如山一般的希冀。
常嘉熙不停的嗫嚅着:“连棠……我尽力了……以后,只有你能救他,只有你能……你别放弃他,求求你……十辈子太长了……嘉赐一个人不行的……他只有你了……只有你了……求求你陪着他……”·直到那身影幽幽消失在那头,连棠的耳边却还是反反复复地回荡着这几句话,常嘉熙的语调仿若泣血,一时竟比鬼差紧扼得力道更加逼人。
良久之后鬼差才放开了他,对方拍着袍子站了起来,冷冷看着他说:“谅你乃是初犯,此行不予追究,赶紧上路吧,不然你也要同她一道关入炼狱界受罚了·”·仙侠修真复仇虐渣前世今生·连棠还有些呆:“她之前有何过错……要入那地方受罪”·鬼差一把将他拽着向前:“代人受过也是过。”
连棠想问常嘉熙是代谁受过,可话到嘴边又一下子明白了··二人已是行到渡口,只见眼前横卧一条黑洞洞的大河,说是河却水流无声,偶尔溅出的水珠像是活的,滑腻冰冷,令人生寒。
迎面黑雾中茫茫驶来一艘小船,鬼差抓着人要上船,连棠却扭头盯着一处不动了··“那是什么”·鬼差瞥了一眼,就见黢黑无垠的幽冥道前隐约闪过几丝莹莹光点,碧蓝、银白,金橙,点点交错,不过转瞬却又寂灭了。
“与你无关·”鬼差道··连棠却在那疏忽而至的光晕下看清了那处的模样,那儿竟有一片林子在这处处荒凉死气满溢的地方除了彼岸花外竟还有旁的活物·连棠想到方才常嘉熙便是自那方向跑来,而抓她的鬼差说她私入双生林。
双生林是什么地方·鬼差看不得他这般磨叽,自然又要伸手来擒,这回连棠却忽然猛烈挣扎起来··鬼差一脚已踏上了船,一时有些措手不及,脱手被连棠逃了出去,只不过很快就又被抓了回去。
连棠却没轻易罢休,本就波澜起伏的河面,小小的船儿摇摆颠簸,为躲鬼差的连棠一个不察,在鬼差的怒骂下,他大半身子跌出了船外,一下浸没到了湍急的黑河之中··一刹那间,天旋地转,万物颠覆……·连棠,不,东青鹤只觉自己的五感被黑河扭曲,身子的每一寸也都被撕裂开来,一阵混乱作呕后,他猛然睁开眼,发现自己竟回到了石室中,而手下的天相湖也在跟着翻腾。
不知是否如吴璋所言,这天相湖虽是至宝,却也只能凭机缘窥得一隅,于是在匆匆度过一世后他就回来了,可那钻心的痛处却是仍在东青鹤的体内,不知是否由那痛感牵引,东青鹤的眼前仍依稀飘荡着断断续续的画面……·画面里他在阵中翻滚,幽幽的绿光笼罩了他的周身,东青鹤本以为他又尝了一遍游道士给他下的养魂阵的滋味,却不想那阵内映出了一圈一圈熟悉的符文,符文不停旋转,像一把利刀,将东青鹤整个人从中间狠狠劈开,伴随着琉璃样的清脆碎裂声,瞬时,有什么东西自他身体内被剥离而出,是一个同自己极像的人形……·那是……那是当日自己闯入- yin -司地府时的场景,那个阵……那个声音……那个人形……又是何物·不待东青鹤想透,紧跟着画面又是一转,仿佛水面逆流一般,无边的血色向他蔓延而来,血流过山又漫过河,最后汇到了一个人的身下,那人不停在变化着,一眼便是一世,一眼便是一种死相,刺杀、斩首、凌迟……不同于在行客山的幻境所见,那惨不忍睹的痛苦此时全凝到了另一张脸上……·忽然,一切画面一切痛苦一切波澜又像潮水般顿消褪去,只有那张被留下的脸慢慢张开了眼,深深望了过来……·东青鹤趴伏在天相湖边,不停粗喘地看着湖面上……自己的倒影。
良久的静谧中,传来一声恍然大悟的长叹··“养魂阵…十世相克…三魂镜…善恶分离……”·……·吴璋一直默默地站在石门外等着,他本以为东青鹤至少也要在里头待上个几日,然而天才刚亮,那门竟缓缓打开了。
东门主站在一片- yin -翳中,半晌才走到了晨光下··他面色有些清虚,眉眼却是平静的,平静得像是神魂都离壳了··吴璋想问他可是如愿了,却被东青鹤先一步道:“多谢……”·那话说得深沉如水又缥缈如烟,一时竟让向来惯于洞察人心的吴楼主辨不出东青鹤的心来,也辨不清他究竟在湖内看到了什么。
眼见对方抱着木箱就要离开,吴璋忙问:“青鹤,你去哪儿”·东青鹤顿了一下,回头道:“青鹤门·”·********·门主回来了。
这人才刚到,消息便传遍了八部·早已候了一夜却不敢外寻的长老们听着连忙就要涌到片石居去,可那守门的弟子却道:“门主没朝那儿去·”·“他去哪了”慕容骄阳急道。
那弟子挠挠头,指了指他:“去长老您的辰部啦·”·待慕容骄阳赶到新落成的藏卷阁前就见一个少年插着袖子满脸焦急的站在门前,见了他连忙苦着表情凑了过来。
“慕容长老……门主他……门主他……”·慕容骄阳剑眉一竖,抓着鱼邈道:“门主怎么了”·鱼邈涨红了脸,半晌憋出一句:“门主进了藏卷阁啦”·慕容骄阳眯起眼,暂且压下怒气问:“他跟你说什么了”·鱼邈道:“他说……让我守在这儿,谁都不准进去。”
“他进了藏卷阁……是要找什么”慕容骄阳疑惑··鱼邈也疑惑:“他问我……呃,有关- yin -司地府的典籍在哪儿,那东西同炼器炼兵关系不大……算是外卷野集,以前都放在北面室中的,但是许多都被上回那场火给烧了,只留下了一些……”鱼邈自进了辰部大半时间都在这儿磨叽,倒是对这里的书十分清楚,不过鱼邈说了后,东门主还是执意前往,并且吩咐了在他出来前谁都不得打扰。
- yin -司地府·虽不知东青鹤意欲为何,可慕容骄阳想到眼下何事何人同那地方关联便忍不住跟着忐忑··连鱼邈都发现了,忍不住呜咽了起来,“地府……门主要找地府的消息,难道嘉赐真的……呜呜,门主一定很伤心……呜……门主要干什么他要救嘉赐吗,嘉赐……”·仙侠修真复仇虐渣前世今生·“不许哭”慕容骄阳低喝一声,见鱼邈的眼睛反而更红了,气得抬起袖子使劲抹他的脸,“然后呢,他还问了你什么”·鱼邈被擦得面皮都发了红,也不敢挣扎,只可怜兮兮的憋着抽噎道:“他、他还问我……以前有谁来过这里找那些书。”
鱼邈到门内不久,到辰部更不久,他哪里知道··可是此话一出慕容骄阳却想了起来,的确有那么个人多年之前也曾经勤快的往返于他部和门内别处,慕容骄阳从未在意,但是如今再忆起才觉得蹊跷。
鱼邈呆呆地看着若有所思的慕容长老,问:“长老想起来了吗”·慕容骄阳半晌点了点头,低叹道:“沈苑休……”·第一百十九章 ·东青鹤进了藏卷阁, 且不让人入内打扰。
慕容骄阳便只能在外等着, 这一等就是一日一夜··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慕容骄阳没动, 那辰部的弟子就不敢上前·此时一直随在他身边的鱼邈没有眼色的走过去询问对方来意, 然后又跑到慕容长老身边传话道:“长老, 守门的弟子说……禄山阁、天仕楼、止契山、游天教……还有很多门派都已经在门外候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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