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喜相逢+番外 by 渔小乖乖(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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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喜相逢+番外 by 渔小乖乖(下)(2)
·因谢瑾华要备战科举,他和柯祺从去年年末时就住回了庆阳侯府中, 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再回过问草园, 于是问草园中勉强能算得上是主子的就只有季达一位了,虽然季达从来没把自己当成主子过。
柯祺曾想过要把季达接到维桢阁中一起过年, 但季达摇头拒绝了·谢瑾华和柯祺都猜季达在改朝换代时曾受尽苦楚,然而季达不提,他们就不问·季达不愿意凑热闹, 他们就从不做强人所难的事。
问草园中很安静,季达似乎对自己现在的生活很满意··不过,季达有时候也会出去走走·每次出门时,他都会带上小童当归·这当归是侯府中的下人,世代效忠侯府,全家的忠心都能得到保证。
当归已有十一二岁,长得白白净净,瞧着很是机灵讨喜··季达喜欢赏景观色··问草园靠近红林山,而红林山上多雅集··有些雅集是露天的,谁都有资格参与。
季达带着当归看风景时,有时碰上了雅集,就会驻足听一听别人的高谈论阔·若有人注意到他,他称自己只是乡野村夫,什么都听不懂,自然就没什么高见··红林山下还有个红林镇。
这镇子是依着雅集而生的·文人来参与雅集时,总不能当天就回吧他们得找地方住几天,还得找地方吃吃喝喝·红林镇子不大,镇上仅有的几家人做的都是文人的生意。
季达有时候会在镇上的酒馆里歇脚·他不喝酒,好在酒馆也提供茶水·花一两个大钱就能喝上一碗用茶叶沫子泡的热茶了,若是客官们肯花一二两银子,那店里还有各种名头很好的茶叶任君挑选。
酒馆中常有文人高谈论阔·季达并不会参与其中·他喝过茶,歇好了,就领着当归回去了··总之,尽管季达会出门,但他从不和陌生人交流··当归已经把季达的习惯都摸清楚了。
季达平时不留人在身边伺候,但他出门时,当归肯定是要跟着的·这一日,季达忽然又想出去走走·当归知道季达出门不带钱,他当小厮的自然要帮主子带着。
重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励志人生·和前几次出门时的行程一样,他们先坐马车赶到红林山,然后四处走走看了看风景,接着季达进了红林镇上的酒馆,要了一壶碧螺春,他还帮当归要了一碟花生米和一碟瓜子,免得当归坐着无聊。
文人汇集之处总是不乏高谈论阔者··只不过比起往日里的热情,今日大家都刻意压低了声音,显然受到了京中戒严之事的影响·季达需要集中注意力,才能勉强从他右后方的那几个人的口中听到了“纵火”、“前朝”、“今上贤明”等字眼。
季达在心底嗤笑了一声,脸上却毫无波澜··碧螺春很快就上来了·季达端起茶盏,掀起盖子吹了吹·茶盖并没有完全掀起,对着季达的方向呈四十五度角,因此只有季达能看到茶盖的内侧正粘着三片茶叶,这茶叶的排布颇像篆体的“止”字。
止,停也,息也··季达神色未变,动作自然地呷了一口茶水,就把盖子重新盖上了··当归再如何机灵,在这时也什么都没注意到··季达不动声色地把这杯茶放回了桌子上。
在放的过程中,他的手微微晃了一晃,茶盏中的茶水立刻起了波澜,虽然没有水泼出来,但盖子内侧的茶叶肯定被卷入了茶水中,于是什么痕迹都没有了··一帮蠢货·季达在心里如此想到。
明明告诉了他们要小心行事,偏偏还要自作聪明以为能靠一把火就寻了李氏的晦气这些人暴露了也是活该季达是一点都不可怜他们的,他只可惜那些被迫放弃的据点,多年的算计毁于一旦啊。
季达有雄才大略·他知道,光复前朝是个笑话;他知道,李皇对百姓们来说是个明主·但傅家的几百条人命该怎么算傅家难道就该死吗若不是存着为家人报仇的心,季达大约也熬不到现在了。
季达姓傅·身为傅家唯一还活着的那个人,他痛恨造成了这一切的李氏,但也同样痛恨将江山玩完了的燕氏·李氏残虐,燕氏昏庸,季达将傅家家破人亡的原因归结在他们身上。
春阳门的人视季达为智囊,却不知季达只想狠狠地报复李氏,他对光复燕氏毫无兴趣·季达不过是在利用春阳门而已··结果,春阳门却蠢得让季达都用不顺手了。
若那把火真的烧起来也好啊,李氏不痛快,他就痛快了,偏偏什么事情都没有做成·季达在心里肆意地嘲笑着春阳门··然而,内心深处却又有一个声音在反驳季达。
还好,还好那把火从未烧起来过··一直以来,季达作为春阳门中神出鬼没的“先生”,只在“门主”有求时给春阳门出一些主意,他整个人其实是超脱于春阳门之外的。
春阳门中除了门主以外的人只知道“先生”的存在,却都没有见过他··正因为如此,尽管季达早就知道春阳门在蠢蠢欲动,但是按照他明里暗里对门主的挑唆,他以为春阳门应该会发动宫墙内所有的棋子去刺杀皇上或者太子,却没想到他们最后竟是选择了火烧考场·聪明人是算不到穷途末路者的孤注一掷的。
差一点……差一点那个孩子就要死于大火了··但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呢季达压下了心中的庆幸,脑子里立刻浮现出了无数刻薄的想法。
尽管谢瑾华身上流着傅家的血,但季达绝对不承认他是傅家人前朝有傅家女入宫为妃,此妃诞下一女,受封静妍公主·她是末帝的妹妹·燕朝国破时,静妍公主所住的宫殿起了大火,但季达知道她没有死。
不光没死,还在出宫后生下了儿子··谢纯英以为能瞒尽天下人,却瞒不过年少时就与他相交相知的季达·更何况,季达同样是少年英才,末帝因静妍公主的缘故,更是把傅家少年看作为自家子侄。
因此,季达当初也是宫中的常客啊··季达端起碧螺春又喝了一口··春阳门就此暴露了也好,诸多门人知道门主不堪为用,那日后门中的决策就更要仰赖于先生了。
而若整个春阳门都能为季达所用,最多三年,他会仔细布局,让开瑞帝好好尝一尝失去至亲的痛苦··等当归把花生米和瓜子都吃完了,季达才体贴地说:“走吧,该回去了。”
当归高兴地说:“是,先生”·四场县试一直考到了三月份·在这个过程中,刘家和安家的亲事定了下来·订婚时,谢瑾华还在考试,柯祺独自去了一趟刘家。
而刘园和安学友具体的婚期定在了七月·这个日子特别好·柯祺六月出孝,七月能带着谢瑾华一起参加婚礼·而安学友八月要参加科考,七月成亲刚好不耽误他的学业。
三月中旬出成绩,谢瑾华是当之无愧的县案首,小三元成就已达成三分之一··县案首年年有,而且每一年全国上下都会出现几十位县案首,庆阳侯府若是大肆庆祝,倒是显得他们张狂了。
于是,府里只设了小宴·谢瑾华的几位好友,包括德亲王世子在内,都给他送了贺礼··县试过后,就该备战四月的府试了··比起被关在家里看书的于志,谢瑾华要自由得多。
《秋林文报》的第一期经过了大半年的筹备终于要发行了第一期中印有慕老及另三位大儒的文章,前期造势很足,文人们都已是非常期待的了··谢瑾华作为主编,却在自己的署名上犯了难。
他这会儿还未取字,但就算取了字,若是直接用字或者本名的话,他的名字和一堆大儒的名字挤在一起,竟是觉得有些底气不足·他就想自取一别号··“本名是你,别号不也是你吗”柯祺作为一个取名废,真想不出什么特别适合谢瑾华的别号来。
谢瑾华摇了摇头,说:“不一样……若我用了本名,他们知道我是谁,会小看我的年纪,会质疑文报的权威- xing -·而若我用上了别称,尽管这别称很陌生,他们却会猜这应是哪位大儒新取的,就算有心要探究我是谁,也不会真的把眼光集中到我身上。
等到日后我已有所成绩,再曝出我的身份,人们接受起来也就容易得多了·”知道谢瑾华是文报主编的人只有慕老、公孙山长等人,他们自然不会多嘴··重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励志人生·柯祺低头想了想,道:“其实‘半山居士’这别号就很好,可是能自号半山居士的只有山长了吧”·同理,红林居士、秋林居士等别称都不能用了。
谢瑾华也很苦恼··“你若是不怕被人当做女子,可以自称柯谢氏·哦,还有柯家夫人……”柯祺忍不住开起了玩笑··谢瑾华瞪了柯祺一眼,道:“正经点,这是正事”·“柯谢氏怎么就不正经了”柯祺嘟囔了一句,“正经得不能再正经了。
以你之名冠我之姓,要不干脆叫柯华吧·人们查不到柯华是谁,自然知道这是一个假名了·等到我需要取假名时,我就叫谢祺·”·柯祺越想越觉得这主意不错。
谢瑾华认真琢磨了下,还是摇了摇头,道:“如今已有不少人知道我是先生的关门弟子,纵使没有见过我,也听说过我的名字,知道我姓谢,知道我夫……我良人姓柯。
这假名太容易想到我头上了·”·虽说男子间可以结契,但这种情况在达官显贵中并不多见·就算有人只喜欢男人,也不耽误长辈非给他们娶个妻子放家里摆着。
倒是穷苦人讨不上媳妇,结契的情况更多些·但穷苦人不讲究,结契后就“我家夫人”、“我家相公”混叫着·谢瑾华却知道另一种缱绻的叫法,结契者可以互称对方为良人。
既为我良人,便知我情深··谢瑾华只觉得脸上发烫··柯祺伸手摸了摸谢瑾华的额头,关心地问:“怎么脸红了你不会是着凉了吧”·————————·“柯弟真是太关心我了。”
“是啊,太、关、心、我、了·”·第一百零七章 ·别号还未想好, 柯祺却忽然有了一个想法,道:“既然文报上可以不用真名, 那么先生也可以在报纸上发表文章了。
我知他心中有沟壑,只可惜身份有异……好好- cao -控下, 他未必不能迎来事业巅峰·”·柯祺对于季达向来是很尊敬的··也许在最起初, 季达之所以愿意教导柯祺, 仅仅是因为看在了谢纯英的面子上。
但他们师徒已经相处了快两年, 就算季达在很多时候都显得不冷不热,柯祺却知道季达是真的很用心地在教导自己··柯祺这个人,谁对他好一分,他肯定要回一分。
“你这想法不错·先生有真才实学, 用了别号,就不会暴露他的真实身份·我们仔细引导下舆论, 还能叫世人把先生当作是不重虚名的隐士·”谢瑾华高兴地说, “如此,先生的才华就不会被埋没了。”
夫夫俩虽不知道季达的具体来历,但他们隐隐能够猜到,季达本该有个煊赫的家族, 而这个家族却在燕末安初时分崩离析了·像季达这样的人, 是开瑞帝得位不正的证据。
所以只要开瑞帝还在皇位上坐着,他就绝对没有出头的机会·就算前几年开瑞帝大赦天下时, 季达趁机把自己的身份洗白过,但他安心当个小老百姓还行,若他想要有所作为, 一旦被人注意到他的身份存在异常,他就危险了。
不过,季达也不是彻底没有了出头之日··在开瑞帝执政时期,他确实绝无可能冒头了;一旦开瑞帝死了,皇位换他儿子来坐了,若是新皇欣赏季达的才华,他的家族就很有可能平反。
政治这东西就是这样的,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啊··柯祺想了想,说:“若是先生用别号先靠着报纸有了名气,日后……换了天地时,他未必不能入朝为官。
不过,这是往好了想·我们也得往坏了想·总而言之,这个事情还是要先生自己拿主意的吧·”·“对了,先生默了那么多族书给你,你还没猜出他的身份来”谢瑾华问。
族书中有很大一部分是家族中的长辈给小辈们写的信,或提点,或训诫,信里肯定要说到一些现实生活中已经发生的事·通过这些事情,再联系下前朝历史,说不定就能知道季达的出身了。
柯祺摇了摇头:“族书中涉及具体事例的地方都含糊带过了·我想,先生肯定不愿意让我去探究他的身份·”·季达的身份说好查也好查,因为他的家族在前朝时一定很有名;说不好查也不好查,因为改朝换代时,李氏是踩着血雨腥风登上皇位的,那一阵子天天有人被抄家灭族,被毁的可不是一两个家庭。
“可惜了……”谢瑾华叹息般的说·他是真的为季达感到可惜··柯祺忽然皱了眉头,说:“我……最近闹得人心惶惶的春阳门,你是知道的吧”·“嗯,怎么了”·“你觉得一心要光复前朝的都是些什么人”柯祺心中豁然开朗,“有可能是自诩正统的前朝皇室,他们想要把祖宗基业夺回来。
但是,李氏当年把燕氏杀光了,应该没有漏网之鱼·所以,春阳门的高层中应该都是一些前朝的臣子·你觉得他们是靠着什么坚持到现在忠心吗不,他们靠的是仇恨。”
燕氏都已经不存在了,忠心给谁看·李氏手中的冤魂太多,那些从地狱中爬回来的人岂能让李氏好过·谢瑾华立刻领悟到了柯祺话中的意思,学着柯祺的样子也皱起了眉头,道:“你怀疑……先生”·“不不,我没有怀疑他。”
柯祺赶紧否认了,“我的意思是,春阳门中很可能都是像先生这样的人·他们的一切都毁于李氏之手,他们背负着整个家族的血海深仇,于是他们要不折手段地毁了李氏。”
有些人面善心恶,有些人面恶心善·柯祺自认会看人,他真的没怀疑过季达··谢瑾华松了一口气,说:“你说得很有道理·不过,先生不是坏人。
我喜欢他的字·”·“差点忘了你还有一手以字识人的本事,看出什么了”柯祺总觉得谢瑾华拥有的这份天赋不太科学·但既然他本人都穿越了,而且他和谢瑾华之间靠着冲喜就能治病了,以字识人好像也没什么了·重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励志人生·“隐忍坚韧。”
谢瑾华说··柯祺点了点头·季达要不是个隐忍坚韧的人,他活不到现在··“心存正气·”谢瑾华又说··柯祺再次点了点头。
虽说季达平日里教他的都是一些- yin -谋诡计,该怎么挖坑,该怎么布局,又该怎么让人心甘情愿地跳进陷阱里还要反过来感谢他,但是季达在言语间透露出来的三观还是很正的。
谢瑾华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犹豫了好久才又吐出两个字:“……矛盾·”·“矛盾”柯祺重复着谢瑾华的话。
谢瑾华说:“是啊,他给我的感觉就像是一杯苦茶·你尝到口中,是苦的,是涩的,回味时才会有一丝甘甜泛上舌尖·但他在刻意隐藏这份甘甜·其实,这又怎么藏得住呢反叫我看到了他的痛苦。”
柯祺觉得谢瑾华这段话说得太文艺了··谢瑾华也不多解释,又道:“总之,大哥还说先生算是我们的子侄辈呢·他心里不痛快,我们就多哄哄他吧。
等会儿马上给先生去一封信,若先生愿意提供大作,我就在第二期文报上给他留个版面·”·“这么大的侄子不好哄啊……不知道先生有没有成亲的打算。”
柯祺说··此时的人对于传宗接代一事非常看重,若季达整个家族都只剩下他一人了,那么他肯定是要为家里留后的·不过,季达自己好像又没有这个意思。
难道他喜欢男人,不愿意为了生孩子去耽误女人·柯祺计较着季达是GAY的可能- xing -有多大··谢瑾华摇着头说:“先生这样的人物……若他的家族还在,能配得上他的只有勋贵之家精心养出来的姑娘。”
在谢瑾华看来,季达的眼光肯定是高的,要是给他配个丫鬟当妻子,简直就是辱没了他啊·柯祺默默收回了季达是GAY的脑洞··动不动就脑补别人是GAY,显得他自己很GAY一样。
“若先生愿意,其实在京郊村子里寻个家世清白的姑娘也是可以的·”柯祺说··“总要先生自己愿意·”谢瑾华说··夫夫俩都是很有决断力的人,既然想到了季达,娶妻生子这事不方便提,但报纸这事却是可以直说的。
于是,谢瑾华铺了信纸,以文报主编的身份写了一份信,又让柯祺用徒弟的身份写了另一封··柯祺写信时,忍不住问:“我的字是不是又有进步了”·“是啊……”谢瑾华对于柯祺总是不吝夸奖,“不过,万万不能得意,每日的练习还是不能停了。”
“那你现在能从我的字里看出什么来”柯祺又问··谢瑾华装模作样地研究了一会儿,道:“从你的字里……嗯,能看出你是一个闷着骚的人。”
“什么我哪里闷骚了”·闷骚这个词语,是谢瑾华从柯祺那里学来的·谢瑾华怜爱地拍了拍柯祺的肩膀,说:“你对自己存在着很深的误解啊。”
明明都吃着厉阳他们的飞醋了,却还总是装得不曾心悦于我,这难道不是闷骚·自从有了遗精的经历后,谢瑾华就屡屡梦见和男人唇齿相连·那个人的形象在他的梦里越来越清晰,谢瑾华醒来后对柯祺也越来越渴慕……结果,柯祺太闷骚了,至少谢瑾华觉得他真是太闷骚了。
有时候闷骚得让人生气,有时候又闷骚得让人好笑··好在谢瑾华有的是耐心··他就是要等着看看,看柯祺能忍到什么时候才开始明骚·柯祺只当谢瑾华在开玩笑,继续埋头写信。
等到信纸晾干,夫夫俩叫人把信送去了问草园··季达收到信后心里具体是什么想法,外人不得而知·不过,几日后他回了信,信里领了夫夫俩的好意·柯祺和谢瑾华收到回信后,只觉得完成了一件大事。
他们真心实意地盼着季达能够有所作为··三月底,《秋林文报》的第一期正式开始发行··报纸暂时分了四版,日后会酌情增减·第一版是大儒之作,谢瑾华每一期都会向众位大儒邀稿,作品内容不限,作品题材不限。
第二版开设了辩论模块,每一期都会提出一个议题,投稿者可以从正面破题,也可以从反面破题,写得特别好的文章就能被刊登在下期报纸上·与此同时,这一版还有美文美作选登模块,同样是面向所有文人征稿的。
第三版是每月新闻总结·第四版则是小说故事连载··第一版的存在确保了文报的格调,第二版的存在能引天下文人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第三版、第四版的存在使得报纸的面向群体不局限于清高的文人。
总得来说,这份报纸高得上去,也低得下来··自从《行善记》这出戏大火,柯祺就意识到了一点,此时的人特别缺乏娱乐活动·所以,在发行报纸前,柯祺已经叫底下的人去和京城中几位有名的说书先生谈合作的事了。
一旦报纸上的故事能通过说书先生们的口传扬开,即使贩夫走卒们不识字,他们也会知道文报的存在,并向往文报的存在··这些人或许不会来买报纸,柯祺要赚的却也不是卖报纸的钱,他要的是国民知名度和认可度·夫夫俩合作默契,谢瑾华确保了文报的质量,柯祺确保了文报的推行。
他们又赶上了好时候·此时距离县试纵火案过去没多久,开瑞帝知道前朝余孽想要坏了他在文人中的名声,在这样的情况下,文报这种能够宣传政治正确的媒介肯定会为开瑞帝看重。
朝廷官方悄无声息地给报纸一路开了绿灯··于是,人人争买《秋林文报》,这仿佛成了一种潮流··一时间,京城纸贵··谢瑾华,自号未名居士,随着这份报纸的推行就此在历史的舞台上崭露头角。
第一百零八章 ·为了在普通民众中推行报纸, 第四版上的连载故事肯定是重中之重··第一个故事叫《从戎记》,这故事不是柯祺主笔的, 但大纲却是他提供的,简单地说是个废柴升级流故事。
主角是个叫邢大的普通农家汉子, 生母早逝, 继母不慈, 先遭退婚, 又遭村人污蔑,因走投无路不得不背井离乡投奔在军中当伙头兵的表舅,然后一路升级,一路打脸, 最终走向人生颠覆。
重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励志人生·这样的爽文套路在后世的网络小说中不知道有多少,可在这个时代就显得很新颖了··虽说悲剧更容易成为经典, 但其实人人都爱爽文。
因为, 人们在听故事时,总会下意识地站在主角儿的立场,并把自己的感情代入进去··在《从戎记》之前,不是没有说书先生讲过金戈铁马和大漠孤烟, 但那些故事中的主角都是赫赫有名的大将军, 主角们一开始就已经站在了普通人所不能及的高度,虽然故事够曲折, 内容也够爽,但听众不会把自己代入主角。
而现在,《从戎记》的主角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字不识几个的农户, 他没有了不起的家世背景,只能从一个小兵开始奋斗·这样的主角太适合让贩夫走卒们代入自身了。
主角够接地气故事又虐中带爽《从戎记》绝对是能火起来的··在创造《从戎记》大纲的过程中,柯祺尝试着把小胖墩于志约了出来。
因庆阳侯府和镇国大将军府间已经达成默契,很愿意让小辈们加深联系,再加上小胖墩对“羊肉汤”很有好感,于是欣然赴约··待于志得知柯祺想要写一本和戍边军有关的小说后,于老将军就亲自和柯祺进行对话了。
身为于家人,老将军自十二岁时亲上战场,一直到了开瑞年间才不得不选择回京中荣养,这一生中有五十多年的时间都在军队中度过·他的父兄、祖父、曾祖等,他的两个儿子,都死在了战场上。
老将军见过了太多的胜利,也见过了太多的死亡·他见过了太多的舍生取义,也见过了太多的背叛··他是经历者,他也是见证者··听过了柯祺的计划后,老将军坐在院子里擦了一夜的长枪。
《从戎记》不是柯祺一人的作品·提供素材的人是于老将军,准备大纲的人是柯祺,写作小说的人则是冯良·没办法,比起每日请安时都要被- cao -练一回但还是锲而不舍长成了胖墩的于家主和于志,自小在于老将军身边长大的冯良对戍边军有着更深的感情。
他虽未见过战场,但他能懂老将军的心··在第一期的《秋林文报》上,《从戎记》的情节只堪堪进展到了刑大被迫投奔表舅这一地方,他的军旅生活还未来得及展开。
不过,完整的故事大纲早已经借着德亲王家二公子李旭的手被呈到了龙案上,叫开瑞帝看过了·而这也是柯祺创造这个故事的另一个目的·他在用这种方式向上位者卖好。
报纸能- cao -控舆论·如果没有上位者的扶持,那么等到上位者反应过来后,主创者就危险了··这不是言论自由的后世,别说什么文人风骨·报纸宣扬的价值观必须是符合上位者心意的主流价值观。
当然,夫夫俩用不着去吹捧开瑞帝,用不着去吹捧李氏王朝,但他们必须要保证政治正确- xing -··前朝余孽的存在已经暴露,在这种时候,开瑞帝急需要做点什么来证明自己的“皇权天授”,好将前朝势力彻底打成乱臣贼子。
《从戎记》虽然主要讲的是一个小人物的奋斗史,但故事的社会背景会真实还原燕朝末年至安朝初年时的情况,站在戍边军的角度揭露燕朝的黑暗,将李氏的行为正义化··这也不算是拍李氏的马屁。
对于戍边军来说,对于那些被压迫的老百姓来说,如今的日子确实比当初好过多了··其实,《从戎记》的出现本就是柯祺从春阳门那里得到的启发··春阳门不是深恨于家人吗不是想烧死于老将军的孙子吗·柯祺偏偏要为戍边军造势,从而为李氏王朝背书。
《从戎记》的故事后期,主角因军功累积,在军中有了一定的话语权·他见兄弟们饿着肚子、穿着单衣上战场,以命博来的功劳却被人轻易夺去,甚至后方还有人为了一己私欲和敌人勾结……主角见越来越多的兄弟死不瞑目,见边境已经渐渐守不住了,终于决定要投靠明主。
这明主就是开瑞帝··开瑞帝对此真是满意得不能更满意了··于家人也很感激柯祺·因为,《从戎记》的出现可以说是变相宣扬了于老将军的功劳,尽管老将军在故事里会是个布景板一样的存在。
在于家人已经放弃了对戍边军的掌控的多年之后,就算于老将军的名声再上一层楼,也不会叫开瑞帝心存忌惮·而日渐走向没落的于府却可以因此焕发出生机来··而《从戎记》带来的好处还不仅仅如此。
因为技术方面的局限问题,此时办报纸的成本是很高的·夫夫俩之前已经在铸造活字字模上投入了一大笔金钱,虽然这笔钱来自于丁家,丁家人并不需要他们短时期内就还钱,但丁家也不是白给钱的啊柯祺已经身负“巨债”了。
目前距离报纸盈利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然而每个月收稿、排版、印刷等上面依然需要源源不断的金钱投入·卖报纸得到的那点收入和成本比起来,只能算是零头了。
·也就是说,每出一期报纸,夫夫俩就得亏一大笔钱··诚然,谢瑾华可以问谢家要钱·报纸办好了,受益无穷,却只是亏点钱而已,谢纯英肯定愿意帮他们一把。
但这里面却又涉及了一个问题,报纸严格说起来算是谢瑾华的独立事业,不能算是整个谢府的公产,却又需要谢府往里头砸钱,纵然谢纯英愿意,柯祺却还是希望报纸的财政能够独立一点。
《从戎记》的出现既然讨好了开瑞帝,皇上当然愿意大方地掏钱了··开瑞帝很有钱·李氏在没有成为皇族前,就是一个大世家,岂能不富而在开瑞帝登基后,他继承了燕氏的国库和私库,尽管那时国库和私库里都不剩什么东西了,可开瑞帝抄了前朝好些大贪官,大大丰盈了国库,又将不少忠于燕氏的家族屠尽,将这些家族的一切都纳为己用,因此充盈了私库。
开瑞帝的拨款一下来,至少在接下去的三年里,柯祺都不用自己往报纸上贴钱了··一切都在按照好的方向发展着··四月,谢瑾华参加了府试,成为了府案首。
六月,谢瑾华参加了院试,成为了院案首··至此,谢瑾华县试、府试、院试皆为第一,小三元成就轻轻松松达成··院试后,整个童试就彻底结束了,谢瑾华已有秀才功名在身,能够参加八月的乡试。
慕老身为谢瑾华的师父,对此非常欣慰·他甚至还开玩笑说,若谢瑾华乡试、会试、殿试又皆为第一,那就是六元及第啦·古往今来能有几个六元及第的每出现一个都是活生生的“祥瑞”啊到时候,就算谢瑾华的年纪还是不大,也不用继续隐瞒他那文报主编的身份了。
因为,既然有六元及第之才,就不能以常理论之·不过,所谓的六元及第,慕老真是当玩笑话来说的,并不觉得这容易实现··重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励志人生·小三元能轻松达成,是因为童试中都是客观题。
大三元却真是需要撞运气了,因为乡试、会试和殿试中大都为主观题··六月底,柯祺终于出孝了·他想吃肉特别想吃肉谢纯英在给谢瑾华办庆祝宴时,特意把时间定在了柯祺出孝后。
这样一来,柯祺终于能够在宴会上正式出现在人前并和谢瑾华一起招待客人了··宴会的前一天,谢瑾华站在衣柜前思量了很久··柯祺在床上等了又等,见谢瑾华始终不上床,问:“怎么了还没想好明天穿什么衣服”·这其实是属于特级生活助理厉阳的工作,谢瑾华只用说个大方向,厉阳就会负责主子们每日的具体穿着搭配。
柯祺那直男审美不说也罢,他不觉得自己的眼光会比厉阳这种专业人士更好,因此没有抢走厉阳所剩无几的饭碗·如今柯祺的衣着都是由厉阳打理的,直接一套一套搭配好放在了衣橱中。
谢瑾华扯起一件绯红色的衣服的袖子,给柯祺示意着,问:“明日穿这个吧”·柯祺说:“衣柜里什么时候有颜色这么艳的衣服了”他之前都在守孝,衣服的颜色以素色为主。
谢瑾华虽早就出孝了,但是谢瑾华并不喜欢穿得太过艳丽·这种深红色的衣服实在不是他们的风格··“是刚刚添置的,我有一件,你也有一件,我们穿这个吧”谢瑾华又说。
柯祺笑着摇了摇头:“日后再说吧,明天不适合穿这个·谢小三元得穿得素雅才好·”明日的宴会上多文人,所以谢瑾华必须穿得要有品位·他身为主角,穿得这么艳,说不定会叫人觉得他张扬了。
谢瑾华不得不承认柯祺说得是对的,只好放弃了在宴会上和柯祺穿得像一对新郎的打算··唉,好叫人失望啊··————————·“来日方长。”
第一百零九章 ·虽是为庆祝谢瑾华得了小三元而办的宴会, 但因为这是柯祺第一次在庆阳侯府出席正式场合,于是他也得到了一部分人的关注·见谢纯英把柯祺带在身边, 又得知柯祺亦是秋林书院的学生,宾客们不管心里是不是真的看重柯祺, 面上都要想办法说些好听的话, 就变着法子夸一对小儿是佳儿佳婿。
谢瑾华只觉得说这话的人都太有眼光了·只可惜, 早早让针线房准备好的绯衣没能用上·绯衣自然不能真做成新郎服的样子, 但样式确实过于正式了,谢瑾华在心里仔细计较了一下,发现接下来比较正式的场合就只有刘家表姐的婚礼了。
结果,真到了七月那一日, 厉阳笑道:“主子们若是穿了这套绯衣,在喜宴上八成是要喧宾夺主的了·”在厉阳看来, 主子们原本就生得龙章凤姿, 再穿得艳丽点,只怕当天根本没新郎新娘什么事了。
谢瑾华立即凶狠地盯着厉阳··厉阳知道自己多嘴了·在别人的喜宴上,穿一身绯衣肯定是失礼的,这么简单的事情, 主子们岂能没有想到哪里用得着他自作聪明地去提醒呢于是, 厉阳赶紧动作麻利地把两件绯衣收了起来。
谢瑾华继续无比凶狠地盯着厉阳··厉阳心里非常高兴,并且还很骄傲·主子果然还是看重我的, 所以才会这么热切地看着我·柯祺和谢瑾华在刘园亲事的前几日就住到了落泉村中。
刘家要嫁女儿了,柯祺肯定要好好帮衬一回·还是那句话,当初要不是舅母忍着柯府姨娘们的白眼仔细照料了柯祺, 他不会平安顺利地长大··刘家虽然也在落泉村中安家,但是他们已经自己建了房子,柯祺的屋子里就住着他们夫夫俩。
既然如此,柯祺索- xing -就把季达接了过来·季达一直都不愿意住到庆阳侯府去,但也许是因为落泉村中的人都是些平民百姓,也许是因为此处没有人知道他的身份来历,他倒是不介意来落泉村里小住几日。
有一年的正月,季达就是在村子里过的·他和刘家人相处得还算不错··这一次因知道刘家的姑娘要成亲了,季达还特意准备了一份贺礼··不贵重,胜在心意。
作为一个负责任的师父,季达计划着要利用这几日的空闲,当面检查一下柯祺的功课·于是,他刚到落泉村,只歇了一会儿,就把柯祺叫到跟前进行谈话了·柯祺注意到,季达手边还放着几本书。
这倒是特别符合季达的- xing -格,他不管去哪里,都要带上一副棋盘和几本书,用以打发时间··师徒俩一问一答,再问再答·十几个问题后,季达满意地点点头。
柯祺见自己过关了,紧绷的情绪终于放松了一些·他注意到桌上那几本书的下面正压着一张叫他非常眼熟的纸·正要仔细一看,季达发觉了他的动作,主动把几张纸抽了出来,放在了柯祺的面前。
·果然是《秋林文报》确切地说,这应该算是剪报··季达每次都会买上两份报纸,一份是用来看的,一看是用来剪的··柯祺本以为季达会把报纸第一版上的大儒之作剪下来收藏,再或者第二版中也有不少能叫人眼前一亮的好文章,却不想特意被季达剪下来的竟然是第四版上的小说故事。
柯祺有些疑惑地看着季达··如今报纸已经出了四期,《从戎记》也已经连载了四期··季达翻着那几张纸,笑道:“几月不见你,没想到你都和镇国大将军府有交情了。”
虽然故事才刚刚开了个头,根本没有于家人出现,但季达是什么人他只看了四话,就知道柯祺在谋划着什么了··柯祺也笑着,道:“三哥和于府上的表少爷有些交情,赶巧瑾华又和于府的少爷同届参加县试,如此才就有了些往来。
那表少爷到底是寄人篱下的,三哥身为他好友,想要在前程上帮他谋划一二,我看在三哥的面子上,便让他主笔讲故事了·”他这话其实并不算假,却把于老将军的存在彻底抹除了。
柯祺确实信任季达,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什么事情都要和季达说··柯祺的行事准则一直如此·他信任一个人,代表着他不会欺骗这个人,但不欺骗不代表着要和盘托出。
只说三分真话,加上七分假话,这是假话;只说三分真话,但留白了七分,那这也是真话啊··重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励志人生·季达并未深究,道:“我不耐听你说这些……总之,你这个鬼精的,竟是什么都被你算计到了”·“全赖师父教得好。”
柯祺毫不客气地应下了季达的话·他很清楚,他的那些个算计肯定逃不过季达的眼睛·嘿嘿,以前季达还口口声声叫他为主子呢,在他的不懈努力之下,两人终于能开玩笑了。
季达把剪报收起来,重新夹到了书里面,又说:“你……想要给四爷造个六元及第”·柯祺的眼睛微微一眯,不过很快就恢复了原样。
《从戎记》的出现能一箭数雕,藏得最深的目的就是季达此刻说得这个,他确实为着这点在努力着·但关于这一点,柯祺从来都没有和别人说起过··季达够敏锐的啊师父到底是师父·“先生说错了,他原本就有这样的才华,若有幸真做到了六元及第,那也是实至名归,哪里是我造出来的”柯祺根本不想应下季达说的话,“先生以后可千万不能再说这样的话了啊,免得叫人误会。”
在明知道季达已经洞悉了他的计划后,柯祺还能继续装傻,这脸皮也是够厚的了··季达好脾气地说:“是我说错了·”话虽这么说,他的眼里却藏着戏谑。
柯祺端着一副无比正直的模样·他才不会在话中留把柄呢,就算此时没有外人也一样··季达摇了摇头,也许是拿着柯祺这无赖模样没办法了··有很多话确实不用说得那么透。
你懂,我也懂··若真出现了一位六元,得利的不仅仅是考生本人,还有皇上·古往今来多少考生,六元及第的能有几个这非文曲星下凡而不能做到啊因此,所谓的三元及第、六元及第都代表着是一种“祥瑞”·能得文曲星下凡来辅佐的皇上必定是位贤明的皇上,也是位得老天爷庇佑的皇上。
开瑞帝最是看重这种虚名,就算他这些日子对待御史们不如以前宽容了,但若能有好名声,他也是不愿意放过的··所以,需要“祥瑞”的不仅仅是谢瑾华,还有皇上·或者说,只要有人能给皇上一点点暗示,皇上比所有人都盼着安朝能出现个六元·柯祺已经借着《从戎记》让《秋林文报》在皇上那里挂上号了,他想要一点一点把开瑞帝的目光引到谢瑾华的身上,并激起开瑞帝对六元的渴望。
而皇上的关注在某种程度上会左右主考官的判断··当然了,柯祺之所以会有这番算计,是因为谢瑾华确实足够优秀··如果谢瑾华本人并没有六元及第的才华,那么不管柯祺如何谋划,都是没有用的。
诸葛亮够厉害了吧碰上扶不起来的阿斗照样吐血柯祺不敢自比诸葛亮,但他家的少爷可是学神一般的存在啊·师徒俩正说着话,刘亚跑来叫他们去吃点心了。
谢瑾华已经坐在堂屋等着了·舅母真是特别特别好,又整了好多他爱吃的·很快就到了刘园成亲那日·在此时,结婚时有很多礼要走,柯祺看着都累,他现在只觉庆幸,还好当初和谢瑾华成亲时,一切都从简了,否则他们真能够累趴下。
谢瑾华却看得非常眼热,这样热热闹闹、忙忙碌碌、充实美满的过程才是成亲啊,哪里像他和柯祺当初那样,一点喜庆的感觉都没有··回想起自己的成亲日,谢瑾华觉得他就像是囫囵吞了个人参果,明明是三千年一开花,三千年一结果,再三千年才得熟,短头一万年方得吃的稀罕物,却什么味道都没尝到,真是叫人心中郁闷啊。
谢瑾华只能羡慕地看着表姐和表姐夫啦··村人嫁娶时,并不会准备八抬大轿,如果两家离得近,会直接让新郎把新娘背回去,但若两家离得远,就得准备牛车了。
安家为了显出对刘家姑娘的看重,特意准备了轿子,引得整村人都来围观··此时的婚礼不同于后世,娘家归娘家办喜宴,夫家归夫家办喜宴,并不合在一起··安家特意在叶丘村里连摆了十天的流水席。
谢瑾华因柯祺的缘故,算是刘园的娘家亲戚,但又因为他姨娘江钰的缘故,和安家也勉强有些交情,他和柯祺便在流水席的第九日一起出现在了叶丘村··夫夫俩送上了贺礼,被安排在了叶正平同一桌。
早在安刘两家定亲时,安母就知道柯祺是谁了,也知道了庆阳侯府、冲喜等一系列的事,但她至今没有把谢瑾华、江钰、庆阳侯府联系到一起来想··安母一直把谢瑾华当作是江家故交的后人,也知道他是叶正平书院中的好友,并不知道他其实就是江钰的儿子。
她知道谢瑾华有时候会来叶丘村给江老秀才扫墓,却也只当谢瑾华是奉了家人之命··见柯祺和谢瑾华一起来吃酒席,安母才猛然意识到,原来谢瑾华是庆阳侯府的四爷啊。
但就算是这样,安母还是没觉出江钰和谢瑾华的关系来,毕竟她只知道江钰给贵人为妾了,却不知贵人是谁··叶正平是猜出了一些真相的,但他并不是多嘴的人·只要谢瑾华自己不说,他就不会多说什么。
而谢瑾华之所以一直不说,是因为他觉得没必要和安家人说得太细·他宁可叫安母觉得姨娘还活着,也不愿意亲口对着安母道破真相,告诉她姨娘身为替身在府里不是很受待见,并且其实早就不在了。
·但今时不容往日··安家已和刘家结了亲,大家就有了拐弯抹角的亲戚关系,谢瑾华觉得他应该把身份坦白了才好··“钰、钰姐儿的孩子这不可能”安母下意识就摇头否定了。
第一百一十章 ·安母意识到自己失礼了, 又赶紧否认,道:“不不不, 我的意思是……哎,我就是有些诧异”·谢瑾华动了动嘴唇, 似乎想要说什么。
柯祺赶紧抢了先, 道:“姨娘当初确实进了庆阳侯府, 那时来村里为姨娘办事的林姓管事就是庆阳侯府的人·虽然姨娘已经故去多年, 但府上还有老人记得她。”
“是啊,我们不是来冒认身份的·”谢瑾华也说··安母愣了一会儿神·她一直以为江钰过好日子去了,却没想到竟是逝去多年了。
重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励志人生·流水席摆在了院子里·此时酒席已经散了,吃席的人都陆陆续续地离开了, 留下满桌狼藉·谢瑾华和柯祺因为早就打算好了要在叶正平家借宿一晚,倒是不用急着回去, 安母就把他们领到了屋里。
若江钰还活着, 安母倒是能问一问她近来的生活·谁知世事难料,她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母信了谢瑾华的话,信江钰确实入了庆阳侯府,也信谢瑾华确实是江钰的儿子。
然而, 虽是儿子, 却不一定是亲生的·别人生的,记在了江钰的名下, 这不也是江钰的儿子吗听说大家族中常有这样的事,只要养得好,不比亲生的差。
这少年既然都坚持来给江家人扫墓了, 可见是个有良心的··对于此时的人来说,礼法上的母子关系在某种程度上比血缘上的母子关系更为重要··因此,安母才会觉得自己刚刚失礼了。
于是,安母满怀内疚地再次道歉了一回:“我实在没能想到,世上竟然还有这样奇妙的缘分·我家新娶的儿媳妇,她表弟的契兄弟竟然就是钰姐儿的儿子,我就是有一百个脑子也想不到这个啊唉,我刚刚说错了话,你们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钰姐儿若泉下有知,见你这般好人品,定是非常欣慰的·”·这话说得合情合理、有理有据··谢瑾华见安母语气真诚,便微笑着说:“该道歉的是我,竟是一直瞒到现在。”
柯祺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忍不住打量了一下他们现在所待的堂屋,只见桌椅都上了新漆,上面贴着红艳艳的喜字,看上去又干净又喜庆,可见安家确实花了大力气娶媳妇,方方面面都做得很到位。
夫夫俩虽是因着江钰的关系来安家吃酒席的,但既然柯祺是刘园的表弟,安母就赶紧从里屋把刘园唤了出来·村里人没那么多讲究,再说堂屋门大开着,新嫁娘陪着娘家表弟说说话,也不碍什么。
刘园气色极好,新婚的日子肯定过得很幸福··安母特意找理由避去了厨房,就是想让儿媳妇能和娘家人相处得更自在些··不多时,安学友终于把所有的客人都送走了,也半是兴奋半是拘谨地进了堂屋陪着夫夫俩说话。
安学友从叶正平那里得知谢瑾华学问极好,见此时的机会实在难得,就忍不住要在学问上讨教一二··谢瑾华很是耐心地陪着安学友说话··见自家少年和表姐夫聊得不错,柯祺起身说:“婶娘莫不是又给我们张罗吃的去了吧一家人何必要这么客气这才刚吃完,不必再做了。
你们先聊着吧,我去厨房看看·”他口中的婶娘就是指安母··厨房里,安母在洗碗·除了她,还有另外的几个妇人在帮忙··柯祺走近叫了一声“婶子”。
见柯祺似乎有话要说,安母三两下洗了手,在围裙上擦干了,领着柯祺走到角落里··柯祺压低了声音,说:“姨娘当初是因为长得像先夫人,才有机会进庆阳侯府的。
这事儿一直是继夫人心上的一根刺……唉,姨娘去得早,其实府里人一直对谢哥哥瞒了姨娘的事·”他这话说得真真假假,虽说对不起张氏,甩了一口莫须有的锅给她,但为了套话,他也只能在心里对张氏说声抱歉了。
安母果然顺着柯祺的话脑补了很多,眼睛微微红了,道:“钰姐儿当初肯定很不容易·”她想到了戏文里的妻妾纷争,把张氏想成了那种特别凶恶的人物,甚至觉得江钰的早逝都有可能是张氏害的。
柯祺又说:“……谢哥哥虽还被人叫一声四爷,其实已经从府里搬出来了·”·安母又不知道脑补了什么,道:“这又是何必再如何看钰姐儿不顺眼,她都死了,也该一了百了了啊,为何还要作践了哥儿去唉,哥儿是好哥儿,是钰姐儿拖累他了。
钰姐儿……她是怎么去的”·“生谢哥哥的时候……”柯祺试探着说·他故意在这句话里省略了主语。
安母恶狠狠地咬了下牙齿,道:“是了,继夫人原本就看钰姐儿不顺眼,若钰姐儿一直没有孩子也就算了,偏偏侯爷将一个哥儿记在了钰姐儿的名下……”要不然,钰姐儿怎么在花一样的年纪就去了·柯祺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顺着他说的话,安母都想不到江钰是难产而亡的,反而觉得是因为江钰得了别人生的儿子才被主母害了·所以,安母前面说的那句“不可能是江钰的儿子”不是“不可能这么巧就是江钰的儿子”的意思,而是“江钰不可能生儿子”的意思。
那么,她为何认定了江钰不能生儿子呢·涉及了谢瑾华的身世,柯祺肯定不愿意放过任何一个疑点··柯祺想了想,继续半遮半掩地说:“婶娘,谢哥哥一直以为自己就是江姨娘生的……”·安母愣了一下,道:“这、这样啊……”·人人都会有自己的私心。
安母已经认定了谢瑾华是别的什么丫鬟妾侍生的儿子却记在了江钰名下这一点,而现在江钰早已经离世了,安母肯定是希望谢瑾华能看重江钰这个养母的·如此,江老秀才也能得着一点外孙的祭祀,不是再说,这些都是贵人府里十几年前的旧事了,哪里用得着她多嘴·“婶子,这事儿还有谁知道以后谢哥哥还要到村里常来常往,若是被人说嘴了……”柯祺又说。
安母连忙道:“你放心,只要我不多嘴,别人肯定都以为那就是钰姐儿自己生的孩子·钰姐儿出生时,是我婆婆接的生,那时我刚刚生了姑娘,是我给我婆婆打得下手。
我们这些年都没有对外说过·”·安母从始至终都不知道自己被套话了,就像竹筒倒豆子似的倒了个干净··安学友上面还有一哥一姐,安母生安学友时已经年龄不小了。
这时候婴儿的夭折率很高,安学友的哥哥并没有养活,安家就只有安学友一个男丁·江钰出生时,安母估计是刚刚嫁到安家还没两年··柯祺微微眯了下眼睛。
听安母这话里的意思,江钰应该是有什么天生的缺陷·柯祺知道有一种人被称之为“石女”,石女大致上分两种·一种是外部器官正常,但是没有子宫和卵巢,于是不会来例假,也不能生孩子。
还有一种是外部器官就发育得不好,虽然能平安长大,但无法进行正常的- xing -生活·江钰应该属于后一种··重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励志人生·而事实正如柯祺猜的这样。
好在安家的两位女人嘴巴都很严,且她们都有着慈悲心肠·她们都清楚,若是她们把事情说了出去,江钰就要在风言风语中长大,会被人歧视,会被人欺辱·所以,她们瞒下真相,还一直都很照顾江钰。
而江钰这种情况肯定是不能嫁人的,如果江秀才没有死得那么突然,他应该会把江钰的户籍转成女户,靠着他留给女儿的那些家产,江钰一个人也能把日子平平安安地过下去了。
可惜世事难料··安家婆婆已经去世多年,如今世上唯一知道真相的人就只剩安母了··当初知道江钰因容貌酷似贵人原配而去给贵人做妾后,安母觉得这是江钰的幸运。
贵人看中的仅仅是她的长相,又不图其他·一个不能生孩子的妾,在内宅中说不定过得比能生孩子的妾更加安稳··却没想到,江钰竟然早早就去了··安母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柯祺表情严肃地说:“婶子,你把这事忘了吧,莫要再对外说了·就算有人问起……算了,应该不会有人来问·但万一有人拿着这个事情来问你,你就当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免得让谢哥哥心里难受。”
“你放心……哎,我去给你下一碗糖水鸡子吧”安母道··安母之所以要生硬地转移话题,是因为有位帮忙洗碗的妇人脸色匆匆地朝他们走了过来。
柯祺连连拒了安母的好意,见那妇人和安母有话要说,就借机收拾了脸上的表情,慢悠悠地朝堂屋走去了··柯祺其实是不愿意怀疑谢瑾华的身世存在问题的,但他也相信安母并没有撒谎。
那么,事情的真相可能有三个··其一,江钰刚出生时,身体确实有点问题,后来慢慢就养好了·再或者,等她进了谢府后,侯爷请来太医帮她把病看好了。
反正,凭着后世的医学技术,情况不特别严重的石女确实是能够通过手术恢复正常的·但问题是,现在的医疗技术真的达到了这种水平吗还是说,江钰只是有一点轻微的畸形要知道,无法过正常的- xing -生活,不意味着彻底不能过- xing -生活了,只是不太适合过- xing -生活而已。
如此,谢瑾华就真是江钰生的了··其二,江钰确实不能生,于是用了借腹生子这一招,就像安母猜得那样,把别人生的孩子记在了她的名下·不,这种情况出现的可能- xing -很低,毕竟庄子上的那位高嬷嬷可是咬定了她是难产而亡的。
柯祺渐渐觉得全身发冷··夫夫俩查过那位高嬷嬷,她的身份毫无问题;而叶丘村里和江钰有关的事,当初确实是庆阳侯府的管事来处理的·这意味着,庆阳侯府确实纳了江钰为妾。
但如果从始至终,江钰只是一个幌子呢·若非安母这里出了纰漏,谁能知道江钰其实不能生呢·这就是第三种情况了·如果谢瑾华真的是谢家人,谢府又何必绕上这么一大圈用如此复杂的方式为他伪造身世所以,谢瑾华很有可能不是谢家人,而且他的真实身份并不能被拿出来放在阳光下。
柯祺已经走到了堂屋前,谢瑾华和安学友的说话声清晰可闻··柯祺叹了一口气,转瞬间换上了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一边抬脚朝屋里走去,一边说:“真叫我料到了,婶娘还想给我们下糖水鸡子吃呢好悬被我拦住了,否则今日肯定要撑得出不了你们家门了”·第一百一十一章 ·谢瑾华正和安学友谈到科考的事, 安学友下月就要下场一试了,如今都在家里温书。
听到柯祺的声音, 谢瑾华笑着说:“指不定婶娘就是这么想的,想把我们都留下来由此可见表姐的面子大呢”·这话是在打趣刘园了, 表姐的脸立刻红了起来, 眉目羞涩间带着掩饰不住的喜色。
村人显示热情的方式就是给客人准备各种吃食·柯祺是刘园的表弟, 安家人要不是看重刘园这个新媳妇, 何苦费尽心思招待他别小看了一碗糖水鸡子,糖很贵的,这是安母在给自家媳妇做脸啊·柯祺笑着应和了谢瑾华的话,仿佛他出去一趟真的只是为了应付安母的热情而已。
夫夫俩轮番打趣·很快, 别说是刘园了,就连安学友都忍不住脸红了··傍晚时分, 夫夫俩终于从安家辞别, 然后住到了叶正平家里去,这是早就和叶正平约好的。
他们这回来得突然,因安家每日都还要招待客人,他们怕给安家添了麻烦, 不然完全可以直接住进安家··叶正平已经收拾了一间干净的屋子出来, 床上的被罩、枕巾都是新的。
柯祺只觉得非常过意不去,开着玩笑说:“怎么还特意换上新的了不过是在你家住一晚, 你就如此破费,日后我们可不敢再来了·”他们和叶正平已是很好的朋友了,大家相处时完全可以随意一点。
叶正平连忙说:“这不是我弄的, 是我姐姐收拾的·你们救她脱离苦海,她心里一直记着恩呢”·叶家姐姐能在不拖累叶正平和她女儿郝萱儿名声的情况下和那个拎不清的前夫和离,这里面少不了柯祺和谢瑾华的帮助。
叶家姐姐自觉没什么好回报他们的,得知他们要来住一晚,自然无比尽心··柯祺却不认为自己有什么功劳,明明是叶正平这个做弟弟的有良心,叶家姐姐才能否极泰来。
谢瑾华关心地问:“你那小侄女如何了”他记得郝萱儿身上存着病根,小姑娘的肺不太好··“多亏你们介绍了好大夫,她一直吃着药,只在今年初春时咳了一阵,却也没伤筋动骨,比往年好太多了。”
叶正平高兴地说·正是夫夫俩对他家帮助良多,他才会在没有看到《秋林文报》的前景时就全心全意跟着谢瑾华了·谁能想到这份感恩之心又反过来叫他收获良多,文报的未来很值得期待啊·夫夫俩就这样在叶家住下了。
睡觉前,夫夫俩照样要聊一会儿天··谢瑾华颇为感慨地说:“安学友的基础还是很扎实的,眼界却有些狭隘了,这也是没有得遇名师的缘故·即便今科秋闱得中,明年春闱也悬得很。
好在,他这人颇为……有趣,竟是已经选好退路了·”·重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励志人生·“哦他想做什么”·谢瑾华笑着说:“他虽没有对我明说,话里话外却透露出了那个意思,作为一个已经成家的人,他不能读死书、死读书,总该做些养家糊口的事。
所以,他已想好要在叶丘村的私塾里谋一份差事了·”·“这想法倒是不错·只要秋闱得中,他就是举人老爷了,很有资格在乡间私塾内坐馆·”·天底下的读书人那么多,有柯主簿那种忘恩负义的,自然也有安学友这种脚踏实地的。
“确实如此·”谢瑾华言辞间暗含着一点得意,“这是一份好差事·叶丘村是个大村,每年入学的孩童不少,先生可得的束脩自然不少·有了我外祖捐出的那份田产,先生每年还能额外得几百斤米粮。”
私塾里原有的先生年纪大了,安学友正好能顶上去·因为先生的待遇好,叶丘村的私塾才得以长长久久地办下来·所以,整村人都念着江秀才的好。
谢瑾华自以为是江秀才的外孙,当然与有荣焉··黑暗中,柯祺神色难辨··柯祺并不打算把他从安学友母亲那里探听来的消息告诉谢瑾华·因为他还一点头绪都没有,就算告诉了谢瑾华,除了徒增烦恼又有什么用呢有时候,知道得一知半解还不如彻底一无所知更好些。
就目前可能存在的情况来看,如果江钰因为某种原因恢复了生孩子的能力,谢瑾华真是她生的,那么这个事情真是没有必要和谢瑾华说了·但如果江钰就是一个幌子,谢瑾华很可能不是谢府的人,这背后定干系重大,是半点玩笑都开不得的。
所以,就算柯祺有心要坦白,也不会在这种时候坦白··是的,柯祺已经开始怀疑谢瑾华的真实身份很可疑了·这原因是显而易见的·如果江钰只是一枚棋子,那么这枚棋子的存在越是天衣无缝,就越说明谢瑾华的真实身份很危险否则,谢府没必要耗费这么大的精力去把谢瑾华的存在合理化。
这其实就是心虚的表现·而现在的事实是,如果没有安母这一环,那“谢瑾华是江钰所生”这一点真是毫无破绽·安母和她婆婆的嘴巴太严了,所以当初布局的人才会忽略了这一点。
“柯弟,怎么不说话了”谢瑾华忍不住问··“有些困了……”柯祺打了个哈欠,声音听上去有几分慵懒,其实脸上毫无困意。
谢瑾华信以为真,道:“那我们睡吧·”·“嗯……”柯祺含糊地应了一声··要是顺着“江钰确实是枚棋子”这一点继续往下想……·那么,谢府应该只是借用了江钰的身份,真正的她很有可能在被逼跳江后就死了。
难怪那位高嬷嬷说到江姨娘时,虽然“江姨娘”在- xing -情方面和江钰非常符合,她却没能说出什么更为具体的细节来··庆阳侯府已算是有权有势,谢纯英更是简在帝心,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仍需要小心翼翼地掩盖谢瑾华的真实身份。
这说明了什么这说明谢瑾华的真正身份一旦被揭开,会连着侯府一起倒大霉·所以,谢瑾华的真实身份有可能不容于开瑞帝··谢瑾华生于开瑞二年的五月,他的生辰八字是做不得假的。
这个时间点有些微妙··开瑞帝是某年九月发动政变的,接下来的十月、十一月都在大开杀戒·虽他在九月就已彻底掌握大权,成了名义上的皇帝,但古人看重天命,他一直到了该年年底才通过一系列仪式正式登基为帝。
转过年来被称之为开瑞元年··所以,从开瑞帝掌权到谢瑾华出生,这之间足足有二十个月的时间·前朝末帝在政变之初就被杀掉了,就算当时有妃子怀孕,也不可能一怀就怀了二十个月因此,谢瑾华肯定不会是末帝的血脉。
最最要命的一个假设就这样被排除掉了,柯祺真是大松了一口气··那么,谢瑾华应该就是当时那些被抄家灭族的家族的遗留血脉了·对了,江钰长得像先夫人这一点会不会也是捏造出来的·江钰在村里一直都很低调,常年闭门不出,真正见到过她长相的人寥寥无几,而见过江钰的人又都没有见过谢府的先夫人,于是自然是谢府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此时没有照片,人物画像又很抽象,美人在画像上几乎都长得一模一样·而就算真出现了什么问题,还可以用“女大十八变”来搪塞过去··谢府之所以强调“江钰像先夫人”这一点,是为了把谢瑾华的长相合理化吧·想到此处,柯祺心里又是一跳。
谢瑾华乍一看不像谢家人,但他若是和谢纯英以及谢纯英的同胞妹妹站在一起,仔细看去,会觉得他各像了他们两分·以前,柯祺下意识就觉得,是因为他们同为谢家人才会如此;现在,柯祺却有了另一种想法,也许谢瑾华像了谢纯英以及他妹妹的地方,不是随了侯爷,而是随了先夫人陈氏呢·所以,谢瑾华真正像的其实是陈家人吗·被抄家,和陈家有关联……柯祺确定了他的探查方向。
不过,柯祺不会贸然去查这件事·因为,谢瑾华的身世目前毫无破绽——安学友的母亲肯定不会再往外透露疑点了——要是柯祺动作大一点,落在有心人的眼里,反而觉得这里面有秘密可挖,到时候就坏事了。
柯祺才不会做这种愚蠢的事情·总之,一定要请安学友的母亲严守秘密,柯祺本人更不能轻举妄动··夜间,谢瑾华做了噩梦·柯祺原本就睡得不太熟,即便谢瑾华的动静不大,他依然被闹醒了。
柯祺把谢瑾华揽在怀里,拍了拍他的后背,问:“做噩梦了”·“嗯……我梦见,我不是姨娘的孩子,是从乞丐窝里抱来的。”
谢瑾华心有余悸地说··柯祺有无数的话挤在嘴边想要说出口,即便他在怀疑谢瑾华的身世,但在这种时候他依然能拿出好几条理由哄着谢瑾华说“你就是江姨娘生的,如假包换”。
不过,正要说出口时,柯祺意识到一点,他说得越多反而越显得心虚啊面对噩梦,其实他只用说一点就行了,便道:“傻啊,梦都是假的·”·重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励志人生·“对,是假的。
我还梦见大哥要把我赶出府去,这怎么可能·”谢瑾华说··柯祺松了一口气··忽然,谢瑾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摇着头说:“不对不对,有些梦是真的”比如说,你若在梦里亲到了一个人,而你在现实生活中就也想亲到那个人,这就是真的了。
但这话,怎么好意思说出口··柯祺正是无比心虚的时候,他哪里知道谢瑾华都想了些什么呢,见他摇头否定了,还以为他在患得患失,连忙说:“梦都是假的啊我还梦见过天上有铁鸟在飞呢……别想太多了,我们继续睡吧。”
谢瑾华嘟囔着说:“有些梦确实是真的啊·”·“梦都是假的”柯祺用哄孩子一样的语气说··谢瑾华哼唧了两声。
总说梦是假的,这也太不吉利了;如果梦全是假的,那岂不是亲不到了不行不行,必须要让柯弟把话收回去,有些话不能说得如此斩钉截铁,惊扰了梦神就不好了谢瑾华立刻凶狠地瞪着柯祺。
怎么还和孩子似的闹脾气了呢柯祺完全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作者有话要说:若是夫夫俩反穿了……·金花花指着飞机:看,铁鸟在飞。
柯祺:那是飞机·金花花:所以你做的梦也是真的了·柯祺:……·金花花:[我很喜欢你这样含蓄的邀请.jpg][憋说话,吻我.jpg][有机会一起睡觉.jpg]·第一百一十二章 ·柯祺觉得自家少年最近有些青春期的小情绪。
还好我没有更年期·否则真是一场大灾难啊·柯祺如此想到··柯祺虽记挂着谢瑾华的身世疑点, 但他不想影响府中的气氛,从而影响谢瑾华的考试情绪。
于是从叶丘村回来后, 他的日子还是像以前一样地过,并未有任何改变, 在谢纯英面前也没有漏了口风··但影响还是存在的··柯祺忍不住观察着庆阳侯府中的所有人。
他观察得很小心, 只是比以往多看一点, 多听一点, 最重要的是,他还多想了一点·而只要有心观察,他或许能从那些早已熟视无睹的事情中发现点什么··距离八月乡试的时间越来越近,从叶丘村回来后, 谢瑾华再次过上了与书香为伴的生活。
身为柯祺眼中的学神,谢瑾华不需要在功课方面临时抱佛脚, 他需要看的是各位主考官的资料和他们往日公开的文学作品, 这是为了避免在回答主观题时犯了忌讳·当然,若是能挠到主考官们痒处就更好了。
因为庆阳侯府有门路,所以这些资料都不难收集··在谢纯英的默许下,夫夫俩把资料往柯府送了一套, 又给叶正平和安学友各送了一套··而除了准考生的身份, 谢瑾华还是文报的主编。
《秋林文报》是一月一期的·谢瑾华和叶正平是主要审稿人,但因为他们都需要备战乡试, 时间上就不如以前那么充裕了·谢瑾华就在公孙山长的牵头下和礼部达成了第一次合作。
七月、八月的报纸上将会大篇幅刊登历届乡试的优秀文章,而九月份的报纸上将会刊登本年各省份解元的优秀文章··这个决定在六月份的报纸上就公布了,算是报纸自己给自己打的广告。
所以, 对于今年参加乡试的学子们来说,七月、八月的报纸是必买的,因为这上面印着的是重要的复习资料啊而如果他们有幸得了解元,他们的名字和才学将会被刊登在九月的报纸上广而告之·因着这件事,但凡有些野心的学子都忍不住做了会儿白日梦。
而《秋林文报》在读书人心目中的权威- xing -也越来越强了··安朝的乡试一共要考三场,每一场考三天·考生需要提前一天进场··第一场考试设在八月初十,考生初九进场,十二日下午离场。
因八月十五是中秋节,第二场考试往后推延设在十八日,考生十七日进场,十九离场·第三场考试设在二十一日,考生二十三日离场··朝廷很重视这次的乡试,考场围得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考试中并未出什么岔子。
十二日,当谢瑾华考完第一场从考场中走出来时,他整个人还非常精神·待他回到家中,甚至还有精力把自己的考试内容默出来·第一场考试中需做四道四书题,需写两首五言八韵诗,还需写四首经义。
所谓的经义,就是后世人常说的八股文·这其中,谢瑾华的强项是作诗·总之,考试很顺利··柯祺把两首诗品了又品·作为一个优秀的吹,如果谢瑾华的诗作辞藻华丽,那他就会夸是妙笔生花,叫人读来酣畅淋漓。
如果谢瑾华的诗作较为朴素,那就是朴实无华,字字句句都带着真情实感··总之,无有不好··柯祺觉得他这种行为不能叫吹·实话实说能算是吹吗·谢瑾华留在家里过了中秋。
中秋节正好是月饼的周岁·在侯爷的示意下,中秋团圆饭就和小家伙的抓周宴合并了··谢二挺满意这样的安排的··既然是吃团圆饭,自然是直系亲属的小规模团聚,没必要宴请其他人,于是月饼的抓周宴就有些低调。
与此同时,正因为吃的是团圆饭,抓周宴不大办就有了理由,没人敢因此说侯府轻视了月饼··在孩子抓周前,亲人们都要往准备好的抓周物品中再添一两样吉物··柯祺和谢瑾华夫夫一体,他们一起往红绸上放了一组精致的文房四宝的小模型,是用玉雕的。
这添物既显出了他们对月饼的美好祝福,因为用了上好的玉石也不觉寒碜,可以说是里子面子都有了··侯爷添了印章,张氏添了随身玉佩,谢纯英添了儒释道三教经书,谢纯杰添了组刀枪剑戟模型。
月饼趴在红绸上傻乐··月饼被庄氏教得很好,虽然还是个小不点,但一点都不怯场·一岁的孩子还不怎么会说话,但月饼见人就会笑,看着可讨喜了·柯祺原本对这种据说破坏力极强的幼小生物无感,但他很喜欢月饼。
·重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励志人生柯祺目不转睛地盯着月饼··月饼似乎注意到了柯祺的目光,抬头看向柯祺的方向,然后对着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柯祺戳了下谢瑾华,洋洋得意地道:“嘿,月饼肯定很喜欢我”·谢瑾华也很喜欢月饼。
他已经有了自己不会有亲生孩子的觉悟,因此看着谢府中目前唯一的小辈的目光可以说是无比慈爱的·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月饼看了一会儿,眨了眨眼睛说:“月饼更喜欢我。”
柯祺小声地反驳着:“明明更喜欢我,你看月饼还在对着我笑呢”·谢瑾华轻轻地拍着手,用声音吸引了月饼的注意,然后说:“月饼现在对着我笑了”·夫夫俩对视一眼,都觉得对方好不要脸,决定冷战三秒钟不能更多了。
坐在他们身旁的月饼的亲生爹娘对此非常无语·月饼明明最喜欢他亲爹亲娘了·小娃娃不懂抓周有什么意义,大人们逗他,他就只管笑,笑得连口水都流出来了。
只见他手里拿了这个丢掉了,拿了那个也丢掉了·好在大人们有耐心,等到最后,见月饼抓着一本谢大放到红绸上的书就要往嘴巴里塞,于是大家就默认他抓了一本书。
谢三很失望,他准备的小刀小剑竟然没用上··谢纯英面无表情地看着大侄子,心里却很……荡漾·果然他才是府上最招小孩喜欢的那个·每逢这种热闹的时候,谢三总免不了要被张氏说教一回。
果然,等吃完了寿面,张氏就把谢三招回了她的双桂院说话·张氏无非就是盼着儿子能尽早成家立业,眼看着立业是不太可能的了,那就赶紧成家张氏絮絮叨叨地说:“过两日,我借着赏菊的名义在府里办一个宴会,你不许偷偷往外跑。”
谢三抓了抓耳朵,说:“办什么宴会四弟要读书的,家里还是清静些好·”·谢三马上就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张氏将眉一挑,眼睛一瞪,道:“怎么他要读书,我儿还得给他让路我不拦着他去挣前程,就已算是对得起他的了。
他参加乡试重要,我儿娶妻就不重要了吗”·“娘,我不是这个意思”谢三赶紧说··张氏便又唠叨了好久,叹着气说:“我知道你不爱听我多嘴,可你仔细想想吧。
你们四兄弟,你大哥……那是侯爷看重的,迟早整个侯府都是他的·老二这两年跟着你大哥,家里的生意和外头的人情往来都叫他管着,也没人能小看了他。
老四会读书,迟早能金榜题名·那你呢告诉娘,你有什么”·所以,张氏盼着谢三赶紧娶妻生子,要是她亲孙子能继承侯府,她也就不担心什么了。
谢三有心想说,他也很厉害啊,不是一直都照着大哥的意思在外头结交一些能结交的同龄人吗可是说到底,他确实是个纨绔·谢三自己真觉得这样的生活挺好的,但显然他的亲娘对此并不满意。
见儿子不说话了,张氏又怕自己把话说得太重了·她想了想,无比艰难地说:“你……要是我把你的亲事交给你大哥,你能不能安安心心地娶妻生子,明年春天叫我见到儿媳妇,年底叫我抱上孙子”·张氏其实不怎么会看人。
除了谢三,张氏还有三个女儿·大女儿的第一门亲事就是她一手负责的,她拼了命地要把女儿往好了嫁,而她认为的好就是家世好·结果,她精挑细选了一门外好内女干的亲事,好好的姑娘嫁过去很快就被磋磨得不行了。
最终在谢侯爷的默许下,谢纯英做主和离,并迅速给妹妹重新挑了一门亲事··之后再嫁女儿时,张氏就不敢插手了··本以为娶媳妇时能娶个合自己心意的,但见谢三这么不配合的样子,张氏只想叹气了。
十七日,谢瑾华需去考场参加乡试的第二轮考试·在柯祺看来,第二轮考试就是让考生们写议论文,每题不少于三百字,议题从各类经书中出·柯祺送谢瑾华去考场时,谢三又挤进了他们的马车。
“哎,今日天气真好,阳光明媚,不冷也不热……”谢三说··“说人话·”柯祺说··“这可是要紧的时候,我也想送送四弟,尽一份心意。”
谢三说··“说实话·”柯祺说··“我约了冯良好几次,他都没有出来,可能是在故意躲着我·可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躲着我。
我觉得他今天应该会送他那个小胖子表弟去考场,我要去考场外头堵他”谢三一口气说出了自己的目的··但当见到冯良时,谢三却又不敢兴师问罪了,他成了一只大写的怂货。
在于父、于母探究的目光中,谢三结结巴巴地说:“冯、冯良,你要不要去我家玩我侄子正是好玩的时候,他可喜欢我了·”·第一百一十三章 ·冯良自然还是拒绝了谢三的邀请。
回家的路上, 谢三生无可恋地窝在马车里,好似被伤透了心·柯祺实在看不过眼了, 只好各种寻思理由安慰他,道:“明年是考武举人的年份, 冯良身手了得, 应该会下场一试。
他需在家勤练啊·”·开瑞帝登基后, 对官场进行了一些改革, 去了很多不必要的官位,整个朝堂比前朝时精简很多·礼部的官员少了,于是文武科举的大比就特意错开了一年,免得两科同时进行, 让官员们忙不过来。
冯良现在毫无功名,而他今年没有参加文科举, 那应该就有志于武科举了·既然于家选择要培养他, 而他确实有些真本事,据说从小跟在老将军身边习武、学兵法,于家总不会让他做个普通人吧·谢三好似被柯祺的话吸引,强打起精神, 道:“冯兄定能金榜提名”·冯良正在《秋林文报》上连载军旅小说, 柯祺就算和他不熟,透过文字也知道他确实擅长兵法。
而谢瑾华以字观人, 觉得冯良是那种比较豁达的人,拿得起放得下,受得住寂寞, 也撑得起大场面··柯祺本以为谢三会顺着这个话题继续夸下去,没想到谢三只说了一句,又颓靡了。
·重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励志人生柯祺叹了一口气,问:“既是需要在家勤练,自然不是故意避着你的,你不要再伤心了·”放在后世,要是入学的年纪晚一点,谢三估计还只是一个高中生,还是一个家境好、没什么压力的高中生。
谢三努力瞪圆了一双眼睛,说:“你在说我吗我没有伤心啊”·“那你为何要做出这一副……好似不久于人世的样子”·“我这是困的今天起得太早了……我好想睡觉啊。”
谢三说着,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柯祺觉得自己的一颗真心被糟蹋了·他竟然以为谢三这个逗比在伤心·谢三哈欠连天地说:“他一直都是这么个木头似的- xing -格,习武之人的端方持礼嘛而且你这么一说啊,我就明白了。
他应该就是在准备武举吧他忙他的,我倒也不怪他·只是多日不见他,怪想的·”·柯祺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就在谢三迷迷瞪瞪快睡着时,柯祺说:“据我所知,冯良是于夫人娘家那边的远房侄子,算是穷亲戚那一挂的。
他要不是被养在了于府,这些年怎么可能衣食无忧,还习得一身本身”·谢三迷糊地应着:“啊……”·“我有个猜测……于志有个姐姐,你知道吧据说从小身体不好,而且是很不好,所以一直没有在闺秀圈子里露过面。”
柯祺慢慢地说,“据闻这姑娘因吃多了药物而身材痴肥,我虽不愿意在背后说人长短,但于姑娘在婚嫁一事上确实不被看好·所以,冯良有没有可能是于府给于姑娘培养的未婚夫”·谢三一激灵,醒了过来,道:“于家长辈的眼光真好,冯良一定会善待于姑娘的。”
柯祺认真地看着谢三,只见谢三的脸上一片真诚·柯祺的试探就像是一拳砸在了棉花上··谢三是世家子,从小接受的都是家族为重的教育·所以,就算谢三把冯良当作自己的好友,他私心里也觉得那位于姑娘肯定配不上冯良,但他却很理解于府长辈,并且不会觉得他们做错了。
于府当初肯定有多种选择,他们既然选了冯良,就说明冯良肯定是同意这样的安排的,所以这件事不能算于府挟恩求报·要是冯良忽然反悔了,不愿意娶那位于姑娘了,那么谢三反而要质疑一下冯良的人品。
谢三说完,继续靠着车壁,放任自己睡过去了··柯祺恨不得能捂上自己的脸··他的想法真是越来越GAY了啊,竟然会误会谢三对冯良有意思··庆阳侯府中,张氏见谢三一大早就不见人影,气得撕了两块帕子,最后咬咬牙去找了侯爷。
于是等到谢纯英下朝时,侯爷就把他叫去谈话了,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把谢三的亲事托付给谢纯英了··谢纯英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的亲爹··亲爹心虚地错开眼,低头伺弄自己的那几盆宝贝花儿。
谢纯英叹了一口气,无奈地把谢三彻底扒拉到了自己怀里·管一个也是管,管三个都是管·管一时也是管,管一世都是管·谢三的亲事彻底由他负责也不错,他挑的人家应该不会破坏府内的和谐。
不过,谢纯英真是太忙了··花了一年多的时间,谢纯英当初借着做生意的名义派去南方的人已经收集了不少关于青莲教的资料·青莲教中有圣女,有护法,看似处处以圣女为尊,但其实暗中还藏着一个关键人物,人称姑姑。
谢纯英的人现在还没有资格接触到这位“姑姑”,只知道她在教中的地位十分超脱··因为青莲教和前朝势力有关,所以“姑姑”这个叫法立刻让谢纯英联想到了宫廷之中的人。
贵主子跟前得宠的女官都会被人尊称一声姑姑·所以这“姑姑”会不会是前朝皇宫中偷跑出去的某一位女子·当然,其实这不重要。
不管姑姑当初的身份究竟是什么,反正她现在只是逆党··更叫谢纯英心惊的是,青莲教中的某些护法,他们的行事叫谢纯英看上去颇为眼熟,细细想来,竟和长公主身边的云骑十六卫有些相似。
这云骑十六卫一点都不普通,他们是前朝燕氏秘密培养的暗卫,他们的存在几乎不为人所知·不过,他们再如何厉害,也只有十六人而已,能挡住刺杀,却挡不住整个王朝的大厦将倾。
末帝自尽后,把十六卫交到了长公主手里,想让他们护得长公主平安一世··对于长公主来说,十六卫更像是末帝留给她的念想··虎毒不食子,开瑞帝其实没打算把长公主怎么样,于是十六卫在长公主手里闲置了,只偶尔被派出去探查消息。
之前谢纯英想要调查各位大臣的后院时,就是通过长公主把事情交给了十六卫去办··然而,南方却出现了云骑十六卫的活动痕迹,这意味着什么·谢纯英不信长公主会是青莲教的幕后主使。
她确实死了丈夫,可如今坐在皇位上的是她亲爹,日后要继承皇位的是她亲弟弟她就算心里恨着开瑞帝,唯一的报复方式也是盼着太子尽快登基而已。
如果是夫家、娘家同时摆在天平上,长公主可能会偏向夫家,也可能会偏向娘家·但现在夫家彻底毁了,只剩下娘家了,长公主心里再恨,也不可能让娘家人以死谢罪。
所以,她才会避入佛堂中··长公主在为自己的身不由己赎罪··那就是十六卫擅作主张了·不,这也不可能··十六卫是暗卫,暗卫最重要的品质是忠诚和服从,他们现任主子是长公主,就不会背叛长公主。
所以,最有可能存在的情况是,末帝手里当初握着的根本就不是云骑十六卫,说不定是云骑二十四卫、三十六卫、七十二卫末帝留给长公主的只是一部分暗卫,剩下的则全部被他分派了出去。
或者说,他给长公主的那点人手说不定只是在掩人耳目而已,掩饰了他临死前布下的疯狂的报复之举··哪真有那么多的情深意长呢·末帝在位时,虽和长公主举案齐眉,可身边也有其他的女人,并没有为长公主守过身。
而在他临死前,他已经知道了长公主的母家谋朝篡位了,被逼死的他对长公主还能剩几分情谊所以,说不定他故意用所谓的遗言给长公主编造了一个情深不悔的陷阱,其实早就算好要给新朝制造一些混乱了。
重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励志人生·失败者的反口一咬,有时候还挺疼的··谢纯英可以不在意末帝对长公主的算计,但他不能不在意谢瑾华·即使这孩子的出生完全在他意料之外,但他看着他长大,他已经习惯将自己的情感灌注在他身上,就不能任由魑魅魍魉把他毁了。
青莲教中的云骑卫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呢他们又都知道哪些秘辛呢·谢纯英能肯定,青莲教人目前不清楚谢瑾华的真实身份,因为他们若是有过这样的怀疑,肯定早就找上谢府,用这个把柄把谢府绑上他们那条破船了。
由此可见,当初的诸多安排确实尽善尽美了··而这会是谢纯英的机会··“待到明年,若是小四科举顺利……我必须要外放了·”谢纯英如此想到。
柯祺留在府里的这几天并未见到谢家大哥,也就不知道大哥心里的焦躁·等到十九日,他迫不及待地去考场接谢瑾华·他早到了点,却没想到于府的马车到得更早。
柯祺下车和于府人打了个招呼··于府、于母下意识朝柯祺身后看去,没看到谢三,于是又忍不住回头看了冯良一眼··冯良笑了笑,没有说话··既然谢三对冯良只有纯洁的兄弟情,柯祺就觉得有必要帮他一回。
能让谢三乖乖留在家里的神秘力量是什么·是大哥·不对··是张氏·不对··是大夫啊谢三受了凉,正乖乖在床上窝着呢。
柯祺先是对着于家人客套了一番,然后说:“三哥这几日病了,这病……唉,一言难尽·”·确实一言难尽,毕竟谢三之所以会生病,都是他自找的。
那天出门太早,他到家就想睡觉,结果却在花园里碰到了被奶娘抱着玩耍的月饼,他就搂着月饼交流了一下感情·月饼扭了扭身体,谢三以为月饼是想要跟他玩,就把月饼举高高了。
结果,月饼宝宝没能忍住,只能高兴地尿在了他的身上··谢三赶紧跑回自己的院子里去洗澡,他脑抽了没有留人伺候,然后就坐在浴桶里睡着了··这样的生病理由真是说不出口啊被侄子尿了一身然后睡在了浴桶里……这种事情,自家人知道就行了。
柯祺希望冯良能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去谢府探病,却没敢擅自在冯良面前破坏谢三的形象··然而,这样语焉不详的话落在于父、于母耳中,这对正直的夫妻忍不住对视一眼,然后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一个意思。
完蛋了真是完蛋了谢家三爷果然对冯良有意思,他这都相思成疾了啊·第一百一十四章 ·冯良犹豫了一下, 从怀中摸出一个荷包,递给柯祺说:“这是从崇灵寺里求来的平安符。”
这平安符肯定不是给柯祺的, 而是让柯祺捎给谢三的··柯祺愣了一下·好兄弟之间有互相送荷包的吗他是不是有点跟不上潮流了如果他因此觉得谢三和冯良之间很GAY,那么到底是他们确实很GAY呢, 还是他自己GAY得已经见什么都是GAY的了·“之前谢三爷约我去崇灵寺里吃素斋, 然而我实在不得空, 倒是想起很久以前曾上寺里求过一枚平安符, 一直放在我家的小佛堂里供着……请你替我捎给三爷吧,愿他早日康复。”
冯良不卑不亢地说··这意思就是说,他不去探病了··不过,冯良不可能提前算到谢三生病了·所以, 这荷包一开始就是打算要送给谢三的。
柯祺接过荷包·他注意到,这荷包的边角处绣着“玲珑”两个变体字·也就是说, 荷包是从玲珑阁中买的, 而不是什么人自己绣的·而这种买来的荷包其实就相当于后世的手提包,只是容积比手提包要小一点。
可能冯良只是觉得用荷包装平安符比较方便呢毕竟荷包的原始用途就是用来装东西啊··柯祺因此松了一口气··看着假装四处看风景而没有阻止冯良的于父、于母,柯祺只能默默地检讨自己。
果然还是他自己太GAY了吧··不多时,于志和谢瑾华就出了考场·于志一副被暴风雨蹂躏过的娇花模样, 见到了亲人, 就往他们怀里扑·于父、于母哪有这个力气,站一旁的小厮赶紧上前扶住了少爷。
然后, 冯良像提溜小猫似的,掐着于志的后脖颈,倒是没有真把于志提起来, 却能够推着于志往马车走去·他的力气真大啊··谢瑾华的精神也不太好·他和柯祺一起向于家人道别,立刻上了谢府的马车。
“怎么了这回考试这么累题目很难吗”柯祺问··谢瑾华摇了摇头:“只是没睡好而已……我隔壁那位考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压力太大,昨天半夜忽然哭了起来,哭得非常凄厉,都把自己哭晕过去了。
我从睡梦中被吓醒,后来就一直睡得不太好·”·柯祺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谢瑾华叹了口气,非常自觉地缩到了柯祺的怀里,说:“回家的路不长不短,我打个盹儿。”
他抱住了柯祺的一条手臂·柯祺调整了一下姿势,好叫谢瑾华能睡得更舒服·两个人在这方面默契十足··谢瑾华眼睛闭上还没一小会儿,忽然又睁开了眼睛。
“这么睡不舒服再换个姿势”柯祺贴心地问··谢瑾华没理会柯祺的问话,整个人坐了起来·但他还继续抱着柯祺的那条手臂。
他伸手去柯祺袖子上的暗袋里掏了掏,掏出一枚瞧着很陌生的荷包,狐疑地问:“我说什么硌着我了……这哪来的”·前一秒还困得马上就要睡过去的人这一刻非常精神,若柯祺不给个合理的说法,他就不会罢休。
柯祺无比坦荡地把荷包的来历说了·这是冯良给谢三的··谢瑾华“哦”了一声,瞪圆的眼睛又渐渐眯了起来,刚刚聚起来的那一点点精神气立刻散了。
他把荷包胡乱地塞回去,重新将自己团进了柯祺怀里,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放任自己陷入了不清醒中···重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励志人生柯祺抽了抽嘴角··马车不急不缓地行进着。
柯祺喃喃地说:“……想来想去,还是觉得他们GAY里GAY气的·”·“给里给气”谢瑾华迷迷糊糊地问。
柯祺有时候会把现代词语故意说成是某个小地方的方言来糊弄谢瑾华·他赶紧解释说:“这又是一句方言啊,GAY里GAY气的意思呢,就是说有一个人他特别注重衣着,还很注重同- xing -对自己的看法。”
“然后就是审美比较好,或者干脆长得比较好看·哦,有时还特别会撒娇·”柯祺补充说··这样的解释当然是不到位的,甚至可以说是不对的,不过柯祺常常这么逗着谢瑾华玩。
他甚至都把“卧槽”给谢瑾华翻译成“棒棒的”了,于是这样的解释好像也就没什么了正经的解释没法说出口啊·对于学神来说,每学到一个新词语,都会忍不住要立刻运用一下。
于是,睡意朦胧的谢瑾华努力地调动着自己所剩不多的思考能力·照着柯弟这个解释,侯爷和大哥都是给里给气的,毕竟他们时常要面圣,所以需要特别注意衣着,不能让自己穿错了。
夫人也是给里给气的,毕竟她最要面子,特别注重同- xing -对自己的看法·二哥和二嫂也是给里给气的,二嫂的审美很好,连带着二哥和月饼都穿得很有品位·三哥也是给里给气的,家里最会撒娇的人应该就是他了。
咦,原来我们全家都是给里给气的啊··谢瑾华想着想着,终于得出了一个“非常正确”的结论·他只觉得非常欣慰··柯祺挖了一个坑,害得谢瑾华冤枉了很多人。
·谢瑾华其实并没有彻底睡着,一路上都是半睡半醒的·因此,等到马车在谢府门口停下时,他揉了揉眼睛,就主动下车走回了维桢阁,并没有叫软轿来抬他。
柯祺之后又绕去了谢三所住的兰芳院··谢三可怜兮兮地窝在床上·他按照一日两顿吃的药,屋子里泛着一点点苦涩的味道··柯祺把荷包递给谢三。
谢三颇为嫌弃地说:“你来探病,竟然只送我一枚荷包都不给我带些糖,嘴巴里苦死了·”张氏特意派了自己的贴身嬷嬷过来照顾谢三,据说吃糖影响药效,于是就不让他吃。
柯祺呵呵一笑,把荷包重新塞回了袖子里,说:“不要就算了,这可是冯良求来的平安符·”·谢三立刻坐了起来,整个人缠在柯祺身上,伸手去他袖子里掏东西,说:“我的,快还给我。”
柯祺没有再欺负谢三,任由他轻松拿到了荷包,又看着他把荷包压在了枕头底下,问:“没想到你和冯良的关系这么好……我的意思是,冯良和你之前的那些朋友都不一样啊,你交朋友的口味变了”·谢三仔细想了想,说:“友不知所起,一见如故。”
这显然是化用了“情不知所起,一往情深”这一句·柯祺抽了抽嘴角,决定不管谢三这档子事了··“骗你的啦”谢三趴在床上笑了起来,“其实,我一开始怀疑过他是女扮男装的,于是总忍不住要盯着他的耳垂看,看啊看啊的,后来慢慢就熟悉起来了。
嗯,他可以说是成功地激起了我的好奇心·”·看在谢三是病人的份上,柯祺温柔地说:“下次大哥要揍你时,记得派人去叫我·”·“你帮我拦着吗”谢三感动极了。
“不,我要带上瓜子去围观一下·”柯祺笑眯眯地说··待柯祺回到维桢阁,谢瑾华已经去床上休息了·不过,等吃晚饭时,柯祺立刻用温热的布巾擦着谢瑾华的脸,用这种比较温和的方式把谢瑾华叫醒了。
要是放任他现在睡得太多,晚上就睡不着了··晚饭以清淡为主·因为,谢瑾华一旦累着了,他就总是没什么胃口··吃过饭,针线房的人用托盘端着八套新衣服过来。
这是刚做的·谢瑾华和柯祺每季度都有份例·府里的针线房自然很尽心,而他们又都不是过分注重穿着的人,略略看了两眼,便说:“好,赏吧·”·针线房领赏退下了。
谢瑾华起身去书房看书·柯祺把躺椅搭在书房门口,躺着,消食··即将要到来的第三场考试非常重要,考试中一共有五道时务策,考生们需要结合经学理论对近来的时事政务发表议论或者见解。
这就是实践题了·如果一个考生只会读死书,那么他就会比较悲剧··为什么秀才那么多,举人一下子就少了因为,秀才只用背书,举人却需要有独立的思考能力。
谢瑾华以前对庶务不甚了解,好在这两年跟着柯祺,他的这种情况已经改善了很多·再加上他现在还是《秋林文报》的主编,而报纸上就有时事新闻追踪这一板块,拥有不可思议阅读量的他还能以史为鉴,因此对于第三场考试,他还是很有信心的。
更别说,柯祺早就结合实际帮谢瑾华猜过题了··夫夫俩分工明确,你帮我补文学,我帮你补时事··厉阳重新整理了衣柜,按照天气把马上就能穿的衣服放在最上面,把旧的拿走。
当他托着几件旧衣服即将离开时,柯祺将他招到自己面前·柯祺眼尖,伸手在旧衣服里一勾,勾出了一件绯色衣服··柯祺记得谢瑾华一直很喜欢这件衣服,只可惜总找不到合适的场合穿。
于是,这衣服还是新的··“把这个放回衣柜里去吧·”柯祺说··厉阳有些为难地说:“可是……主子们又长高了,这衣服已经不合身了。
要不让针线房照着这个做一件样式不错但更合身的”像庆阳侯府这种人家,衣服只要有一点点不合身,就必须要换掉重新做··“长高了”三个字显然戳中了柯祺心里的某个点。
柯祺从两件绯衣中取出属于自己的那件,往自己身上一套·果然,袖子变短了,肩膀那里也有点紧·这衣服是初夏时做的,距离现在也不过才过去几个月,没想到穿着就小了。
他果然长得很快啊·前世的一米八好身材马上就要回归了·重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励志人生·柯祺套着衣服冲到书房里,说:“谢哥哥,你看”·谢瑾华完全不知道自己应该看什么。
柯祺提醒他说:“你有没有觉得我……”·“嗯,这颜色很衬你·”谢瑾华试探着说··柯祺摇摇头,脸上还是一副非常高兴的样子。
他忍不住在谢瑾华面前挥了挥胳膊,抬了抬腿,又转了一圈,问:“谢哥哥,难道你还没发现什么吗你仔细看·你看这件衣服你有没有觉得我……”·“觉得了。”
谢瑾华说··柯祺高兴地等着谢瑾华继续说下去··注重穿着,注重同- xing -对自己的看法,长相不俗,还会撒娇·谢瑾华笑着说:“你今天很给里给气啊。”
第一百一十五章 ·柯祺确实开始长个了··半夜里, 柯祺梦见自己在游泳,游得正高兴呢, 忽然腿就抽筋了,让他直接疼醒了过来·醒了以后, 腿还是疼的。
原来他确实抽筋了·柯祺立刻搞清楚了自己的状况, 他这是长个期间缺钙导致的··柯祺的发育期来得比较晚·在这之前, 他守了整整二十七个月的孝, 期间半点荤腥没沾,想要补钙就只能吃木耳、海带等,而这时的木耳、海带产量都不高,他吃得少, 营养就有点跟不上。
其实芝麻酱的含钙量也很高,可惜柯祺不爱吃·好在现在出孝了, 他决定在自己的饮食中加点虾皮和牛奶··不过, 再怎么调节饮食,那都是之后的事了,现在柯祺得解决自己的抽筋问题。
抽过筋的人都知道,这种痛感难以言喻, 疼起来特别要命·因为怕吵醒谢瑾华, 柯祺还不敢轻举妄动,他只能寄希望于这一波痛苦尽快过去·要知道谢瑾华头天晚上就没有睡好, 如果今天再把他吵醒了,乱了他的生物钟,影响了后天的考试怎么办柯祺只能咬牙忍着, 不敢轻易动,也不敢出声。
太疼了··柯祺努力把腿绷直,却忍不住闷哼了一声··这声音其实很小,小到柯祺自己都怀疑是幻听了,但谢瑾华却醒了·谢瑾华本来还没觉得怎么,迷糊间在柯祺的脸上摸到一手汗,立即就彻底清醒了。
他忍不住坐了起来,问:“柯弟,你怎么了”·睡在外间守夜的厉桑听到了里屋的动静,立刻起身点了一盏灯··柯祺很努力地挤出一点笑容来,说:“抱歉,还是把你闹醒了。
我小腿抽筋了·”·“你真是……若我没有醒过来,你是不是就靠毅力忍着了”谢瑾华只觉得非常无语,“有什么能比你的身体更为重要的”这话说着,他已经掀开了被子,绕到了床尾,将手按在了柯祺的小腿肚子上。
厉桑站在门边,小声地问:“主子”·“你快去打些热水来·”谢瑾华说··厉桑立刻按照吩咐去弄热水了。
谢瑾华让柯祺用力伸直脚,又让他先五个脚指向上然后努力用手够到自己的脚趾·也许是这方法很管用,也许是那股疼痛确实过去了,柯祺很快就觉得小腿没事了··柯祺赶紧说:“好了好了,我不疼了。
我们继续睡吧·”·“不急,再等等·”谢瑾华坐在床尾,把柯祺的小腿架在自己腿上,帮他轻轻地按着- xue -位,“怎么好端端就抽筋了是我睡觉时压到你了吗还是你最近太累了我在考试时,你在家里都忙了些什么”·“没别的问题,应该就是要长个子了。
别按了,快睡吧·”柯祺说··谢瑾华却不听柯祺的··厉桑动作利索地打来了热水·谢瑾华让他洗了布巾,然后把温热的布巾盖在柯祺的小腿上。
两块布巾接替着·在热敷的同时,谢瑾华又帮柯祺按了几遍- xue -位·等到一盆热水转凉,他才觉得可以了··也许人在夜深人静时总是特别容易感怀吧。
柯祺忽然想起了奶奶·还好他是在奶奶过世后才穿越的,否则奶奶该多伤心啊··他记得在自己很小的时候,有一年整个村子的小孩都起了疹子·他们大山里头的人都不兴去医院看病,家长们上山采了某种植物的叶子,加水煮了,然后用纱布蘸着热水,一点点擦遍小孩的身体,疹子很快就会消退。
只是,那种叶子煮出来的水不太好闻,蘸着热水擦身体时,又会让人觉得烫烫、痒痒的·奶奶怕小柯祺难受,动作就特别轻,特别温柔·谢瑾华此时的动作也特别轻,还特别温柔。
记忆中的奶奶和现实中的谢瑾华重合了··因为,他们是唯二会毫无保留对柯祺好的人··真想把谢瑾华带回现代去让奶奶看一看啊……柯祺如此想到。
夫夫俩折腾了小半个时辰,才继续睡觉·好在接下来他们都睡得很安稳,直接一觉睡到了天亮··第二天,谢瑾华招了大夫给柯祺把脉·这不能说谢瑾华过于小心,也不能怪柯祺矫情。
在这个小感冒都能致死的时代,平民百姓们没有那个条件就算了,贵人们稍微有点不舒服就会招大夫来看病,以免把小病拖成了大病·像柯祺这种情况,没必要去麻烦太医们,让家养的大夫把个平安脉就行了。
等到大夫说柯祺没事,谢瑾华才彻底松了一口气··第三场考试设在二十一日,但因考生需要提前一天进场,谢瑾华只在家里歇了一个晚上,就又需要去考场了·照样是柯祺送他。
他们出门时,谢三又来蹭马车了·本来就不是大病,谢三只是有些着凉而已,他身体素质一直很好,这回吃了三四天的药也就好得七七八八了,只是脸色略微有点苍白。
柯祺拿出两个样式奇怪的布罩子给谢瑾华看,说:“本来想用棉花直接帮你填充好的,但考场搜身时肯定会把布罩子重新拆开,也就不费那道功夫了·你进了考场后再自己装吧。
来,你现在试试看·”·“这个有什么用”谢瑾华把布罩子拿在手上翻来覆去地看··“晚上睡觉时,把这个罩耳朵上。
虽然不能隔绝所有的声音,好歹能让声音小一点·”柯祺说··重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励志人生·谢三笑着说:“柯弟啊,你这样细心,特别像我娘……”·柯祺面无表情地盯着谢三。
这熊孩子真是一点都不会说话柯祺头天晚上才刚把谢瑾华比作自己的奶奶,现在心里还虚着,谢三竟然又把他比作是“娘”了·谢瑾华一定会把这个当成是保留笑话的·谢三无知无觉地继续往下说:“……身边的嬷嬷。
什么时辰吃药,什么时辰吃饭,吃饭时要先喝几口什么汤……她都给我定好了·被这么折腾一回,我再也不敢生病了·当然,柯弟你比嬷嬷强多了。”
柯嬷嬷爱怜地抚摸了一下谢三的狗头··因为早晨请大夫耗了一点时间,谢府的马车比于府的晚到·见到谢三从马车上下来,于父、于母又对视一眼。
昨天还病得下不了床呢,冯良送了个荷包,今天就能出门了……他们深深地叹了口气··考生们排队入考场时,柯祺和谢三陪着谢瑾华·冯良陪着于志。
因为于志和谢瑾华前后脚排着队,谢三正好能凑到冯良面前和他说话·先说谢谢你的平安符啦,又说自己什么时候都有空,只要冯良忙完了,他们随时可以约着出门啦,还夸冯良看上去更精神了。
柯嬷嬷心眼不大,呵呵一笑,道:“三哥,你和冯兄感情真好你这样,特别像个贤良的小媳妇,一直在丈夫面前做小伏低,就为了挽回新婚夜把他踢下床的劣势。
啊,冯兄不介意我的玩笑话吧”·直男们肯定是不会介意这样的玩笑话的·柯祺以自己曾经的直男经验发誓·冯良似乎笑了一下,道:“不介意。”
于小胖墩吃惊地看着这一幕,纠结地看了看柯祺,看了看冯良,又看了看谢三·可是小胖墩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最后只能无奈地把目光转开了·平常心,平常心,反正谢三肯定打不过冯良。
柯嬷嬷和谢小媳妇间电闪雷鸣··考生们再次经历了复杂的入场过程·待第二日拿到卷子后,谢瑾华扫了一眼题目,心里乐了,一共五道时务策,柯祺竟猜中了两道,还有一道虽然没有彻底猜中,但也沾了一点边。
剩下两道则都是类似于“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这样比较空泛的题目,算是经典题,只要以史为鉴就能回答了··柯祺对于政治相当敏感·且现在安朝建立还没有几年,前朝逆贼一闹,开瑞帝不得不加大力度继续推行改革。
这就给柯祺指引了猜题的方向·若现在是平和年间,上面没什么动静,那就不好猜了··柯祺猜的题只让谢瑾华一人做了,并没有分享给叶正平等人,更没有分享给柯祐的两位亲哥哥。
因为若猜题正确率低了,显得柯祺自以为是;猜题正确率高了,万一有人因此怀疑他们舞弊怎么办·柯祺当初一共猜了十九道题,每道题都让谢瑾华做了一遍,然后又让谢纯英帮忙批改。
谢纯英是官场上的老狐狸,不说前朝如何,只算今朝,他也在朝堂上混了十八年,指导一个谢瑾华绰绰有余·谢瑾华在文字运用上不需要谢纯英再润色,但他有些观点没有完美结合实际,都被谢纯英点出来了。
就拿那道没有压中但沾了边的田地改革题来说,如果谢瑾华对现有的土地制度不了解,就算满腹经纶又有什么用而现在,他不光知道安朝的土地情况,还知道皇上的决心以及主考官是个改革派。
猜对的两题中,一题涉及了戍边军,一题涉及了治水问题·只要摸清楚上位者的心思,再结合下实际情况,又有柯祺给予的创新观点——这些观点是得到过谢纯英认同的——这样的题目很好回答。
谢瑾华看着卷子,脸上的笑容再也止不住了··两个人在一起时的最好状态,就是能够并肩作战·这一刻的他不是一个人在考试··巡考官甲用手肘撞了撞巡考官乙:“那考生傻了吧对着空白卷子乐什么”·“慎言那是庆阳侯府上的公子。”
巡考官乙说··“额……”·“竟对着卷子春情荡漾……你继续看着,我去叫人准备好担架·”巡考官乙说。
第一百一十六章 ·巡考官们经验丰富, 已经能够很淡定地面对“考生突然疯掉”这种情况了··对于后世的学生来说,就算文化课成绩不好, 也能选择艺术生方向。
高考成绩上不了本科,那也还有专科·只要认真勤勉学本事、学技术, 那么总会拿到毕业证、资格证, 找到一份工作养活自己··但对于此时的书生来说, 如果不能在科举中获得成绩, 那么“百无一用是书生”说的就是他们。
要么立即成为人上人,要么继续一无所有··考试时的心理压力太大,再加上考场内的环境不是特别理想,总有那么一两个考生承受不住, 或疯狂大笑,或嚎啕大哭, 然后被巡考官赶出考场去。
还有人会在考试中途晕倒, 甚至有因此猝死的··所以,见谢瑾华神情不对,巡考官并没有少见多怪,又看在他是侯门子的份上, 若他真控制不住自己要发出声音影响其他考生了, 那么巡考官会尽量温和地用担架把他抬出去,而不是把他赶出去。
担架已经准备好了··谢瑾华提笔沉思, 不出片刻,就在稿纸上如有神助一般地写了下去·巡考官们只当这是疯狂前最后的一丝镇定·不怪巡考官们小瞧谢瑾华,实在是他年纪太小, 现在才不过十六岁。
大家族中娇养出来的孩子,就算文采斐然又如何,就算拜得名师又如何,第三场考试要考的是阅历、眼界和智谋啊··他们甚至还觉得,也许这少年就是因为之前被捧得太高了,此刻才会受不住打击。
嗯,担架应该是能够用上的··巡考官们等啊等·等到傍晚,谢瑾华合上卷子、稿纸,稳妥地放在了一边,然后动作娴熟地给自己准备了晚饭·他的考篮里装着不少半成品,稍微处理下,就能美美地吃上一顿了。
不紧不慢地吃过晚饭后,谢瑾华发了一会儿呆——其实是坐着消食,脑子里还是在想题目——等到天真的快要黑了,他用布巾蘸着水擦了擦脸,又擦了擦手,然后拿出两个怪模怪样的罩子套在耳朵上,就这么睡觉了。
重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励志人生·整个考场只有谢瑾华一人选择在这种时候睡觉·考场给学生们准备了蜡烛,就算天黑了,号舍中依然灯火通明,大家都在奋笔疾书。
别看一共才五道题,此时的考试不能用后世的眼光来看待,考生们需要一个字一个字地推敲,时间上并非是那么充裕的·因此,像谢瑾华这种刚刚天黑就睡觉的人,要么就是太自信,要么就是打算破罐子破摔了。
“我倒是知道,他考前面几场时,也是如此镇定的·配给他的蜡烛从来没有用过·”巡考官乙说··“还用特意盯着他吗”巡考官甲问。
“盯着吧若他身体不适,我们也好及时发现·”巡考官乙说··被重点盯着的其实不止谢瑾华一人·巡考官们根据经验已列出好几个“可能会疯”的考生名单了。
谢瑾华却并不知道这一点·他缩在窄小的号舍中,打算在临睡前默想考题来打发时间·想着想着就忍不住走神了,他竟想到了昨日夜间的事·柯弟好端端就抽了筋,他不得不抱着柯弟的小腿按了很久。
怎是小腿抽筋呢·若是大腿抽筋就好了··若是大腿根抽筋就更好了··啊,我真是太坏了·谢瑾华恨不得将整张脸埋进被子里去。
他到底都想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啊不过他还记得柯祺的提醒,考场提供的被褥肯定不会特别干净,最好不要把口鼻掩到被子里去··号舍的床板太小,没法滚来滚去。
谢瑾华拍了拍自己的脸,想让脸上的温度降下来·他很努力地让自己继续想些正经事··巡考官乙从谢瑾华的号舍路过时,听到了“啪啪啪”的声音。
这声音倒是不大,并没有影响周边的考生·所以巡考官没有对考生的行为进行干涉·然而,这种行为在巡考官看来实在太过诡异了·庆阳侯府的这位公子是扇自己耳光吗竟是要开始自虐了巡考官乙摇了摇头,觉得这少年病得不清了。
第二日,谢瑾华继续神采奕奕地答题··考生们连着三日都要住在考场中,巡考官却是轮换的·巡考官乙昨日夜间和同事换了班,再换回来时,谢瑾华已经把所有的卷子答完了。
为了方便管理,考生不许提前离场,谢瑾华便又坐着发呆··巡考官乙不信他真有这样的速度,只觉得他肯定是自暴自弃了··出考场时,考场外头很乱·也许因为这是最后一场也是最重要的一场考试吧,有几位考生坚持到走出考场就晕过去了,还有几位毫无形象地痛哭流涕。
守门的大兵摇了摇头,这才哪到哪儿啊,等到放榜的时候,肯定还要再疯掉一批·小胖子于志就有些体力不支了,走路时全靠冯良撑着他的体重··谢瑾华对着柯祺伸出三根手指,笑容满面地做出了一个“OK”的动作。
柯祺愣了一下·他没教过谢瑾华这个啊·谢瑾华想了想,收回三根手指,又重新伸出两根,比了个“V”字,做出了代表胜利的动作。
柯祺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尽管他相信自家少年考试时一定非常顺利,但这两个动作是怎么回事他家少年不会是被谁穿越了吧这么现代化的动作到底是怎么做出来的考场中到底发生了些什么·谢瑾华朝柯祺走近一步,柯祺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谢瑾华茫然地看着柯祺·考场外人多嘴杂,他只能用手势告诉柯弟,他一共猜中三道题,如果沾边的那道不算,那也猜中了两道,这难道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吗柯弟怎是一副见了鬼的样子·于是,谢瑾华又一次先比了个OK,再比了个V。
柯祺在这一瞬间脑内剧场跌宕起伏·他这个胎穿的要不要和这种嚣张的半路穿越者同归于尽·终于解决了现代人和古代人因信息不对称所造成的误会后,夫夫俩双双把家还。
放榜日在九月,距离现在还有一段时间·谢瑾华在家歇了一天后,拿着自己默写的所有三场考试的答案,去了慕老那里·身为弟子,他原本就该定期上门拜访师父的,只是这一年都被科考耽误了。
慕老仔细看过卷子后,只说了一句话·未来可期啊·可以说,不管这次乡试的结果怎么样,谢瑾华是名落孙山也好,还是头名解元也好,这二者都在慕老的意料之中。
因为,他知道自己徒弟的才华,只是偶尔仍会担心他阅历不足,所以得看今年考题的侧重点是什么·如果侧重点在于对四书五经的理解,谢瑾华肯定没有问题;但如果直接和朝廷动向挂钩,谢瑾华就有可能悬了。
却没想到,卷子真的侧重于时事政务,谢瑾华却交了一份完美的答卷··到了放榜的那日,谢三怂恿夫夫俩去放榜处等着,以便能在第一时间知道消息··夫夫俩都摇着头不愿意去。
“去吧要不去忆仙楼等着也行·”谢三兴致勃勃地说·忆仙楼现在已经成了书生首选的聚会点·想想看吧,一帮书生坐在那里等结果,却有人忽然冲过来说他们这桌有人中了,这感觉真是美妙啊。
“不去不去,外头乱死了·放榜的地方肯定都是人·”柯祺说··“人确实多,但人多热闹啊”谢三说。
柯祺拍了拍谢三的肩膀:“要是你四弟被榜下捉婿了,你能赔给我一个小相公吗”·谢三无话可说··庆阳侯府早早就安排了机灵的人去看榜。
待到名单一公布,小厮一眼瞧见了谢瑾华的名字,立刻快马加鞭地往回赶,从正门口一路高喊着进了内院·本不该如此高调的,可四爷这回拿到了解元啊·一时间,整个侯府都很热闹。
没过多久,礼部安排的专门送喜讯的小吏也上门了,又是好一番贺喜··对于柯祺来说,谢瑾华的乡试不是结束,而是开始·乡试是省级考试,会试是全国级的。
既然解元已经拿到,那么为了确保接下去的会试、殿试能一如既往地顺利,他必须要开始- cao -控京中舆论了··不过几日,各茶馆中的聊天内容就变成今科京城解元的轶事一二三了。
据说,这位谢解元一心向学,将书本当作是自己的知己,见卷子如见美人··重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励志人生·据说,这位谢解元才学惊人,下笔时如有神助,胸有成竹便能一稿定乾坤。
据说,这位谢解元毅力非凡,考试时为了确保思路清醒,竟不惧疼痛、击打己身··此举是另一种形式的悬梁刺股啊谢解元身具古人遗风啊·书房里,舆论战略推进与后勤保障局的唯二成员碰头开了个会。
身为局长的柯祺问:“大哥,城中最近传得纷纷扬扬的那些事……是您做的”见卷子如见美人是什么鬼虽然老百姓们确实爱听这个。
“不是你做的吗我还没来得及动手·”副局长谢纯英说··两人四目相对,无比茫然··巡考官深藏功与名·谢瑾华当初那些被人误以为是疯了的举动,待到他成为解元,就都成了“怪不得他能拿到解元”的证据。
大概下届乡试时,会出现不少先对着卷子花痴笑,然后自拍巴掌的考生吧·第一百一十七章 ·开瑞帝刚处理完政务, 正捧着一杯茶喝,外头就有人传报, 德亲王家的二公子来了。
这两年,开瑞帝和李旭之间的祖孙关系已越发亲密·李旭自从被柯祺点醒后, 对待开瑞帝时就慢慢摸索出来了一套别样的方法, 会撒娇, 会卖萌, 心直口快,不那么成器,眼神中带着孺慕和敬仰,言语中透着对皇爷爷的崇拜, 偶尔还闯点在大人看来无关紧要的小祸,求着皇爷爷帮他收拾烂摊子。
所以, 哪怕在所有的孙子里, 开瑞帝最看重的是太子家那位刚开蒙的皇太孙,但他绝对最宠爱李旭了·而李旭这种讨巧卖乖的方式又是别人模仿不来的·现在唯有荣亲王、德亲王和太子有儿子。
荣亲王家都是庶子,荣亲王妃肯定要拦着不让庶子们冒头·皇太孙要是表现得像李旭这样不成器,那肯定会流言蜚语缠身了·就是李旭的亲哥哥, 德亲王世子都不能故意做出像李旭这样没心没肺的样子。
当然, 德亲王的毫无野心,也是让开瑞帝能放心宠爱李旭的原因··开瑞帝刚把茶盏放下, 李旭就脚步轻快地走了进来··最受皇上宠爱的孙子认认真真地行了个礼,被叫起后,嬉皮笑脸地凑到皇上身边, 伸出手动作自然地摸了摸茶盏,道:“不冷不热正合适,可见皇爷爷身边的人伺候得尽心。”
这话说得太有技巧了·都说阎王好见、小鬼难缠,能在皇上身边伺候的就没有不是人精的,李旭这话把宫人们都捧了一捧··开瑞帝是个掌控欲强烈的皇帝。
他处理重要政务时,伺候他的人必须站在三米之外,不得他的吩咐不能近前·这意味着宫人们不能主动为他添茶·虽然开瑞帝真的想喝茶时,肯定会叫人上前把茶换了,但之前李旭把开瑞帝气得摔过茶盏,开瑞帝当然不舍得真砸了李旭,茶盏落在李旭脚边,有几滴茶溅到了李旭的手背上。
李旭太会抓住机会了,竟第一时间脱口而出,道:“皇爷爷这茶怎是冷的”·绿茶本就- xing -寒,冷茶恐伤脾胃··被长辈斥责了,却能在第一时间通过细节来关怀长辈的身体,这就是皇上最宠爱的孙子啊即便能当皇帝的都得是冷硬心肠,可在那一瞬间,看着孙儿眼中的关怀,开瑞帝实实在在被感动了一回。
自那以后,李旭时不时就会明着在细节上关心皇上·这些事情由他做来,真是半点都不突兀··所以说啊,李旭能在皇上跟前获得极大的体面,这真是别人羡慕不来的。
开瑞帝很受用来自孙儿的孝心,道:“你这是又去哪儿寻摸了好东西竟高兴成这样”·不怪开瑞帝这么说·别人不敢开口问开瑞帝要东西,李旭却是敢的。
用李旭的话来说,他虽没有能做宫廷秘制点心的御厨,也没有前朝传下来的青铜镇纸,更没有小国上供的新奇玩意儿,但他有皇爷爷啊他的皇爷爷坐拥天下因李旭每次要的东西正好都是开瑞帝愿意给的,开瑞帝给的很开心。
·李旭笑道:“皇爷爷慧眼如炬,竟是一眼就看穿孙儿心里正开心了·我那小舅舅今年不过十六,竟在乡试中得了头名解元,可不是一件大喜事嘛当然,最大的喜事便是皇爷爷明年春闱又能广纳贤才啦孙子昨日去酒楼中听人说书,说书人还道,正是皇爷爷您治下清明,科考时才能有贤士辈出啊”·这马屁其实拍得不高明,但正因为不高明,就显出李旭心直口快的真- xing -情来了。
每个省都会出一个解元·在皇上眼里,解元并没有那么值得关注,但因着《秋林文报》的存在,开瑞帝对李旭口中的小舅舅自然有印象,知道他是慕老的关门弟子,还知道他是谢纯英的庶出幼弟。
“哦,照你这么说,谢家的这位就是贤士了”开瑞帝故意问··李旭道:“可不是嘛他在童试中已经连中小三元,这回乡试又中解元,这便是四元了唉,可惜他年纪小、阅历缺,明年的会元、状元是不敢想了。
但若小舅舅能精心钻研几年,两三届科举后,他再下场参加春闱,说不定就能有一拼之力了·”这话同样说得很有技巧,李旭嘴上说着六元及第是不可能的话,却偏偏引着开瑞帝联想到了六元及第这件事。
且他没有过分贬低谢瑾华,不叫人觉得虚伪··开瑞帝心里隐隐一动··李旭说着说着就转移了话题,道:“正所谓宝刀赠英雄,金赞送美人·皇爷爷,我小舅舅读书如此厉害,说不得孙儿也能被熏陶出三分文气。
孙儿觉得,皇爷爷该赏孙儿一套文房四宝的点心才好啊”·御膳房中有道点心,被做成了文房四宝的样子,样式精致,味道也不错··开瑞帝气笑了,道:“真是没见过你这样的厚脸皮,扯着什么事都能往自己脸上贴金”·“皇爷爷,孙儿可是正经的龙子凤孙,是沾了皇爷爷身上的龙气,得您庇佑的。
就连这天下至尊至贵的皇族之气,孙儿都沾得了·小舅舅身上的文气,又如何沾不得了”李旭挺直了腰背,得意地说··把“抱大腿”这事说得如此理直气壮的,满天下大约就李旭一人了,偏偏开瑞帝就吃他这一套。
谢瑾华并不知道大哥和柯祺已经开始为他接下来的春闱铺路了··重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励志人生·几家欢喜几家忧·谢瑾华得了解元,小胖墩于志却落榜了。
不过,于志的年纪比谢瑾华还要再小些,落榜倒像是于家意料之中的事,小胖墩并没有特别失落·除此以外,在谢瑾华和柯祺的好友中,叶正平得了经魁,安学友的名次很落后,但好歹也考中了。
柯家的两位哥哥,考中一位,落榜一位··柯祺猜题一事,从始至终就只有谢纯英和谢瑾华知道··即便慕老赞扬谢瑾华时,谢瑾华觉得受之有愧,但他也没有把柯祺供出来。
这真不是谢瑾华要打压柯祺,他其实恨不得昭告天下,让所有人都知道柯祺的厉害·只是,柯祺的年纪摆在那里,他之前又没有特别大的名声,本身甚至都没有参与过科举,若说他猜题猜中了,还针对每个问题都提出了绝妙的看法,人们是愿意相信他,还是更愿意相信谢纯英通过某种方法弄到了考题,让谢瑾华作弊了·柯祺那么优秀,谢瑾华却不能说,他真是憋得心里难受。
柯祺自己却不觉得如何·明年二月,谢瑾华要参加会试,而柯祺也该要参加县试了·因记得自己和谢瑾华约定了都要考小三元,如今谢瑾华已经做到了,他更该努力些,这些日子就老实地看着书。
大家的技能点不一样·谢瑾华能轻轻松松拿到小三元,柯祺可不一定,所以安心读书才是正理··倒是有一件叫柯祺觉得烦心的事··如今谢瑾华已经初具风姿了,病气全消后,他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一枚世间难得的珍珠,温润而饱满,明明贵气十足,却又不叫人觉得他锋芒太露。
与此同时,他还是慕老的关门弟子,是被谢纯英看重的幼弟,是今科的解元……最妙的是,他身边还没有过女人,只有一位因为冲喜而结契的男人··于是,或是想要攀附侯府,或是想要对谢瑾华进行投资,竟有人暗示愿意将自家的庶女送给谢瑾华做妾。
哦,还有那种熬了半辈子还是末流小官的人家,他们抓住机会,竟是舍得把嫡女都送过来··柯祺被气坏了·整个京城的风气都要被这些人带坏了·二嫂庄氏在外走动时就接过不少暗示。
但她是个聪明人,清楚谢府众位主子心里的意思,打着马虎眼就把事情都推了·可还有那种特别自以为是的人,在谢瑾华外出赴宴时,竟直接对谢瑾华提了··谢瑾华也被恶心坏了。
这些人简直就是在折辱他·夫夫俩因此都不爱出门了,不是在家里待着,就是去书院里待着,只偶尔好友间需小聚时,才出去走动走动·如此,落在那些真正的有为之士眼里,倒是叫人觉得他们不骄不躁,更高看他们一眼。
谢瑾华想到了柯祺曾经写过的话本子,只用了一出戏就暴露了郝大善人的虚伪嘴脸·他便想着自己也可以创造个话本子,排上一出戏好叫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他和柯弟乃是天作之合。
要不然,等到柯弟日后功成名就了,那些趋炎附势的人如今是如何恭维巴结他的,日后就会如何去恭维巴结柯弟··只这话本子该如何写,需要好好想想··谢三已经知道自己的婚事落在大哥手里了,谢纯英最近终于腾出手来忙这事了。
谢三依旧没有成亲的心思,但出于对大哥的信任,心里的排斥少了几分·他好奇大哥会给他安排一位怎样的妻子,此中心事不好对那些狐朋狗友们说,只好跑来谢瑾华和柯祺面前,拉着夫夫俩,求他们帮忙参详一二。
柯祺道:“除了那几家上赶着要给谢哥哥做妾的,我们哪里认识什么闺秀们,如何帮你参详”·知道谢三是不敢直接去问大哥的,谢瑾华也道:“你不如去二哥那里试探一下。
大哥心里若有了合适人选,他却不能轻易进别人家的后院,肯定要叫二嫂暗中去相看一下,亲眼见一见那姑娘的好坏·”·谢三摇着头说:“不能问,这一问倒像是我迫不及待要成亲似的。
你们就随便帮我猜一猜吧”·这也不好猜·柯祺和谢瑾华对那些闺秀们真没什么了解·柯祺便开着玩笑说:“这两年也没见你对什么人用过心,除了那个冯良。
若是你和冯良恰好为一男一女,这事不用再猜了,合该你们是一对·”·谢三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觉得自己真是不胖也不瘦,不高也不矮,就满意地点了点头,道:“柯弟这话说得有意思。
我若为女子,即便没有倾国倾城之貌,定也是个清秀佳人·配冯良肯定是够了·”·柯祺:“……”·谢瑾华:“……”·大兄弟,你可真自觉哎·正常人顺着柯祺刚刚那话,不应该把冯良假设成女子吗而且,谢三不还一直难以克制总打量人家的耳垂吗难道就是因为不管怎么打量,都看不到耳洞,所以谢三觉得自己是女子还更现实些了·第一百一十八章 ·谢三的婚事有点难办。
如果他和谢二一样是庶子, 那么大家族中的庶女、小家族中的嫡女都能与他门当户对;如果他和谢瑾华一样有功名、有才华,那么肯定也有人愿意投资他, 想要把自己的嫡女嫁给他。
偏偏谢三虽是嫡子,但上不袭爵, 下不进学, 排除掉一些别有用心的人家, 他在婚事上真有些高不成而低不就了··张氏之所以迟迟没有能给谢三定下亲事, 不仅仅是因为谢三的不配合,还因为她挑中的看不上谢三,而那些巴结到她面前来的,她又看不上了。
她之所以咬咬牙把所有的事情都推给了谢大, 心里必然藏着很重的私心·因为她不得不承认一点,在与外人交际时, 谢家长子比她这个继室夫人有面子··说白了, 张氏就是想要让谢纯英牺牲自己的面子为谢三谋益处。
谢纯英对继母的算计心知肚明,但他对这种行为没有什么恶感·不说他与张氏原本就没有什么特别不对付的,就算真有龃龉,他也不可能会随随便便给谢三找门上不台面的亲事。
家族内斗不可取··出于谢纯英的本心, 他当然希望弟弟们都能有一段美满姻缘··没过多久, 谢纯英那边就隐隐露出了口风,他欲要与镇国大将军府结亲。
谢三只觉得一道晴天霹雳砸到了他的脑袋上·于家适龄的姑娘只有一位, 从未在社交圈露过面,据说身体奇差、长相痴肥··重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励志人生·谢三哭哭唧唧地找上了谢瑾华和柯祺。
谢瑾华正在纸上涂涂改改··谢三艰难地把忧伤憋了回去,懂事地问:“四弟, 我是不是打扰你用功了”·谢瑾华把凌乱得写着很多字的纸压在空白宣纸下,道:“不妨碍,我也没做什么。”
他其实是在构思话本,但想来想去,总觉得故事的创意都不够好·不过,话本的名字已经取好了,叫《良缘记》··在谢瑾华的设想中,《良缘记》肯定不能直白地照搬他和柯祺的生活日常,只能是暗喻。
最好故事设置得比较新奇,却能叫人一看就知道他和柯祺之间的情比贞坚,乃是处处都很般配的天作之合··话本这事,谢瑾华是悄悄做的,不愿意提前让柯祺知道。
谢三又看向坐在谢瑾华对面的柯祺··柯祺笑着说:“可是你的亲事有消息了说说看,大哥为你定了哪家”·谢三哭丧着脸把自己得来的消息说了,控诉地看着柯祺,道:“你不是说过,冯良和于家的长辈间早有默契吗那于姑娘应该是冯良的才对。
我以后怎么还有脸见他大哥怎么就……”·“说不定你的消息是错误的·”柯祺安慰谢三说,“而且,我当初只是私底下有些猜测而已,并没有料定此事。
如今看来,这猜测是做不准的·若于姑娘真与冯良有婚约,大哥肯定不会让你去掺一脚·”·“即便婚约一事是你猜的,可……外头那些传言总不会都是假的。”
谢三说··谢三正是少年慕艾的年纪,虽对于婚姻一事不热衷,但既然知道此事已不可避免,他心里对于未来的妻子肯定有过些许期待·就算他能明白娶妻娶贤的道理,可于姑娘那样的肯定不在他的期待中。
柯祺其实也觉得叫谢三娶个身体极差的媳妇是委屈他了,他只能想各种理由安慰他,道:“既然说了是流言,那说不定有很多内容都是以讹传讹的·大哥肯定不会害你吧也许于姑娘这两年已经把身体养好了。
很多事情不能只看表面,就拿我自己来举例子吧·我父亲生前只是九品小吏,我又是个不得宠的庶子,如何能配得上谢哥哥若谢哥哥当时因此而心有不满,只怕我早已经与他一拍两散了。”
谢瑾华急得站了起来,恨不得能捂住柯祺的嘴,道:“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谢三摇摇头,说:“你们不一样·你们是有大师批命的。”
“有了大师的批命,不过是锦上添花·生活其实是需要自己一点点经营出来的·”柯祺说··不知是哪句话戳中了谢瑾华心里的某个点,他忽然有思路了。
都说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他可以在《良缘记》中虚构个三生三世的情缘,前两次都以悲剧收场,两人牺牲了所有,只盼着今生能得一个喜乐良缘·不对,索- xing -就往多了写,写个十生十世吧,九世的牺牲只为一世的团圆。
在前九世中,每世的结局不是我因护你而死,就是你因救我而亡,如此才能显出他们的情深义重来·想着在某世的故事里自己为柯祺挡刀后不治身亡,柯祺悲痛中一夜白头,谢瑾华顿时就心疼了。
谢三见谢瑾华脸上悲痛交加,忍不住问:“四弟,你怎么了”·谢瑾华吸了吸鼻子,道:“太可怜了……真是太可怜了……”他被自己的想象虐到了。
谢三以为四弟是在心疼自己,见向来沉静的谢瑾华难得有如此真情实感地流露,马上就要哭出来了,他反而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赶紧说:“其实也没什么……我相信大哥这么做肯定是有原因的。”
“那你直接去问大哥吧,我们还是别胡思乱想了·”柯祺说··谢瑾华继续走神想着自己准备要写的《良缘记》·他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思路可行,既然前九世都那么虐了,好容易这一世终于修得圆满,若是谁敢从中破坏,到时候肯定要被众人一口一唾沫淹死。
如此想着,谢瑾华终于心满意足了··谢三见四弟脸上露出了欣慰的表情,便觉得他也是支持自己去找大哥的,就一手攥着柯祺,一手攥着四弟,道:“不如你们陪我去找大哥吧我一个人……万一说着说着,大哥忽然要揍我怎么办”·在谢三的坚持下,三人一起去了谢纯英面前。
“大哥,据说你与镇国大将军府已有默契,这消息是不是真的”谢三期期艾艾地问··谢纯英看了谢三一眼,存着要逗弄他的心思,道:“是真的。”
谢三沮丧极了·柯祺暗中戳了戳谢三的后背·谢三一激灵,坐直了身体,期待地看着谢纯英,又问:“大哥莫不是觉得于家家世显赫,觉得我能有这样一门姻亲相助是件好事,所以才会……”·“不是。”
谢纯英毫不留情地摇了摇头··其实,于家虽然还挂着镇国大将军府的匾额,这在安朝算是个了不起的爵位,可惜这个爵位是不能往下传的·也就是说,等到于老将军去世了,于家就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于志身上的那一点功名。
这样的家世当然算不上煊赫··谢三的一腔热血都要被谢纯英的不是二字泼冷了·但他不信大哥真会对自己不好于是他很快又想出了一个理由,不死心地问:“大哥莫不是觉得娶妻娶贤,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教育我,让我尽量不在意女人的样貌免得我日后在女色上犯下大错”这理由其实有些牵强了,但他还是期待地看着大哥。
“不是·”谢纯英又毫不留情地摇了摇头··谢三再次沉默了·理由什么的很难想啊,大哥为什么不给个面子痛快说“是”呢不管理由站不站得住脚,只要大哥说是了,他就愿意信,这样他的心里也就好受些了,能安慰自己说大哥是为他好。
谢家大哥就那么面无表情地看着谢三面色变幻,其实心里藏着的恶趣味都快要溢出来了··谢三想了好一会儿,抹了一把脸,懂事地说:“大哥,你莫不是做了什么,叫于家捏住了把柄我心里有数了,不管于姑娘如何,我日后肯定会善待他的。
只是这把柄,大哥还是尽快销毁了比较好·”·重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励志人生·如果谢纯英此刻正在喝水,他大概要一口茶喷出来了现在的孩子整日都在想些什么啊·可是,见到谢三脸上那副郑重的表情,谢纯英难得被他感动了。
说不定傻弟弟是真觉得于家要挟了谢纯英·谢三愿意为谢纯英牺牲,善待于姑娘,而不是怪谢纯英自己在外头闯了祸,拿他抵了债··谢纯英心里顿时有了些许内疚。
他似乎逗得有点过了··谢三仍是期待地看着谢纯英··谢纯英叹了口气,说:“不是·”他伸出手摸了摸小三儿的狗头,道:“你身上一直挂着于姑娘送的荷包……当然了,现在什么事情都没有敲定,你若是真不喜欢于姑娘,那这个事情就当我没有提过。”
荷包·谢三低着头看向自己的腰间·这是冯良送得荷包,里头还装着护身符··柯祺和谢瑾华对视一眼,迅速猜到了某种真相。
谢三伸出手指拨弄了一下荷包,悲愤地说:“冯良太坏了吧他们表兄表妹一块儿长大,这荷包肯定是于姑娘送给他的·他却把于姑娘的荷包转送给了我,这是个什么意思他这是要陷我于不义啊”·他小三爷堂堂正正做人,绝对不会夺了兄弟的妻子·谢纯英叹息般得再次抚摸了一下谢三的狗头。
这傻弟弟大约是没有救了,真是没有救了··第一百一十九章 ·于家的姑娘, 小名真柔,娇娇弱弱惹人疼的一个名字··假名冯良··于真柔刚刚会走路时, 闲赋在家的于老将军大病了一场。
开瑞帝把最好的御医都派到他床边来守着,又大开私库赐了好药, 可老将军还是日渐虚弱了·于家人急得团团转·医术最好的蒋太医私底下对于家人说, 老爷子这是心病, 是闲的, 得给他找点事情做,一旦忙起来,这病自然就不药而愈了。
可老将军已经不能再去带兵了·于是,整个于府进入了军事化管理模式·老将军是最高长官··于鹏, 也就是于真柔和于志的亲爹,他自小被放养着长大, 虽然没养成什么纨绔习- xing -, 可确实是个不能吃苦的人。
每天早起请安时被老爷子拉着训练小半个时辰也就算了,要是整日整日练下来,他可受不了·正好于真柔根骨奇佳,他和妻子就存着“死贫僧不死道友”的心, 啊不, 是存着“一切烦恼,为子代其劳”的心, 把于真柔送到了老爷子的院子里。
老爷子一心一意培养小的,于鹏就能松口气了··于鹏和他妻子倒是没真想把女儿坑了·按照他们最开始的算计,等到女儿五六岁时, 他们肯定生了第二个孩子,到时候就用老二把老大换回来。
而五六岁的于真柔正好可以跟着于鹏妻子学女红了··结果计划赶不上变化·于志是个娇气包,从一蹲马步就哭发展到一看到老将军的脸就哭,再发展到一靠近老将军的院子就哭。
而于真柔呢这孩子能吃苦,有毅力,喜欢学武,老将军也舍不得她··于是,于真柔就跟着老将军继续学下去了··于鹏的妻子很忧心。
练武是件需要持之以恒的事,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于真柔花了那么多时间用于习武,学琴棋书画、女红女戒、礼仪管账的时间自然就少了·这样的女儿以后可怎么嫁出去啊·而且,这练武的事情一旦传出去,女孩就没有什么好名声了。
所以,于家就给于真柔弄了个冯良的假身份·为了防止有人看出其中的破绽,于真柔并没有穿耳洞,而且既然冯良总是会在外人面前出现,于真柔就干脆神隐了·这两年,随着于真柔的年纪越来越大,冯良在人前出现的次数已经渐渐少了。
等到冯良彻底消失了,于真柔就可以出现在社交圈里了··虽说于真柔在外头被人传作身体虚弱、长相痴肥,但她只要穿女装出去走走,这样不靠谱的说法肯定就一扫而尽了。
而于家也没打算把她高嫁,只想在武将家中找个不用继承家业的嫡幼子就行了··真没想到谢三和于真柔能有这样的缘分·两家悄悄议定了亲事后,于老将军去了一趟皇宫。
过了几日,皇后在宫中设宴,京城众诰命齐齐赴宴·宴会过半,皇后招了一位姑娘到跟前问话,赞这位姑娘- xing -行温良、淑德含章,又因她是功臣之后,便收了她为义女,封她做淑慎郡主。
这淑慎郡主自然就是于真柔,这事是开瑞帝暗示皇后做的··皇后既然都这么说了,从此在贵妇们的交际圈里,于真柔就必定是- xing -行温良、淑德含章的了·又因为是皇后的义女,皇后在皇上那里很有面子,宗室但凡懂事机警些,日后都不敢在细节处为难她。
第二日,开瑞帝为新封的淑慎郡主赐婚,郡驸马乃是庆阳侯府的嫡幼子··于老将军什么都不要,只求给孙女一个体面,皇上能不给吗而因着郡主的身份,又因着是皇帝赐婚,张氏对这门亲事还算满意。
否则,若于真柔只是镇国将军府的大小姐,张氏估计得闹腾一下··婚期定在明年三月·这日子有些赶了·但既然是圣上赐婚,时间就得按照钦天监测算的时间来。
谢三开始折腾他的兰芳园·要不是顾及了张氏的感受——张氏还不知道自己未来的儿媳妇武艺高强,轻轻松松就能一打十——他很想把花园改造成练武场。
没了练武场,谢三觉得特委屈他媳妇儿··好在皇家给淑慎郡主赐了嫁妆,其中有几个皇庄,都能好好改造一下·于家肯定也会陪嫁庄子,但谢三日后不能总陪着媳妇去她娘家的陪嫁庄子住,而皇家赐的庄子,不去住几回才会显得不恭敬。
装修嘛,多少会有点吵·谢瑾华和柯祺就搬回了问草园··谢瑾华忙着构思他的《良缘记》·今生的团圆先不用说,九世的前缘需要好好想一想·这一想,他就被自己的脑洞虐到了。
为什么两人总是- yin -差阳错要分别呢为什么最终的结局都是生离死别呢·好文会把自己先感动了,好话本会让自己先流泪了。
柯祺觉得谢瑾华这些日子怪怪的··有一次,谢瑾华独自坐在书房里·柯祺推门而入时,谢瑾华正站在窗边看着一盆来年春天才会恢复生机的兰花,他的背影看上去那样纤弱,整个人都仿佛被巨大的悲伤笼罩着。
柯祺吓了好大一跳·听到柯祺的声音,谢瑾华缓缓地转过身,慢慢露出了一个笑容,声音颤抖地说:“真好,你回来了·”·重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励志人生·所以,我往厨房走了一趟的短短半个时辰中,到底发生了点什么事·还有一次,谢瑾华坐在井沿上,看着井中的倒影发呆。
阿黄喵趴在谢瑾华的脚边·谢瑾华忽然叹了一口气,对阿黄说:“你想他了吧我也是·又是一年春去秋来,提醒我天凉加衣的人却不在了。”
柯祺疑心自己听错了·你到底在想谁啊是哪个小妖精姓嘛,叫嘛,从哪里来,往哪里去,家里有几口人,人均几亩地,地里有几头牛,说啊你倒是坦白啊还有,阿黄是什么时候成共犯的·还有一次,都大半夜了,谢瑾华好好地却不睡觉,只合衣坐在床边,一脸慈爱地看着柯祺。
柯祺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说:“你做什么呢快睡吧”谢瑾华却说:“我只想抓住机会好好地看一看你·”·柯祺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等天亮了随你看个够,现在先安心睡觉,不行吗·这样的事遇到的多了,柯祺也就琢磨出来了。
谢瑾华大约是患上青春期表演综合症了,据说这是中二期少年的标配·嗯,按照谢瑾华这个锤炼演技的用心程度,这要放在现代,他已经能够出道了··柯祺觉得自己的心态确实有点老了,跟不上谢瑾华这种真少年的思维跳跃程度,搞不懂这个年纪的少年的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于是也就随谢瑾华去了。
反正,等过了青春期,这病会不药而愈的··偶尔,当柯祺有兴致时,他还会配合谢瑾华的演出··比如说,谢瑾华喃喃地说:“不,你不要走”柯祺见他神情悲壮,知道这个时候演得应该是不可避免的别离,就十分配合地说:“我必须要走了。
但我的心始终留在你这里·日月不灭,我心永恒·”·再比如说,谢瑾华自语道:“石倘能言,也应似我,悲风增呜咽·”柯祺想不出诗句来,只好照着这意境握着谢瑾华的手,背了一首“十年生死两茫茫”。
谢瑾华的眼泪都要流出来了,直说:“这位苏轼真是懂我,旧人梦中见,此中辛酸苦楚都叫他说尽了·上回那句但愿人长久也叫我生出无限的感慨·”·再再比如说,谢瑾华大约是演到什么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的戏了,情绪一上来,就什么荤腥都吃不下。
柯祺觉得有必要同甘共苦下,在装着梅菜扣肉的器具上贴了张“清水白菜”的纸,他先给自己夹了一筷子,又看向谢瑾华,问:“清水白菜要不要”谢瑾华想了想,镇定地说:“要。”
厉阳和厉桑觉得自家两位主子都病得不轻··读书人玩儿的,真不是他们这些粗人能懂的··这一日,当柯祺走进书房时,谢瑾华又坐在椅子里发着呆——其实他是在想《良缘记》的剧情。
虽知道柯祺靠近了,但谢瑾华早已经把写满字的宣纸压在了下面,现在最上面的那张宣纸上还没有写几个字,不怕泄露什么·于是,谢瑾华就维持着发呆的姿势没有动。
他正想到了某个最关键的地方··柯祺走近一看,谢瑾华在宣纸上做了几个叫人看不懂的记号,除此以外,还写了个“三”字,又写了个“药”字。
柯祺看不懂这都是些什么·他想了想,忍不住伸出手指,用指尖在谢瑾华背上写着字··确切地说,柯祺是用指尖把宣纸上的字符照搬到了谢瑾华的背上··谢瑾华觉得有些痒,就扭了下身子,阻断了柯祺指尖上的动作,问:“柯弟,你要做什么”·“我在输入验证码,看看能不能解锁新姿势。”
柯祺说·谢瑾华刚刚那一动不动的样子都快赶上机器人了,他就忍不住开了个让人听不懂的玩笑·就是这验证码长得有些古怪,可惜没自带刷新功能。
“……”·————————·“柯弟总是会说一些奇奇怪怪叫人听不懂的话·”·“哎,有点搞不懂这个年纪的少年的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第一百二十章 ·因住回了问草园, 夫夫俩和季达的交流就多了起来·柯祺像以前一样,隔上一两天就会去面对面地接受教导·谢瑾华原本和季达没有过多交集, 但他十分想要给脑洞阶段的《良缘记》找个分享者。
大侄子能说什么呢叔叔有如此兴致,大侄子只能奉陪啊··此时的戏本不是光有情节就够的, 唱词、念白都必须要做到语句优美, 而在优美的同时还得通俗易懂, 要是太过晦涩, 在民间是火不起来的。
所以,谢瑾华需要找个人帮他把握一下其中的度·他原本想过要找下人,可是又怕他们瞒不住消息,万一让柯祺提早知道这件事, 那就没什么惊喜可言了··还好有大侄子大侄子人品贵重,肯定能瞒住消息的·于是, 当柯祺独自刷题看书练字时, 大龄未婚的季达侄子就被谢瑾华“伤害”着。
亏得此时根本没有烧烧烧的FFF团,否则大侄子一定能打败世间万千单身狗,出任FFF团的团长,先捐一千斤木柴·“概括地说, 这一世的故事就是两个生活在敌对家族的人, 相爱却不能相守,最后被逼相拥殉情的故事。”
季达对谢瑾华某一世的设定点评说·谢瑾华的创造速度惊人, 这一世的故事已经完成初稿了··“没错·先生觉得如何”·“我觉得……总体而言还行,但在细节上缺乏冲突。”
季达非常认真地说··“哦还请先生赐教·”·季达毫不客气地说:“相识的过程可以改一改,改成两个人都隐瞒了身份, 他们在外游历时用假身份相交,迅速成为了密不可分的挚友。
然而在他们坦白的那一刻,天塌地陷了·这是第一个悲剧点·”·“嗯,先扬后抑·我懂了·”谢瑾华说··季达又说:“虽来自于敌对的家族,但两人依然不愿意放弃这段友谊,于是他们联手破坏了第三方对他们两个家族的算计,然后为了更好的合作,两个一直敌对的家族决定要联姻。
联姻的对象是……”·重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励志人生·“我和柯弟”·“不不不,是他和你的小叔叔,或者是你和他的小叔叔,总之不会是你俩。”
季达老神在在地说·两人成了堂婶和侄子的关系后,自然是永远都不能在一起了·这样的设定简直突破了谢瑾华的三观··哪怕是先和堂兄有牵连,后面都能圆回来。
但堂婶和侄子,这是要乱- lun -啊·季达说:“第二个悲剧点,正要成亲时,那位叔叔被毒死了,所以这场婚事不成立·但因为他和你叔叔有过名分,你们二人没可能了。
在这个时候,家族调查那位叔叔的死因,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你·”·“我”·“没错所有的证据都表明,正是因为你们已经有了私情,你才会铤而走险毒死自己的叔叔。
于是两个刚刚有了和解苗头的家族重新敌对了你们家族的人虽恨你,却觉得你是被他蛊惑的,就要求他们家族把他交出来,然后以命偿命……”季达说着说着就兴奋了。
等他回过神来时,他不免有些心虚··谢瑾华却听得入神了,催着他问:“然后呢”·“你不想连累他,最后决定用死亡来自证清白。
你喝下了毒药·”季达想出了一个绝妙的点子,“他冲到你面前时,你的身体已经凉了·虽然你们从未互许过终身,但在这一刻,他明白了自己对你的感情。
只可惜,你已经永远不在了·他在悲愤下举刀自戕,很快也死了·这就是第三个重要的悲剧点·”·“这就结束了”·“不不不,这哪里够呢等他死了后,你醒了。”
“我不是死了吗”·“其实你吃下的是假死药·”·“哪有假死药这种东西”·季达不慌不忙地说:“戏本里就有。
但是,当你醒来时,却见他鲜血淋漓地趴在你身上,你以为他还是被你家族的人逼死了·然后,你就疯了,用同一把刀自杀了·这是最后的,也是最大的悲剧点。”
谢瑾华沉默不语·他只觉得自己的身心都被荡涤了一遍··季达以为谢瑾华猜出了什么,更心虚了·然而当他定睛看去,却见谢瑾华眼眶红了。
于是,他重新变得理直气壮起来·他才不是因为见两位少年感情太好,才想要在戏本中尽情折腾他们,才不是·安朝版的罗密欧和朱丽叶就这样在两人的讨论中诞生了,此中很多细节还需要慢慢完善。
十月中旬,庆阳侯府收到了来自江南的信··信是陈老爷子寄来的,他是谢侯爷原配的父亲,是谢侯爷的岳父,是谢纯英嫡亲的外祖父·老爷子年逾古稀,身体已经渐渐不如以前康泰。
他在信里说,将于明年春日进京,日后就在京城定居了··陈老爷子此生只娶一妻,妻子只生一女·如今妻女都不在了,谢纯英和德亲王妃这对外孙和外孙女就是老爷子心里最为牵挂的人。
所以,即便他久居江南,早已经习惯了那地的气候、饮食和风俗习惯,可是当他以身体不适辞去易风书院的山长一职后,他还是选择要进京·因为,他的亲人在这里。
当然,除此以外,陈老爷子愿意进京也和慕老有些关系·他们文人相惜,是几十年的老朋友了·慕老正主持着崇文馆的工作,奉朝廷之命领着一批文人修书,他早就想要让自己的好朋友来帮忙了。
自从谢侯爷收到这封信,他整个人就像是打了鸡血似的·陈家在京中原有旧宅,只是几十年没有正经住过主子了,只留着两三位忠仆看家,以至于屋舍院落都有些破败了。
谢侯爷就雇了一帮能工巧匠,天天往陈家旧宅中跑,几乎把整个陈宅都推翻重修了,只为了陈老爷子进京后能住得舒坦一些··张氏见状,心里不免有些泛酸··可这位继夫人转念一想,先不说她身为继室在礼法上原本就低了原配一头,就说如今侯府里是谢大掌权,庆阳侯府就不可能不对原配那边的姻亲不尊敬。
她要是继续黑个脸,倒是显得她不大度了·更何况,她亲儿子娶亲在即,她自己都是一堆的事情忙不过来呢,谁有那个心思去管着侯爷做什么·于是,庆阳侯府中依旧一派和谐。
谢瑾华也很期待陈老爷子进京·按理,他们四兄弟都得叫老爷子一声外祖,可是谢瑾华心里对这一点没什么深刻的体会,他更尊敬老爷子的另一重身份·这可是慕老的好友,也是一位当世大儒啊。
柯祺却问:“先夫人真的没有别的什么兄弟姐妹了”他还记得当初从安学友母亲口中所获知的有关谢瑾华的身世疑点,那时他猜测谢瑾华或许和陈家有点关系。
可是,陈家的人口实在是太简单了··谢瑾华其实对于陈家了解不多·毕竟,当他懂事时,先夫人都已经去世二十年了··“老山长对他的夫人真是情深义重,细细想来,都叫人羡慕不已。
他便是为子嗣计都不曾纳妾,这才是真正的一生一世一双人·”谢瑾华颇为感慨地说,“所以,老山长确实只有先夫人这唯一的女儿·”·看着谢瑾华眼中的向往,柯祺那一句“没有庶出的兄弟姐妹,那私生的有没有”就问不出口了。
谢瑾华最近很容易感动,此刻又被他自己脑补的陈老爷子夫妻二三事感动了·有一种效应叫孕妇效应,即偶然因素随着自己的关注而让人觉得会是个普遍现象·比如说,怀孕的人会觉得大街上好像一下子多出了很多孕妇。
而沉迷于《良缘记》不可自拔的谢瑾华能从很多事情上联想到美好的爱情··从有限的消息来看,陈家有点类似于《红楼梦》中的林黛玉家,连着几代都子嗣不丰,陈老爷子就是想要过继一个儿子,都得往上倒啊倒啊倒啊,倒到他高祖那一辈,陈家才是一对兄弟分作两支。
按照人们的算法,同一个高祖才算是五服内·陈家是高祖那一辈分支的,两支都已经是五服之外了··谢纯英总不会为了陈家某个五服外的亲戚顶着危险保护谢瑾华吧·柯祺只觉得一团浓雾罩在自己心头,拨开浓雾,还是浓雾,不知何时才得见清明。
天气又渐渐转凉了··夫夫俩这几月都宅在问草园中,不知道京城中已经兴起了好几个“读报会”·所谓的读报会,就是读书人自发兴起的一起研读《秋林文报》的聚会,不同的读报会有着不同的准入门槛。
这是学子们一同交流心得、拓展人脉的好机会·可以说,《秋林文报》已经渐渐成为了安朝书生不可或缺的读物··重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励志人生·柯家的几位读书人就会定期去参加读报会,小胖墩于志也是。
柯祐身上没有半点功名,自然没资格参加读报会·但这一日,他正好在外头的铺子里查账,算着时间兄长们参加的读报会快结束了,就去了集合点接他们·到了那地时,柯祐见一小胖子独自神伤。
柯祐身为一个热心青年,见状不能不理会··于志小时候就是个哭包,现在长大了,泪腺也没有弱化多少,只在人前忍着不哭而已·小胖子难过地说,前面听到有人成亲时的鼓乐声,便想起自己的姐姐明年春天要嫁人了,心里就有诸多不舍。
柯祐只好搜肠刮肚找词语好好安慰了一下小胖墩··“你和你姐姐的感情一定很深·”柯祐说·“是、是啊……她揍我时,都专挑不怎么痛的地方下手的。
睡一觉,第二天就不疼了·”小胖墩骄傲地说,“我这几年也存了一些钱,就去玲珑阁给我姐订做了一条很结实的绳索,当作是新婚礼物·”·这话让柯祐没法接。
他特别同情小胖子的未来姐夫,不知道那位壮士还能不能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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