诛鹤 by 柳满坡(下)(5)

分类: 热文
诛鹤 by 柳满坡(下)(5)
·今日便是几大门派谋划已久的讨伐偃门之日,众人原定都会聚集于此, 然后由东青鹤所领, 一道将那为祸嚣张的恶贼铲除··结果这门主还在里头半点都没出来的意思,鱼邈搓搓手, 又偷偷去瞄慕容骄阳森冷的侧颜。
慕容骄阳蹙眉等了半晌, 日头已高高挂起, 今天的天气格外的好,那明艳的赤阳一反冬日的常态竟有些火辣辣的照耀而下,扎得人周身焦灼··慕容骄阳忽然提了提脚,鱼邈以为他终于忍不住要上前去催促门主的时候, 慕容竟然一掀袍角返身向辰部外头而去。
一见他走, 早已准备多时的弟子们全都齐齐跟上, 哲隆也一道,破戈要管理门内事务并未相随,只看着他们一行人去往了霞举殿外··无泱真人他们远远便见得浩浩荡荡的来人,只当是等来了东青鹤,结果一看竟是一霞明玉映的少年在前带路,虽认出他为辰部的慕容骄阳, 可在场的哪个不比他辈分大,于是纷纷开口问询东青鹤的踪迹。
慕容骄阳负手而立:“门主让我们先行,他稍侯会到·”·幽鸩残狞凶暴,由其一手创立的偃门更是多厄难测,说是虎狼之地也不为过,加之上回幽鸩扫荡一般挫伤了那么多门派的实力,虽让人愤恨却也让人胆寒,此番集结诛杀,众人自然想出气报仇,可前提便是这事儿是由东青鹤来牵头的,有修为滔天的东门主坐镇,这偃门对付起来才显得没那么难如登天,可眼下慕容骄阳却说东青鹤暂且不和他们一道这一下就浇熄了不少人燃起的勇气。
“东门主去哪里了”那羊山派的长老叫道··慕容骄阳不言··对方又问:“莫不是……受了什么牵制亦或是有旁的牵挂耽搁了”·他这话问得有心人都能听得出什么意思,两日前常嘉赐殒身于入夜山的消息此刻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以东青鹤和对方之前那说不清道不明的干系,他的心境必然不会好过,很容易便让人联想到对方因此魂动神伤无心出战。
慕容骄阳听罢目光猛然冷下瞪向那说话之人,明明是一张芙蓉面,眼内- she -出的气势却深重逼人得让那长老惊了一跳··“我青鹤门向来堂堂正正,东门主更是万事身先士卒,何曾有过退缩游移有些人便是不信自己的良心,也该信东青鹤的良心你们这‘大派’不是才瞒着我们门主- she -杀了一个罄竹难书的大恶之人吗,怎么遇到偃门魔修反倒发怵了”慕容骄阳说话向来直接尖刻,半点不因对方身份而有所留情,说罢也不看那面如菜色的羊山派长老,转向无泱真人拱了拱手。
·“阁主,偃门为祸天下乃这天下之事,修真界之事,你我或众人之事,并非我门主一人之事,然而这些年来,门主一肩扛下了太多天下之事,他还未得道,也未飞升,他终究还不是仙,这几天门内诸事繁多,还有亲近之人故去,请阁主和各位掌门容他一些时间,门主自有分寸。”
慕容骄阳声如脆玉,却字字沉稳,透出的眸光更深重触心,让无泱真人听了频频点头··一边的吴璋也道:“这偃门如此大肆作恶,有没有东门主都需剿灭,且之前东门主已有所布置,那囚灵阵也已绘成,这还不能行,那就怪不得别人,只能怪自己了。”
吴璋又看向慕容骄阳:“慕容长老自始至终都随同门主一道,此番就由长老代为布置,可好”·慕容骄阳修长的身姿又挺了挺,颔首:“可以。”
无泱真人允了,天仕楼楼主也信他,旁人也就说不上什么话了,于是众人各自浮云纷纷向偃门进发··慕容骄阳正和真人说着话,忽然余光瞥到什么,脚步一顿,由其他人先行,自己则回过头去。
鱼邈大概是去找他的剑了,此刻匆匆忙忙而来跟着大家就跑,没想到前头却挡了一个人··慕容骄阳说:“你留下·”·鱼邈怔楞:“我、我……辰部的大家都去啦。”
慕容骄阳俯视他:“那也轮不到你·”·鱼邈对上他不屑的目光,不由红了眼睛,脚步却真的不敢上前了··慕容看着他,忽然又伸出袖子来擦他的脸。
鱼邈以为对方定是要下气力,结果那滑到眼下的动作却是轻轻的··鱼邈听见眼前人轻哼了一句:“不是因为你笨……”·鱼邈茫然,却不知说什么好,只能道:“长老……我以后会好好学本事的,下次一定跟你一起去打魔修。”
“笨蛋·”慕容骄阳还是没忍住骂了他,回头就走··“长老……”鱼邈急急忙忙抱着剑追了几步··仙侠修真复仇虐渣前世今生·慕容骄阳回了回头:“知道了,会……平安回来的。”
话落,一道白光自原地直窜云霄而去··……·偃门地势广阔,本该遥望便一览全貌,可幽鸩也知自己成了众矢之的,故而早早便在外设下重重防御幻境。
众人才到半轮峰就看那前方黑雾迷蒙,山道崎岖难测··慕容骄阳自己就对各种阵法颇为精通,一边还有云蚕子在,故而两人一同在前方开道,其他人则消除沿路的阻碍。
虽然已有防备,可行到半处却还是被埋伏了,只见他们不小心走到了一处断崖边,云蚕子正要让大家回头,那涯下就传来一片嘶吼,紧接着几簇暗影便自四面八方急窜而来,停下一看竟然是梼杌、祸斗还有穷奇等凶兽,足有几十只,一如那回他们去行客山搭救无泱真人一般·只是这次,他们的身边没了东青鹤……·有些修士已吓得失了冷静,一见那东西靠近就拔剑相向,可这些穷凶极恶之物岂是那么好对付的光是当年闯入常家村的一只梼杌,那徐风派的弟子还是靠半伤的沈苑休来将其拿下的,此刻面对那么多魔物,不少人几乎没有招架之力。
眼见穷奇兽一掌拍来已经撕开了三四个人,几位掌门对视一眼,立马让那些修为一般的小门派各自结阵,自己则冲到了最前头··慕容骄阳挥着一把烈火长枪,一个摆手便刺穿了一只祸斗兽的眉心,他一边在空中翻转,一边用枪头在地上勾画着什么,雪白的长袍在风中就像一蓬飘散的花瓣,手中的枪穗却像烈火一样的蕊心,左突右刺间便挑落一只只凶兽。
将一只梼杌开膛破肚后,慕容骄阳双脚一落地,防御阵法已是绘成,红光自正中释放,将羊山派一干狼狈的人裹覆在了其内··而那头也同样绽开了另一片深蓝,遥遥看去是无泱真人的结界。
真人一边吩咐禄山阁弟子继续摆阵,一边转头叫道:“此地交给我们,你们继续向前吧·”·慕容骄阳知道他们已耽搁了不少时间,于是和吴璋他们对视一眼后,便先一步朝偃门而去。
只不过才走出半轮峰却又遇到了阻碍··站在眼前的乃是一个身形伟岸的大汉,其头大如斗,面目狰狞,手拿一把巨斧,身边则跟着密密麻麻的魔修··不少人一见他便知对方的身份了,偃门有四位长老,赤苑方水合被常嘉赐和沈苑休所杀,墨苑宣鹰和白苑李汤则是死在上回墨鸦阵攻击青鹤门一战里,而眼前这位便是门内另一位长老,碧苑的周山河。
周山河满身蛮力,身量比之哲隆竟还要高出大半,看到他们二话不说就冲上前来,步伐踏地间竟有种地动山摇之感,一斧劈来,地上竟裂出了十来丈的深坑··哲隆见此,也祭出自己的巨锤和对方战到了一处。
而那些魔修则同青鹤门的众弟子交起了手··慕容骄阳抬脚踢开了几个企图欺近的魔修,斟酌了眼下的形势,果断让哲隆和门内弟子垫后,他和吴璋等人仍是向幽鸩而去。
终于一行人来到了偃门处,本以为此地定也是机关重重,甚至已做好要将这门内每一寸翻过来也要找到幽鸩的打算,却不想人才一进去,就看到一个男子负手站在远处,他一身黑衣,身姿挺拔,就算头戴青面獠牙的面具,那周身的气势也能让人一眼便可知对方的身份。
竟然就是幽鸩·偃门主不躲不藏,就这么站在大门口迎接这些前来剿灭他的大军,且只有一人·众人不由惊骇狐疑。
幽鸩想是听到身后的脚步,只是侧了侧头就迈步向前走去,他步伐幽幽,竟显出一丝悠然来··“要不要追”游天教的长老问··慕容骄阳未动。
他不动,吴璋也没动,云蚕子便也不动,于是所有人就看着幽鸩一点一点行远··众人最忌惮的莫过于偃门的囚灵阵和幽鸩,幽鸩独身在此,没有帮手,不知是不是把人都派出去阻挡他们了,就算还剩一些应该也没有多少了,而囚灵阵……只要抓住幽鸩,那阵法还用怕吗·眼看着人都快要走出视线了,不少人自然开始蠢蠢欲动起来,总不见得真这么把人放了吧那他们来此所为何事而他们那么多人,幽鸩不过一个,还真怕他不成·于是提气的提气,拿武器的拿武器,一人动,多人动,一时间无数道气流自多处向幽鸩袭去·幽鸩头也没回,就在那刀剑就要往他背心扎上时,幽鸩却忽然停了下来,缓缓低下了头。
不好·一直盯着对方的慕容骄阳心里大叹一声,刚想出声阻止,一片刺目的金光已经猛然从地上炸起,将随在幽鸩身后的人全部拢在了其中·一时间那光束耀眼的几乎难以视物,慕容骄阳用了好一会儿才分辨出原来地上有符纹在转动·囚灵阵吗·不,不对……那是什么,为何有种说不出的熟识之感……那诡秘的图腾,东南西北四点灿光乃是四个阵眼,织出了一张坚韧不破的网,将人牢牢困在其中……·一边的云蚕子和吴璋也似有所觉,两人面面相觑,不由向慕容骄阳看去,就见对方忽然之间变了脸色。
“慕容,这阵法……”·慕容骄阳怔了良久,才低喃了一声:“你们不记得了”·吴璋茫然,云蚕子思忖半晌,也跟着瞪大了眼睛。
“有一个人也用过,我们都看见的……”慕容骄阳道呐呐道··“烈火滔天,威力无边·”云蚕子也道··慕容骄阳颔首:“这是烧死混沌兽的……玄天降魔阵。”
当日东青鹤使出这一招可谓震惊天下,可为何幽鸩竟然也会·第一百二十章 ·玄天降魔阵的业火烧起来有多骇人, 当日混沌巨兽那一役不少人可都是亲眼看在眼里的, 不管幽鸩这阵法是从哪里偷得师,若真被他燃起来, 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仙侠修真复仇虐渣前世今生·唯几没被困住的人自然要想法破解, 可不等他们细思, 眼前的又一变化让众人瞧得目瞪口呆··就见幽鸩终于慢慢转过了身,他口内成诀, 周身黑雾弥漫, 在慕容骄阳等人的注目下忽然身形一个闪烁,待到再看, 眼前竟然……又出现了一个幽鸩·分神……化影·这……同样也而是东门主用过的绝技·只不过幽鸩并未像东青鹤那般一时化出三四个出来, 他只多了一个影子便不再动作了, 可一个幽鸩就已经让人焦头烂额了,两个幽鸩……不是更断了他们的活路吗·好在惊讶归惊讶,慕容骄阳他们还算镇定,他同吴璋、云蚕子交换了一个眼神, 知道箭在弦上, 他们必定要抢在幽鸩催动阵法前将其拿下·于是不待幽鸩出手, 慕容骄阳忽然挥了挥袖子,一瞬间,阵外的几人各自向不同处飞去。
云蚕子的修为一般,所以由他先去寻法子破阵,而慕容骄阳则和吴璋一道把那两个幽鸩给拖住,至少也要拖到其他的修士前来增援才行··于是一人扬扇, 一人提枪,倏忽间就同幽鸩战到了一起。
幽鸩不愧为偃门掌门,他甚至连兵器都没有用,赤手便牢牢接住了慕容骄阳的枪柄,那一瞬间,慕容骄阳对上了那双面具下的眼睛,乌黑的,深邃的,冷冽的,明明满是魔修的凶煞- yin -鸷之气,可慕容骄阳竟然被看得心口一震,一种奇妙的感觉自幽鸩的身上向他笼罩而来。
像是莫名的熟悉感……·不过仅只刹那而已,眼看不过几个回合,一边的吴璋就已经被幽鸩压制的颇为吃力,慕容骄阳连忙收起纷扰的神思,提气又自侧边向幽鸩袭去。
身形一分二,修为自然也跟着一分为二,慕容骄阳平日向来自视甚高,除了东青鹤他自觉这一身功夫并不比那些大派掌门要差,甚至只要再给他些年岁修习,他总有一日也能比肩门主,却不想眼下被一个只有五成气力的魔修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这实在欺人太甚·慕容骄阳愤恨,手上的速度便快了起来,自小就被赞天赋过人的慕容长老的确出类拔萃,手中的银枪一边舞动一边散出锋利的银光,有几道竟割破了幽鸩的衣衫,若换个人在前,怕早就抵挡不住了。
只不过他快,幽鸩却更快,黑色的身影步伐如电,再又一次避过慕容骄阳的攻击后,幽鸩忽然凌空而起,一个虚晃来到了慕容骄阳的背后,一掌拍上了他的肩头,使得眼前的少年当下就喷出一口血来。
慕容骄阳踉跄两步勉力稳住身子,就听幽鸩道:“东青鹤呢”·两人打成这份上,对手问起旁人,必然就是眼前人不足为惧的意思,慕容骄阳心里一堵。
“对付你这样的宵小,哪里需要门主出手”·没想到幽鸩也是个嘴利的,冷笑道:“东青鹤莫不是上回被那调虎离山吓到了这回怕我又来个釜底抽薪,所以连老巢也不敢离开”·听他说起这事,慕容骄阳更是怒极,回头想来,若不是幽鸩当日布阵攻击各门派,那妘姒长老也不会伤,也不会死,常嘉赐也不会血洗九凝宫,不会同门主闹僵,门主更不会因他受伤,最后失落落魄,以致修为不稳也许连劫都难度,加之未穷,未穷要是修为还在,又怎么会随便丢了- xing -命这一切纠葛的源头就是这魔修的罪孽·“你该庆幸是由我来取你的狗头,不然待门主料理完了常嘉赐的身后事,你的下场便是挫骨扬灰”·慕容骄阳说罢,一矮身闪过对方的掌风,忽的将银枪扔向半空,那东西竟化为一片箭雨簌簌而下。
不知是他这一招使得极其迅捷利落,还是对面的幽鸩被分了心,就见那魔修原本身姿如风,却忽然脚下一顿,身上被几把光箭削出了好几道口子··同时,不远处将吴璋逼得退无可退的分身也一下弱了攻势。
幽鸩却像是毫无所觉一样,他只是猛然向慕容骄阳欺近过来,一把抓住少年的领口低沉道:“你说什么”·这样近的距离让慕容骄阳听出了幽鸩的气息十分急促,他并没有看上去那样沉稳悠然,可是慕容骄阳也没料到幽鸩会忽然失了冷静,挑衅的话是自己说的,但幽鸩这样深沉的角色怎会轻易就被激怒慕容骄阳回头细思刚才自己哪句话不对劲……隐约的像是抓到了关窍。
……常嘉赐·当下慕容骄阳只能想到常嘉赐曾和竹死岛关系匪浅,那岛又是幽鸩门下的,所以两人大概早有渊源,且不管他们是何关系,幽鸩分了神对慕容骄阳来说就是机会。
慕容骄阳道:“你还不知道常嘉赐死了·”·幽鸩发出一声低沉入骨的嗤笑:“是么……”·慕容骄阳直觉他没信,又道:“两日前,入夜山,尸首此刻就在青鹤门,门主亲自把人接回来的……”·慕容骄阳说完,就见那面具下的双眸蓦地一闪,抓着他前襟的手都跟着松了。
而慕容骄阳等得就是那一刻,他舍了那银枪,改而从袖中掏出一把黑金的匕首来,一刀就扎在了身前人的腹上·幽鸩闷哼一声,退开了去··慕容骄阳看着呆愕的对方,又低头看着手里的刀,眼内闪过一丝厌弃。
以往自傲的他怎么会用这般胜之不武的法子,可眼下形势逼人,轮不到他故作姿态,那么多人在等着他救·慕容骄阳不敢想以往身处其位的东青鹤是如何能顶住这样的重担的,但是那一刻,慕容骄阳知道自己别无选择·眼见幽鸩受了重创,慕容骄阳顾不得感怀,手内匕首一紧,再度上前,直取其咽喉,打算一击毙命·然而,面前一瞬神思混乱的魔修却忽然挺直了脊背,他并未在意丹田处的刀伤,他只是直直的看着慕容骄阳,又转头看向远处那用尽法子却无可奈何的灵修,沉黑的瞳仁慢慢泛出了点点腥红和深不见底的戾气。
一声痛哼传来,一边的另一个幽鸩忽然踢飞了吴璋的宝器,转手死死扼住了天仕楼楼主的咽喉,吴璋立时七窍流血,喉骨甚至发出艰涩的咔咔声··仙侠修真复仇虐渣前世今生·慕容骄阳一惊,正欲上前营救,脚下的银枪忽然发出嗡嗡的铮鸣,地面的碎石细沙都飘浮而起,本已渐暗的金光重新炽盛,图腾则开始一点点旋转了起来……·幽鸩开启了……降魔阵·于此同时,几丝极轻的咔咔声响起,幽鸩脸上的面具出现了裂痕,一阵凉风拂过,随着魔修身上流沙一样蔓延出的厚重煞气,那狰狞的面具忽然碎成了几瓣,砰得滑落而下……·慕容骄阳看着幽鸩向那阵而去,情急之下再顾不得权衡,只持着匕首飞掠而去要阻,可一刹那间,人却猛地顿在了远处。
就见那被摔倒在地的银枪忽然拔地而起,一下刺穿了少年的胸膛,在那雪白的衣襟上开出了一朵鲜艳的血花·可是慕容骄阳却顾不得这伤,他只是双目大张,惊愕的看着前方那转过身来的偃门主,还有他那张如此熟悉的脸……·*********·算上之前的一天一夜,鱼邈在藏卷阁外已经等了快两天了,整个人都累得昏昏欲睡,忽然一个机灵让他惊醒了过来,鱼邈摸着咚咚乱跳的心口只觉有点冷。
他摩挲着两臂想站起来走两步,一抬头却见面前的藏卷阁终于打开门来··东青鹤出来了··东门主进去的时候容色苍白,但目光深重,可此刻再见那双眼睛中却又带了茫然,好像这两日在里头并没有找到他想知道的一切,甚至更糊涂了。
鱼邈心里头担忧那些去往偃门的人,希冀东青鹤能赶快前去相助,可没来由的忆起慕容长老走前的那番话,鱼邈又止住了步子,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门主迟缓地登上浮云向辰部外飞去……·再等等吧,门主一定会赶上的。
鱼邈对自己说··长老他们……也一定会没事的··……·东青鹤没有走远,他只是转而去了星部··慕容骄阳能想起当日有人曾频繁流连于藏卷阁,东青鹤自然也能记起,尤其是在他阅遍阁中典卷,却依然寻不到所惑的时候,他知道自己想知道的东西已经被烧了,而门内有一个也许可以给他答案。
星部的长老秋暮望并没有随同一道去讨伐魔修,但他把星部大半弟子都派去了,所以东青鹤入内的时候竟无人通报··沈苑休正靠在院中的一把藤椅上晒太阳,和煦的日光映照在他青灰的脸上,难得增添了几丝人气。
秋暮望也坐在一边,手里竟端着一碗汤药,仔细的舀起一勺还吹了吹,放到了沈苑休的嘴边··沈苑休默默和他对视片刻,张开嘴把药喝了,然后似有所觉地向门边转过头来。
秋暮望仍是搅着碗里的药汁,直到有人走到身边他才抬起了眼,眼中却神色不变··来人和星部的主人都没说话,还是躺那儿的沈苑休低叹了一句:“门主……”·东青鹤垂下眼,看着那个瘦骨嶙峋的弃徒,眼下的他比自己将其逐出青鹤门的那日还要虚弱。
东青鹤说:“苑休,我有些话想问你·”·他以为沈苑休会犹豫会装傻甚至会推拒,结果对方没应声,开口的竟是秋暮望··“门主允了苑休可以静养的。”
这话的意思就是,东青鹤不该在沈苑休还未好的时候自己出尔反尔的来打扰他··就他平日里和东青鹤的交情,秋暮望还从来没有这样对他说过话,哪怕在东青鹤给了沈苑休三掌的时候也没有,更何况明明他和对方之前还老死不相往来的。
东青鹤却没有对秋暮望态度忽然的转变有何微词,他仍然只盯着沈苑休,眼内有着不容置喙的坚持··沈苑休轻轻推了秋暮望一把,示意他把药放下,他没有问东青鹤想做什么,来意又如何,他只是想了想,像是明了一切般颔首道:“好。”
不过话出又抬起头说:“但我有个要求,如果门主可以应我的话,我会把我知道的所有……都告诉您·”·东青鹤眉间一动:“什么”·沈苑休咳了咳说:“门主一会儿是不是要赶往偃门苑休……也想同去。”
他此时已经快连碗药都端不动了,这时候再去那凶险之地无异于自找死路,这话一出,东青鹤和秋暮望都变了脸色··第一百二十一章 ·沈苑休的提议让东青鹤犹豫, 而一边的秋暮望则是斩钉截铁地不允, 可是沈苑休的下一句便让秋长老当下失了辩驳的气力。
沈苑休轻轻抓住对方握得死紧的手,感叹道:“暮望, 这是我的心愿, 我想……了却他·”·他说得清虚, 却让秋暮望听得牙关咬得太阳- xue -突突地跳,素来坚毅冰冷的男子在对上眼前那张苍白微笑的脸时, 一瞬间竟红了眼睛。
无话可说··只小心翼翼地反握住对方的手, 想用力,却又怕捏碎了什么……·……·于是在缓了近半日之后, 东门主偕同青鹤门星部长老秋暮望和前水部长老、青鹤门弃徒沈苑休一道前往偃门相助。
临走前, 东门主又打开了那只大木箱, 细细看了圈里头安躺的那具白骨,伸手将他腕间的络石鞭取了下来放进了怀里,然后将箱子重新合上了··按秋暮望的意思,沈苑休连浮云都需安稳稍慢, 但沈苑休却催促东青鹤不用管顾自己, 以他对幽鸩的了解, 那头的形势定是不容乐观。
东青鹤也知自己有所耽搁,于是只能加快赶路·沿途他们看到不少死伤,有同凶兽交锋的禄山阁,也有与碧苑长老过招的门内弟子,这些时日各门各派为讨伐偃门有所布置,幽鸩却也不是傻的, 想必在他决议对众人用墨鸦阵的时候就知晓会有今日的结果,于是早早安排下这些阻碍,光魔修和凶兽的数量就着实反将了灵修们一军,最重要的是魔修手段毒辣,一个不察还会被其反吸修为,真真可谓是生生不息,着实让灵修们焦头烂额。
仙侠修真复仇虐渣前世今生·眼见形势胶着,忽然一片飞石从天而降,颗颗如箭,一下就刺穿了大片魔修的胸膛,搅得对方军心大乱,再看天际那站在云端悠悠而来的人,不少魔修脚下一软,心知大势已去。
而相较于他们青鹤门的弟子和其他灵修则松了一大口气··东门主终于来了·哲隆浑身浴血,身边倒着周山河的尸体,他撑着一口气抬头喊道:“门主……骄阳和吴楼主去了偃门,迟迟未归,恐怕……也有一场恶战。”
东青鹤遥望那头,隐约看见云间有赫奕的金色透来,他转头与秋暮望还有沈苑休对视一眼,皆知情况不妙··而随着几人越是靠近,越是被光束刺得难以视物,那熟悉的阵法让善于此道的东青鹤和沈苑休已是觉出了大概。
果然,来到偃门上方,就见那地上被绘制了一个足有几十丈大的图腾在缓缓的旋转,内里燃起了一簇簇的小火苗,惊喊声此起彼伏··“……这是幽鸩画的”沈苑休惊讶的呢喃,“玄天降魔的业火一旦盛起足以烧穿万物,火不灭,阵不止……外人破阵需得费施阵者十倍法力……”也就是说这阵如果是幽鸩启的,有人要想破,本事得比他大十倍。
话落,东青鹤已一跃而下,来到了阵前··阵内烟火四起,烈如滚油,不少道行低微的修士已是被那高热熏得发出又惊骇又痛苦的惨叫,你推我搡乱做一团··而在北面,有一个人颤颤巍巍的坐着,手中持了一柄手臂长的紫玉杵,用尽气力插在了其中一个阵眼处,玉杵被那旋动的阵轮磨得发出卡拉卡拉得刺耳声,杵身都满是裂痕,对方却顶得死不放手,哪怕已是七窍流血,手掌都用力得血肉模糊。
此人抬头,看见了东青鹤,先是露出一瞬的忌惮,不过眯眼又看了片刻,才呲牙笑了起来··“你可……来了……我这法宝虽好……却也有些……支不住了……”而他要是一放手,那业火必然立马就将里头那么多人烧成一团灰烬。
东青鹤大步上前,先在吴璋的背上输了点内力,然后一脚踩住那柄玉杵,让对方脱出手来,东青鹤细查了一番阵后,发现这布阵的手法的确和自己一般模样,但是毕竟是出自两个人,所以自己若要破必然需要极大的气力,可眼下他的修为并不……就算东青鹤拼死解开了,那头还有幽鸩在,东青鹤要是倒下了,怕是反而要被幽鸩得利。
东青鹤手掌一张,从袖中滑出一把黑澄澄的长刀来,他的拂光已碎,这是九凝宫的地网,如今也不用归还了,这般非常时刻,东青鹤便擅自借来一用··他口中成诀,手则在地上化出几个阵法,然后将那刀扔向天际,蓦地金光一闪,地网刀便也似那人一般分作了四把,直直插进了东南西北的阵角。
滚动的阵势一下子就停了下来··“阵解了阵解了”·“东门主……你可来了”·“……快、快放我们出去”·一时混乱的七嘴八舌都自阵中而来,东青鹤顾不得听,只转向吴璋道:“我暂且止了这阵,但此刻最好的法子就是抓住幽鸩,让他来解开,骄阳呢”·吴璋气息急促,回想方才那番凶险,难得眸光有些闪动。
“那魔修本欲取我二人- xing -命……但骄阳被刺了一枪……还是抵死相抗,那魔修被他扎到了丹田,不得已收回了化影,眼下被骄阳引到了别处……只是,只是……”·只是慕容骄阳伤得极重,幽鸩怕是一心要置他于死地,拖了这么久,慕容骄阳很有可能已经凶多吉少。
东青鹤听罢,连忙起身向偃门深处而去·一边的秋暮望和沈苑休也不得不随上··好在东青鹤很快就发现到了那两人的踪迹,一看之下心内一震··就见总是精致俊雅的少年长老此刻一身雪袍竟已尽数染红,身上不知被戳出了多少个血窟窿,发尾滴滴答答不停的往下淌着血,慕容骄阳却一手持枪,死撑着不摔倒,睁着模糊的双眼死死地瞪着眼前同样脸色有些苍白的幽鸩,嗤笑道。
“有没有……东门主……我都能……制住你,你今天……要想离开此地……除非,从我的……尸首上……踏过去……”·偃门门主的表情不怎么好看,像是没料到这少年比自己预料的要难缠,心口都被扎了个大洞了还能不依不饶,只不过在感受到迎风飘来的气息时,幽鸩紧皱的眉头缓缓松开了,眼内黑光一沉,冷冷说了句。
“既如此,那你便去死吧……”·话落,慕容骄阳手里的银枪竟又自己动作起来,疏忽飞到半空,枪头一个调转,这回不再是刺向那些不痛不痒之地,而是直朝他眉心而来·慕容骄阳向来擅于锻剑铸刀,若此生到头来是死在自己的兵器之下,于慕容骄阳可谓是天大的笑话,也是最大的侮辱,他决不允许·慕容骄阳眼都不眨,死死地看着幽鸩,半点没有退缩之意,不知是他坚韧入骨的眼神震慑了幽鸩,还是那兵魂终究无法弃主,眼见锋利处已贴上骄阳的额前,却硬生生的止在了那处,再入不得。
幽鸩见此,有些不虞,索- xing -一手成勾,就打算亲自上前把这扰人的阻碍给了断,只不过这一掌出去却被一道厚实的结界所阻··幽鸩胸口一荡,飞身闪避,看向了忽然出现在此的白色人影。
“呵,可算来了……”·幽鸩勾唇一笑,却衬得眼内- yin -翳更炽··东青鹤心内已做好了准备,可真对上眼前这个人这张脸时,他仍是惊了一跳,更遑论一边同来的秋沈二人。
不过东青鹤很快敛了神思,一手将见了自己终于松气软倒的慕容骄阳推给了秋暮望,一边对幽鸩道:“你把玄天降魔阵解了,我便留你一个全尸·”·仙侠修真复仇虐渣前世今生·幽鸩哈哈大笑:“全尸一个人的魂魄都是散的,要全尸有何用。”
又忽的止了笑,凉津津地看着东青鹤:“不过你的全尸,我却要了,毕竟比我眼下这身子,可要好多了……”·说着,竟先一步向东青鹤而来。
他步伐极迅,转瞬就到眼前,东青鹤不得已只得抬手硬生生和他对了一掌,就像那时在青鹤门一样,当日这一掌震伤了幽鸩的内府,也扰乱了东青鹤的气息,而此刻比当日的探底更沉更狠,幽鸩是抱着要他- xing -命的气力下手的。
一瞬间二人脚下的地裂开了一片,一白一黑的身影各自大退两步··幽鸩猛然捂住自己小腹的伤口,就见那里被震得鲜血淋漓,而对面的东青鹤倒是一派无恙,只深深喘了两口气,目光如电地瞪视过来。
幽鸩看了他的样子却再一次笑开了··“哈哈哈,东青鹤……原来你也不过如此……强弩之末而已·”幽鸩一把甩掉手中的血,慢慢站直了身子,“这就是……所谓的修真界第一高手,所谓的东门主,不过是和连棠一样的废人”·“你说……什么”东青鹤收了惯常的淡然,眯起了眼。
“我说,当年连棠就是个废人,结果,转了十辈子,你和他还是一般窝囊,”幽鸩眼内红光闪动,嘴角勾起的笑容像残忍,又像痛苦,交织扭曲显得格外狰狞,“怎么我说错了吗你看看常嘉赐……兜兜转转到头来在你手中不还是一样的下场不过他死了也好,这世间本来就只有一个常嘉赐,就像,这世间只该有一个连棠一样……”·说到一半,却被袭来的掌风给打断了,这一次是东青鹤先出的手,幽鸩的话像是触到了他心头最痛的那一处,东门主温润如水的脸上一片冷意,他不知从哪里捞来了一把旁人丢下的剑,普普通通的物事,却在他的舞动下闪出一片锋利的流光。
幽鸩在这样凌厉的攻势下也跟着迅猛闪避,一个翻腾,终于从袖中祭出了一把黑金的长剑,两锋相交,只听一声嗡鸣,东青鹤的寻常剑当即便断成了两截··东青鹤虎口一麻,在幽鸩毫不停歇的反击之下,东门主旋身而退,期间瞳仁闪出了璀璨的金色,紧跟着护体金光便炸开了。
东青鹤之前有过两回修为险险爆体,一次是在黄叶林对付魑魅,一次是救常嘉赐硬闯偃门囚灵阵,虽然前后都有凶险,可却远远比不上对付幽鸩要用的修为,幽鸩能赤手空拳陪着慕容骄阳闹上半天,他的道行并不是东青鹤差太远,东门主要真和他交起手来,所需的气力不亚于再打一次混沌,不,该是更甚,而他此刻的身体,对于这样的修为怕是……·可东青鹤却未在意,阵内正焦心等待着救援的诸位灵修就见不远处的门中忽然狂风大作飞沙走石,一黑一白的身影在一片喧嚣中猛然凌空而起,一招一式皆打得地动山摇日月变色,若不是有这阵,怕是这剧烈的动静都能把他们一溜儿的全吹跑了。
众人大惊··然而有细心的在天昏地暗间发现那打得两个人无论从身姿还是模样竟是越看越像,方才他们被那金光所迷根本没注意那魔修的面具已经落下,此刻阵势一歇,不少人就慢慢发现了异处。
为、为何……·两个都是东青鹤·就在大家还没明白的时候,白影忽然一掌击在黑影胸前,黑影身形一摇,吐出一口鲜血,自云端直直跌了下来·白影紧追而下,反手缴了对方的长剑就要往他的心口刺去·就在千钧一发之际,竟然又有一个人影向此地跑来,那人身量瘦弱,跑得也跌跌撞撞,可却轻易的就来到了地上二人之间,一下扑倒在了黑衣人的身上。
众人只听细细的嘤咛声哭诉道:“不、不要……不要杀幽鸩,先生……不要再催发修为……你也会死的……不要,不要……”·咣铛一声,灵修们就见背对着他们的东青鹤背脊一僵,手上的长剑竟然直接掉了下来。
而再看那说话的人,大家更是大惊··常、常嘉赐活了·第一百二十二章 ·自常嘉赐离开虽不过才几日, 但于东青鹤却已像是过了几世, 此刻忽然再看见那张熟悉的脸,任是东青鹤再自持清醒, 一时竟也只觉酸热迷眼, 手中紧握的长剑都脱力的摔落而下, 险些冲过去一把将失而复得的人抱在怀里。
只不过一刻之后东青鹤还是回过了神来,眼前的那张面容看看自己, 再看看幽鸩, 神色凄切,满眼哀恸, 这是东青鹤从未在常嘉赐脸上见过的, 嘉赐就算再苦再恨, 他也只会笑,心里越痛他笑得越欢,仿佛示弱一分就像是满盘皆输一样,倔强固执到极点。
他……不是常嘉赐··不是他的嘉赐……·可对方却唤自己先生以他在那幻境和天相湖中所视, 世间只有一人会这样叫他。
东青鹤看着那挡在幽鸩身前的男子, 心内差不多已经明了对方的身份了, 他也记得当时嘉赐提过幽鸩有一个分外看重的弱点,要是抓住他就能轻易克制偃门,想来就在眼前。
原来这两人早早便出现在了自己的身边,若他东青鹤能早一些发觉,会否就没有那么多风波了·“你想……保他”东青鹤半晌才寻回了自己的声音。
贺祺然颔首,却又立时摇头:“我不想幽鸩死, 但我也不想你死……”就见面前的东青鹤一张脸又回复到了那时破囚灵阵后的模样,因催动内力和幽鸩一战,无暇的五官此刻布满了细小的裂口,鲜红和澄金在其内交织游走,和血色融为一体,将一身白衣洇得斑斑点点,狼狈中透出浓浓的可怖。
而那头的幽鸩也好不到哪儿去,黑色的长袍虽看不出血色,可那散乱的发丝,凄白的面容,还有周身忽深忽浅的魔气也昭示着他修为的不稳,二人本为同源,东青鹤遭得什么罪,幽鸩并不比会比他好过几分。
仙侠修真复仇虐渣前世今生·听着贺祺然这样说,东青鹤却摇了摇头:“可我不会饶他……”·若换一个人,东青鹤还会看在他可怜悔改的份上匀一次机会予对方,就像当年他对沈苑休,可眼前的是幽鸩,且不说他魔修之主的身份、手下那么多条人命的罪孽,最重要的是他和东青鹤那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幽鸩是恶,常嘉赐也是恶,自己没有容下嘉赐的恶,可谓是亲手将他推向了绝路,如今轮到自己的恶了,他东青鹤反倒能网开一面了吗·这算什么……·摸着怀里的那条络石鞭,东青鹤只觉心如刀绞,他向来笃信人定胜天,也从不自怨自艾叹天地无情,然而这一刻东青鹤难得生出了一丝恨意,恨这狗屁的命数,恨这纠葛的孽缘,为何要这样对待他们,折磨他们……·“先……东门主……东门主……”贺祺然见东青鹤冷冽的眉眼升起了一缕杀意,返身艰难的抓住了他的袍角,“你既来此,该是已知三魂阵之事,此消彼长从来无解,其实不必东门主动手,我们的结局早已注定……”·“你这是认命了,可有的人,却不认命。”
东青鹤听着贺祺然的话,将目光转向他身后的幽鸩,幽鸩目光依然- yin -鸷,望过来的嘴角伴着残狞的弧度··“因为我们都被十世执念所累,看不破这生死轮回,然这命运盘根错节,早已斩不清黑白分明,到头来只不过伤敌又伤己……还请门主三思。”
贺祺然语意切切,张开挡在二人之间的手臂却格外坚毅,因为他心知劝不住幽鸩,只能来劝东青鹤,要真让东青鹤动手,怕是只有两败俱伤的结果··东青鹤已下了要手刃幽鸩的决心,可面对这样一张脸,他聚了气力的手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竟无法将那身影狠狠推开,东青鹤的脑海中掠过那一日,也有一个人站在自己的身前,他也对着自己张开手,他说‘你想对我动手吗你想杀我好啊,来吧……’”·然后自己的剑便钻入了他的心口……·东青鹤心内一震,只想大吼着告诉他,我从未想对你动手,我怎么可能想杀你,我只想你好好的留在我身边,再也不离……可是我食言了,我骗了你,我果然骗了你,难怪你不信我,所以你便丢下我走了。
就这样走了……·恍惚间,贺祺然的脸和另一张脸重叠相合,对方眯起眼对他狡黠的笑着,笑得东青鹤肺腑动荡,眼眶熏热,别说凝气,险些连站立都摇摆起来。
嘉赐……嘉赐……·东青鹤忍不住一遍遍在心里低唤着··像是早就料到了会有这一刻,那头的贺祺然忽然被人一把拽到一边,原本还瘫在那儿有气无力的幽鸩猛然暴起,先是一掌打在东青鹤肩膀处,将他震得口吐鲜血摔倒一旁,接着又飞身向那降魔阵而去。
幽鸩狠戾道:“东青鹤,何必这么惺惺作态,你我都已明白,今日即便不死,日后也没几日好活,尤其经过这一战,这破烂身子早已撑不住那此消彼长的反噬,怕是回去你我就要上西天了,所以我早说过,这世上从来没有什么两全其美,我也不想和你同归于尽,你死了,我许是就还有一点活头”·一旁的贺祺然见此,凄厉叫道:“——幽鸩不要你为什么不明白……”·“我明白,我怎么不明白,”面对贺祺然,幽鸩的声调软了下来,“我只是不想再做一回连棠……”·眼睁睁的看着他的嘉赐,在面前再死一次……·幽鸩话落,口内成诀,步伐若风,倏忽间便几脚踢飞了东青鹤插住阵眼的地网刀,让那降魔阵再次启动他的修为怕是撑不住贺祺然的气息消散,但是有了这些灵修做补,贺祺然就能再活久一点,一点也好……·没想到幽鸩竟然如此执迷不悟,本已收了杀意的东青鹤不得不提气再次逼近,只是在杀幽鸩和阻挡玄天降魔阵之间,东门主最终还是选择了后者。
听着被重新燃起的业火烧得嘶吼的阵中灵修,东青鹤没了分魂的内力和时间,只来得及捡起那把地网刀,像吴璋之前一样,用力卡住滚动的阵轮,地网刀比之紫玉杵要好的多,可是那阵势的趋力太盛,以东青鹤此刻的身子,几乎就像是以卵击石……·东门主却不放手,一声长啸下,他体内的金光大涨,死死地稳住了旋转的魔阵,却也撑得肌理寸寸爆裂,整个人被鲜血浸染。
此番揪心危厄之象看得灵修们大震,然在幽鸩眼里却是取东青鹤- xing -命的最好机会··就在他旋身上前时,一旁又有一道绿影飞出,阻在了东门主身前··竟是秋暮望。
这些时日,秋长老的伤势恢复得还不错,但因为伤到了根基,自然远不如从前·但此刻的幽鸩也是伤得极重,有秋暮望做挡,一时倒是将人困住了,可是那头的东青鹤却撑不住多时了,再看幽鸩那模样,就算被擒怕也不会轻易认输解阵,若再拖下去,只能是个一损俱损的下场。
忽然传来一声低唤,飘飘渺渺,却轻易就引来了交战几人的目光··幽鸩竟然是先一个停手的人,而那头的秋暮望也跟着止了动作,两人一同惊愕的俯视着地上的人。
就见沈苑休颤颤巍巍的站在那里,脚边倒着伤重的慕容骄阳和吴璋,他手里则拿着骄阳的匕首,死死地抵在身前跪着的贺祺然喉间··“住手……”·沈苑休又喊了一句,幽幽地抬头看了看秋暮望,又看向幽鸩。
“幽鸩,我数到三,你把降魔阵止了,不然,任你再用什么- yin -损的法子,怕是都延不了他的命了·”·幽鸩眯起眼,没动,可待沈苑休的匕首缓缓下移到贺祺然的丹田处时,他的牙关狠狠地咬了起来。
“别给我耍什么花样……他的魂魄本就半死不活,丹田再挨这么一刀的下场你比我明白,你可以试试是你的剑快还是我的刀快幽鸩,我可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灵修,你敢赌吗”沈苑休面容苍白,说出的话也不决绝,可却逼得方才还欲鱼死网破的幽鸩一时竟顿在了那里。
仙侠修真复仇虐渣前世今生·“三……”沈苑休却没给他多思忖的时间,径自念起了数来,嘴角甚至还带了一丝浅笑,“二……”·那个“一”字还未出口,就见幽鸩一把甩掉手中的长剑,转瞬飞向东青鹤,在东门主血红的目光下,愤然划下结阵的符纹。
·就见那滔天的金光缓缓降下,重重滚动的阵轮也一点点止了速度,直至消弭··机关算尽抵死拼杀,到头来竟这样收场束手就擒,简直就像一场笑话。
幽鸩回过头死死地看向沈苑休,道:“现在,你可以放人了……”·沈苑休抓着贺祺然的手本就有些颤抖,同幽鸩对视的目光倒是沉稳的,听着这话,指尖一松,手掌从贺祺然的喉咙口滑了下来,匕首掉在了地上。
几乎同一时间,幽鸩的身影就蹿了过来,他一动,早就有所防备的秋暮望也跟着动了,他防着幽鸩对沈苑休下手,就想挡在他们之间,而幽鸩倒是一心只要抢回贺祺然,两方原本该是相安无事的结果,却不想,生变的竟然是沈苑休。
他放下了拿刀的手,另一只抓着贺祺然的手却没放开,就听沈苑休口中一边念念有词,一边手指成爪,一把抓向贺祺然的天灵感,竟然硬生生的把他的魂魄从附魂的若木中抓了出来·幽鸩和秋暮望都没有想到沈苑休会这样做,只震愕的看着他手中捏着一片幽绿的魂影。
幽鸩起身欲动,那魂魄已被一只瓷瓶吸入,由沈苑休狠狠地向半空丢去··幽鸩目呲欲裂,一掌拍向沈苑休,一手要去夺瓶,云端忽然飞来两只灰鸦,一下就衔住了那瓷瓶,一拍翅膀就消失在了天际。
秋暮望虽始终警惕,却因为这般突变一时疏忽,眼睁睁地看着幽鸩的掌心落在了沈苑休的心口,也等同于落在了秋暮望的心口··“——不”·那一瞬间两声悲鸣同时而起,两个身影也从两端飞离,一个幽魂浮向天际,一个残躯摔落尘土……·第一百二十三章 ·眼见贺祺然的魂魄消失于天际, 幽鸩仍是不死心的要去追, 然而没走几步便遇上了剿灭了魔修和凶兽的哲隆、无泱真人等人。
一见幽鸩要跑,他们自然合力而上, 只不过面对才痛失所爱发狂的偃门主, 不少灵修一靠近就被对方狠狠甩出, 死伤惨重,但心绪大动的幽鸩虽气息外涌, 但也导致他修为愈加不稳, 前头有几位掌门阻挡,幽鸩的后方被一个徐风派的弟子寻到了机会, 那人趁势祭出了缚妖链, 一下就捆住了那煞气大涨的魔修·虽然幽鸩和东青鹤身上同有三魂阵, 但是他却未有护体金光加身,平日反噬要比东青鹤轻一些,但防御自然也比他弱多了,就眼下的情形哪里抵得住那法器的磋磨, 就听几声刺耳的咔咔声响起, 幽鸩被锁链捆缚之处骨头也应声而断。
魔修再难支撑地重重摔落在地·此灵魔一战, 以玄天降魔阵止,偃门门主被擒为终··可无人敢说一句大捷,毕竟灵修所付出的代价也可谓是惨烈。
青鹤门的弟子紧张地将倒在地上的东青鹤围拢起来,又是止血又是送丹药,可对方的气息却迟迟未有缓和··东青鹤自己倒是无心管顾伤势,他勉力撑坐起身, 一把推开搀扶的弟子,看了眼倒在一边被人压制的幽鸩,又跌跌撞撞地向另一头走去,那里秋暮望抱着气若游丝的沈苑休竟像是呆了一样一动不动。
还是沈苑休察觉到有人来了,本已垂落的眼睫轻轻地一扑,对上了东青鹤一双深沉的眼··沈苑休艰难地挤出了一丝笑容··他说:“师父……抱歉,我终究难弃魔修天- xing -……也终究负了……你的信任,我做不到宽厚平正……大仁大义……我有辱师门……”·东青鹤摇头:“苑休,人- xing -本就繁复,这世间也从未有真正的至善和至恶,我总将此看得极重,却反而累己也累人,这何尝不是我的执念……有些事其实从来说不清对错,老天也从来未有公平……”·沈苑休叹了口气:“师父既然应了我的请求……我也答应师父会……知无不言的……”·东青鹤看着他说话时嘴角不停涌出的鲜血,想让人来给他治伤:“不急,你眼下伤势要紧,不如我们回去……”·可话说一半手却被沈苑休坚持的拽住了:“师父……”·东青鹤一怔,看了眼一旁的秋暮望,就见对方低着头瞧不清神色,只紧抿的嘴唇白得没有一点血色。
东青鹤曲了曲腿,单膝跪在了沈苑休的面前··“师父……想问什么”沈苑休道··东青鹤迟疑了下:“你把他的魂魄弄去哪里了”·“贺祺然吗”沈苑休咳了咳,“我不过是……怕幽鸩再有他计,扣着他就能牵制幽鸩……所以把他送回青鹤门了……门主回去就能看到。”
东青鹤眸色一闪,却还是点了头:“那……”·他心内原本装满了疑思,好比沈苑休为何早早就在寻三魂镜的消息,他是否知道了什么,他之前的所作所为又和这有什关系,那三魂咒真的像贺祺然所言一样无解吗还有最重要的是……他还能不能找回他的嘉赐……可是这种种疑惑到了此刻面对这样的沈苑休时竟全卡在了喉咙口,吐不出也吞不下。
不过沈苑休像是猜到了东青鹤的所想,他反问道:“师父……又知道了什么”·东青鹤说:“我在天相湖中看到了当年的养魂阵,也看到了打碎三魂镜的那一日……这么些年你是不是一直在琢磨这个阵势,难不成你当年也……”·仙侠修真复仇虐渣前世今生·“不错,我也打碎了三魂镜。”
沈苑休大方地点了点头,又转头去看身后的人,对上秋暮望一双血红的眼,无边的悲伤和哀恸像是密密麻麻的丝线一样向沈苑休缠绕过来,一瞬就将他裹覆得透不过气,沈苑休鼻尖一酸,觉出秋暮望的眼里有痛苦有绝望也有后悔,却没有惊讶。
“暮望……你知道了,那一晚我和他……在火部说话,你果然也在……对不起,我一直瞒着你,骗了你,你是不是……很恨我”·秋暮望死死的看着怀里的人:“这不是……你希望的吗”·“我真的希望……”沈苑休弯起眼,露出了一个苦笑,“因为……我就是这样一个……看不破生死,自私又自利……毫不顾惜你想法的人,所以……你能做到吗”恨他,然后忘了他……·秋暮望咬牙,脸上的神色像是气怒又像是极悲,一时扭曲狰狞万分,最后竟然也笑了,笑得却像是哭。
“不能,我凭什么要被你这般拿捏,到头来处处受制沈苑休,你不能就这样耍着我玩儿”·“我凭……什么”沈苑休忽然伸手抚上了秋暮望的脸,也抚去了他眼角滑下的泪水,“……凭你是我的暮望哥哥……”·暮望哥哥是除了师父以外,全天下对他最好的人,好得他无以为报。
所以他只能也把全天下最好的东西还给对方……而对魔修来说,什么才是最好的·命··沈苑休握紧了手,将那一滴泪捏进了掌心,他转眼看向一边的东青鹤。
“师父……贺祺然说三魂镜无解并不对,幽鸩闹出这样大的动静……就是因为他没有找到解阵的法子……我曾在藏卷阁看到一些,不过如今已被付之一炬,还有一些……乃是我那些年到处梭巡弑亲之仇时查到的……时日久远也早已不见……所以这天下,知道法子的,除了……地府的鬼差,怕是只有我了……”·“是不是你之前同嘉赐一道做下的那些……那些……”东青鹤迟疑着问。
“不错,那些人的魂魄中有当年你们打碎的三魂镜碎片……”沈苑休道··“集齐了那些碎片便能破阵”东青鹤问,直觉告诉他没那么简单。
沈苑休说:“师父不是已经猜到了其实……您知或不知并不重要,因为那样的法子您是绝不会用的……也只有我,只有嘉赐……会这般不择手段。”
听他猛然提起对方,东青鹤睁大了眼··沈苑休胸腹不住起伏,喉咙也变作沙哑:“嘉赐……和我是一样的人,但是也……不一样,他比我……更执着也更无谓……”·“嘉赐……在哪里”东青鹤一把抓住了沈苑休的手。
更多的鲜血自沈苑休的口鼻处涌出,几乎让他难以成言,沈苑休却不顾秋暮望的阻拦,坚持道:“师父……您忘了吗我说过的,他会回来的……嘉赐,从来……舍不得您……”·话落,沈苑休便重重的咳了起来,喷溅的血沫染红了他的前襟,也染红了秋暮望不停擦拭的手。
“苑休……苑休……你再撑一下,我送你回青鹤门……”·东青鹤伸手来抓对方,却再次被沈苑休推却了··“师、师父……青鹤门太远了……我来得路上…已经费尽了气力……我回不去了……”说着他仰头去看抱着自己的秋暮望,颤颤道,“我想回半轮峰……暮望哥哥……你带我去吧……”·秋暮望一震,点了点头。
“好,好……我带你走……”·说着小心翼翼地抱起对方,登上了浮云··沈苑休向下俯视了一眼,脚下不少灵修也在仰头看他,看这个在修真界曾经风光无限,曾经恶名昭彰的魔修,其中也有不少青鹤门的弟子,他们表情复杂,一时竟分不清悲喜。
沈苑休的眼睛将其一一掠过,视线明明已经混沌,他却看得那般仔细,就好像要永远记在心里一样··最后那目光落到了东青鹤身上,沈苑休的嘴巴动了动··东青鹤看出来了,他在说:师父,保重……·……·半轮峰的一处小山坳间竟然还留着当年东青鹤暂居的屋子,沈苑休就是在此被前来探视东门主的秋暮望所救的,然后东青鹤离开,秋暮望陪着他在这里养了很久的伤再将沈苑休带去了青鹤门,开始了他此生最快乐的一段岁月。
重回故地,一切似乎仍是依旧,秋暮望推开屋门,将沈苑休放在了床上··沈苑休紧紧合着眼,像是睡了,又像是……·秋暮望看了眼两人狼狈的衣衫,低头道:“你歇一下,我去寻些换洗的衣裳,然后绞块帕子给你擦擦脸……”·沈苑休没应,秋暮望又看了他一眼,速速返身去忙了。
待他离开,屋内只余一片静谧,冬日的冷风将山间半黄的枯叶吹得更显萧瑟,风声来回呼啸,有一道还从半开的窗边漏了进来··细细的睫毛一颤,原本已沉沉睡去的沈苑休竟艰难地张开了眼,费力地看向屋内不知何时出现的黑影。
沈苑休抽了抽手指··黑影一怔,半跪在了床头,小心地靠了过去,··仙侠修真复仇虐渣前世今生·沈苑休断断续续地对他附耳了几句,黑影听得背脊僵直,忽然手心一凉,竟是被塞了一样物事过来,澄黑尖利,是一只梼杌兽的爪勾。
“我只能……助你至此,接下来的路……靠你自己了……”沈苑休道··黑影看着他,点了点头··沈苑休疲惫地再度阖上了眼,片刻后笑道:“还不走你也有……这样……婆婆妈妈的一日吗”·黑影咬了咬牙,再深深扫了两眼床上的人,向来沉黑的眸中仿佛闪过了一丝水光。
“多谢……”·黑影最后憋出了两个字,从来处翻离了那个小屋··远远的他看到了迎面而来的秋暮望,对方却像是完全看不到他一样擦身而过,黑影身形一顿,脚下加速向远处掠去。
只不过走了几步,黑影却猛地停在了原地··在他不远处的山道上,站着一个男子,像是才历经过一场恶战,对方满身是血,发丝散乱,曝露而出的皮肤布满了可怖的裂口,虚弱的根本要站不住了,可是那双望过来的眼睛却透出刻骨的火热和激烈的翻涌……·第一百二十四章 ·黑影似乎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对方, 或者说是这么快就遇上, 一时满脸惊讶,然而随着眼前那男子摇摇晃晃地越走越近, 黑影的意外之色也渐渐收了起来, 待对方在自己面前站定, 黑影的眼中已恢复了平静,若说眼底还有什么在微起波澜, 那该是千载难逢的心疼……·是的, 他心疼地看着面前的男人,在对方开口前, 先一步抬起手来。
指尖轻轻的在那满是伤痕的脸上划过, 一点一点, 自眉眼到鼻尖……最后在唇角停了下来··“不过几日没见,怎得……又搞得如此狼狈”黑影幽幽的叹,“真是可怜。”
东青鹤一把抓住那只作乱的手,并没有将其从唇间拿下, 只牢牢地握在掌心, 一双眼眸目不转睛的望着对方, 眼前的常嘉赐没有穿着惯常的艳色外衫,而是一身黑衣,更衬得他的脸泛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
可他的情形再差也比此刻的东青鹤瞧着要好多了··“我好不好,不重要,重要的是……”东青鹤低低地说,后半句话未言出口, 但是他知道常嘉赐明白他的意思。
常嘉赐感受到对方唇瓣开合间透出的炙热灼烫了自己的手,他的手指敏感地蜷了蜷,却又在对方的脸上磕出了更多血痕··东青鹤却毫无所觉一般,只更紧的攥住常嘉赐的手,继而反向一拉,将眼前的人用力的抱到了怀里。
常嘉赐没有挣扎,乖乖地靠在他的胸前,哪怕东青鹤环在他腰上的手臂用力得快要勒断他的骨头··“可是我觉得……重要·”常嘉赐呢喃,察觉到身前的人微微一颤,常嘉赐又对他抬起了头来,“你是不是知道了”·东青鹤的气息仍是急促的,他虽努力想压制,但不断从伤口处滴下的血色就可见其心绪的翻涌。
不用他说话,常嘉赐便明白了东青鹤的意思,他捏着袖边怜惜地去擦对方面上无休止下淌的鲜红,可擦去了一行还有一行,常嘉赐不禁皱起眉来,竟破天荒的认了错··“是我不好,是我做了错事,你以后可以慢慢再怪我,现下就别动气了……你看看这伤口,再下去可真止不住,”常嘉赐一边捂着东青鹤耳后一道最深的裂伤处,一边想脱出对方的怀抱,“快回去给金雪里看看吧。”
东青鹤却不放手,也没动,仍是维持着这个姿势死死的抱着常嘉赐··常嘉赐一时挣不开,竟没再和对方较劲,他忽然对上东青鹤深沉的眼睛,又笑了起来。
“你不愿意回去吗也好,那……我们离开这里吧·”·这突如其来的话说得东青鹤一愣··常嘉赐的表情却是认真的:“你愿不愿意和我离开不管什么修真界,不管什么青鹤门,不管生死,不管轮回,也不管那是善是恶……放下所有所有的一切,到一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去你愿意吗”·东青鹤看着常嘉赐的目光,那漂亮的瞳仁中没有讥诮没有诓骗也没有算计,只有一片坦然,东青鹤忽然想起来当年常嘉赐也这样问过连棠。
他说,连棠,我们放下所有,远离纠葛,到一个没有仇恨也没有恩怨的地方去好好生活,你愿不愿意·那是在他们二人刚刚中了养魂阵的时候,常府刚败,常嘉熙还未嫁人,那阵势也许也还未深入其魂魄,嘉赐的这句话当时说得甚至带了丝天真,带了满满的真心实意。
可是连棠的回答是什么……·他狠心的拒绝了··那一刻常嘉赐露出的绝望眼神东青鹤在天相湖中看得一清二楚,想来更觉心如刀绞··而如今他竟再一次提起,依然是那样的目光那样的语气,甚至比起当年更赤忱更恳切,一心一意的问着面前的东青鹤。
东青鹤,比起连棠更是厚德载物心怀天下的东门主,常嘉赐却要他摒弃这么多年以来所有的背负所有的责任所有心心念念的坚持,只随自己而去··东青鹤看着面前这张满是希冀的脸,思忖片刻,点了点头。
“好……”·常嘉赐眸色一亮,眼中闪过一丝不敢置信,紧接着就是无边的狂喜··“青鹤,真的吗……”·东青鹤将额头贴着对方,也笑了起来:“真的,只是我快没有气力了,只能靠你带我离开……”·“好,好,”常嘉赐用力点头,绽开一抹可谓灿烂的笑容,“我带你离开,我们走。”
将东青鹤的一只手臂挂在肩膀上,常嘉赐携着他登上了浮云··东青鹤看着身边的人,又回头看了眼那越来越远的半轮峰小居,慢慢闭上了眼……·仙侠修真复仇虐渣前世今生·********·村口刘员外家的地皮不少,可其中最好的一处已是空敞了好几年了,那里头怎么说也是亭台楼榭园囿馥郁,然没人敢买也没人敢住,只因为传言那儿闹鬼。
不过今儿个小厮却大呼小叫着给员外引来了两位外村的贵客,说是要买那处别院··刘员外大感意外,待真看见对方怀里摸出的银票时才惊醒自己并没有做梦·刘员外细细地查探着面前的两人,只见那两个男子头上戴着纱帽,瞧不清眉目,可光看那高挑的身量的隐隐的气度就不像是普通人家。
刘员外心内怕是有诈,可瞅瞅对方,又瞅瞅那银子,暗叹那处赔钱货此刻不脱手,怕再没有机会,于是最后一咬牙··卖了·东青鹤随着常嘉赐走进那地方的时候还有些回不过神来,此地比起青鹤门或东青鹤以前的住处自然是逼仄破败的,可在人界这样的一个大院子已经能算是富庶人家的小府邸了,尤其是那朱楼碧瓦,像极了记忆里那个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怎么样是不是很不错”常嘉赐走在前头,步履轻快,一把揭下纱帽,转头笑着问来。
东青鹤也取了帽子,细扫了一圈:“你从哪里找到的那些银钱……”·常嘉赐歪了歪脑袋:“修真界那么多人在寻我,我可不会再傻傻的躲在那里,而这些时日,足够我摸到些顺眼之处了,至于那钱……是我前几日从刘府摸出来的。”
说着又怕东青鹤不虞,常嘉赐解释了一句:“这员外别院早些年有魔修来待过几日,所以留下了些异动,我们住着就是替他把这儿弄干净了,他这买卖自然不亏。”
也不知这歪理是不是说服了东青鹤,对方并没有多言,只是推开屋门走了进去··内里的布置显然还留着原主人家的奢华,许是当时走得匆忙,后又不敢进来收拾,一应家什半点没少,只除了落了一层厚厚的积灰。
常嘉赐跟着入内,嫌弃地看了一眼周围,走过去一把扯了床上的纱帘和被褥,露出其下还算勉强干净的内衬来,转头对东青鹤道:“罢了,先住着治伤,以后再收拾。”
·说着又要来拉东青鹤,东门主气息虚浮,早已强撑至极,下盘自然不比以前,轻易就被常嘉赐拽了过去倒在了床榻上··常嘉赐一边摁着要人躺下,一边就干脆利落地要来脱他的衣裳。
只是这才解开一个襟口,手腕就被东青鹤抓住了··东青鹤皱眉:“这是……何故”·常嘉赐却弯起眼来:“你装傻,又是何故”·东青鹤道:“我……的伤无碍。”
话才落手腕就被常嘉赐反抓过来,不过轻轻一捏,那鲜红的- shi -意便透出了外袍··“这叫无碍”常嘉赐的眉眼冷了下来。
东青鹤吃疼,眉头却一皱不皱,反倒是常嘉赐没打算和他继续僵持下去,他慢慢凑近,一伸腿跨到了对方的腰腹上,上身也慢慢贴近··“东青鹤……你有伤,我也有伤,眼下的我们可没有舍近求远的功夫……这比灵丹妙药还好用补身的法子,我都不介意,你有什么好迟疑的”·常嘉赐语意温软,眸光水润,那张让东青鹤魂牵梦萦的脸笑得绮丽魅惑,原本苍白的唇也被常嘉赐故意咬红了。
然而东青鹤却仍是不为所动……·不,他的眼中还是有情意翻腾,只是身子骨却并不似曾经意识不稳时见了常嘉赐便潮热难忍的激动了,东青鹤只是怔怔地看着对方,看得常嘉赐脸上的笑容渐渐僵硬起来。
就在常嘉赐要直起腰来的时候,东青鹤却伸手再次把他紧紧的搂在胸前,所用气力之大几乎撞得常嘉赐的前胸后背都隐隐作疼··常嘉赐被挤压在那狭小的空隙中,气息都要被东青鹤堵住了,鼻尖全是对方身上的血腥味。
东青鹤却好像根本感觉不到这些折磨,相较于身体上的恶化,内里的异动似乎更让他难熬,心神不稳以至气脉越发不稳··常嘉赐听着耳边一下又一下深重的喘息,那么艰难那么痛苦,可更让他揪心地是东青鹤抱着自己不断颤抖的手臂,那不是因为虚弱,那是……因为恐惧。
没想到向来顶天立地所向披靡的东青鹤也有害怕至此的一天,害怕的难以自持··常嘉赐不觉快意不觉自豪,他只觉得心口也像是被挖空了一块··良久,他低叹了一句:“青鹤,别这样。”
常嘉赐一边勾着东青鹤的脖子,一边小心的仰头在他的嘴角落了一个轻轻地吻··“这一次……我不会趁此再离开的,只要你不走,我也不走……”·第一百二十五章 ·常嘉赐说完这句话, 就见东青鹤沉黑的眼眸一个闪烁, 那微弱的光晕很快又寂灭下去了。
他还是不信……·常嘉赐苦笑一声,忽然从怀里摸出一张符纸来, 指尖勾了点东青鹤的血在上头, 写了几个符纹后一甩手把纸贴到了门上, 继而又抓过东青鹤的手结了一个召唤咒。
看着两人贴合在一起的掌心,常嘉赐轻道:“我用你的血在门上下了封印, 除了你, 没人能解开,我也把你的灵兽召唤来了, 我知道你之前去偃门怕自己修为不稳, 万一有所不测反倒让南归也送了命, 没让它随同。
不过眼下,大可放心唤它过来,以你我此刻的修为,即便真到了那半个时候, 有它在门外, 我也闯不出去……”·说着, 常嘉赐又缓缓挨近过去,软声笑道。
“这下,你能安心了吗”·东青鹤未言,没一会儿门外闪过一道白光,紧跟着是扑簌簌的呼翅之声响起,果然是南归来了··常嘉赐感觉后腰处紧揽着自己的手臂微微松了一丝, 东青鹤改而用手心轻轻的抚着他的背脊,虽依然不见多少旖旎,但已多了几分缱绻留恋的滋味。
仙侠修真复仇虐渣前世今生·常嘉赐笑:“或者……我再去弄条缚妖链来,你亲手把我锁起来,好不好”·他方才亲在东青鹤脸颊边的唇上还沾了对方的血色,那抹艳红衬着常嘉赐苍白的容颜竟有丝孱弱又冶丽的美,看得东青鹤的喉间终于动了动。
东青鹤抬了抬头,常嘉赐特别配合的探出脖颈,任对方吻在了唇上··只是东青鹤的吻十分轻缓,绵密却飘忽,只浅浅地滑过常嘉赐的唇瓣,细细辗转,然后便沿着他的下颚到锁骨处来回游走,依然没有马上就更进一步的意思。
常嘉赐也不急,一手摸着东青鹤的胸口,一手把玩着对方的腰带,懒懒地说了起来··“血蚕汁……那一日,未穷把血蚕汁涂在了我的额头上……”·东青鹤的吻一停,抬头看他。
常嘉赐微笑:“怎么不想知道来龙去脉吗”·“是你说的……”东青鹤道··“说了要忘记过去”常嘉赐用了很小的气力,不过这一下一下还是扯松了东青鹤的腰带,他伸手将其缓缓的抽了出来,“你不过是害怕听见我说……是我杀了他而已。”
东青鹤问:“是你……吗”·常嘉赐将腰带甩到一边:“是啊,你恨我吗”·东青鹤顿了下,忽然道:“未穷恨你吗”·常嘉赐一愣,像是没料到东青鹤竟会这样问,他脑海中浮现出那个男人在离开时的表情,还有对方嘱咐自己的话,常嘉赐哼笑了一声:“他……是个傻子。”
脸上被东青鹤的指腹拂过,拉回了常嘉赐飞远的神思··东青鹤说:“别皱眉……”常嘉赐的嘴角是笑的,但眼睛里的光却满是凉意,凉得让他的手都在跟着轻颤。
“如果他不是傻子,怎得会把仅剩的血蚕汁全都给了我,”常嘉赐嗤笑,“那东西可避百毒……我被羊山派的人打入沼泽后用了最后一点修为封住气息,我知道外头有青鹤门的人,所以我一等再等,直到他们离开才爬了出来。”
“你把死在那里的修士尸首伪装成了自己,抛入入夜山的沼泽,甚至不惜舍弃了络石鞭·”东青鹤说道··常嘉赐的手正探入东青鹤半开的衣襟内,在他的胸口摸了两把,才将下头的金红长鞭拿了出来:“不这样的话,我怎能逃离那么多人的追捕呢,只有连你都信了,那些灵修们也才会信。”
·东青鹤紧盯着常嘉赐握鞭的手,像是防备着他忽然发难一般,下颚骨都崩成了一条线·却见常嘉赐把那东西摆在掌心掂量了一下后,果然一挥手扬起了鞭子,只是并不是攻击的态势,而是一头绕在了他的手上,一头绕住了东青鹤的手腕。
“行了,绑住了……”仿佛看破了东青鹤的忐忑,常嘉赐了然一笑,“你要还有顾忌,我就让南归进来啦……”·似乎为了呼应常嘉赐的话,外头立马传来了簌簌的振翅声,还有南归的咕咕声,常嘉赐刚要回头,忽的腰腹被人一拥,整个人就从坐在东青鹤的身上被颠倒至压在了他的身下。
东青鹤长长的墨发披拂而下,像两道黑色的丝帘笼罩住了两人,重重的呼吸一下一下喷薄在常嘉赐的脸上,那双眉眼忽金忽红又忽黑,就像一望无底又波光粼粼的深潭,外静内涌,荧光沉浮。
常嘉赐看着近在咫尺的脸,渐渐地像是沉溺在他的眼眸中,伸手环住了对方的脖颈,将人用力拉了过来··双唇贴合,这一次的吻终于来势汹汹··东青鹤吻得极深,常嘉赐也不甘示弱地回以纠缠,二人就像进行一场暗潮起伏的博弈一般你来我往,唇舌摩擦出炽热的黏腻,绵长交织,腐蚀入骨,鼻息急促滚烫,吸入肺腑,连喉头到五脏都跟着烧炙融化。
最后还是常嘉赐先退了下来,好在东青鹤的气也是不稳,亲着亲着那唇边游转而下,吸吮着常嘉赐纤秀的锁骨,然后一路来到胸前··黑色的衣衫已然大开,本该无瑕紧实的胸膛上却躺着两道突兀的疤痕,一道两三寸宽,细扁狭长,像是剑伤,一道则是圆弧状,留下了箭痕,两道皆临近心口,极深,一道细长的已结痂,另一处许是因为奔波无暇多顾,竟然还在渗血,里头一小点粉色的皮肉都翻卷出来,两相叠加,更显狰狞。
东青鹤心头一痛,俯首将唇落在了那处,细细啄吻··常嘉赐抖了下,就听对方嘶哑着问:“疼不疼”·修行者命途多难,哪个不是刀尖上游走的,这点皮外伤伤了便是伤了,好了就是好了,没谁会特别放在嘴上。
然而常嘉赐却点了点头:“疼……”·那个字说得飘飘忽忽,有些苦,又有些软,让东青鹤心和腰腹都是一紧··“对不起……”·东青鹤呢喃,这一半的痛处竟然都是由自己带给对方的。
常嘉赐挑了挑眉,一歪脖子将有些红肿的唇也贴上了东青鹤的脸颊··东青鹤只觉一条温热软滑的物事轻轻的擦过他的腮边,舔去一滴新沁出的血珠,常嘉赐笑道:“要这样说,你做的事儿算数,我那时的说得话也要算数了我说过,你我恩断……”·话未讲完又被东青鹤封住了口。
感受着那激烈席卷自己口腔的唇舌,常嘉赐得逞一般弯起了眼··任由对方的手潜入衣襟内,他的手也不老实的钻到了东青鹤的袍底……·两人同时握住了对方已然- bo -起的分身,修为不稳的东门主自持力也比往日低了不少,一时激动的肌肉抽紧,将常嘉赐的舌尖都吮得发疼。
常嘉赐忍着对方的失控,蜷起手指轻轻在东青鹤腿间坚硬的物事上滑动起来,好在东青鹤就算再失神也会顾忌着常嘉赐的感受,他同样尽力抚慰着身下的人,火热的唇在对方雪白的皮肤上烙下一个个鲜艳的痕迹。
仙侠修真复仇虐渣前世今生·这回还是常嘉赐先一步败降,褒裤被东青鹤脱下,对方的手在他白腻的腿上来回摩挲,最后沾了那才喷发的白灼来到了腿根处,一根一根手指插入闭合的后庭小心的开拓起来。
常嘉赐将脸埋在东青鹤的肩颈中,唇际清晰地感受着对方脖颈处过快的心脉,一下一下,仿佛头撕裂皮肤··“好了……”·大致觉得差不多了,常嘉赐踢了踢腿,主动勾住东青鹤的腰,将下身凑了过去,催促道。
“快些……”·青白的面皮被绯色所染,妖修的魅色又重新自四肢百骸间透出,看得东青鹤神魂都要随之飞离··下一刻,一个过度炙热坚挺的部位便挤进了常嘉赐的体内,一寸一寸执着地挺进,待到全根没入,常嘉赐的全身都泛出了莹白的细汗。
当然东青鹤也好不到哪儿去,血色金光早就将他浸没的面目全非,可这般可怖的景象在常嘉赐眼里却完全无碍一样,东青鹤还是东青鹤,他反而搂进了对方,双腿大张着让那男人进入的更深。
在察觉到常嘉赐接纳得不算痛苦后,东青鹤便摆着腰抽动起来,由快到慢,每一下都直插到底,常嘉赐的内壁紧致细滑,绞得东青鹤如登极乐··而常嘉赐也被东青鹤那渐渐凶猛起来的攻势彻底俘获,身后的秘处涌来一阵阵又酸又麻的滋味,前面的分身也被东青鹤捏在手里照顾,常嘉赐深思昏沉,眼前都漫起了白光。
“嗯啊……啊……”·除了甜腻的呻吟,喉咙里已说不出旁得话来,眼前的男人,压在他身上抽动的男人,将他从里到外都完全侵占。
维持着这个姿势被插了半晌,插得常嘉赐又忍不住喷发了一次后,东青鹤忽然将他拉起,一把把常嘉赐翻过背对着又压倒了床上,常嘉赐身上的衣衫被他彻底撕开,露出一片优美滑腻的背骨。
东青鹤一手从前头托着常嘉赐的腰,一手则拢着他滑落的青丝,一边下身狠动,一边从发尾开始轻嗅,嗅到发根处,又沿着脊椎一寸寸地吻下来,不放过一点错漏··常嘉赐起先还沉溺在这般的吮吻中,不过慢慢的,他就明白过来东青鹤在做什么……·常嘉赐阮阮地哼笑一声,侧过头道:“那样的法子……用过一次,便没有了……而且,那针扎着真的太疼了……”·东青鹤已亲到了他的背心,又回到后颈细舔,听着嘉赐的话,腰下撞击的速度反而更猛烈了几分。
“现在呢……嗯”·他的嗓音嘶哑,脸上的裂口已不知何时开始愈合,露出其下坚毅又染了欲色的面容,尤其是那双眼睛,满满的都映着常嘉赐,深重地几乎要将他吞吃入腹。
“啊啊……啊嗯……”·常嘉赐只觉东青鹤的分身进入到了一个极深之处,刺得他小腹一抽险些又登上巅峰,他咬着牙斜睨对方,半晌之后还是败在了身上人的手段下。
·“不、不疼……”常嘉赐喘息,“快……快活……很快活……”·东青鹤被他那直接了当的话语勾得下身竟又胀了一圈,一把抓过人深深地吻了下去。
即便有常嘉赐一而再再而三的保证,东青鹤却好像还是本能的心存忌惮,明明好多回常嘉赐都觉得对方快要泄了,了不得的东门主竟然硬是又撑了下来,撑得没完没了,撑得常嘉赐头眼昏花浑身虚乏,只能随着对方摇摆,就算没那半个小时,常嘉赐都没力气抬手抬脚了。
就在他整个人都浸没在极强的快感中,浑身都跟从水里捞出来一般分不清今夕何夕时,那在他体内作乱了快一天的东西在一阵- chou -插后终于交代了出来,烫得常嘉赐腿根一阵痉挛后,直接失去了意识……·第一百二十六章 ·常嘉赐再醒来早已日上三竿, 浑身虽是虚软, 但还算洁净,再看一旁合眼而眠的同床人, 该是对方在结束后给自己做了简单的擦洗。
常嘉赐看着身边的那张脸, 东青鹤面上显眼的裂口几乎已经愈合, 可却又不像之前那般彻底恢复如初,他俊挺的五官上依然留着一道一道扎眼的血丝, 盘桓纠结, 一路蔓延至胸膛,怕是被褥之下的地方也难以避免。
白玉染瑕··手指在那面容上轻轻滑过, 东青鹤垂落的眼睫颤了颤, 缓缓张开了, 对上常嘉赐的眼,东青鹤笑道:“还早呢……可以再睡一会儿。”
他的嗓音带着初醒的嘶哑,然细听又觉有些虚乏的飘忽··感觉到腰上圈着的手紧了紧,常嘉赐摇头道:“我可受不了了, 这被褥一股尘土味儿……”·东青鹤失笑, 凑过来亲他, 常嘉赐乖顺地和他温存了片刻便推开人要起身,东青鹤先他一步下了床。
昨夜那动静搞得二人的衣衫都没法穿了,他们来得急,也没带新的,东青鹤只得去人家的衣箱里查看··好在那刘员外可是个体面人,这别院没住过几回, 里头的置备倒是齐全,还放了不少新衣裳,就是颜色瞧着太过……呃,富贵。
东青鹤在里头一番挑拣,舍了那金银红绿,最后好容易找出两套浅色,勉强加身··常嘉赐倚在床头,默默地看着窗外那映入的灿光拂过眼前人未着寸缕的健硕肌理,在外温文尔雅的男子,此刻却大方的袒裼裸裎,丝毫不觉扭捏,只见那长长的黑发微微摆荡,宽肩长腿在其内若隐若现。
像是察觉到了常嘉赐的目光,东青鹤浅浅一笑,可是很快他就瞥到了镜子里自己的模样,常嘉赐注意到对方的背脊僵了一瞬,不过即刻东青鹤又自如起来,拿过衣裳披拂在身,打结的手都没有停顿。
穿戴完毕后,东青鹤又拿着另一套新衣来到床前,常嘉赐面上不见分毫异色,但也没要他帮忙,打发东青鹤离屋去打些水来··待人离开,他才掀开被褥低头看去,就见自己的胸膛上除了布满暧昧的红痕外,两道遗留的伤口却依然新鲜的横亘在原处,不见愈合。
仙侠修真复仇虐渣前世今生·想是之前东青鹤给自己擦身的时候也该看到了吧·常嘉赐默默地拉起衣裳,将那宽大的袍带在腰间绕了两圈··东门主亲自给屋里人打来了水,伺候他一番梳洗后又接过梳子给常嘉赐梳头,常嘉赐的青丝细滑如锻,铺散在明艳的红衣外总是能勾得东青鹤的心都跟着跑了。
此刻东门主握着那一手的墨发,只觉像冰凉的沁泉一般,涓涓自指缝间流过,他忍不住掬起一捧在唇边亲了亲,一路吻到那人的耳后才停下··两颊相贴,常嘉赐在镜中对他嫣然一笑。
韶光晴好,绣户临风,恍惚间,这就像是一寻常人家夫妻清早的日子,共寝同起,情深白首··当然,若是周遭没这般邋遢,该是能让主人家更心旷神怡一些,所以既要入住他们便不得不亲自动手。
常嘉赐让东青鹤把他的头发绾了起来,又撸起袖管,取了前头的鸡毛掸子,轻轻一跃上了房梁··东青鹤在下头看着他一边嫌恶一边掸灰,便道:“我来吧……”·常嘉赐头也不回:“论这个我大概要比你东门主拿手了,我可不是只做过少爷的。”
许是前几日才在天相湖窥得不少景象,在东青鹤的记忆里残留的大多还是当年那个养尊处优的常嘉赐,回神才意识到一切早已过去日久,而如今的常嘉赐历经风雨,哪里还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矜贵少年。
见东青鹤在那儿一脸若有所思苦大仇深,常嘉赐无语,只得指了指屋外道:“那儿有把扫帚,你去把院里弄干净·”·东门主一愣,点头去了··的确如常嘉赐所言,东青鹤的手执过笔拿过剑持过刀……可任他将那些使得再如何出神入化,活了这么些年东门主就是没有握过扫帚,登在高处的常嘉赐看着对方那难得有些笨拙的动作不禁露出一个讥笑来,不晓得这场景被修真界那群拥趸看见要大惊小怪成什么样儿。
东青鹤自己也觉得有些艰难,好在他这人学什么都快,没一会儿就大致掌握了机巧,从手法鲁钝到虎虎生风也不过用了片刻,只是眼看着越发熟能生巧,东青鹤忽觉眼前一花,脚下也跟着趔趄了下,扶着假山才站稳了身形。
东青鹤低头看了眼自己露出的手背,只觉那红痕又深了几分,回头再瞥了眼高处的常嘉赐,好在对方专心忙着手里的事儿并没有注意到此··轻喘了两口气,东青鹤淡然的继续,并没有注意到身后又投来的目光。
偌大一个院落,还是让两个没用法力的人- cao -劳了大半天,待窗明几净时夕阳都快西下··常嘉赐发现这儿也种了一棵梨树,还长出了不少果子,于是他取了两个小盘摘了些洗了,又在屋前摆出两个藤椅吹风歇脚。
焦焦也在一边,许是烈蛇嗜毒的天- xing -,那日它在跟着常嘉赐一道跳入沼泽后,不仅没被毒伤,反而吸了那里头的毒素化作养分,再离开时又生生膨胀了一大圈,已经长成了一条红黑相间的手腕粗细的小蟒,鳞甲油光水滑,游走起来有种煞气的妖艳感,脱胎换骨一般。
只不过因为身形过大,常嘉赐没法再随身带着它,之前去到半轮峰也将蛇放在了半道,此刻该是察觉到常嘉赐的气息,焦焦自己寻了过来··常嘉赐给它和南归都备了几只梨,孔雀只闻了闻,便高傲的扬起头颅不屑一顾,还是焦焦好养活,给什么吃什么,吃完了自己的还把孔雀丢下的果子也给悄悄卷过去吞了。
“唔……不好吃·”常嘉赐靠在椅背上,嘴里砸吧着那梨子却也给予了不怎么好的评价,“味酸还涩嘴,真没法同常府以前结出的香梨比。”
·常嘉赐问东青鹤,却没听见对方应声,转头发现那人眼皮微微轻阖,像是要睡去了一样··常嘉赐哼笑,自言自语道:“瞧我这话,你怎么会记得。”
东青鹤顿了一下,勉力抬眼向他望来,他说:“我记得·”·常嘉赐点头,想起来了:“你去了天相湖·”·东青鹤:“你都知道”在对方离开的这几天,自己的踪迹常嘉赐都了如指掌,包括在偃门的种种,他该是隐在暗处将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常嘉赐没有否认,他只是好奇:“你原本想在天相湖中找到什么”·东青鹤当时真以为自己死了,就像吴璋所说的,那湖中并没有可以让常嘉赐起死回生的事物,但他却抱着那具白骨去了哪里,在并不知晓有养魂阵还有三魂镜的渊源之前,东青鹤原来到天仕楼是想去找什么的·东青鹤眉头微蹙,他伤重未愈,下午的忙活消耗了他不少的气力,此刻满眼的疲惫都要溢出来了。
“那时候在我离开幽冥地府之后的几年,我同无泱真人还有其他几位掌门一道在孤山立下了结界,”那便是传说中的孤山祭,“那时候,你还在幽冥界,而幽鸩和贺祺然也在,可是没过多久,他们却来到了修真界……”·常嘉赐恍然大悟:“你是想……”·东青鹤点点头:“孤山的幽冥地府罅隙因为混沌兽已被封锁,我进不去了,可既然幽鸩和祺然当年能离开,那这天下除了孤山应该还有第二个可以进入地府的入口,我想从天相湖里看看当年,然后……找到它。”
常嘉赐记得,未穷和自己说过,幽鸩当时同贺祺然暂居在半轮峰附近,贺祺然还因此在那里救了未穷的命,所以他们当年离开冥府的第二个入口该是就在那里··只是常嘉赐没有想到东青鹤抱着的念头竟然是这个因为自己死了,所以他想再闯地府虽然他当时并不知晓三魂镜的威力,可是常嘉赐不信东青鹤会不明白很多起因就是源于那里,- yin -司地府之凶险他也算领教得透彻,这家伙竟然还敢再去一次·东青鹤似是猜到了常嘉赐的讶然,他表情不变,只眼睛一下一下眨得颇为沉重。
“嘉赐,我不怕什么此消彼长,也不怕什么养魂三散魂……我只知道,无论发生什么,无论这一切是何结果,我把你留在那里一次,绝不会……再有第二次了……”·仙侠修真复仇虐渣前世今生·说完这句,东门主的眼睫彻底垂下,不由自主的陷入了沉睡之中。
常嘉赐静静的凝视着他的睡颜良久,进屋拿了一条薄衾来轻轻地盖在了对方的身上·常嘉赐俯下身,拢了拢东青鹤鬓边被风吹乱的长发,指尖在他红白交错的面上抚过,一声叹息。
“青鹤,你不怕……可是,我怕·”·********·就这样,常嘉赐和东青鹤在凡间小院中住了下来,东青鹤不必再日理万机,常嘉赐也不用再处心积虑,二人日出起日落息,闲暇便看书下棋,堪比神仙日子。
只除了近日东青鹤偶尔一睡便没了分寸,他不起,常嘉赐也乐得懒怠,二人在榻上一赖两三日都荒唐过··就像此时,常嘉赐斜倚在床头翻着刘员外珍藏的仙女图录,忽然被外头响起的喧哗声打断了神思,他本不乐意下床,但又怕那吵嚷扰了东青鹤,常嘉赐这才不得不下了床。
给自己整了整衣衫,常嘉赐又回头给东青鹤掖好了被褥,对着双目紧阖的人道:“我去看看怎么回事儿,一会儿就回来·”·并未在意东青鹤沉睡着未有反应,常嘉赐径自出了屋,不过走了两步气息就有些虚浮,常嘉赐只得慢下脚步,一边心道那双修之法果然无甚效用了,一边来到院门外探出了头去。
就见不远处的道上有一伙人推着一辆牛车往前赶,车上装满了大包小包的货物,前头迎着大人,后头追着孩子,一路嬉嬉笑笑好不热闹··常嘉赐想了一会儿才明白他们这是在干嘛,以前几世穷苦的时候他也见过,是村里头采买年货的汉子从镇上回来了,给各家都带了好东西。
“原来……竟是要新年了·”·常嘉赐低喃,回头想想,他都已经快记不清上一回身处人间的新年是何时了,修真界的百姓也有新年,但是修行的修士们却不会过这个,遥望那喜庆红艳,常嘉赐忍不住眼睛一亮,面露希冀……·东青鹤睡下的时候天是黑的,待再醒来天竟然还是黑的,也不知过了几天,他勉力调息了一番腹内涌动的气脉,撑着床榻慢慢坐了起来。
没去看自己露在衣衫外的手脚已变得怎般惨不忍睹,东青鹤只转头四顾,发现屋内点了一盏飘摇的小灯,一直守着自己的人却不在··东青鹤一怔,脸色渐渐沉了下来,顾不得穿衣,他急急忙忙趿拉了布鞋便走了出去,虽心内焦急,可他行动颇为迟缓,磨叽了半天才穿过园子,眼见脚步不听使唤,东青鹤正欲不管不顾地催动内息时,那头的大门忽然被推开了。
一个人穿着肥大的长袍走了进来,抬头看见站在苑中的东青鹤,那人伸手揭开纱帽,露出一张明艳的笑脸··常嘉赐对面色苍白的东青鹤抬了抬手里一串的纸包,竟带着炫耀般的口气道:“青鹤,你看,我去买年货了”·第一百二十七章 ·破戈于辰部的主院前负手而立眺望远方, 身后传来脚步身, 破戈回过头问对从里头出来的金雪里:“骄阳如何了”·金雪里放下卷起的袖管,身边小厮端着的瓷盆里全是带血的布帛, 金雪里道:“我给慕容换了个新药, 且看这个能不能起效吧。”
破戈皱眉:“这都躺了快月余了, 到底何时能醒来”·金雪里摇头:“一切还得看慕容自己了,毕竟他的心脉和丹田都遭到重创。”
破戈瞥了眼内室榻上昏沉的人, 目光又落到床前那个一动不动呆坐的小弟子背上, 不禁低叹:“骄阳向来要强又重情,他知道那么多人记挂他, 一定会醒来的……”·看着那意气风发的少年变作如今模样, 金雪里又想到那个罪魁祸首, 道:“我按你的意思还是给幽鸩用了点药,只不过他的脉象……同门主当日一般,寻常丹药于他那浮动的修为无甚作用。”
幽鸩犯下这般大的事,被捉拿之后定是要像当年对沈苑休一样由大家众审, 只不过各派刚历经了一场恶战, 不少修士死伤惨重, 很多人还需回过口气才有心力去收拾他,期间可不能轻易就让幽鸩死了,所以尽管金雪里万般不愿,却还得稳住这魔修的命。
·更何况越是同那人接触,金长老就越是疑惑,他那日并没有去偃门, 在门中看到被带回来的幽鸩的真面目时着实吓了一大跳,在之后的治疗中,金雪里也渐渐发现,对方不仅是模样和东青鹤一般无二,撇去他周身缭绕的煞气和魔气,偃门主的脉象他的呼吸吐纳的习惯都和东青鹤如出一辙,这实在让金长老百思不得其解。
那头的破戈注意到对方的神色,说道:“个中内情其实我也不知,不过他定是和门主有些不同寻常的牵绊·”光是这一点,幽鸩就还远没到断气的时候。
金雪里想到幽鸩在地牢里的暴躁,道:“他气脉不稳,还日日发狂问我们讨人,怕是再过不了几天那些静心的药便要失效了,那个……他要找的人还是没有眉目吗”·“苑休说过……他将人送回了青鹤门。”
“可是我们已经找了个快一个月了……结果如何”金长老问··破戈垂下眼,摇了摇头··金雪里也不说话了,只随着破戈一道望向远处,良久幽幽一叹。
“不过才几时,一切却已物是人非……”·青鹤门初初看去还是那个青鹤门,珠箔玉屏雾阁云窗,可是里头的人呢,死的死,伤的伤,散的散,修真界第一大派竟要落得这样一个惨淡下场·金雪里不信,他更不信辛辛苦苦一手将其创立的东青鹤会这样撒手远去,任青鹤门日渐凋落。
“门主……”·金雪里刚要问,就见破戈探手自袖中拿出了一封信笺··“这是门主去偃门之前留在藏卷阁的,他知晓会有小厮发现,交予给我们。”
金雪里垂眼,瞧到那信封之上写着“长老亲启”,银钩玉唾般的字迹,的确是东青鹤的笔法··仙侠修真复仇虐渣前世今生·“门主早知今日,也早有先见,所以将门内诸事都交代过了。”
破戈摩挲着那封信,“只是我还想……再等等,也许有一天,门主还会回来……”·金雪里心头一紧,点了点头··********·东青鹤坐在桌前看着常嘉赐端着盘子向自己走来,然后将两只碗放到了面前。
“这是……”东门主疑惑地盯着碗里头白白黑黑的一团糊状物··常嘉赐说:“你没见过吗汤圆啊·”·“呃……我见过。”
东青鹤没见过,但他还是连棠的时候当然是见过的,只不过记忆里的那物似乎并不长这样……汤圆,难道不该是圆的吗·常嘉赐也在桌前坐下,拿起勺子搅了搅那粘稠的东西,面不改色道:“包的时候是圆的,下了锅就是这样的。”
是……么·“你不信我在面摊上看那老板做了一下午了,怎么会错快吃凉了就不好入口了。”
在常嘉赐自信的作保下,东青鹤颤巍巍地舀起一勺放进了嘴里··“如何”常嘉赐期待的看着对方。
东青鹤没说话··常嘉赐等了片刻··东青鹤动了动嘴,还是没说话··常嘉赐拿过杯子给对方倒了杯水:“有那么黏吗”·东青鹤喝了口水,终于把嘴里的东西咽下能张开嘴了:“还好,味道……不错。”
常嘉赐心说堂堂东门主也有讲违心话的时候,刚要让对方别吃了,结果忽然一阵噼里啪啦声响起,遮掩了常嘉赐的后话··常嘉赐只见什么都听不清的东青鹤又低下头去,常嘉赐要去抓他的手,结果被东青鹤轻巧的避开了,对方索- xing -端起碗大口大口的将那“汤圆”全塞下了肚。
放下空碗,趁着爆竹将歇,东青鹤笑着道:“……真的不错,比上回的粥要好·”·常嘉赐一愣,回神白了对方一眼··吃完了汤圆,常嘉赐拉着东青鹤到了院子里,然后轻轻一跃,二人一道上了那最高的梨树。
沿着枝干坐下,放目过去能看到以往早歇的农家村落间灯火辉煌,挂满了艳艳的大灯笼,家家户户门上都贴着春联,一片暖融火红,不时还传来各种嬉笑之声··他们的院里也挂了,是常嘉赐从集市上买回来的,将整个天地都映得喜气洋洋。
常嘉赐看看这里,又看看屋里,笑得心满意足:“过了今天,我们是不是又老一岁了”·东青鹤苍白的脸也被照出了几层暖红,他跟着微笑:“你不老……”·“我知道,你比我老嘛,”常嘉赐挑眉,“在人界,怕是能抵十多个糟老头了。”
东青鹤哼笑,缓缓凑近道:“那你……是不是不要我了”·他高挺的鼻尖轻轻蹭过常嘉赐的脸颊,温热的鼻息钻入他的耳中,烫得常嘉赐缩了缩脖子,反过来用脑袋撞了一下他。
“我看看你还能顶什么用再说……”·话落腰就被东青鹤揽过去了,微凉柔软的唇落在他的腮边,慢慢向唇瓣移来··“我顶不顶用,你还不知道么……”·东青鹤今儿个精神很好,常嘉赐由着对方搂抱在怀和他亲昵温存了半晌,忽然余光一闪,推了推那霸占着自己嘴巴不放的家伙,透出一口气说:“青鹤,你看……”·二人一道回头,就见有橙金的荧光自地上悠悠荡荡向天空而去,是人界的百姓为庆和新年而放的天灯。
“我今日在集市上听说,因明君在位,今年天下风调雨顺,为庆贺四海昌平祝祷来年政通人和,家家户户都被允放灯,”常嘉赐笑道,“那么那么多,比天上的星星都要美……”·果然,起先只是一两盏,可随着子时的到来,热闹的爆竹声中,更多的烛火腾空而起,伴着满满祝祷的灯盏,寸寸飞舞,将天都照成了金红之色,美不胜收……·……·辰部的主屋内,一道黑影坐在床前,已是半晌都未挪过位了,红肿的眼睛像是流干了泪,只傻傻地瞧着榻上沉眠的人,嘴里不时的絮叨两句。
“……长老食言,说好要平安的……为什么不算话……大家都骗人,连长老也骗人……”·忽然那黑影耳朵一动,隐约听见外头传来的呼喊声,黑影迟滞片刻磨叽着站起缓缓来到了窗边。
一见之下,不禁一呆,就见空茫的青鹤门上空竟然飘满了一盏一盏闪烁的灯火,炳辉如星,璀璨似月,也照亮了这一室的沉暗···鱼邈不知那是何物,凝望须臾,只觉像瞧见了满天星头,他恍惚地弯起了眼,忍不住叫道:“长老,你快醒来看看,真是好看……”·而在他的叹息间,床榻之上的人忽然轻轻动了动指尖。
……·这样稀奇的景象也惹得门中人纷纷探出头来,原本沉寂多日的青鹤门都跟着鲜活了几分··后山石室中,另一个黑影正被铁链绑缚挣扎不定,忽然他似有所觉地扬起头,自半寸小的石缝内费力地向外看去。
明红的烛火从他的眼前飘过,照出了黑影脸上红红金金交错的血痕,也让他清晰的看见了灯盏上所书的几行祝祷诗··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常健,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长相见……·岁岁长相见……·黑影怔然少顷,忽然卸下了满身的气力,只紧紧捏着手中的锁链,一下一下急促的喘息起来,粗略听着,竟仿佛像是呜咽……·仙侠修真复仇虐渣前世今生·“祺然……”·……·有些灯盏飘过两层浮云撞了山道便已散了,还有几盏却坚韧不挠,一路荡出青鹤门,浮过峰峦叠嶂,飘向了山林深处……·半轮峰的山巅,一个男子屈膝而坐,另有一人仰靠在他的怀中,紧阖双眼。
忽然凉风一阵,拂过男子的鬓发,让他竟缓缓睁开了眼··憔悴凹陷的眼窝中,混沌的眼珠一动,慢慢向上看去,明明已是模糊难视,可今夜他却像是看清了什么,嘴角还露出了一丝浅笑。
“暮望……出太阳了吗……”·秋暮望挨着对方的脸也跟着扬起,然后轻轻“嗯”了一声··“有太阳了,又是一天……”怀里的人虚弱的呢喃。
“还会有下一天的,然后下一年……”秋暮望摸着他的头发说··沈苑休顺着他的手艰难的点头,将目光落到了眼前人的脸上,他想抬手,却没了气力,只能用视线一遍一遍的梭视对方,想要将那人的一眉一眼都深深记下,只可惜看着看着,那人的轮廓都开始渐渐消散了。
“暮望,”沈苑休忽然喊了一句,“我有些害怕……”·秋暮望低下头看他,眼神如渊:“你想让我陪着你一道吗”·沈苑休竟然颔首:“你……愿意吗”·秋暮望盯着怀里的人:“我愿意,可我知道,你不愿意。”
自己若是真如他所愿陪他一起离世,这人只会一去不回,而留自己一人独自入轮回道,投胎转世,然后连这一世的所有,连他一道都忘个干净··“你还想骗我”·被拆穿了伎俩的沈苑休只能无奈一笑:“好吧……可是……我还是赢了。”
秋暮望若是死了,便能舍了自己,下辈子从头再来,重新好好活下去·若是为了记住自己而不愿意死,那他更只有好好活下去··“是啊,算无遗策,天赋过人……青鹤门高徒沈苑休。”
秋暮望想到当年世人对他的评价,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两人对视,秋暮望缓缓低下头将唇落在了那人的眼上,然后一路缓缓下移,自鼻尖滑至唇角,在对方冰凉的唇上细细摩挲,一下下直至那微弱的鼻息缓缓消弭,眼帘也彻底垂落,再无声息……·一滴泪终于自秋暮望的眼中落下。
远处那飘摇的灯盏不知何时已隐灭而去,辉煌过后,黎明前的天际只余一片漆黑……·第一百二十八章 ·随着天灯的愈加高远, 漫天明红渐渐远去, 良久之后,天空复又回到了一片黢黑之中, 常嘉赐却仍是恋恋不舍的看着远方, 仿佛再多待片刻, 那光华还能闪耀起来,只可惜, 最后还是一无所获。
一边的东青鹤已靠在他的肩膀上睡了过去, 不过少顷,便不断有温热的液体自两人挨近之处流下, 流过常嘉赐的耳后, 凉风拂过, 那几行温热又全化为了冰凉,一路顺着流进了他的脖颈中。
常嘉赐从怀里掏出一块雪白的娟帕,转身小心的托住东青鹤的上身,熟稔地把展开的帕子捂在了对方不停溢血的口鼻间, 然后又揽着人从梨树上落了地··东青鹤有些重, 常嘉赐垮着肩膀勉力将其弄进了屋内, 轻轻地放在了床榻上。
衰败的躯体已经承受不住日益躁动的内息,这般破体流血在这些时日里常嘉赐都快见怪不怪了,只是今日这血却出得格外多,没多时那大滩大滩的鲜红已经浸没了娟帕,也沾- shi -了身下的床榻。
常嘉赐只得一遍一遍绞了给东青鹤擦净,也不知究竟来回了多少次, 染红了多少水,天际鱼肚白前,那血总算止歇了一会儿··常嘉赐疲惫的靠在床头,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身边的人,然后又垂眼看着手里攥着的一样物事。
一只梼杌兽的爪勾··常嘉赐将其放在掌心把玩了一会儿便收了起来,然后凑近对东青鹤说:“听说过年还要吃年糕,亏得我昨儿个跟那面摊师傅说好了,若是漏了什么就去他那儿取,他给我留着呢,我现在就去……放心,这次煮的肯定比昨天更好,不会焦,不会糊,也不会再……碎了,青鹤,你等等我,我一会儿就回来……你等等我。”
常嘉赐说着,俯下身在东青鹤血色浮移的面上落下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转身取下床边挂着的长鞭、案后摆着的天罗刀,又招手唤来焦焦,然后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出去。
常嘉赐没有浮云也没有用瞬移口诀,他只是拉开门,沿着那村中唯一的小路缓缓而行··沿途遇上不少农户,因着今年是个丰收年,个个脸上喜气洋洋,还有蹦跳欢闹的孩子,一路你追我打好不快活。
他们都从常嘉赐身边而过,间或回头好奇惊艳看看戴着纱帽的他,常嘉赐穿着他昨日新买的衣裳,没有刘员外的料子那么好,就是普通的粗布,但是却很合身,袍带勒出劲瘦的腰身,走起路来只让人觉得步若流星如踏祥云。
“这是谁呀……”·“没见过……官府的吗”·“当官的不穿这样,气度像是教书先生……”·“村里的教书先生也不这样……”·“……像是神仙……”·常嘉赐便在诸如此类的议论中悠悠而行,出了村,越过一座山头,来到另一村,又越过一座上山头……一村一村,一山一山,常嘉赐的脚程也没有初时那么快了。
就在他气息急喘,汗透衣背的时候,一边同他擦身而过的樵夫忽然叫住了他··“喂……小哥儿,小哥儿……”·仙侠修真复仇虐渣前世今生·常嘉赐停步。
樵夫看着他,拉下脸来:“小哥儿你这是要往哪里去前头可没路了·”·常嘉赐问:“什么叫没路这脚下好好的不就是一条路吗”·樵夫黝黑的面色满是凝重:“你是从何处来的这方圆几百里还有人不知这后头几个村去不得你是要探亲吗那前头可没有人,只有乱葬岗”·说着还怕常嘉赐不信,又压低了声音道:“两年前,传说有妖怪从天而降,那村里的人可全都被妖怪杀光啦白骨都摞在那儿呢”·常嘉赐看看前头,又看看樵夫,颔首道:“多谢提点。”
“你、你不怕”·樵夫见这年轻人在听了自己这样诚心的告诫后竟然依旧不怕死的继续往前,不禁着急的要来拽他,谁知手还没搭上,对方的身影忽的一闪,再定睛一看,竟倏忽就到了前头。
樵夫本以为自己眼花,谁知不远处的年轻人取下了头上的纱帽,露出其下一张有些苍白,但容色却冶丽明艳的脸··面对呆愕的樵夫,那脸绽出了一抹摄人心魄的笑,幽幽道。
“我不怕,因为……我就是那个妖怪……”·是的,这里的一切都拜他所赐,倒塌的房屋,焦黑的土地,凄惨死去的村民,当年为欺骗东青鹤以凡人的身份混入青鹤门,他不惜用那么多无辜的- xing -命做赔,他不就是个大妖怪吗。
告别了那个被吓得近乎痴呆的樵夫,常嘉赐来到这片废墟,在一口枯井前站定了,井前还留着一个两丈宽的深坑,是当年常嘉赐将囚风林中的梼杌引来此地时的落处,是的,也就是在这里,他第一次遇到了那个多管闲事的倒霉鬼,明明已是带伤,明明被冠上了恶贯满盈的名头,却依然要逞一把英雄,还坏了自己的好事。
常嘉赐打开掌心,里头躺着一只梼杌的爪勾,便是那日自己见他最后一面时,沈苑休交给他的··沈苑休想让他再来一次常家村··常嘉赐捏着爪勾开始在村里转了起来,太阳已是西沉,暮色浸染大地,就像那樵夫所说的,此地满目白骨,- yin -森只余鬼气升腾,仿似人间炼狱。
可对于早就见识过炼狱或一直身处其中的常嘉赐来说,最大的恶鬼便是他自己··跨过几丛尸首后,常嘉赐忽然目光一闪,他在一处屋檐下发现了两张幻形符,看那烧焦的字迹像是沈苑休的。
常嘉赐急忙蹲下身就着着符边找了起来,寂夜之下兜兜转转,寻觅了一大圈后终于在土下发现到了一只小小的瓷瓶,常嘉赐颤颤巍巍地将它捧在了手心··犹豫了良晌,瓶盖还是被他打开了,下一瞬一片沉黑中便显出了一道绿光,飘飘散散,深深浅浅,沉浮了好一会儿才终于聚成了一道人形。
一人一影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便隔着一臂的距离两两相望,最后还是常嘉赐先开了口··“对不住,来晚了,这么小一个地方,这些时日待得不好受吧·”·那影子并没有生气,只说:“我知道你没死,也知道……你早晚会来的。”
“你知道是我把你抓来了”常嘉赐问··贺祺然摇了摇头:“是沈苑休抓了我·”·“其实也差不多,”常嘉赐说,“他是为了我才抓你的。”
“为什么”贺祺然问··“你愿意听吗”常嘉赐也问··贺祺然想了想,点点头。
常嘉赐便上前在他身边的台阶上坐下了,又对贺祺然招手,两人竟像是多年老友一般肩并着肩相偎相靠··“因为三魂咒,你知道的·”常嘉赐说,脸上还带了一丝笑意,浅浅的,“三魂咒其实有解,沈苑休当年也中了,但是他……解开了。”
接着常嘉赐就将沈苑休的过往对贺祺然娓娓道来,他语气低柔音色轻缓,就像在说一个神仙画本里的故事,引人入胜··“你是说……三魂镜被打碎后散出的碎片进入了几个人的体内,将其一一找出用他们的魂魄作引,便能让已碎的三魂镜归位”贺祺然惊讶,他这么多年只被幽鸩允许待到偃门之中,接触不到外界的消息,这些他还真的不知,“一共七具魂魄,你已经找到六具了”·“是的,”常嘉赐看着对方。
贺祺然神色平静:“为什么你觉得最后一具是我呢”·“沈苑休之前和我到处搜寻都收效甚微,沈苑休说那是因为他在此前并不知道我和东青鹤就是打碎三魂镜的人,他若早知道我们便是阵中人,他就可以取我和东青鹤的血来引,依次探出三魂镜的碎片何在……”常嘉赐的表情也是淡然的,他边说边捡起一边的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小小的阵,又那处符纸咬破手指在上头写了几个字,“那日我去到半轮峰,他告诉我,他已经把人找到了……让我来寻,他虽看着半死不活,但是我知道,他办事从来都不会出错……”·说完,常嘉赐松开手,将那符纸丢到了阵里,下一瞬阵眼便闪出了明明灭灭的红光。
“我起先怎么都想不到会是你,毕竟你同我乃是本源一体,可后来我想想其实不该,你的魂魄是在我们分离那日而生的,你这一辈子的生辰八字自然也相应而动·所以……你看。”
“看来,是真的·”贺祺然专注地和常嘉赐一道盯着那阵,半晌“嗯”了一声,“可是……如果那三魂咒可解,沈苑休为什么……还是会死”不怪贺祺然未卜先知,而是当日就沈苑休那气色,谁都能看得出他已是命不久矣。
·常嘉赐一愣,继而叹了口气:“因为就像幽鸩说得,有时这世间……没有两全其美·”·“原来是我贪心了,”贺祺然失笑,“可是不能两全的结局……难道不该宁愿不要吗”·仙侠修真复仇虐渣前世今生·“为什么不要不是人人都有再活一次的机会的,只有活着,才有希望……与其同归于尽,不如孤注一掷,我不可能就这么坐着让所有人一起等死,不可能……”常嘉赐的眼里忽然闪过一丝璀璨,只不过很快又隐灭下去,这么多年以来,求生几乎已经成为了常嘉赐的本能,哪怕这生路并不是为他自己所求。
“可是……嘉赐,姐姐已经不在了,你知不知道,如果我也不在了,魂魄残缺,对你意味着什么”一柄冷锋悄悄贴上了贺祺然的咽喉,他却毫无所觉一般,只直直地看着常嘉赐。
常嘉赐在贺祺然的瞳仁里看到了自己的眼睛,里面溢满了浓浓的悲伤,只不知道这是自己的还是贺祺然的··常嘉赐勾起嘴角··贺祺然知道他明白了,他问:“我还能不能……再见他一面偷偷的也好。”
常嘉赐沉默··贺祺然苦笑:“也好,这样也好……”说着,慢慢闭上了眼睛··常嘉赐紧了紧握刀的手,刀锋已陷入了那幽绿之中,他看着贺祺然安谧的脸,忽然道:“祺然,对不起……如果没有我,你的十辈子应该不会那么苦……”如果不是对方被封印,由着自己这个恶念在常嘉赐体内肆意壮大,一切又怎么落到今日的下场。
贺祺然却道:“嘉赐,你还不明白吗,也许第一世那游道士的确将我封印住了,可是养魂阵的根本就是执念,恶是执念,善也是执念,而执念无边,善人会生恶,恶人也会生善,善恶是本能,许能遏止一时,怎可遏止永世……”·贺祺然伸手抚上有些呆滞的常嘉赐的脸。
“而执念若真有无边法力,那我便希冀你们都可平安,幽鸩可以,东门主可以……你也可以……”·说到此,在意识到常嘉赐听了这话握刀的气力要松了时,贺祺然忽然一把抓住常嘉赐的腕子用力向自己的脖颈间刺了下去·“祺……然”·常嘉赐猛然睁大眼,看着眼前的画面,长刀脱力地摔落在地·第一百二十九章 ·贺祺然虽然魂魄不稳, 但他修炼已有几百年, 体内仍有修为残余,而这一刀下去也算彻底破了他的道行, 也将他凝起的神识完全打散。
看着那道幽绿在变得越来越浅, 常嘉赐咬牙稳住起伏的心绪, 抖着手在地上画起了一个巨大的阵法·此阵同样也是之前去到半轮峰时沈苑休对他附耳所言,待常嘉赐绘毕, 又从怀里掏出另外几个瓷瓶, 一道将其摆在了阵沿。
甩袖揭掉了瓶盖,一瞬间瓶内的绿光同时窜出, 漂浮在半空之中··半残的魂魄幽幽闪烁, 随时都有飘散的危险, 常嘉赐不得不抓紧时机赶快催动阵法·只是这些时日东青鹤的修为不断在溢出,而常嘉赐的内息则越来越虚弱,衰败到常嘉赐快连浮云的气力都没了,只得徒步行来, 而这吸纳碎片的阵法所需的法力却并不小, 若是半途脱力, 怕就要功亏一篑。
常嘉赐连连吸了几口气,缓缓站到那阵眼处,一边凝气,一边忍不住向周围望去··死寂的夜色中,只余那几道魂魄散出惨绿的光··从最先在那牡丹阁和沈苑休一同擒下的散修、再到偃门赤苑长老方水合、徐风派掌门和雍、青鹤门水部长老伏沣、九凝宫宫主花见冬、青鹤门火部长老未穷……再是偃门魂修贺祺然。
七具,兜兜转转……七具魂魄终于集齐··莹莹的红光由常嘉赐脚下的阵眼溢出, 起先十分缓慢地流过地上的符纹,一点一点,半晌才铺满,紧接着,符纹竟像活物一般开始扭动起来,忽高忽低,明亮晦暗,彼此交错穿插,一线一线织出了一张血红的网,将那些魂魄都笼罩在了其中。
在常嘉赐拼命的提气下,那光亮越发闪耀,仿佛化作熔岩,把裹覆的魂魄一个个的吞噬融化,常嘉赐却并不管那些光华,他只是用力大睁着双眼,自这些人面上一一掠过,然后停在了最后两具魂上。
他看得目不转睛,看着那两张模糊的脸,看着他们的身影在密实的网中变得越来越透,越来越散……直至消失,就好像从未存在过一般……·常嘉赐被那炫红刺得眼瞳酸涩,最终不得不紧紧地闭上了眼。
下一刻,那碎裂的魂魄重新凝结而起,拢成了一团巨大的火球在半空中腾挪旋转,越转越快越转越快,最后直直向阵眼处,也就是常嘉赐所立的地方飞扑而来··常嘉赐只觉一片炙热跃到了眼前,他被烫得不敢睁眼,没想到那火球没有停下,反而直接打在了他的额头,然后顺着眉心往里钻去。
“——啊”·刺骨的剧痛猛烈袭来,常嘉赐只觉自己的头被硬生生的劈开了一道,五脏六腑从那裂口处被拽出翻搅,骨骼被磋磨,血肉被碾压,魂魄也被推挤,整个人如坠刀山火海,痛不欲生。
常嘉赐痛苦的呻吟嚎叫,忍不住狠狠地在阵中打起滚来,所遭之罪甚至尤胜当年中养魂阵的那日··同时,这璀璨的红光也从常家村的地界漾出直入天际,将方圆十里都照出了一片炳辉,伴着那凄厉的哀嚎,骇得周围村民纷纷闭门瑟缩,不敢探看。
也不知过了多久,红光终于隐灭了下来,跳跃的符纹也静谧回落,光华悠悠而散,一切就像开始那样,忽然又重回平静,只余阵中趴伏的身影,像是从水里捞起来般狼狈,不知死活。
夜幕上的黑云来了又走,星星依稀亮起,好奇地凝视着地上的人··半晌,那人动了动,慢慢撑坐了起身··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握了握拳头,又松开,再握紧,如此反复了几回,终于摇晃的站了起来。
一丝红光在其周身萦绕,他掸了掸身上的落灰,转身向南而去,留下一地苍茫··……·虽然门主未归,长老伤重,但青鹤门还是那个青鹤门,并没有因为缺了几个管事的就显得凋零颓靡了下去,几处道口依然有金部的弟子兢兢业业的把持守卫,门外东青鹤曾立的结界也依然固若金汤的阻挡着一般的不速之客,至少从外头瞧着,此地半点不见有何异样。
·仙侠修真复仇虐渣前世今生·如果事实也真如此,该有多好··常嘉赐站在高处默默看了一会儿,脚下一点,轻巧地在后山落了下来·正欲往那石室大门而去,走到半途又停了。
常嘉赐望着前方黢黑的一片··下一时,里头慢慢走出了一个高挑的人影,一身月白,手持一把同色的纸扇,竟是破戈··二人对望,常嘉赐先说话了:“你知道有人会来这里”·破戈说:“我只知道这事儿……还不算完。”
“所以,我来了结了·”常嘉赐道··破戈看着他,静立未动··常嘉赐说:“你不是我的对手·就算你唤来哲隆,和其他弟子也一样……”·破戈将眼前人细探了番,果然发现对方眼眸澄亮,吐纳平和,周身的气息悠悠似浅淡流风,深浅却几乎难以查探。
几日不见,明明被羊山派追得满身伤的常嘉赐道行竟变得深不见底·破戈心内自然是惊异的,不过他面上没有显出,他只是问:“我若真让人来阻,你也要在这里大开杀戒吗”·常嘉赐没应,袖内的手却轻轻攥了起来。
就在二人僵持着一触即发时,“唰”得一声,破戈手里的折扇展开了,他一手背在后腰,一手搁于胸前,一下一下摇着折扇,抬步向前走去··与常嘉赐擦身而过时,破戈说:“门主这一辈子……都在为旁人着想,也该换个人,为他想想了……”他也许并不明白常嘉赐在做些什么,但是在这关头,破戈还是愿意偏向了东青鹤的喜好。
话落,破戈的身影渐渐没入到那晦暝之中··常嘉赐在确认对方的确离开了之后,这才迈步向那石室而去··上一回来此,这里暂居的还是出入自由的沈苑休,而这一次的对象倒是被扣押得名副其实,双手被铁链高高的绑缚起来,牢门外还下了好几道禁锢符,脚下更是布满了牵丝线,也算是费了一番功夫。
牢内的人原本耷拉着脑袋,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熟悉的气息,他满是血污的脸上长睫微动,接着迷茫地睁开了眼·待那目光落到此处的时候,常嘉赐清晰的看到对方眼中闪出的一瞬璀璨,光明得像是充斥了无边的欣喜,只不过那欣喜很快就又覆灭了,替换而上的是一种意外,然后意外也消散了,只余一片黑暗。
常嘉赐笑了··他上前一步,道:“不是他,是我·”·幽鸩眨眨眼:“你没死……”不知是虚弱还是惊讶,这这句话说得极轻,像是呢喃一样。
“是啊,是不是让你失望了”常嘉赐张开手,那门上纠结盘踞的禁锢结界轻而易举的在他掌心化为了泡影··幽鸩望着对方信步而来,每一脚下去那荧光赫奕的牵丝线便应声而断,不堪一击。
幽鸩眼里露出不敢置信的神色:“你怎么会……”·“怎么会修为变得这样高吗”常嘉赐嗤笑,来到他的面前,“你说呢”·幽鸩直视着对方的眼睛,沉声问:“祺然呢”·常嘉赐不语。
“祺然呢”幽鸩猛然叫喊起来··常嘉赐弯起眼:“你不是猜到了吗”·这话一出,幽鸩眼中的利光霎时炸开,那冰寒之气翻翻涌涌,最后竟化为了血红·“祺然……沈苑休……是你让他……那么做的,祺然……祺然……”·当日常嘉赐初初到得偃门的时候便是同沈苑休一道,他们二人有所谋划幽鸩自然一清二楚,眼下这情景他也不难想到沈苑休抓走贺祺然的魂魄定是和常嘉赐脱不了干系。
常嘉赐看着煞气顿开的幽鸩,因为受了那样大的刺激,他的皮肤竟和东青鹤一般开始寸寸爆裂,不一会儿那张脸就被鲜血糊成了一片,衬着狠戾的眼神,彷如罗刹··常嘉赐幽幽道:“我要贺祺然的命,是为了解三魂咒,只有杀了他,这死局才能破。”
“咣当”一声,锁着幽鸩双手的铁链被幽鸩贲出的气息给狠狠绞断,一声痛入肺腑的长啸中,狂风平地而起,竟将那石室吹得轰隆而倒,连带着后山的草木都连根拔起。
“…………常、家、赐”·这般的解释在幽鸩听来只觉讽刺,他一字一字喝得咬牙切齿,乱发在风中飞舞,面似恶鬼。
面对这样的幽鸩,常嘉赐却半点不怵,他稳稳地立在风中,还又走近了一步,不过下一瞬就被突然暴起的幽鸩重重扑倒在地,脖颈也被死死扼住了··“死得为什么不是你……为什么……”幽鸩双目赤红,浑身浴血。
常嘉赐竟然没有挣扎,他只是回望对方,艰难地开口道:“因为……我死了,你的嘉赐,便是……真的死了……”·说着,常嘉赐抖着手摸上了对方浸没在鲜红中的脸。
“你难道……不想和我在一起吗当年……在幽冥地府如果早知道……你一直在等我,我一定会和你离开的……我好后悔,好后悔……”·幽鸩身形一怔,呆在了那里。
“如果可以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不会看不见你的……对不起……”·幽鸩掐在常嘉赐颈间的气力缓缓松了下来··常嘉赐一手从他的脸滑至肩背处,紧紧的抱住了对方。
“只是可惜,没有这样的机会了……”·幽鸩的眼底闪过一丝惊骇,继而腰腹脱力地摔在了常嘉赐的身上···仙侠修真复仇虐渣前世今生常嘉赐握着天罗刀的另一手则一点一点从幽鸩的丹田处抽出,汩汩的鲜血紧跟着一道涌来,沾- shi -了两人相贴的地方。
幽鸩没动,就这么趴在常嘉赐的身上,急促的气息一下一下拂过他的侧脸,口鼻的鲜血也跟着大把流下··“嘉赐……”幽鸩忽然低唤了他一声。
“嗯”常嘉赐低低应了··幽鸩问:“你说得是不是真的,那时候你要发现我了的话……”·常嘉赐转过眼,和对方对视,半晌勾起唇露出了一个冷笑。
“连棠,你竟然会信”·常嘉赐道,声音里竟然夹杂着笑意,他将满是鲜血的手举到了对方的眼前··“你看,你的恶念同常嘉赐的恶念相较,还是他的恶念更胜一筹,对不对若论为恶,连棠,终究还是你输了。”
话落,常嘉赐果然看着对方眼里点点幽光涣散而去,最后凝结的是深重的怒意和恨意,死不瞑目……·察觉到身上的人脑袋缓缓垂落,常嘉赐的笑容依然挂在嘴边,只是他抱着幽鸩的手却并没有松开,反而一点一点越圈越紧。
另一手则甩落了天罗刀,悄悄拿出一张符贴在了幽鸩的后颈处,暂时压制住了魔修将将要散的魂魄··“连棠,那辈子的孽缘其实你我早该放下了……”·第一百三十章 ·从常家村回来的路上常嘉赐心神十分恍惚, 浮云到半途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了什么, 又急急忙忙的返身,在外头绕了一大圈这才回到别院。
推门而入却只见床铺空空, 出门时还躺在上面的人, 此刻却不见了踪影·常嘉赐心里一紧, 连忙去寻,前前后后一番探找, 没想到在柴房看见了对方··东青鹤正站在灶台前目不转睛的望着一只铜壶, 听见门边动静迟滞地转过脸来,眼神还有点茫然。
“你在做什么”常嘉赐白着脸问, “我不是让你等我吗”·东青鹤道:“我只是想烧点水擦擦脸。”
屋外寒风呼啸, 修为不稳的东门主一人躺在床榻上只觉- yin -冷入骨··常嘉赐瞧着他脸上又沁出的血珠, 还有身上因而半潮不潮的衣裳,舒了口气,走上前去。
“你去躺着吧,我来·”·东青鹤顿了下, 还是让开了一步, 但他却没出屋, 只站在一边静静地看着对方··“东西没有买到吗”·常嘉赐想了想才记起东青鹤说得是什么:“哦……年糕吗大过节的那老板还是没上摊,我等了他半天也没等着。”
“是么……”·常嘉赐听见对方的感叹回过头去,就见东青鹤目不转睛的眼神··“怎么了”·东青鹤弯起眼:“你换了衣裳。”
常嘉赐低头看着重又穿起的红衣,这比之前那几套更为华丽,衣襟处还用银丝绣了一朵浅淡却又显娇艳的牡丹,衬着他回复了红润的脸色, 只觉柳眉星目顾盼生姿。
“方才去集市的路上袖子被树枝勾破了,我就买了一套新的,好看吗”常嘉赐直起身,笑着问··东青鹤并未对他这荒唐话作何反应,上下看了常嘉赐一圈,点点头:“好看。”
常嘉赐道:“我也给你买了一套,一会儿拿来·”·“好·”·壶内的水开了,常嘉赐将其倒入盆中,正试着凉热,忽然颈间一痒,他立时眉眼一动,险些连手里的壶都扔出去,幸好下一刻发现贴近的东青鹤并没有做什么,只是将一样物事挂到了自己的脖子里。
就听东青鹤温软道:“此物你之前从不离身,今儿个走时却忘在了床上·”·常嘉赐低下头,看着胸前垂坠的东西,是妘姒那时送给他的护身符··常嘉赐小心地抚了抚:“是啊……我怎么把它忘了,多谢。”
东青鹤道:“下回可要记得·”·常嘉赐颔首,拉着东青鹤在一边的长凳上坐下,又绞了帕子给他擦脸··东青鹤双手搁在膝上安静的任常嘉赐动作,巾帕算不得柔软,但是常嘉赐的手法却十分温柔,小心翼翼的掠过东青鹤的眉眼、口鼻,再是下颚……脖颈,然后又解开襟口擦了前胸、后背,常嘉赐还让东青鹤伸出手,把他的手心手背都清洁得分外仔细。
一时明昏的柴房内只余静谧··只不过擦着擦着常嘉赐自己倒笑了出来,笑得东青鹤抬眼向他看去··常嘉赐的笑容格外清甜,他说:“你这模样可是比焦焦还听话……”谁能想到这人几月前还曾那般风光无限,如今就跟自己豢养的一只灵兽差不多,分外乖巧。
东青鹤自己也笑了,他问:“我现下的样子……是不是很丑”·堂堂东门主也有顾惜外貌的一天·常嘉赐瞳仁闪亮,半点不客气地点头:“是啊,你说……你要早几年就变成如此,那些女修士……呃,蘼芜,花见冬……还有那叫什么来着,游天教教主万音,还会不会对东门主这般心驰神往日夜挂念亦或是满心嫌弃”·东青鹤倒不介意常嘉赐的挖苦,他只是望着对方,问:“你现在可是嫌弃我了”·常嘉赐还是笑:“你说呢”·东青鹤握住对方的手:“嫌不嫌弃都无甚关系,她们还可以逃开,而你……只得留待在此同我日夜相对。”
常嘉赐眯起眼,面露不忿:“东门主好生霸道·”·东青鹤微用了些力,常嘉赐就被他拉得弯下腰来,气息相对,竟带出了一丝无赖:“哪里还有什么东门主,你不是说……我和焦焦差不离了吗……”·仙侠修真复仇虐渣前世今生·说着他唇便贴上了常嘉赐,轻轻碾转,密密相交。
常嘉赐顺服地和东青鹤纠缠了好一会儿,待到察觉东青鹤的气息又开始急促的时候才推开了对方,抵着东青鹤的额头,常嘉赐道:“我把衣裳拿来给你换上好不好”·东青鹤道:“好。”
常嘉赐很快便去而复返,手里提着一只华丽的锦盒,摆上木桌,打开,取出里头的一袭锦袍小心地给东青鹤换上··这些时日常嘉赐日日照拂对方,早已练出了一套纯熟的手法,可是这一回衣裳好容易上了身,那袍带的结常嘉赐却反反复复怎么都打不起来,急得脑门上都出汗了。
不停颤抖的手被东青鹤抓住了,东青鹤安慰地拍了拍对方,笑道:“没事,我自己来·”·常嘉赐喉头一动,放下了手··东青鹤倒是顺利的就把衣裳都穿戴好了,只见那向来清雅稳重之人此时同样一身耀眼的红衣,模样同常嘉赐的大致相同,只除了他的襟口绣的是一株并蒂莲。
·“如何”·久久未听见眼前人说话,东青鹤忍不住开口道··常嘉赐眸光沉浮,伸手细细地在东青鹤的胸膛上抚过。
“当- ri -你刚做我先生的时候让我学功课,我却缠着你要读些杂诗,你教我的第一首诗……你还记得吗”·东青鹤牵上胸前的那只手,缓缓同他十指相交,挑了一句念道:“先自少年心意,为惜殢人娇态,久俟愿成双。”
常嘉赐接口:“但愿千秋岁里,结取万年欢会,恩爱应天长……”·两人相视而笑,常嘉赐说:“青鹤,我们这样……算不算结为修侣了”·修真界不似人间嫁娶,繁文缛节良多,修士间如此,便算是相携作伴了。
东青鹤点头:“算·”·那一刻,常嘉赐只觉眼眶酸热,他忍不住低下了头··十辈子,他兜兜转转磋磨了十辈子的时光,终于走到了今天··东青鹤看着对方的头顶,还有躬起的肩头,伸手将人揽到了怀里。
常嘉赐张开手,与眼前人紧紧相拥,不过一处简陋的柴房,一时间却堪比喜堂般富丽堂皇··室内良晌无人言语,最后还是常嘉赐开了口··“很长的时间里,我总叹老天无情,将世间诸般不幸都加于我身,直到如今,看尽那么多凄苦,我才发现,这天下比我可怜得还有太多太多……”·他低低的嗓音拂过东青鹤的耳廓,东青鹤微微侧过脸来,问。
“譬如说”·常嘉赐道:“沈苑休……”·东青鹤却没应声··常嘉赐问:“你觉得他不可怜吗”·东青鹤说:“有人比他更可怜。”
“谁”·东青鹤:“秋暮望·”·常嘉赐眼内光华一闪,笑了··“活着比死痛苦多了,嘉赐,我不想成为他。”
东青鹤低叹··常嘉赐同他鼻息相对,诚挚的说:“你不会是他的,青鹤,我也不是沈苑休·”·“可是你选了和苑休一样的路……”东青鹤难过地皱起眉,“为什么要这样”·常嘉赐一呆,面露无奈:“因为……这是老天爷给我们唯一的一条路。”
“却是一条死路·”·“对你,是活路·”常嘉赐沉声,“所以,我不会放弃……”·说着他目光幽幽冷下,一步一步脱出东青鹤的怀抱,站到了另一边。
东青鹤看着常嘉赐袖中金红一闪,手里已经握着天罗刀了,东青鹤恍然··“所谓破解三魂阵的法子果然如此……”·常嘉赐知道东青鹤已经猜出来了,他也不再隐瞒:“不错,那诡秘的三魂咒并非无解,踏入阵中的两人便好比- yin -阳双面,此消彼长,不死不休,而只要其中一面消失了,这阵自然就解了。”
东青鹤听了却无奈地摇了摇头:“只是消失那么简单吗当年苑休刺了暮望三剑,每一剑都足以送他入黄泉,可是到头来死的还是苑休。”
常嘉赐失笑:“你怎么知道秋暮望那时没死呢”·东青鹤一愣,心内急转过来··“原来……是这样。”
东青鹤明白了,沈苑休在秋暮望同那萤姝长老结成道侣的那日忽然闯入,将人扎得肠穿肚烂又将他带走,秋暮望在那时消失了足有几百日,待他回来时虽气色不佳,但满身的伤已几乎痊愈,秋暮望自己都不记得那段时日发生了何事,他只记得沈苑休要杀他,然后还掳走了他。
却原来那段时日……秋暮望其实已经死了,可是沈苑休又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将他从- yin -曹地府拉了回来,倒是沈苑休自己……就此一蹶不振。
东青鹤忽然想到那天他起先并不在门中,听说门里出了事才赶回来,沈苑休已经将秋暮望重创,而据破戈说起之前的细节,沈苑休在闯入青鹤门的时候还是修为满身的,可在东青鹤回到门内看见对方的时候,沈苑休抓着满身是血的秋暮望却也是步伐维艰,面色清虚……·就好像那三剑……根本是刺在他自己的身上一样·东青鹤蓦地一个机灵,呐呐道:“- yin -阳两面,在取对方- xing -命时那阵法会反噬……”所以秋暮望是死了,但是沈苑休同时也伤重。
“不错,”常嘉赐点点头,对东青鹤和盘道出,“说穿了这三魂咒的根本便是让阵中- yin -阳两极之人自相残杀,看似杀了对方,这阵便能解了,却不知,那动手之人也同样会被三魂镜反噬得无力回天。”
仙侠修真复仇虐渣前世今生·“不过沈苑休也在其中找到了一线生机,秋暮望死了,可沈苑休刺他时反噬的修为还是到了秋暮望的体内,且被封闭了起来·而这世间有一种还阳之术,人在死时的一炷香内,用法力压制其魂魄不要离体,再用极深的修为催动还阳阵法,内外兼之,便有一定的机会可以将那个人重新拉回人间,其后再行救治。”
所以沈苑休才会再入魔道,因为他需要无边的法力来牵扯住秋暮望的魂魄,待对方醒来,他又要无边的法力来供秋暮望治伤,所以他在解阵之后仍然要继续寻找属于旁人的三魂镜碎片,他想将里头的力量纳为己用,只不过最后他眼见对方是常嘉赐,于是放弃了……而为此失尽修为的他也再撑不下去,所以他那时才常说,自己快没有时间了……·东青鹤看着边说边向自己缓缓走来的常嘉赐,目光落到了对方手里闪着利光的天罗刀。
东青鹤眼内泛起了波澜,如今……常嘉赐也要和沈苑休一样,对那个最亲近的人动手了··常嘉赐握紧了刀柄,道:“我们和他们还是不同,我们的魂魄分作了两瓣,破阵的条件之一,还需得魂魄归位,但你不用担心,我已经先一步送幽鸩上路了,而我也寻到了七具魂魄中所有三魂镜的碎片,待我杀了你,我会再用还阳阵把你拉回来的。
而以我现在的修为,青鹤,由不得你不愿了·”·常嘉赐说着慢慢将手中的天罗刀架上了东青鹤的脖颈间··作者有话要说:点题,相爱相杀,诛鹤·第一百三十一章 ·听着常嘉赐说完, 东青鹤良久才问了一句:“那你呢”·如果他还阳了, 那常嘉赐会如何沈苑休为此阵呕心沥血,且他还是善于转化修为的魔修, 到头来却也是这样的下场, 同他一般境遇, 甚至对阵法不甚精通的常嘉赐结果又会怎么样·不言而喻。
常嘉赐说:“像我们这般不自量力闯入地府的人世间不知几多,那三魂镜能碎一次两次, 就能碎三次四次, 我已经找到了除我和沈苑休之外其他中了此阵的人,我可以再搜集一次三魂镜碎片, 借用那力量活下去……”·“嘉赐, ”东青鹤一眼就分辨出他这言辞的真假, 直接打断了对方,把之前说过的话又重申了一遍,“我不想成为另一个秋暮望。”
即便最终能够苟活,这世间却也独剩自己一人, 面对那漫无尽头的生命, 何其凄苦, 也何其残忍··常嘉赐眼神一虚,还是挤出了丝笑容:“你为何要那么悲观,万一你活下来了,我也活下来了,不是皆大欢喜吗”而这欢喜的前提首先就是要解了阵,然后让东青鹤先活下来。
东青鹤凝神, 片刻竟点起了头:“好,既然这三魂阵要中咒之人自相残杀,那你可以杀我来救我,我也一样可以用这法子来救你,对于阵法我比你更精通,希望也会更大一些。”
东青鹤说着蓦地抬手,常嘉赐就见柴房外猛然掠进一道暗影,被东青鹤捏在手中,再定睛一看,竟是另一把地网刀……·东青鹤这是要反将自己一军·常嘉赐惊讶,面上却勉力稳住躁动,道:“我说过了,那些散在七人魂魄内的三魂镜碎片在我这里,就你现下的修为,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东青鹤却面色平静:“如果你死了,碎片自然归我了,至于……是不是对手,战过才能知·”·常嘉赐还要再说,东青鹤却已脚步轻踏,转身向外飞去。
此地不适合比试,他要找个更宽阔的地方··常嘉赐看着对方有些摇晃的身影,牙根用力咬了咬,还是不得不随了上去··两人一前一后飞了好一段路,最后东青鹤落在了囚风林前的一处平地。
常嘉赐跟着落下,左右查探一番发现这儿离花凫当年栖身时的地界十分接近,也是东青鹤和“花少宫主”初遇的地方··常嘉赐忍不住皱起了眉··他一身金红,看着远处同样一身金红的人,彼此遥遥相对,长发被卷过的风掀起,伴着身上的艳色嫁衣在阳光下就像两团冰冷的火,各自燃烧。
眼见东青鹤先一步举起了刀,常嘉赐哼笑:“你要对我动手,可你会用那还阳阵吗你有那么多修为在我死后能催动阵法为我续命吗青鹤,别傻了。”
东青鹤也笑了,目光却依然坚定:“你手中的所谓活路也是那么渺茫,却还是被你找到了也该轮到我找一找了,我想,我也能找到……”·常嘉赐看着东青鹤说完这话周身悠悠散出的金光,心内明白对方是要同自己玩真的,既如此,常嘉赐眉眼一沉,猛地腾空而起,决定祭出天罗刀先发制人·若是完好如初的常嘉赐原本的修为就不低,更何况他此刻已有三魂镜碎片傍身,那身法更是迅如闪电。
东青鹤倒是能看透对方的动作,但是他的速度却远跟不上自己的眼力,面对当胸劈来的一刀,东门主只得抬剑格挡,当得一阵震颤,东青鹤的整条手臂已经麻了··常嘉赐的一击被东青鹤所阻,他看着对方因为用力脸上新豁开的裂口,眼神锋利,一摆手又是狠狠一刀·东青鹤再次抵御,只见那一红一黑两道刀影在空中你来我往,天罗、地网本是相依相伴的双生兵器,此刻也随着新主一道不得已地自相残杀。
造化弄人··常嘉赐其实起先还只是抱着试探的想法,然而两人交手快近百招,任他怎般倾力,攻势竟然一一被东青鹤所化解·东门主无论是从身法刀法还是战斗阅历都在常嘉赐之上,而他此刻根本半点不顾惜那脆弱不堪的皮囊,同样拿出十成的气力来对抗,这般拼命,倒让以为自己定是胜券在握的常嘉赐一时占不了上风,他不由显出了几分急躁。
又是一刀劈空,常嘉赐忍不住吼了起来:“东青鹤……你这般运气强撑有何意义不是被我所杀最后也会因气息过剩爆体而死,后者反而愈加痛苦,不还是在自寻死路”·仙侠修真复仇虐渣前世今生·“可我……说过的。”
东青鹤气息时断时续道··“什么”·“当年嘉熙在出嫁前,我就答应过她,会好好照顾她弟弟,不让他再受苦,结果……我没有做到,之后,我又对花浮承诺,从此以后护他周全,我也没有做到。
这一次……”东青鹤怔怔的望过来,郑重地说,“我不能再言而无信了……”·他不能再让常嘉赐受苦,也一定要护他周全,哪怕拼尽全力,付出一切。
东青鹤眼耳口鼻都在不住渗血,握刀的手都能从伤处看到莹白的指骨,视线也一片模糊,只能凭隐约的影子判断常嘉赐的动向,但是东青鹤却没有半点放弃的意思,他仍在不断提气,源源不绝的修为透体而出,带得他发丝飞扬,连瞳仁都快要变作了赤红。
常嘉赐心内一边大恸,一边暗道不妙,东青鹤气脉涌动过盛,似有走火入魔的征兆,这样下去,自己更加难对付他了,到头来只会两败俱伤··他一定要速战速决。
常嘉赐全力运起修为,那头的东青鹤也跟着提气而对,两人望着对方的眼里都是满满的杀意,一刹那间,同时拔地而起··交汇的双刀炸出一片炫光,囚风林前被那气流涌动得飞沙走石山崩地裂,狂风席卷一切,日月倾倒,兽禽奔逃,方圆百里无人敢近。
东青鹤躲过的常嘉赐的烈火,常嘉赐闪避了东青鹤的雷电,又是你翻你进我退,一个轻跃点地,二人纷纷发现到了对方的弱点,继而返身直逼向前,双刀一触即分,一个向下往对方丹田刺去,一个向上,往对方心口狠扎。
一瞬间,黑红二色的刀刃一道没入对方的体内!·时间仿佛在那刻静止··半晌,一人重重咳了咳,喷出一口血来··是常嘉赐··常嘉赐看了看那扎在自己心口差半分的地网刀,又看向面前面目全非的东青鹤,忽然道:“青鹤……我好像忘了告诉你,贺祺然就是那七具魂魄之一,而他……已经死了。”
·东青鹤一怔··“我的魂魄本就不全……当年能在死后偷偷跳入轮回道重生到这辈子……是因为第一世和我有亲缘血脉的常嘉熙在- yin -司地府……将她后头几辈子的命都匀给了我,只剩一世留待给了妘姒,而现在……妘姒也已经不在了,我没了相同血脉的人庇护,贺祺然的魂魄又消散了,只剩半魂的我,就算入了地府,也再转不了世,还不了阳,魂魄离体就要飘散……所以,你如果杀了我,我便和魔修一样,真的死了……”·十世,当年的算命先生说得可真准,他同连棠为何只纠缠十世,因为,他常嘉赐再没有下辈子了……·而听了这话的东青鹤一脸呆愕,如遭雷击。
“什、什么……不会的……不会的……”·东青鹤恍惚的一遍遍低喃,想当做是常嘉赐对自己的又一次的诓骗,可低头看着那握刀的手,却再不敢用力半分。
他记得自己在天相湖看到的景象,他知道常嘉赐说得是真的……·而他的迟疑却给了常嘉赐最好的机会,趁着东青鹤神思不属,常嘉赐反手猛力将已是插入对方的腹中的长刀一扎到底·扑哧一声,东青鹤的眼睛又瞪大了几分,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
沈苑休说得没错,中了三魂咒的- yin -阳两面若互相绞杀,一方受伤,另一方也会被那气力反噬·东青鹤在遭遇重击的时候,常嘉赐的境地也并不比他好到哪里去,那一刻他只觉充斥在小腹处的丹田有气流不断在从掌心外溢,正是他吸纳而来的三魂镜碎片,此刻顺着东青鹤丹田处的天罗刀流向东青鹤的身体里。
大汩大汩,几乎像要将常嘉赐彻底抽空··他勉力抱住双腿虚软的东青鹤,带着人一道自半空摔了下来,两把刀也摔在了一边··“青鹤……青鹤……”·常嘉赐顾不得自己的伤,挣扎起身来到了那人面前。
东青鹤瘫在那里,双目已是涣散,却坚持地望过来··“嘉赐……”他蠕动着唇低唤这人的名字··“对不起,青鹤,对不起……”常嘉赐捧住对方的脸,用袖摆去抹他嘴角不断涌出的鲜血,却反而把那人的样子抹得更模糊了。
明明已是下定了要取对方- xing -命的决心,可真看着这个人要舍他而去,常嘉赐只觉心如刀绞,生不如死··眼泪从眼眶一滴滴落下,常嘉赐抽噎道:“青鹤,我答应你,我一定会成功的,我会把你带回来,一定带回来……”·“好,我信你……”东青鹤气若游丝,“那你……也要等我……”·常嘉赐不住点头:“我等你,我一定在这里等你回来……所以你也记得要回来,一定要回来……”·听见常嘉赐的反复保证,东青鹤也跟着点头,事已至此,他终究败给了对方,伴着无奈的笑,东青鹤抖着手想要给常嘉赐擦眼泪,可指尖还未触到他的脸上,手便又重重摔落了回去。
断了气息··常嘉赐呆坐原地顿了良久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东青鹤死了,东青鹤真的死了,被他亲手所杀··常嘉赐茫然地回过神来,紧了紧抱在怀里的人,猛然仰头爆出一声凄厉的长啸,悲戚直入云霄……·————青鹤·第一百三十二章 ·常嘉赐抱着东青鹤的尸首来到了大屏山, 此地虽在大战混沌时被那凶兽损毁大半, 但仍是留下了静谧一隅可待暂居,便是当年东青鹤带着常嘉赐埋葬常旺的地方。
·仙侠修真复仇虐渣前世今生烟生山浮, 百卉含英, 美如仙境··常嘉赐寻到了一处干净的山洞, 笑道:“青鹤,你看, 这里很漂亮, 我们就在这儿住下好不好”·东青鹤双目紧闭,面皮青灰, 垂下的四肢都已僵硬。
常嘉赐却无所觉, 只小心的将人摆到一边, 简单把此地做了番清理后就掏出一把小匕首开始在地上画阵··还阳阵并不繁复,不过须臾就已绘成,唯一比较稀罕的是供养此阵除了需要源源不绝的修为外,还需要血, 催动阵法之人的心头血。
常嘉赐跪伏在地, 一把拉开自己的外袍, 新疤才愈的心口处此刻又躺了一道两三寸长的裂口,便是之前拜东青鹤的地网刀所赐,不过这倒也省了常嘉赐自己动手的麻烦··他又取出一只瓷瓶接在胸膛处,看着那伤口里的赤红液体缓缓从那缝隙处流入瓶内,不消多时便已装满。
常嘉赐头晕得晃了晃,下一刻却又笑了出来·当日东青鹤为救自己不惜自残取血, 结果转了一圈自己竟也为他做到如此,世间果真有天道轮回因缘果报,得了什么,就要还回去什么。

(本页完)

--免责声明-- 【诛鹤 by 柳满坡(下)(5)】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