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到异世当哥儿+番外 by 沙舟踏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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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到异世当哥儿+番外 by 沙舟踏翠
甜文种田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文案:·魂穿异世成为一名哥儿,季玉竹原以为会平平淡淡生活下去··不料却家遭横祸··悲恸之余,却有这么一个无赖兵痞,狗皮膏药似地粘上来。
他只好一手牵着痞汉,一手重执教鞭,在这异世古代开展轰轰烈烈的教育事业··真·轰轰烈烈·不小心用五千年集锦的文化装了个逼的季玉竹表示,他也很冤枉啊,怎么就没人相信他只是知识的搬运工呢·PS:原名《穿越之秀才》·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穿越时空 种田文 甜文·搜索关键字:主角:季玉竹,姜卫衍 ┃ 配角:向毅成,尤峰等 ┃ 其它:·第1章 ·季玉竹翻了翻钱匣子,空荡荡的匣子里确实是只剩下一两十三钱。
仅够付两天的药钱,加上需要日日炖煮的参汤……·他叹了口气,阖上匣子··想了想,他几步走出房,轻手轻脚推开屋门,往旁边奶奶并大伯一家的房子走。
季家统共就两兄弟,几年前,季父夫夫开始做起调料生意,季家家境就逐渐好转·原有的旧房子也推翻重建,奶奶跟着大伯一家住在一起,季玉竹家就在一墙之隔。
虽没有正式分家,但行事也跟分家无异··“阿奶·”·略微有些昏暗的堂屋里,穿着深棕色万福细麻衣衫的季阿奶正坐在炕上逗弄着不足半岁的宝贝孙,小娃娃开心地晃着脚上的银铃铛。
听到季玉竹的叫唤,季阿奶收回手,望过来时,脸上已经挂上一股子惊慌:“是玉竹啊,你阿父他”·季玉竹摆摆手,“阿父没事。”
左右望了望,“大伯在吗我找他有事呢·”·“他刚回屋准备歇晌呢,”季阿奶向着堂屋左侧扬声,“阿大,阿大”·屋里传来一阵不太清晰的嘟囔,似是有人快速说了什么。
没过一会,胡乱套着褐色短打的季大伯从东厢穿进堂屋,一脸不耐:“怎么了大晌午的·”·季阿奶略有些局促:“这不是玉竹娃子找你有事么。”
季玉竹上前一步,略施一礼:“大伯·”·季大伯扫了他神色一眼,嗯了一声,往炕上一坐:“说吧,大晌午的,找我什么事·”·季玉竹踌躇片刻,咬了咬牙:“我那边没多少银钱了,阿父还需要吃药。
想跟家里拿点银两给阿父买药·”·旁边的季阿奶闻言,扯着宝贝孙盖在肚皮上的小毯子不停揉捏··季大伯闻言,愣了:“银两这么多银钱哪去了”·“阿父药钱,加上补汤,每天差不多要五百文——”·“什么”季大伯跳起来,“五百文一天”·“嗯。”
季玉竹垂眸,“所以想跟家里拿50两银子,若是不好拿,借也行,两年内还上·”·“50两不行不行·”突然反应过来这是弟弟的吊命药钱,忙忙住口,搓着手犹豫起来。
季玉竹垂眸看着那踢踏着软布鞋子走来走去的身影,唇角冷笑一瞬即收··季阿奶看看季玉竹,又看看季大伯:“阿大……”·季大伯闻声顿住,重新在炕上落座,深深吐出一口气,苦口婆心道:“玉竹娃子啊,不是家里没钱,但是县城里的林大夫已经说过,你阿父这是药石无医,吃药,不过是混日子罢了,何必浪费这个银钱呢”·闻言,季阿奶脸上神色复杂,似悲似疚,却依然没有插嘴开口。
“我阿父的药必定不能断·”季玉竹态度强硬,“这50两就当我借的,大伯只说借或是不借吧”·“不是大伯不借,你看看这一大家子,每天都要吃喝拉撒的,你侄儿还小,你弟弟还在读书,每年束脩都不少,过两年还得给他娶媳妇,确实拿不出这么大笔银钱。
要不,大伯借你五两吧”想了想,“你阿父要是过了,还得我跟你大伯娘帮着- cao -持丧事——”·季玉竹铁青脸,冷冷地打断他:“大伯不光不舍得借钱给弟弟吊命,还一口一个丧事的,也不怕传出去被人笑话。
若当真传出去,恐怕玉君哥的功名、玉儒的未来以及婚事……”·季大伯脸上讪讪:“你这哥儿怎么说话呢·”·“大伯,扪心自问,这几年,我阿父阿爹赚的钱,八成都入了公中,交到您手上。
我们自己只收两成,尚能盖起新房,供起一个读书郎,除此之外尚有余裕,怎么家里拿着大头的银钱,现今却连50两都拿不出来呢”·季大伯恼羞成怒,呵斥道:“我们季家没有分家,你阿父交公不是天经地义吗你阿奶还在呢,不需要吃喝穿吗玉君玉儒都还念书,去岁玉君才刚成亲生娃,不都是钱吗”越说越理直气壮,“还有你,一个哥儿就好好呆家里,读什么书,最后还不是要嫁人,别学你阿父那一套,哥儿哪能顶门户,还是找个好人家嫁了吧。”
“这就不劳大伯费心了·”季玉竹表情淡淡,“大伯直说借或是不借吧·”·季大伯神色莫定,半晌:“等着·”匆匆踢啦着鞋子进了东厢,里面悉悉索索的,还有轻微说话声,过了会走出来,手里的银子一把塞进季玉竹手里:“这是十两,不用你还,就当是大伯的心意了。”
季玉竹捏着手里的十两银子,扫了一眼炕上不发一言的季阿奶··没再说什么,季玉竹转身就离开··回去后,先进里屋看了看,阿父依然在昏睡,给他摁了摁被子,在他床头小几放上一杯凉白开,转头轻手轻脚的套上驴车就往县城赶。
甜文种田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林大夫问明季父的状况,对着季玉竹欲言又止··季玉竹抿唇:“林大夫,什么也无需多说,只管开药吧·”顿了顿,“先开十天。”
林大夫叹了口气,提笔开药:“哪能这么开呢·我还是先开三天看看吧·到时你过来,我根据情况调整药方·现下,只能稍稍加重一点补药成分,看看他能不能……”熬过去吧。
季玉竹不再说话··三天的药一共就花去三两,再买了4两参须,拿出一两日常买母鸡和大骨之类的,还能暂时留下三两预防万一··季玉竹郁闷地叹了口气。
赶着驴车刚出县城,就看到慢悠悠骑马走在前面的姜卫衍··“衍哥”·叼着根狗尾巴草姜卫衍回头··“哟~季哥儿。”
吐掉口里的狗尾巴草,对着他轻佻地吹了声口哨··季玉竹黑线··姜卫衍收紧缰绳,停下马步,等季玉竹的驴车到了跟前,再缓步跟上··“怎么跑县城来了”一手搭在驴车棚顶,一手拉缰绳,姜卫衍挎着一个危险动作挑眉问道,“季叔怎么样了我正准备去看他呢。”
季玉竹有些酸涩:“老样子,不好不坏·”·“放心,会好起来的·”·季玉竹抿唇:“只要阿父好好吃药休养,一定会慢慢好起来的。”
突然想到什么,有些不好意思,“衍哥,你、”舔了舔唇,“你有钱吗可以借我些银钱吗”·身边认识的,除了老师,大概就是姜卫衍能一次- xing -拿出这么多银钱了。
“嗯,要多少”姜卫衍毫不犹豫··“50两行吗我、我两年内就能还你的·”·姜卫衍掏出衣襟里的钱袋子,翻出一张银票,递给他。
“一百两我找不开呢·”·“都拿着,哥不差这点,你先拿去应急·”姜卫衍摆摆手··“……嗯,谢谢衍哥。”
季玉竹低低道谢,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套着驴子的缰绳,“衍哥,我阿父阿爹的事情,我已经知道其中隐情了·”·姜卫衍闻言,忙板正身体:“什么隐情不是意外遇到劫匪吗”·“别装了,我阿父都告诉我了。”
“我遇上他们的时候,劫匪还没走呢,要不是我这边人多,指不定他们还不走·怎么季叔说有隐情”诧异状。
季玉竹见诈不出话头,轻哼了一声:“没有问题,你们怎么这么碰巧去那么偏的村子,还这么大方随手借出百两,都不带写字据的·”·“冤枉啊大人,我们可真的是碰巧啊~”这可是大实话,“再说,一百两对我真不当什么,却能帮你,不是挺好嘛。
我难道还怕你这堂堂秀才赖账”摸摸下巴,“赖账也不错,到时我就去你家白吃白喝·”·季玉竹斜睨了他一眼:“那你一旬来看我阿父三次,是怎么个说法”·姜卫衍打了个哈哈:“那不是跟季叔投缘嘛,毕竟也算是生死之交,我担心也正常呀。”
提起季父的身体,季玉竹的情绪低落起来··见状,姜卫衍挠挠头:“别想太多,季叔,嗯,季叔也不想看到你难过的·”·季玉竹眼眶酸涩。
两人一路无话到了季家··安置好驴车和马,季玉竹引着姜卫衍到院子水井旁边,从缸里盛了半盆水,又扔给他一块布巾:“快擦擦,身上全是土·”·“……”姜卫衍看看手里崭新的布巾,“不就是尘土吗大老爷们的,拍拍就好啦。
往日也没见你这么讲究·”·季玉竹拿起另一块布巾,沾水拧干,自顾自给自己擦脸擦手:“往日那是顾不上·”·姜卫衍无奈,只得把布巾往水里一按,拉起来拧了拧,胡乱往脸上身上涂抹两下:“好了。”
看季玉竹还在慢条斯理的慢慢擦拭手指,“快快,我渴死了·就说你果然是个郎君,这墨迹的……”·季玉竹嫌弃地扫了他一眼:“我这是干净斯文。”
对着堂屋一扬下巴,“自己去,堂屋有凉开水·”·收拾好,季玉竹也不管堂屋里的姜卫衍,径自往主屋方向走··轻轻推开门,屋里依然静悄悄的。
季玉竹有些慌,三步并两步走到床前··正是四月舒适的季节,季父却裹着厚重的被褥,重重的呼吸声里,毫无血色的脸可看出明显的消瘦··季玉竹松了口气。
伸手探了探季父额头,入手滚烫··一惊·忙飞奔出去,随手拽过一个水盆,往里舀了两勺凉水,就急匆匆往回跑,没注意到刚才擦洗时留下的水渍,脚下一滑,身子往后一倒,手里端着的木盆眼看着就要往脸上扣——·“怎么这么不小心”刚喝完一大壶凉白开出来的姜卫衍见状,一个箭步过来,右手扣住水盆,左臂在季玉竹肩背处轻轻一挡,稳住他的身形,随即收回手。
季玉竹惊魂未定,一把抱过水盆,朝他点点头,没说什么就往主屋跑去··姜卫衍见状,意识到什么,皱了皱眉,快步跟上去··屋内,季玉竹放下水盆,浸润布巾,略微拧干,半跪在榻上,掀开季父的被褥,在他脖颈处擦拭起来。
再次浸润布巾拧干,扶着他的身体侧过身,抬起他的手,开始往腋下擦··姜卫衍看他艰难的用跪坐姿势让季父侧身靠着,皱了皱眉,走前几步,一手扶着季父,把他提拉起来:“我来。”
季玉竹看了他一眼,忙爬下床,看他一手扶着季父,一手拿着布巾有模有样的擦拭,忙呼了口气,再次取来一块布巾浸- shi -拧干,等姜卫衍把季父两边腋下擦过,就换过他手上的布巾:“还要继续擦,一直擦。”
甜文种田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两人忙活了好一会,期间季玉竹还换了两次水,直到季父的呼吸不再粗重,才停下动作··饶是姜卫衍体魄好,这种天气扶抱着一个发烧的病人,也生生给热出一身汗。
季玉竹瞄了瞄他汗- shi -的胸前背部,有些不好意思:“麻烦衍哥了,嗯,要不要洗漱一番就是没有适合你的衣服可以换·”·姜卫衍揶揄的扫了一眼还不够他下巴高的季玉竹:“得了,我可没这么讲究 。”
转而正色,“季叔这是……”·季玉竹蹙眉:“嗯,伤口愈合慢,还容易反复高热,林大夫也束手无策·”·“要不要送去府城看看或许有更好的大夫能治好。”
“这种病症,没办法的,只能靠阿父撑过去·而且,阿父根本撑不住一路的颠簸·”季玉竹苦笑··他估计阿父这是由伤口感染得来的败血症。
这种病症,在现代医疗都需要血培养确诊,然后才能对症下药·在现代都属于危险病症,何况在这个医疗落后的时代,中医更是无法可想··否则,但凡有一丝可能他都会带着季父去府城求医的。
如今只能每天靠参汤补着,增加能量及营养,让阿父能撑得久一点,祈祷着能撑到痊愈的一天··第2章 ·“阿父阿父”季玉竹轻推季父的肩膀,看到季父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心底略微松了口气。
使劲扶抱着无力的季父半靠坐起,接连在他背后塞了两个软枕··季父急促喘了几下,缓过劲来,颤巍巍地伸手,想接过季玉竹手上的汤碗··“我来。”
季玉竹避过他的手,将放得微温的参汤递到他嘴边,小心地喂他喝了几口,“好了,先润润嗓子·一会还要喝粥,省的吃不下·”·“嗯,”季父虚弱一笑,“都听咱娃子的。”
这是阿父阿爹往日常说的话··季玉竹鼻子一酸,差点落泪,忙借着放碗的功夫使劲眨了眨眼·再抬起头来,脸上已无甚异状··“阿父,今天衍哥来看你了。
不过你睡着,他坐一会就走了·”·“他又来了有心了·”季父神色淡淡,“娃子,姜爷这人虽然不错,但是,他这种人,”他喘了喘,季玉竹忙伸手要替他顺气,他轻轻格开,接着说道,“这种人,不宜深交。”
“嗯,我省得·”季玉竹随口答道,刚碰到阿父的手指,冰冰凉的,他忙着把他的手塞进被褥,还小心地摁实两边,防止漏风··季父看出他的漫不经心:“娃子,姜爷背景复杂——”·“阿父,为什么说他背景复杂”·“不过是从他只言片语得来的结论。”
季玉竹放下手,坐直身体,定定地望着他:“阿父,您老实说,他跟你们遇匪的事情有什么关系你们究竟是遇到什么事”·季父一窒:“应该无甚关系,毕竟是意外……他救了我,也不过是碰巧。”
“碰巧他一个京城人士碰巧遛马遛到清平县,还碰巧遛到了涧尾村这么偏僻的地方你怎么知道他是碰巧的”顿了顿,“不要再跟我说遇到山匪了。
这么多年,这清平县境内压根就没听说过山匪的事情·更何况,你们也不是第一次去涧尾村收山货·”·季父叹了口气:“娃子,不是我不想说,这事我们不能管,也管不了。
你阿爹、”声音哽咽,“阿父我眼看着也不行了,我、我不能给你招祸·”·“阿父”季玉竹眼眶酸涩,伸手探进被窝,握着他的手,“您就跟我坦白吧。
不然我一辈子也过不去这个坎·以后我什么也不干,我就不停地到处查探、每天就想方设法地为你们报仇·”·泛凉的手下意识抓紧季玉竹:“不行”想到这种可能,以及其带来的后果,季父急促的连喘几口大气,脸色透着青白。
季玉竹吓着了,忙轻抚他背部:“阿父,别激动、别激动,您慢慢说,我听着·”·“娃子,等我走后,你就搬到县上住·”季父喘过气来,急忙吩咐。
“阿父,”季玉竹眼眶泛红,激动不已,“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伤及我家人- xing -命,我却还要避开”·“娃子,”季父抬手轻抚他发端,“万万记得,等我……就搬到县城呆个几年,有事就去找姜爷。
若是想回村住,也去找姜爷讨个准话·知道吗是阿父阿爹对不住你·”话未落先垂泪,“我们还没有给你找到好姑娘,还没有看你成亲生子——”眼看着就开始呼吸急促起来。
“阿父”季玉竹急忙打断他,“阿父你不要说这样的话,我不问了,我什么都不问了·你一定会好好的千万要好好的不要丢下我”声音哽咽,“千万不要丢下我一个人……”·闻言,季父老泪纵横、嘴唇颤动几不成声:“娃子,阿父、阿父可能支持不下去了。”
腹侧那个即使割去腐肉、也依然止不住脓血的伤口,反复的高热,身上遍布各个关节的疼痛,昏迷多过清醒的状态,多喝两口参汤都喝不下粥……这种种,无需大夫确诊,他也能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
能撑着重伤的身体把阿阅带回家,还能跟娃子相处这么多天,把该交代的事情一一交代好·如此,他已经很庆幸了··而且……·“阿父想你阿爹了……”季父喃喃道。
季玉竹抓着他的手,泣不成声··当晚,缓过情绪的季玉竹轻声哄着季父喝完小半碗粥··临睡前,把再次陷入昏睡的季父叫起,半喂半灌的让他喝完参汤,才舒了口气·甜文种田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从阿父阿爹出事归来,他要打理阿爹丧事,要照顾重伤的阿父。
丧亲之痛,加上日夜为阿父身体担忧- cao -劳,要不是他两辈子年纪加起来足有半百,心- xing -足够坚强,估计早就被击溃了吧··饶是如此,他也是身心俱疲。
今天这么哭了一场,久绷的神经骤然放松,合衣躺在阿父床边软塌歇息的季玉竹,不自觉就陷入沉睡··床上的季父忍着全身的疼痛,艰难地翻过身,仔细听着他渐渐放缓的呼吸,在季玉竹特地留下的微弱烛火里,紧盯着他瘦削的身型,眼底是满满地不舍。
开启了一丝缝隙的窗格飘进一股微风,晃得烛火微微荡漾··光线摇曳,他仿佛看见那熟悉的笑靥··“阿阅,你来接我了吗”·“阿阅,我好想你啊……”·季玉竹猛然惊醒·发现窗外已然大亮。
院子外面隐隐传来姜卫衍的叫门声··他忙翻身坐起··果然是太累了吗竟然一晚上没听到阿父的动静··也不知道阿父晚上有没有口渴什么的。
朝床上望过去,季父侧身躺着,面向软塌,苍白的脸上带着微微的笑意··自阿父重伤回来,就不曾见他笑过了··季玉竹心底一沉,顾不上套上鞋子,一把扑过去。
入手冰凉明显已离世多时了··“阿父——”季玉竹大恸··院外的姜卫衍闻声,惊觉不妥,看了看周边,一脚踹向墙根,借力一跃,直接跳入院内,然后直奔季父卧室。
·刚进屋,就看到季玉竹赤足跪趴在床边,哭得整个人都在颤抖··姜卫衍脚步一顿,缓步走到他身后,双手抓扶着他的肩,强行把他拉起来,放到一边的椅子上。
左右望了望,到软塌前拾起鞋子,返身半跪在地上,抬起他莹白的脚,逐一套上鞋子··在这四月天,掌间的玉足稍显冰凉··就着给他套鞋子的姿势,姜卫衍抬头,直直看入季玉竹那红肿的双眼:“节哀。
虽然没有什么词语可以安慰你,但我想,目前你最需要的是振作起来,好好地送你阿父最后一程·”·季玉竹哭得抽噎,眼泪鼻涕止不住地往下掉,望着这熟悉又陌生的脸,嘴里含糊地说着:“阿爹不要我了阿父也不要我了”·也不知道是说给别人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季玉竹”姜卫衍掐着他下巴低喝,“冷静点”·对面的人完全没有反应,径自颤抖得不能自己··姜卫衍无奈,看来只得让他发泄完毕。
想了想,保持蹲在地上的姿势,直起上身,把季玉竹虚虚搂住,轻轻在他背部拍打··季玉竹一把扑入他怀里,犹如溺水者抓住生机,死死揪着他的衣襟,嚎啕大哭·滚烫的泪水直接浸透薄薄的衣衫。
姜卫衍顿了顿,继续手上的动作:“好了好了,你阿父阿爹也不愿意看到你这么伤心的·”·“要振作起来·”·“你阿父阿爹一定还在看着你、关心着你的。”
“你不是觉得自己是个爷们,不是郎君吗你要拿出爷们的姿态啊·”·……·好不容易缓过来的季玉竹,红肿着双眼,在姜卫衍的帮忙下,给季父沐浴擦洗、更衣、束发、嘴里塞入铜钱。
因季阿爹的丧事刚过不足半月,再有之前林大夫提醒,所有东西都还算齐备··季玉竹拿出早早备好的素布,哽咽着盖在季父身上··饶是有姜卫衍帮忙,也过去老半天,日头已经顶在头上。
季玉竹换上斩榱,拿出白色布条到门口挂上,然后到旁边通知季大伯一家··而姜卫衍无需戴孝,又身着深色短衫,倒是无需更换··看季玉竹出门去了,他想了想,忙跑去厨房捣鼓捣鼓。
半晌,听到院子外传来动静,他就跑出厨房,站在门角边,趁季阿奶、季大伯等人嚎哭着涌进大堂的功夫,一把扯过季玉竹,拽着他进了厨房,递给他一碗温热的粥,上面窝着一只半焦不焦、油汪汪的荷包蛋。
季玉竹看了看锅,发现他不过是把昨晚剩下的粥被热了热,倒是荷包蛋……·勉强笑了笑,推开大碗:“衍哥有心了,我不饿呢·”·“不行。
不饿也要吃点,你要是倒下了,谁来给你阿父主丧送灵”·季玉竹知道他说的是实话,抿了抿唇,接过碗··塞了一口粥进嘴,想到昨晚还和阿父一起喝粥,今天却……·眼泪又不禁扑簌簌地直往粥里掉。
他抽了抽鼻子,抬袖擦了擦眼泪,大口大口的咽下粥··姜卫衍看着他拼命逼着自己塞下粥饭,想到初见时的面如冠玉,以及那略有婴儿肥的脸颊,对比现在的憔悴不堪、那套在身上显得有些空荡的衣衫,眼里闪过一丝自己也不曾察觉的心疼。
季玉竹塞下一碗粥加一个焦糊的荷包蛋,一抹嘴··“今天谢谢衍哥了·毕竟是白事,承你的情,让你帮这么多已是过分了·接下来交给我就可以了。
你趁天色还早回县城吧·”·“无事,行伍之人,不讲究这些·”姜卫衍想了想,“唔,反正也没什么事,我还是留下来帮忙吧·”·这空荡荡的屋子,就这么一个人守着,想想也怪可怜。
季玉竹抿了抿唇,正想着怎么拒绝··姜卫衍大手一挥:“行了,就这么决定了·省得你一个人自怨自艾,连三餐都不吃的·”·恰好有人来了,此事就这么暂定了。
原是乡亲看到门口的挂白,传到村长那里·村长忙领着几个族中兄弟,套着简单的缌麻孝服就过来帮忙··甜文种田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季姓是沥水村的大姓,季父跟村长同辈,在族里也是排得上辈分的。
他过逝,村里有不少族亲都要过来吊唁··这几天,光是季玉竹一个人,确实是忙不过来··布置灵堂、报丧、吊唁、入殓、出殡、发葬··待诸事完毕,全靠一口气支撑的季玉竹就倒下了。
连着半个月内走了两次白事流程··是个人都得倒··第3章 ·姜卫衍自告奋勇送季玉竹去县上看诊··好吧,在季大伯一家、以及乡亲们怀疑的眼神中,才想起男男授受不亲。
唔……都怪季哥儿日常太过爽快爷们了··虽然他号称是要顶门户娶媳妇,依然改变不了他的哥儿身份··总不能不让人去看病吧·众人无奈,只好让村里另一哥儿许安跟着一起去县城。
姜卫衍锁好屋子,套上驴车,带着两人晃晃悠悠地就往县城去··季玉竹在熟悉的练武轻喝声中醒来··晨光微熹,透过窗棂隐隐卓卓洒在地面··缩着下巴卷进被窝,虽是刚醒来,他脸上却没有一丝困顿,只茫然地盯着虚空的一点。
心里好像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想··他不知道是不是他生来无亲缘··上辈子刚刚记事,就遇上父母离异,虽然跟着爷爷在大伯一家住着,衣食不缺,但是在父母眼里,他犹如污点弃之不及,关爱更是无从谈起。
不等初中毕业,爷爷就逝世··住在大伯家,虽然不曾遭受虐待冷遇,但总是觉得格格不入,爷爷走后他干脆就一直住宿··大学毕业后继续留校,从辅导员一直做到古汉语文学老师。
- xing -子宅,不爱交际,仅有廖廖几个泛泛之交··平时也只会翻翻爷爷留下的晦涩难懂的古汉语文献当娱乐··生活平淡乏味犹如白开水··直到穿越异世。
才体会到什么叫亲情··是这辈子的阿父阿爹教他走路学语,带他调皮捣蛋,护着他陪着他成长……·虽然是不同的世界、不同的文化、甚至不一样的- xing -别,却是他两辈子都渴望而珍惜的东西。
结果不过短短十来年,就这么离他而去··留下他孑然一人,无所依倚……·窗外练武的哼哈声停止··季玉竹回神,掀开被子爬起来,套上外衫,束好发,推开房门走出去。
正在院角落哗啦啦冲水的姜卫衍闻声回头,一看是他,忙拽过布巾挡住□□的上半身·“季哥儿,今儿这么早”他有些尴尬··季玉竹瞄了一眼他那身鼓胀的腱子肉,淡定地低头舀水洗漱:“嗯。
总不能每天都让你敲门·”·姜卫衍挠挠头,胡乱擦了擦身上水渍,扯过外衫套上,这才感觉自在些··“嘿,我说,你这哥儿,看到……不会不好意思的吗”·季玉竹抹了抹脸:“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哥儿跟汉子外形本就差不多,看你,”扫了他上下一眼,“还能看出花来吗”·姜卫衍感受到他的不屑,挑眉:“怎么,需要感受一下我们的差别吗”意有所指的瞄了一眼季玉竹的瘦弱身形。
啪的一声,季玉竹把手上的帕子扔到水里:“搞清楚,这是读书人跟莽汉的差别·”·姜卫衍靠上来,伸手捏了捏季玉竹的上臂,口中啧啧不停:“读书人啊,拿书本是绝对不费劲的”一巴掌拍上他单薄的背,直把他拍得一个踉跄。
“哎哟哎哟,读书郎没事吧我不知道你这么弱不禁风啊~~~~”那语气、那表情,简直大写地欠抽··季玉竹一把拍开他的毛爪子,白了他一眼,端起洗漱用品回屋。
“诶,诶,这是恼羞成怒吗”姜卫衍追在后面大笑··季玉竹狠狠地关上门··这家伙·他没发现自己脸上的眉目舒展开,不再紧皱。
收好洗漱品,稍微正了正衣襟,就往正堂去··“还以为你要保持读书人的体魄,决定不吃早饭了·”姜卫衍正踏出堂屋,看到他过来,就停住脚步,侧身让他先入内。
堂屋中间的桌子上,已经摆上早饭··这小院子目前就住了他们两个和一个负责洗刷做饭的大婶,大婶不跟他们一起用饭··原本还有许安一起··不过几日前,他见季玉竹好转,反正这院子还有一个大婶在,他就跟着探望他的哥嫂返家了。
故三餐就他们两个人用了··“民以食为天·”季玉竹没搭理他的调侃,径自入座,待姜卫衍也入座后,才取勺子给自己舀了一碗甜粥··今天的粥是桂圆红枣粥,温热甜糯,很合季玉竹的胃口。
旁边的姜卫衍已经鲸吞虎食塞了一个馒头和两块煎饼了,正准备给自己舀碗粥润润,发现季玉竹竟然还在慢条斯理地一口一口喝着粥··= =·拿起自己那双没用过的筷子,夹了一个馒头放到他碗里,又夹了一块煎饼扔进去。
“你这是鸡啄米呢吃点硬货,省的风一吹就倒·”姜卫衍嫌弃道,“放心,都是素的·”·他没忘记他还在重孝。
季玉竹手上才下去小半碗的粥,一下就被馒头跟煎饼盖得严严实实··不由哑然··搁下碗,夹起最上面的红豆饼咬了一口··嗯,还不错··下一瞬,好心情就被旁边唏哩呼噜喝粥的姜卫衍破坏。
“你这是饿了多久”季玉竹皱眉看他··甜文种田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啊”姜卫衍茫然抬头,嘴边还沾着粥羹。
拿筷子敲敲勺子,示意他:“用勺子喝粥,好好的,你灌这么急干嘛”·“哦·”姜卫衍别扭的拿起勺子,小心的挖了一勺粥塞进嘴,“不是,我说,喝个粥至于这么讲究吗”放下勺子抗议。
季玉竹白了他一眼:“影响我进食胃口·”·“……”好吧··姜卫衍五官皱成一团,小心翼翼、一勺一勺地挖粥,感觉自己别扭极了。
季玉竹看着这个肩宽胸壮的高大男人笨拙地用勺子喝粥,唇角不自觉上扬:“你真是行伍出身还在伍的”·“当然”姜卫衍放弃般扔下勺子,抓起一块葱油饼就开始撕咬,“所以身体倍棒”突然想到什么,吞下口里的食物,“明天你跟我一起早起锻炼,你这身板一看就不行啊。”
季玉竹黑线··“我拒绝,好好的,我锻炼个什么劲·而且,你才不行你全家都不行”·男人可以随便说不行的吗·就算他是哥儿,但是也有男人的自尊·姜卫衍茫然,不知道哪里得罪他,伸手打算挠挠后脑勺。
·季玉竹嫌弃地打开他的爪子,那爪子刚抓过饼,油乎乎的,“脏不脏,抓过食物还往头上挠·”·姜卫衍悻悻地放下手:“吃个饭这么多规矩。”
就是得让你跟着一起锻炼,看我不把你- cao -练得哭爹叫娘的··“我现在身体好多了·”季玉竹没领会他的小心思,继续淡淡开口,“在伍人士能像你这样到处溜达,整日里无所事事吗看来官阶不低还是有任务在身”·向中间的馒头伸手的姜卫衍顿了顿:“怎么打探爷的家当呢”拍拍胸脯,“放心,要是没人要你这哥儿,爷也养得起你。”
“衍哥,”季玉竹不搭理他的话茬,放下筷子,正色问到:“我双亲的事,其实不是匪徒不是意外吧若是意外,阿父怎会担心我出事是跟官府有关吗或许,跟本地县官还有些关系”·这是他这两天冷静下来后细细思量的结果。
除此之外,无法解释一向安分守己的双亲,怎会招此横祸·完了还要担心他的安全··姜卫衍收回手,无奈极了:“季哥儿·”·“衍哥,你告诉我吧。
你得让我的日子有点盼头·”季玉竹凄然一笑,“我现在完全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该干什么·”·姜卫衍苦笑:“季哥儿,这事……”顿了顿,“我确实是为了此事到清平县的,但是,这事我真的不能告诉你。”
“为什么我保证我一句话都不会透露出去的·”季玉竹惶然··“事关重大·”姜卫衍犹豫了一下,伸手拍了拍他紧握的拳,“但是我能给你保证,两年内这事必定有个结果,你双亲的仇必当得报。”
·季玉竹颓然:“两年……”·“嗯,待到那时,我陪你到季叔坟前敬酒·”姜卫衍不过安慰之语,不想一语成鉴。
“好吧”季玉竹抬手拍拍前额,让自己振作起来··不过两年,等得起··现在是要把生活过好,让阿父阿爹在天之灵也不会为他担心。
“明日我回村一趟,把家里拾掇拾掇,还得收拾点行李回来·接下来我得继续在你这儿借住一段时间,不介意吧嗯,借你的银两也暂时不能还,我得想个法子赚钱了。
姜卫衍摆摆手:“随意住,反正这房子也就我一个人住着,只要你不介意·”笑话,哥儿都不介意了,他介意个屁啊·“至于银钱,不着急。”
顿了顿,“明日,我还是跟你一起去吧·”·“不用,这么近呢,何况还有驴车·”·“你这小身板拾掇得了什么,我一起去,看看有什么要收拾的,一次就全搬过来得了。”
姜卫衍想起那布置在正房的灵牌和屋子周围的白布条什么的,担心他一个人回去会触景生情,再出点什么意外··季玉竹白了他一眼,也不再反对,夹起煎饼继续吃。
“诶,爷我这么帮你,”反倒姜卫衍腆着脸凑过来,“你这时候不是应该感激得不得了,像戏台上演的,感恩戴德、以身相许——”·季玉竹反手用筷子头戳着他的脸往外推:“长得不美,想得倒美呀。
说吧,觊觎我多久了”·“不不不,”姜卫衍顶着被戳变形的脸,“爷就是想要你做点好吃的而已,你想哪去了”·等季玉竹挪开筷子,他揉着脸颊,嘴里还喋喋不休:“不过是想要你抽空做点好吃的而已,就是以前去你家吃过的那些。”
吸了吸口水,“其实,是你意图染指爷我这强壮伟岸的身躯吧谁一大早跑来看爷洗——唔——”取出塞在口中的馒头,意有所指地挑眉笑看他一眼,才开始吃将起来。
季玉竹淡定的收回手,懒得理会这个厚脸皮的大个子,越说越来劲:“回来再给你做点吧·”·“嗯嗯嗯·”姜卫衍嘴里塞着馒头点头。
季玉竹这才安生地吃完一顿早饭··第4章 ·跳下驴车,季玉竹抬眼看着这尚且留有几分崭新的院门以及青砖围墙,觉得那悬挂其上飘飘然的白色布条分外刺眼。
不过离开十来天,却恍如隔世··“嘿,发什么呆呢快开门·”系好驴车的姜卫衍一巴掌拍在他脑后··季玉竹这才回过神。
两人进到院子,先到灵堂给季氏夫夫上了柱香··甜文种田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季玉竹记着刚才大个子的一拍之仇,从洒扫地板到擦拭桌椅,将他指使得团团转。
他倒是也不恼,扑哧扑哧地干活,还各种嫌弃:“诶,以后自家住的地方,可不敢弄这么大,打扫一次可得累死·”·“拉倒吧·县城那套院子就比我家大多了,怎么不见你打扫”·“……那不是请了刘大婶帮忙嘛。
咳咳,好吧,房子大了就找几个下人·”姜卫衍偷觑了他一眼,“其实,那也不是我的院子,我是跟中人赁的·”·“嗯,也能猜到。”
季玉竹漫不经心,“能让我住一段时间就好,等我攒够钱了我就在县城买一套·”·“哟呵,这口气大的,你现在还欠着爷一百两呢·”姜卫衍才不相信,县城一套一进的院子,没个三百两,哪里拿得下来要是地段好些,院子新些,指不定五百两都打不住。
“小看我,”季玉竹屈臂比划了一个健美先生晒肱二头肌的动作,“我可是有大智慧的人,”斜睨了姜卫衍一眼,“尔等凡夫俗子怎能企及”·“是是,智慧兄~~~咱这是不是差不多了”·季玉竹左右望了望,虽不至于纤尘不染,也足够了。
手上- shi -帕子一扔,甩出一条漂亮水痕:“搞定这个这个,”依次点了点墩布、- shi -布、水盆,“都放回原位去,我去收拾衣物了。”
“得令”姜卫衍仿了个女子蹲礼··季玉竹懒得理会这个家伙耍宝,径自进卧房收拾··衣物倒没啥好收的,之前带了一些夏季薄衫去县城,这次回来,就收拾一些厚一些的·这件墨绿的带上。
这件藏蓝的也常穿,带上··这件茶色——这是阿爹亲手给他做的,让他练字的时候穿,不容易弄脏……·吱呀——·季玉竹吓了一跳,转头看去。
原来是姜卫衍在外面拉开窗··只见他双手搭在窗台上,对着他的卧房探头探脑:“诶,原来哥儿的卧房是这样的啊也没什么不一样啊。”
季玉竹郁闷,甩了他一个白眼:“难道哥儿的卧房应该左有青龙右有白虎不成”低头继续收拾衣衫··“话不是这么说,哥儿不是大都喜欢明艳色调的吗再不济也会有各种装饰什么的。
你看看你这卧房,啧啧,除了桌椅就是书,这么多书,看了都瞌睡·”·对啊,还有书·说不定要在县城住个一两年什么的,怎么可以不带书·季玉竹抬头,朝着姜卫衍勾勾手指。
姜卫衍对着自己鼻子伸指,疑惑:“我”·“进来帮忙·”丢给他四个字,季玉竹就跑出去翻箱倒柜,在耳房找出几个大的竹编藤箱。
扔给跟在屁股后面团团转的姜卫衍,他一挥手:“这些书,全装上,带走”·“……”·叫你嘴贱姜卫衍心底暗骂。
季玉竹随手又塞了几套衣衫,就打算跑来帮忙收拾书籍,毕竟都是他的收藏呢,弄坏了他心疼··姜卫衍拦住他:“去去,既然书都打包带走了,把衣服都收拾上,全带走。”
唔,好像也是··反正再也没有人会等他回来,回来还得面对处处都是回忆……还是在县城多住一段时间吧··遂转身打开柜子,把里面的衣衫都扒拉出来。
俩人又扑哧扑哧忙活小半天,中间还歇息半晌,喝了几口自带的、季玉竹一大早泡上的菊花茶,再啃了几块刘婶做的豆沙饼·直到日上中天,两人才把各种东西堆入驴车。
姜卫衍正准备给驴子解开绳子,季玉竹想了想,跟他打了声招呼,往旁边院子走去··姜卫衍见状,跳上驴车驾车位,拉起衣摆给自己扇风··推开虚掩的大门,季玉竹冲着里面喊:“阿奶,大伯。”
“诶、诶是玉竹娃子吗快进来·”·是季阿奶的声音··走进正堂,季玉竹愣了一瞬··堂屋里满满当当的,大伯夫妻、玉君哥一家以及玉儒都在。
他逐一施礼打了招呼,这才在玉儒搬过来的小马扎坐下,马扎正靠着坑边,玉儒在另一边挨着他坐··“玉竹娃子,身体好点了吗”季阿奶拉着他的手,慈爱地看着他。
“好多了,阿奶放心·”·“那就好,好好过日子,有什么弄不过来的,就来找阿奶·”·“嗯·阿奶,大伯,我今儿来,是跟你们告辞的。”
“怎么回事”自他进来就表情淡淡的季大伯闻言皱眉,“你也要去府城”·“府城不,我是要在县城暂住一段时间。”
转向季玉君,“是玉君哥要去府城吗”·知道他不是跟着一起去府城,季大伯的脸色方才好看些··季玉君望了他阿父一眼,含笑点头:“嗯,恩师举荐我去府城的松原书院入学。”
“恭喜阿兄”季玉竹欣喜,他知道季玉君最是重视功名学业,此番能受举荐,他也为之高兴·“大概什么时候出发”·“再呆两天就走了。”
“那到时我就不去送你了,什么时候回来了,托人去县里桐花巷传个口讯,到时再一起聚聚·”·季玉君点头,表示记住了··“没啥事的,你跑去县城住着干嘛赁的房子还是”季大伯问道。
“暂住朋友家的·”季玉竹顿了顿,“住村里,太冷清了点·”·气氛顿时有些沉重·季阿奶低头抹了抹眼泪··甜文种田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季大伯放低声音:“既然你想出去住一段时间,那放心就去吧。
家里院子我帮你看着·”顿了顿,“既然你去县城,来福楼那边的生意……”·“这生意我们不做了,我已经把配方买给他们了。”
“什么”季大伯闻言倏地站起来,“怎么不做了好好的怎么就把配方卖掉了”·“当时要用钱。
我也不想做了,就把方子卖掉了·”·当初是他想出来的法子,让阿父阿爹去各个村子县城收购材料,回来磨粉加工卖给县里的来福楼等酒家客栈·这样他们就无需日日在田地里辛苦劳作,日晒雨淋不说,还朝不保夕的。
而所谓方子,不过是现代普通的五香料配方··这个时代,用药材做调料还很少见,起码季玉竹就没见过··挑选八角、桂皮、丁香、花椒、茴香、砂仁、豆蔻、陈皮、干姜、甘草等等药材,根据不同配比不同分量,就能调出种种口味,磨粉混合,就是直接使用的各种五香粉。
除非找到精通辨味的大夫郎中,否则谁也分辨不出其中材料·但谁会想到区区一味调料是用药材做的呢··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生意,虽是让家里日子好过了,却断送了阿父阿爹生命。
每每想起,季玉竹都悔恨得不行··明明有这么多致富的法子,为什么偏偏选了这个··季大伯听闻方子已然卖掉,简直心痛地无法呼吸:“你、你这个蠢货这是长久生意,怎么能说卖就卖掉呢你究竟卖了多少银钱”·“不多,一百两”·“一百两”季大伯捶胸顿足,“一百两没钱不会来找我吗你不做,不是还有我吗你怎么卖掉了”·旁边的季大娘忙扶着他给他顺背。
季玉竹环视一圈··季玉君皱眉,季大嫂低头逗娃似是没注意到,季玉儒茫然无措··季阿奶原本还在抹泪,见大儿这状态,顿时也急了:“玉竹娃子啊,好好的赚钱路子,你怎么能给卖了呢你让家里以后怎么办啊”·季玉竹表情似带讥讽:“当初我阿父刚回来,阿爹尸骨未寒,不过听了大夫一句药石无医、熬日子罢了,你们就不肯出银钱救治我阿父。
我不把方子卖了,哪里能请得县里的林大夫出诊,让阿父多活了将近半月今日做出这样哭天嚎地的姿态是个什么意思”撇了撇嘴,“既是我的方子,我想卖还是想扔,自然是我说了算。”
“你阿父拖着那么个身体,早晚都是个死,何必浪费那个银钱一百两啊做什么不好啊”季大伯大怒,“你知道这么一个方子每年能给家里带来不止百两吗你生生卖掉,你、你是要置一大家子于何地”·“既然早晚都是死,大伯又何必在意那些个银钱呢”季玉竹冷笑,“我不卖掉方子,难道还日日惦记着这个害我阿父阿爹- xing -命的东西吗”·“你、你——”季大伯气得不行。
旁边的季玉君不悦:“阿弟,这话就过了·”对着堂前长辈说早晚都是死什么的,是为大不敬··季玉竹没搭理他,继续说道:“更何况,这几年,我阿父阿爹给家里的钱也不少了,不然这足足三十亩良田是打天上掉下来的吗光靠这些田产的租子,都够你们嚼用了。”
“你这个——”季大伯怒了,“这就是你对长辈的态度你的书都读到狗肚子去了吗”·第5章 ·“敬人者,人恒敬之。”
转头望向季玉君,“出自《孟子》,阿兄必定背过,不妨解释下”·季玉君涨红了脸··季玉竹没有等他回答,转回来望着季大伯:“意思是,尊敬人的人,别人就一直尊敬他。
故此,大伯也就不必执着于我的态度·”·“既是如此,那你日常嚼用也别跟家里拿钱·”季大伯气急败坏,甩出一句·一个靠着家里的哥儿,岂敢如此嚣张。
“笑话这么多年,我喝过你们一杯水一粒米吗指望你们负责我日常嚼用,估计我也早晚都是死·”季玉竹冷笑,几次进门,连杯水也没见着,就这样的亲人,还能指望·除季大伯外,众人脸上一片尴尬。
“你有手有脚的,不会自己倒吗谁还拦着你不成”季大伯羞恼··“既然有手有脚,我何不自己赚钱过日子何必到这里来倒茶”季玉竹意有所指。
他作为穿越人事,早早就带了记忆,幼时住一起,阿爹可没少伺候这一大家子吃喝拉撒,连喝口水都要斟好递上前··“你一个哥儿也敢在这里大放厥词”季大伯挥开给他顺气的妻子,怒指季玉竹,“既然要去赚钱,每月就需交银钱入公。
谅你是个哥儿,每个月无需多,就交个十两的银钱到家里吧·”·“入公入谁的公我家现就可剩下我一人了。
我阿父阿爹的丧事,这公家可是一分没出,不,也算是出了十两,要不要还给公家得了”季玉竹冷哼,“如此公家,我就是把钱扔水里,也不会交给你们。
往日不过是看在阿父份上我才懒得计较,如今……哼”转向焦急惶恐看着的季阿奶,“当然,年年节节的,该给阿奶的,我也不会忘记。”
“你敢你若是不交,我就去官府告你个忤逆看你这秀才的功名还能否保住”季大伯恼羞成怒。
“哦”季玉竹挑眉,转向季玉君,“阿兄也是这样想的”再问季玉儒,“阿弟也是”·季玉君轻咳一声:“还是量力而行吧。”
季玉儒则有些尴尬,喏喏不知如何开口··“敢问阿兄每月给多少家用”季玉竹垂眸轻捻袖口,漫不经心问道··甜文种田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季玉竹有些尴尬:“为兄尚需入学,无暇分心。
待考取举人功名后再……”·闻言,季玉竹放下手:“意思是说,阿兄作为一个已然加冠的成年男子,无需为家里生计- cao -心,还能安心享受一个未及弱冠哥儿的供养”止不住冷笑,“我看阿兄的书,才是读到狗肚子里了。
若是传出去,别说举人,怕是连秀才功名都得丢掉吧”·季玉君的脸刷的一下就白了··季大伯大惊:“让你交银钱,是给家里又不是给你阿兄。”
“难道阿兄的嚼用不是跟家里拿的吗”·“胡扯个什么劲难道你不需奉养你阿奶吗”·“我说过,阿奶的年节孝敬我必不会少,至于给阿奶什么、给多少,那是我说了算。”
“放屁,你阿奶难道不用吃喝拉撒吗难道你给些中看不中用的东西,我们还得受着”季大伯怒斥··“怎么,阿奶孙儿辈只剩下我这个哥儿了,吃穿只能靠我了吗”季玉竹意有所指。
“你——”季大伯正要骂他··“够了阿父”季玉君大喝,看季大伯咬牙闭嘴,才转向季玉竹:“如此安排即可。
日常无需阿弟交钱入公中·”·“既如此,那玉竹就告辞了·”季玉竹站起身,顺了顺衣摆,随手一揖,转身就出门去·无视季阿奶喏喏地挽留,也把那声声怒骂及劝阻抛诸身后。
出了院子,就看到姜卫衍闭着眼睛斜倚在车架上,吊儿郎当地晃着二郎腿·季玉竹轻呼了口气,走过去准备把他拍起来··姜卫衍掀起眼皮、昏昏欲睡道:“完事啦”见他眉头微皱,一把翻身坐起来,“快走快走热死爷了。
你这院门口也不栽棵大点的树,坐这儿一会,都快把我烤熟了·”·季玉竹黑线,爬上驴车,侧身坐在驾车位一边:“你累了要不我来赶车,你歇会吧。”
“去去,让你赶车,我这爷们颜面何在·况且,你这小身板都没累着,爷怎么会累”·“谁刚才弱不禁风地靠在车架上来着。”
“什么弱不禁风,你确定不是在说你自己吗爷那是无聊好嘛·”·“谁弱了不弱的人不如跟我聊聊四书五经”·……·第二天一早,季玉竹就撵着摊在椅子上装死不动的姜卫衍出门。
“爷不去”抱着扶手就是不动弹··“你不是说要吃卤味吗就这么坐等吃现成的”·“想吃不代表想去市集买菜我一大老爷们,跑去市集买菜,像话吗”姜卫衍抗议·季玉竹眯眼,两手指掐起他手背的一块肉皮一扭:“哪本书说爷们就不能进市集了”·“嘶爷也是读过几本书的,知道’君子远庖厨’的”抵死不从状。
说也奇怪,这个世界有四书五经,有春秋左传,但是每个朝代都跟印象中的历史不一样,而当今大昱朝的各种制度,跟明朝倒是类似··只是很多原世界名声斐然的大诗人大作家们,都不见踪影。
最经典的就是屈原跟李白··这里没有屈原,也没有端午节··没有李白,但是竟然有杜甫,简直……·导致季玉竹念书过程无比痛苦,各种典故诗词,还不能随便引用,用之前要在脑子里过一遍,回忆一下哪个是存在的、哪个是不存在的,否则一不小心就变剽窃,良心会过意不去。
当然,除了文化跟朝代的变迁不同,还有最重要的- xing -别··男人、也就是汉子最多,哥儿及女人次之··哥儿及女人都能生娃··不过哥儿有选择的权利,可嫁人也可自行立户娶妻。
扯远了,回到现场——·“既然读过书,难道不知道‘君子远庖厨’的原句吗‘君子之于禽兽也,见其生,不忍见其死;闻其声,不忍食其肉。
是以君子远庖厨也·’这句是指君子心- xing -,跟你买菜有个屁关系”忍不住爆了句粗,“我也是男儿身,不还是去市集吗。”
“爷才不管原意是啥,反正爷就这么理解的·”·季玉竹抬脚就踹:“你去不去去不去你是不是想累死我家里什么调料都没有,好多都要买呢。”
姜卫衍想了想,一脸不情愿:“好吧,我就勉为其难陪你走一趟吧·”站起身,整了整衣襟,仰天长叹,“爷的一世英名啊……”·季玉竹白了他一眼,这家伙的无赖简直让人发指。
两人打打闹闹出门,先去医馆买了茴香、桂皮、花椒、八角等等十来种香料,虽然每样一点,加起来也不少··还跟医馆预定了五斤蜂巢··将买好的香料一一包好,去柜台结账的姜卫衍上下抛着钱袋回来了,见状,随手接过装着鼓鼓囊囊香料的袋子。
“阿嚏”姜卫衍揉揉鼻子,“你确定这些都是有用的”·“废话”·好吧,确实是废话。
“那要蜂巢干嘛”·“哼,等蜂巢到了你就知道了·”拇指在鼻尖横向一划,季玉竹自信满满,“这可是我的独家赚钱法子。”
姜卫衍看着他这小模样,失笑摇头:“走吧,不是还有很多东西要买吗晚了就要热起来了·”·两人接着跑去市集区,买了一大堆熬汤用的猪筒骨、鸡、鸭,还买了一堆猪下水、萝卜、鸡蛋……最后回去的时候,姜卫衍左右手各提着沉甸甸的一包,肩上还挂着一个用草绳扎好的大陶罐。
甜文种田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前面拎着一小袋调料溜溜哒哒走着的季玉竹回头看他一眼,笑眯了眼:“欸,衍哥,你现在的形象老爷们了”·“那是,就算重量再翻一倍,爷依然能健步如飞。”
凑上去,“话说,你不是在守孝吗你能吃肉”·“当然不能,这都是给你做的·”虽然在现代没有这些忌讳跟习俗,但这是他最后能为双亲做的,他愿意,也希望这样做能为双亲积福,来世平安喜乐。
微微叹了口气··“都给我吃”姜卫衍大惊,“这可是有好几十斤啊”他是能吃了点,也不至于这样挤兑他吧·季玉竹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大部分都是底料啊。
况且,你不是还有同伴在这县里吗做好后你给他们带点·也不知道几个人,我就估摸着买了·”·“……”左右望了望,两人刚转进桐花巷,周围并没有旁人,他低下头凑近他,压低声音问:“你怎么知道我还有有同伴”·季玉竹黑线,一巴掌推开他:“你当我是傻子么我阿父说了他遇到的、匪徒足有五六个,你一个人是有三头六臂还是怎的再说,你三天两头带着刘婶做的馒头大饼什么的出去,当谁不知道呢”·“……”他还真不知道他暴露了这么多。
前者就算了,后者,以他两……的手段心计,怎会有如此破绽他对他是不是太过放松了·看了他一眼,姜卫衍若有所思。
第6章 ·把鸡鸭取肉,加上猪筒骨一起扔锅里,熬上几个小时汤,半下午的时候,那香味就飘得老远··惹得在书房不知道捣鼓什么的姜卫衍也坐不住,跑来厨房跟着季玉竹团团转,嘴里不停嚷嚷,追问着什么时候能吃。
边上帮忙烧火的刘婶笑得不行··“你是几辈子没吃过肉还是怎么滴”季玉竹烦得不行··“这能怪我吗平时那肉再怎么香,那也是端上桌马上能吃了。
你这香味都飘了半天了,我还吃不上·”姜卫衍跳脚··白了他一眼,季玉竹不搭理他,搅了搅锅里的卤料,觉得应该差不多了··“刘婶,可以了,熄火吧。”
“诶·”·姜卫衍忙挨上前,挨了季玉竹一拐子,才装模作样呲牙咧嘴地捂着肚子退后一步··先用筷子夹出一块,转过身递给他:“呐,尝尝。”
“鸡爪子”姜卫衍怪叫··季玉竹眯眼:“瞧不起鸡爪子么”·姜卫衍见状,一把抄下鸡爪子就往嘴里塞,也不怕烫着:“哪里敢啊嘶、好烫,唔,香”竖起大拇指。
“哼·”季玉竹回身,拿过一个大口碗,装了满满一碗,递给刘婶,“婶子,带些回去,让妹子也尝尝·”·刘婶连连摆手:“不不,这怎么好意思呢。”
这么多肉熬了几个小时煮出来的呢,虽然大都是下水边角料·那也是肉啊,还加了好多调料,一看就不便宜··“没事,做了这么一大锅呢,吃完了还能随时做。
这是第一次做,要熬卤料才复杂,以后要吃就方便了·”把碗往前递了递··“这……”刘婶迟疑地看看姜卫衍··季玉竹威胁般瞪了他一眼。
姜卫衍摆摆手,吐出口里的鸡爪骨头:“没事,刘婶你带些回去·”·“诶,谢谢姜爷、谢谢季少爷·”刘婶忙谢过两人,这才接过碗。
待刘婶离开后,季玉竹才开口问:“需要现下帮你把这些包好还是……”·咬着鸭脖子的姜卫衍看看外面,估摸了下时间:“也成,麻烦你了,我这会就出去。”
“嗯·”·出了县城,离开进城大道后,姜卫衍就开始打马飞奔,一直到进涧尾村前必经的一座小树林才放缓脚步··吹了声哨,听到林子里传来回应,才放心地奔入其中。
“大哥,怎么突然过来了是不是有什么情况”向毅生跑出来,帮着姜卫衍把马牵到一条灌木丛后隐蔽的小路上··“没事,就是给你们带点好吃的打打牙祭,省的你们整日哭爹喊娘地说我虐待你们。”
继而疑惑,“怎么今个儿是你亲自在这守着”·向毅生闻言两眼放光:“陈庆昨晚带着兄弟溜进山搜了一遍,凌晨才回来,这会他们应该还睡着呢。
我闲着没事,就让其他人守着,我出来溜达一下·”吸溜了下口水,“看来还是我命好,随便溜达一下就能有吃的送上门·是肉吗”·“那是必须的。”
向毅生欢呼:“那有酒吗”·“臭小子,还想喝酒”轻甩手上的马鞭,抽了他一屁股,“别得寸进尺啊。”
“那不是憋屈得慌嘛,都大半个月了,还没找到点·这帮崽子,真的太能躲了·”向毅生磨牙··“嗯,我这边正好有点线索,咱们一会合计合计。”
“那就好,最怕这种无从下手的·真他奶奶地憋屈·”·“行了,等事了了,带你们吃香的喝辣的去·走快两步吧·”·七绕八绕,才走进一个小山坳。
就着山坳里一个天然的岩缝,搭了个小草棚··草棚下、缝洞里,横七竖八地躺着□□个大汉··“起来,起来,都起来了老大带好吃的来了。”
闻声,众人如针扎般一下跳起来,刷拉拉的就凑过来··“等着等着,饿不死你们,平时可没少你们吃喝·”姜卫衍一把挥开这帮家伙。
甜文种田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陈庆打了个哈欠:“得了老大,平时那馒头大饼的,饿不死也够呛了·躲在这里还不能生个火烤个肉什么的,大伙看着这满林子乱窜的野鸡野鸟,眼都快绿了。”
姜卫衍黑线,“往日打仗杀人吃不上肉的时候,怎么不见你们抱怨呢·”手上不停,取下马背上那两个大大的布袋,揭开,露出两个大猪皮袋子,再解开上面系着的皮绳,肉香味瞬间溢出。
陈庆陶醉地闭眼深吸了口肉香:“哪能一样呢,那会刺激着,顾不上吃的,在这里整日里躲着,都闲得要长霉了·”语罢,看他解开了猪皮袋子,眼疾手快就往里掏。
姜卫衍抱着袋子一躲:“看你那狗爪子,这还泡着汤汁呢,给你这么一捞大伙还能吃吗”·陈庆悻悻然,四顾望了望,发现其他人闻言,都急匆匆跑去折枝去桠当筷子,忙快步冲过去。
不一会,众人围着两个大猪皮袋子啃得热火朝天··向毅生啃着鸭脖子头也不抬:“大哥,这个不错,香,就是肉少了点·”·陈庆狂点头,抓着一截鸡翅膀:“哪里整来的怎么都是些边角料下水什么的。”
怀疑地看了姜卫衍一眼,“别不是你吃剩下的吧”·姜卫衍一脚踹过去:“瞎说什么大实话·”顿了顿,“就是……一朋友做的,他说这些才容易卤味、啃着才香。
要吃肉的话,下回叫他再做点·”·陈庆抬头:“朋友老大,这清平县你哪来的朋友”·轻咳两下:“这你就别管了。”
陈庆看了他一眼,就丢开不管··没办法,人多肉少啊,得先顾着吃的··吃罢卤味,两个轮值的跑出去放哨巡逻,其余人等就围坐在一起··坐在中间的姜卫衍扫出一块地方,随手捡了块石头,把清平县周围、尤其是这附近的地形大致列了出来。
“我们之前陷入一个误区,这私兵驻点,粮食运送,不一定是走清平县·”点了点涧尾村周围的村落,“还有一个可能,税粮转运·”·陈庆一惊,继而凝眉:“这么说,牵扯就大了。”
“很有可能,需要细细排查·”·“现在夏粮才不过刚下种,会不会是想多了”向毅生挠挠头··“不,新粮未上,还有粮仓。”
陈庆解惑,“从仓管、管粮佐贰官、主簿、县正,到州府……”若是确实一线相牵,那整个安庆府怕是……不寒而栗·“嗯,你们接下来去查查这几个村情况,重点查查设置了粮仓的村子。”
姜卫衍轻点地面,“县里继续交给我,我倒要看看这清平县上下,有几个还是青白的·”·见众人点头,才伸脚扫平地面,掩盖掉刚才的简易草图。
站起身,拍了拍下摆的尘土:“那我先回去了·下次再给你们带好吃的·”·辞别众人,一路谨慎的绕来绕去,还抽空去抓了只兔子,用野藤系好挂在马背上,直到临近县城外大道,才卸下一身的警惕,随手揪了根野草塞嘴里,吊儿郎当地甩着马鞭,一步一哼地往城里走。
猛地想起季玉竹尚在茹素,撇撇嘴,绕到点心铺子,包了好几种蜜饯糕点才返家··这几天,季玉竹陆陆续续采买订做了很多东西·整日躲在西厢耳房,不知道捣鼓些什么东西,还时不时拿着奇怪的小铜锅到厨房熬煮,整日里烟熏火燎的。
姜卫衍也没太在意,他这会天天忙着出门打探消息、盯梢怀疑人物,每天早出晚归的,哪里顾得上他在捣鼓什么呢··这日,忙碌了好几天的姜卫衍练完拳后,决定给自己放个假,休息休息。
唔,顺便叫季玉竹那小哥儿帮忙再做点肉什么的,有些馋了··还可以给陈庆他们带点,前几日过去差点被他们怨恨的小眼神戳死··溜溜达达走过去西厢,拍了拍门:“季哥儿、季哥儿”·季玉竹迷迷瞪瞪睁开眼,待反应过来,被子往上一扯,继续蒙头大睡。
“季哥儿,你不会还没起床吧这都什么时辰了这么懒,你的秀才功名是怎么来的……”巴拉巴拉。
简直魔音绕耳·季玉竹唰的一下掀开被子,爬下床,捞起外衫往身上一套,扯过布带胡乱系上,蹬蹬蹬地就跑过去开门··“吵死了,大清早的,你干什么”季玉竹顶着一头鸡窝,脸拉得老长。
“呃——”确认般看了看大亮的天色,“你还真的没起来啊”·“有什么事,说”·“那个、那个,” 姜卫衍挠头,“今天有空吗可以再做一些上次的卤肉吗”双眼期待地看着鸡窝头季哥儿。
·差点被木门拍上的姜卫衍摸摸鼻子··前一晚看志怪小说到深夜的季玉竹板着脸吃完早饭··放下碗筷,掏出手绢擦了擦嘴角,淡淡道:“想吃肉”·旁边早就吃完,眼巴巴看着他的姜卫衍狂点头:“最好分量比上次多。”
斜睨了一眼这个得寸进尺的家伙:“也不是不行·”唇角扬起,“帮我试验几样物品就给你做·”·姜卫衍胸脯拍得山响:“没问题。”
……·“不不不不这个不行”姜卫衍一脸嫌弃,连连后退··季玉竹手上拿着一支比手指略粗的细长木管,一步步逼近他:“还要不要吃肉了”·姜卫衍迟疑了一瞬,咬牙:“肉就算了。
不吃肉饿不死·”说完准备开溜··季玉竹一把揪住他的袖子:“站住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说好了帮忙试验的,临阵逃脱是小人、是小狗。”
甜文种田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姜卫衍往后又退了一步:“你刚开始没说试这种玩意啊·”·季玉竹使劲拽着他往前拖:“快点,试完了,我再给你做点肉干。
方便携带又好吃居家旅行必备怎样”·姜卫衍不过犹豫了一瞬,就被按在桌前坐下。
然后眼睁睁看着他举着细长木管凑过来……·第7章 ·唇上一凉,滑腻的触感激得姜卫衍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然后才闻到淡淡果香··季玉竹退后两步,左右看了看:“唔,这个颜色还是有些红了。”
扔给他一块手绢,又指了指桌上盛满水的大碗,示意他沾水擦掉··姜卫衍忙不迭照做··才刚擦干水渍,柔软的手掌就啪地拍在脑门,顶得他不由自主往后仰。
然后继续被抹了一嘴唇油乎乎的东西··季玉竹一手托着他的下巴,左右看了看颜色,还凑近闻了闻··姜卫衍发现他的睫毛长长的,有些弯,顿时觉得手痒痒的。
“想什么呢刚才还要死要活的,赶紧的,洗掉·”季玉竹拍了他脑门一下··要不是这时代的铜镜实在看不清楚,他才不用这个大个子试色呢。
五大三粗的,擦个红色口红……咳咳,幸好他自己看不见··姜卫衍回过神来,继续擦洗换色··一上午时间,姜卫衍感觉嘴唇都要被擦破了,季玉竹才放过他。
季玉竹满意地在本子上写写划划,还裁了一沓细纸条,逐一给细管贴上标签··终于过了一劫的姜卫衍这会才有闲心好奇:“不都是口脂吗味道都一个样,怎么还要捣鼓得这么复杂”·“每支颜色都不一样啊。
哎,可惜做这个实在太费劲了,卖这个好像不划算”季玉竹吹了吹笔记,有些烦恼··“……”虽然不是很懂颜色什么的,但是要靠这个赚钱的意思是懂了。
“你想要卖这个”·“嗯·怎样,送你一支要不要看,这种无色的,保- shi -滋润有天然果香,最适合汉子们秋冬天护唇了。”
季玉竹挑眉戏谑··“得,敬谢不敏”姜卫衍连连摇手,转而又好奇问道:“你打算怎么卖”·“正烦着这个呢。”
季玉竹懊恼,“自己做了卖最赚,可这样我就完全被绑住,每天就光顾着做这个了·若是把方子卖出去吧,我又觉得亏死·唉……”·或许,可以找土豪合股开个作坊什么的·姜卫衍若有所思地摸摸下巴:“胭脂水粉啊……要不,你先缓缓我给你介绍个朋友,东西给他看看如何”·“很好的朋友信得过”·“嗯,从小一起长大的。”
“有钱”·“那当然·”·“在清平县”·“当然不在,他这个时候应该在安庆府收货,我得去信问问。”
安庆府到清平县不过三四日路程而已··“成,那我再等几天·要是能帮我把方子卖个大价钱,哥请你吃香的喝辣的。”
“多做几顿肉就成了,还有那个肉干·”·当天季玉竹就用上次留下的卤汁直接炖了好几只鸡鸭肉外加各种边角料下水··直把陈庆向毅生等人吃得满嘴流油。
几日倏忽而过··这日,出门好一会的姜卫衍脚步匆匆回来,逮住刚爬起床的某只就出门··“这是要去哪儿”季玉竹打着哈欠,擦了擦眼角。
姜卫衍黑线:“你最近都这个点才起来然后不吃早饭直接用午饭”恨铁不成钢,“你看看你,风一吹就倒的样子,还敢说自己是个爷们呢。”
“爷不爷们,跟起床时间没有关系·诶,究竟要去哪儿”·“去来福楼·”·“……”·来福楼啊……·刚迈进来福楼,柜台前的林掌柜就迎上来。
姜卫衍板着脸拦住他,不让他靠近季玉竹··林掌柜看了他一眼,转回来:“季哥儿,好久不见今儿是……”客套有礼,热情不足。
季玉竹拱手行了一礼:“林掌柜·”·姜卫衍睨了林掌柜一眼:“我们是过来吃饭的·品荷居在哪个位置·”·“额,品荷居在二楼东边最尽头。”
“林掌柜,您忙·我今儿不过是跟朋友过来吃顿饭罢了·”·“好的好的,那您慢走·”·季玉竹略点了点头,扯着姜卫衍的袖子,就把他拉走。
“这林掌柜怎么一股子皮笑肉不笑的劲儿·”姜卫衍压低嗓音向他吐槽··“嗯,以前我阿父他们卖五香料给他们,他们估计赚了不少·后来……我把香料方子贱卖给县城各大酒楼,让他们无法一家独大,他们心里憋屈着呢。”
“怎么这样卖”姜卫衍诧异·季哥儿看着不像这么- yin -损的人··“趁阿父阿爹出事我急着用钱,来福楼想拿20两就买断我的配方,也不知道是吃定我一个哥儿还是怎么滴。
我一不做二不休,耍了个心眼,没直接答应独家出售,20两卖给他之后,转头还卖给其他五家酒楼饭馆·统共得到的银子,就是我原本开给来福楼的价格·”·姜卫衍竖起大拇指:“这招损啊。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哥儿·果然秀才不是白来的,满肚子黑水·”·甜文种田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季玉竹白了他一眼:“别岔开话题,来这干嘛呢”·“不是说了要介绍好友给你认识的吗他今儿刚到呢。
走走·”·找到品荷居,姜卫衍意思意思敲了下门,就一把推开··什么东西快速飞来··姜卫衍伸手一格,轻推着季玉竹侧身一退,那东西唰地一下擦着两人飞过,笃地一声插在对面门板上。
“臭小子”姜卫衍扑上去··待季玉竹定睛看去,包厢里的两人已经开始拆招··黑线··难为两个人高马大的家伙在这么点地方腾来挪去的。
斜对面安静坐着一个眉目清秀的中年哥儿,眉心红痣略显黯淡··不知道怎么称呼,季玉竹略施一礼,就在下首找了个位置坐下··姜卫衍虎虎生风地走过来,一屁股坐在他旁边:“这么多年不见一丝长进。
明知道每次都是挨揍,还非得挑衅·”继而对中年哥儿招呼:“小叔·”·尤峰在尤小叔身边坐下,恰好在姜卫衍对面:“匹夫之勇。
话说,你怎么突然跑来清平县了”·“这你就别管了·我让你过来,你怎么把小叔也拉过来了”·“不是你信里说最好带上对胭脂水粉比较有研究的人吗”扶着桌子凑过来,“小叔对这个在行。
你这糙汉子,哪里来的胭脂水粉生意介绍给我先说好啊,品质不佳不要·”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旁观的季玉竹··“我介绍的,当然错不了。”
随手拿起茶壶,给季玉竹先倒了杯茶,再给自己倒一杯··“吹牛吧你,你会看胭脂水粉的品相”尤峰嗤笑··姜卫衍连着灌了两杯茶,才止了渴:“快别废话了,点菜没有边吃边说啊。”
他才不承认自己试用了一上午呢··“饿不死你·”尤峰翻了个白眼··忙叨叨点完菜,几人才开始相互介绍··“这是尤峰,我兄弟。
你直接叫尤大哥就成·一会有话就直说,不怕坑着他,反正他银子多·”姜卫衍先给季玉竹介绍··尤峰抓起一把花生米扔过来:“说什么呢,你娶媳妇儿的私房银子还在我这儿压着呢,还想不想要了”·姜卫衍随手拍开身上的花生米:“别吵别吵,说正经的呢。
这是季玉竹,季秀才·你喊他季哥儿就成·这次要谈的方子,就是他的·”·“这是尤峰小叔,你跟着我们一起喊小叔就行了·”·尤小叔微笑颔首。
季玉竹忙起身施礼··尤小叔微微侧身回了半礼··众人这才开始安生聊起来··姜卫衍从怀里掏出几管细长木管,递给尤峰··“就是这个唇脂,看看,都看看。”
季玉竹黑线·这家伙,什么时候摸进去耳房拿的·尤峰拿了一支,剩下的递给尤小叔··两人举起细木管稍微摸索了一小会,就把唇脂旋扭出来。
尤小叔先是仔细看了看几支不同的颜色,再分别闻了闻香气,然后逐一在手背擦了一点,轻轻捻捏测试脂状··脸上神情越发凝重··半晌,他逐一把各个唇脂旋扭回去,再一一盖好。
“很不错,润泽易推、色泽鲜明艳丽、气味可芬芳可香甜,若是能持久保持状态,简直是极品·连这唇脂盒子也匠心独具·季小哥儿,敢问这方子是你自己的还是……”·旁边的尤峰神情也凝重起来。
季玉竹点点头:“是我自己的·”·“放心,我看着他捣鼓了好几天才整出来的呢·”·“不过几天这……”尤小叔大惊,继而感慨,“我还以为我对胭脂已经了若指掌,殊不知天外有天……”·“不不,我参考各种书籍研究好长时间了,早有腹稿,只是试验才花了几天时间而已。”
季玉竹有些尴尬··尤小叔点点头:“原来如此·”·尤峰见尤小叔已经点头承认品质,接过话茬:“这唇脂——不知道季哥儿想怎么个卖法”·季玉竹沉思了一会:“这唇脂要是数量充足,不知道尤……尤大哥一月能卖几支”·“尤家商铺遍及各大府城,只要有货,卖多少都不是问题。”
尤峰轻笑,“关键是季哥儿有多少货”·“哦尤家的事情,尤大哥能做主”·“其他或许我不敢说,这胭脂水粉,本就是我的产业,不过挂着尤家的名号罢了,自然我说了算。”
挑眉,“如此,季哥儿可还放心”·季玉竹见旁边的尤小叔跟姜卫衍都不反驳,心里也信了三分··点了点头:“我是有些想法,若有冒犯,请尤大哥见谅。”
“好说·直接说你的想法吧·”·“那我就直说了·我想以方子入股,万事不管,尤家每销售一支唇脂,给我三分利即可。”
尤峰皱眉,坐直身体:“三分利”·“对,以五年为期,收三分利·”·尤峰挑眉:“只需五年”·“嗯,五年即可。”
继而实说,“我不过是猜,尤家对这方子的保密大概能坚持五年左右·”·尤峰点点头,看来这唇脂不难制作,只是取巧·想了想:“三分利是不是有些过高要知道你就出一个方子,制作运送销售等等都是我这边在弄。”
旁边的姜卫衍抗议:“才三分利你还想往下压”·招来尤峰怒瞪··甜文种田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季玉竹轻咳:“如果这唇脂的法子,能同时用在改良面脂呢。”
尤峰尤小叔皆是一惊··尤峰想了想,又放松下来:“若是如此,你依然只要唇脂三分利”·“当然·”·“成交唇脂售价的三分利。”
望了望旁边虎视眈眈的姜卫衍,“既然季哥儿厚道,我这边再出五百两订钱,就当是讨个好意头了·”·“那就却之不恭了·”季玉竹舒了口气。
这下总算不用负债了··刚好这会小二开始传菜,几人就暂时按下不提··饭罢移步两人住处··咳咳,知道两人住一起时,尤峰那个眼神啊……·虽然两人清清白白,可季玉竹依然大为尴尬。
这该死的- xing -别·带着两人进入制作唇脂的耳房,详细讲解了唇脂的制法,再举一反三提点了面脂制法··尤小叔脸上的欣喜压都压不住:“创举简直就是创举这唇脂面脂必定大卖。”
要知道,现今的制唇脂法,是在猪胰或者猪脂中加入丁香、藿香等香料,上火煎制,然后掺加熟朱砂并拌匀··虽然也能用,但那股子油腻感怎么也无法去除,还容易变质变味。
而季玉竹这种方法,是用蜂蜡代替动物脂肪,用起来带着股天然的清甜,润而不腻··将蜂蜡在铜锅中煎化,兑入紫草、朱砂等调色的汁液,就能成色,在朱砂口脂中加入紫草蜡以及不着色的黄蜡,还可以调出肉色口脂,供男士使用,那些不喜艳色的哥儿更是不在话下。
“小叔,如果方便,介意说一下你们脂膏的香料是怎么添加的吗”季玉竹想了想,看在姜卫衍的份上,决定再送他们一个方子··“怎么添加”尤小叔望了望尤峰,见他微微颔首,才继续说:“花果类直接取汁入脂,香木类就直接上火煎制。”
这香料添加向来没什么技术含量,各商家拼的不过是香味齐全罢了,确实无甚不可说··季玉竹点点头:“如此,我到是要提供一个香油方子了·否则这种峰蜡脂膏不容易入香,入了香也不容易成型。”
然后就把甲煎香油的法子详细说了一遍··所谓甲煎香油,就是将各种香料、芝麻香油、蜂蜜,通过浸、小火熬,再密封在瓶中以微火烘烤等环节获得··将甲煎香油混入兑好色的口脂当中,得到的唇脂,完全不会逊色现代社会的唇脂。
尤峰尤小叔大喜··结果就是,当日签下合约书后,加上那个唇膏容器的点子,尤峰直接给了季玉竹八百两银票··季玉竹瞬间暴富··第8章 ·第二天尤峰两人就带着方子及季玉竹制作的几支成品唇脂匆匆离去。
拿到银钱的季玉竹二话不说豪气地硬塞了一百五十两银子给姜卫衍,一是还钱,二是前些日子生病的请医用药,三是这些日子的吃住··当然,他很清楚,从救了阿父开始,姜卫衍对他的恩情,绝不是区区银子可以掰扯清楚的。
除了给银子,他还特地下厨,给他做了将近十斤的猪肉干··饶是有刘婶帮忙,他也累得够呛··然后,手里有银心不慌的季玉竹,瞬间就颓丧了··偶尔出门逛逛书铺,每天看书看到深夜,白天不到午饭不起床。
早出晚归的姜卫衍对此毫无所觉,直到某天被担忧地刘婶提醒了一番··姜卫衍怒了·第二天一早,姜卫衍直接踹开季玉竹房门,门闩应声而断。
先让刘婶进去给季玉竹穿好衣衫··然后直接拖着他出门··“混蛋我才睡了两个时辰”季玉竹暴躁。
竟然踹门·竟然还让一个女人来给自己穿衣服·虽是哥儿身,但他有一颗爷们心啊·要不是刘婶比他阿父年纪还大,他都要吓出心脏病了好么·“你前阵子才病了一场,还敢熬夜”捞起水盆里的帕子,随手一拧,啪得拍在他脸上,随意搓揉几下,就把帕子扔回水里。
“嘶放开我”季玉竹连踹他两脚··“你也不看看你这段时间瘦了多少”姜卫衍不痛不痒,抓着他细瘦的手臂,只觉无名火起。
“扯淡,我这是精瘦别拿我跟你这种壮得跟熊瞎子似的比较”·拿起早早准备好的布带,把他袖口、裤腿一一绑好,好让他行动方便。
季玉竹顿时有不详预感··果然,姜卫衍接过刘婶递过来的早饭包裹,拽着他就打算出门··“干什么干什么”季玉竹见状,单手抱住旁边游廊的柱子就不放手。
姜卫衍懒得跟他磨蹭,俯身一把扛起他往外走··留下刘婶既担忧又忍俊不禁··把季玉竹扔上马后,他就老实了··姜卫衍直接驱马出城,来到城外一处平缓坡地。
被颠得七晕八素的季玉竹刚下马,就被要求从原地到远处一块突兀矗立的大岩石之间跑一个来回··“我不要我要回去睡觉”·他就知道·这种糙汉子能想出什么法子。
最可气的是,竟然还来硬的·季玉竹气死了·姜卫衍挑眉:“你确定不跑可就没早饭吃了·”·说罢,放下马背上挂着的食盒,席地而坐,将食物一一取出。
季玉竹看着一一摆出来的红豆饼、山药糕、葱油饼,吞了吞口水··一大早这么折腾,这会儿闻到味儿,他还真的饿了··甜文种田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姜卫衍瞪眼:“还不快去”·季玉竹心一横,直接坐下来,还回瞪:“我就不。
我饿了,我要吃早饭”·姜卫衍无奈扶额··下一瞬,他直接窜起,双手扶着季玉竹的腰腹一把将他甩到肩上,直接就往前飞奔··季玉竹吓得大叫·姜卫衍恶劣地大笑出声。
气的他猛捶他背部··不过一小会,姜卫衍就把他放下了··季玉竹不可思议地看着刚才还觉得遥不可及的大岩石:“哇轻功”双眼发亮望向姜卫衍,“大侠,你缺弟子吗”·姜卫衍莫名其妙,轻拍了他脑袋一下:“好好说话。”
指了指已经变成小黑点的马儿,“跑回去·否则,”呲牙一笑,“我不介意再来两次·”·然后他就一个人跑回去了·跑回去了·季玉竹目瞪口呆。
这家伙·季玉竹又好气又好笑··不就是锻炼身体嘛~至于吗·跑就跑·好歹他也是上过体育课的人好嘛·甩甩手脚、晃了晃脑袋、扭扭腰,季玉竹深呼一口气。
“啊——”冲啊·大约一分钟后……又不竞赛,可以慢点的··大约三分钟后……有点累了。
大约五分钟后……卧槽,有这么远吗·季玉竹扶腰停下,喘着大气看着远处的姜卫衍··这么一看,就发现端倪了——·“卧槽,姜卫衍你耍诈”季玉竹大吼·远处的姜卫衍闻声,顿了顿,不甘不愿地站住,放下手上的东西就地坐下。
原来他竟然趁季玉竹跑步的空当偷偷往前走··气急的季玉竹爆发了最后体力,扑哧扑哧跑过来,顾不上喘口气,就一手叉腰一手颤巍巍指着姜卫衍:“竟然耍诈你你你你,还要不要脸了”·姜卫衍一手扶膝、一手托着下巴,懒洋洋地看着他:“哦,不过就是随意走走罢了。
你这么激动干嘛”·“你那是随意走走吗别以为我没注意·你看看你看看,你都走了多远”·“你要是自觉跑步,我哪至于这样。”
姜卫衍撇撇嘴··练兵都比练这小子轻松·兵能随意摔打,这家伙弱不禁风还容易炸毛,都没法下手··“滚蛋,又不是我要跑步的,是谁一大早扰人清梦来着”·“赖床不起还有理了。
我这是帮你未来的娘子训练呢,省的你房事不谐遭嫌弃·”·季玉竹涨红了脸:“谁、谁房事不谐你才房事不谐”·姜卫衍挑眉,盯着他那原本白皙的脸飞霞满布,咽下到嘴边的荤话,改成调侃:“你得承认,在体力上你不如我。”
打开食盒,示意他坐下,再把水囊递给他··“谁说那什么……是看体力的·”季玉竹接过水囊嘴硬地嘟囔一句,拧开盖子喝了几口水,才开始迟来的早饭。
“是不是看体力,等你成亲你就知道了·”姜卫衍做挤眉弄眼状,然后拿起一块葱油饼,一口就咬去一半·“唉,又是素饼……貌似有人说要请我吃香的喝辣的来着……”·季玉竹黑线:“光肉干我就做了几次,足有大几十斤了,还塞不住你的嘴。”
“肉干都被别人分走了,我自己就没吃几口啊·”姜卫衍喊冤··“活该”季玉竹狠狠咬了一口红豆饼,看他依然苦着脸,“要不,今天午饭我们出去吃”·“你还在服丧呢。
平时在家做做肉干卤肉就算了,旁人也看不到没法说三道四,出去吃你还想不想要功名了”姜卫衍瞪他一眼··季玉竹挠挠头:“也没什么吧,反正我又不再考了。
大不了多点几个素菜,我吃我的,你吃你得·”·“不考了为什么你年纪轻轻就得秀才,这么好的天赋不接着考,不是浪费吗”·“走科举当大官,不是我的追求。”
“噗——咳咳,我说季哥儿,你首先是一个哥儿·虽然你能继续考科举,但是自古哥儿当官还是少数,这个你还是别多想了·我建议你继续考,不过是觉得你浪费天赋可惜了,而且,考到举人,还可以到各个府城甚至京城的书院执教,不是也挺好的吗”·“考上举人去书院教书育人”季玉竹若有所思。
上辈子他毕业就留校,从辅导员一直到教授,教书上课在他的人生里占了浓墨重彩的一笔··穿越后,他沉浸在亲人的关爱中,享受从未有过的童年··后来为了免除徭役赋税,忙着读书考秀才,还要想办法改善家里生活,还要在父母面前撒娇打诨,加上这个时代落后的交通及通讯,他压根就没想过离开父母去建功立业什么的。
如今茕茕独立……·或许,他可以考虑重执教鞭·嗯……改天去信恩师问问情况··“喂喂,想什么呢叫你半天了。”
姜卫衍挥了挥手··季玉竹回神:“我在思考人生大事、远大前程·”·“啧啧,是想哪家的娘子啦”姜卫衍眯眼。
白了他一眼:“在想是接着考功名还是去教书育人·”·“那思考的结果呢”心情不觉大好··“嗯,还不清楚,需要去找恩师商议商议。”
“好吧·”姜卫衍看他吃得差不多,拍拍手上的饼屑,站起身,“那就打道回府·”·甜文种田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季玉竹急忙吞下最后一口饼:“不是去酒楼用饭吗”·“不去了,省的点一大桌子你没几个能吃的。”
挑了挑眉,“不过,可以买了回去做·”·“……”说好的不进市集买菜的人设呢这变化得太快了吧“不在意你的一世英名了”·姜卫衍摆摆手:“英名是什么,能吃吗爷我就算进了市集,依然是最英明神武的那个。”
“……”·好想打他,打不过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回城两人没有再同骑,姜卫衍让季玉竹坐马上,他牵着马快速跑起来,比起马速,竟然毫不逊色。
简直让季玉竹大开眼界了··待到大路上,进城的行人多起来,姜卫衍才缓下脚步,牵着马溜溜达达的往回走··季玉竹忙趁机询问:“衍哥衍哥,你跑得这么快,是会轻功吗”·“轻功”姜卫衍一头雾水,“什么轻功不过是提气轻身,学过内息都能这么跑。
速度和耐力倒是可以训练·”·“嗯嗯,那这个内息,我能学吗”季玉竹趴在马背星星眼··暖洋洋的日光照在他白皙的脸上,金色的绒毛沾着微微汗意,黝黑的眼眸带着崇拜望过来……·姜卫衍一窒,稍稍侧过头躲开他的视线:“这个最好在十岁前就开始学习。
你现在学的话……”·“怎样怎样能学会吗”·“嗯,学个十年还是能跑得比现在快点的。”
“……”季玉竹怒瞪他一眼,转过头去不搭理他··“哈哈哈哈哈”·第9章 ·因在守孝,不方便去探望恩师,季玉竹就手书一信,托人送去。
不日就收到回信··顾先生的信,先是大篇幅的宽慰和开解,看得季玉竹无奈又感动,然后才是给他的一些建议··季玉竹是由村塾一个老秀才启蒙的,十岁后,才到县城私塾念书,入顾先生私馆,直至考取秀才。
顾辰顾先生,是一名会试落第后回清平县开私塾的举人,季玉竹的授业恩师,··至今已有十几年的教辅经验··得他一番指点,季玉竹若有所觉··在本朝,秀才以上皆可开馆授学。
以前教大学生,在这里秀才功名,只能教教小朋友开蒙了··小朋友就小朋友,反正教什么不是教呢··估计自己哥儿的身份,教小朋友还比较不容易出问题。
那就开吧··既然有所决断,季玉竹就着手开始研究蒙学··去城里各个书局搜罗一番·这么一个小县城,光是启蒙类书籍就有薄薄厚厚几十种,什么《颜氏家训》、《开蒙要训》、《训蒙诗》等等,多不胜数。
季玉竹吓了一跳··根据各书局介绍,除去《百家姓》这类用于日常所用的启蒙书,当今最受欢迎的启蒙书籍,以《蒙求》为主,以及各种以《蒙求》为编写体裁的各色蒙书,共计14种。
·数量依然令人咂舌··季玉竹很熟悉《蒙求》,因这也是他的开蒙书籍··平心而论,对于这本《蒙求》,他的评价不高··无他,太过艰涩难懂了。
一个成年人芯子的儿童,学《蒙求》的时候,都学得欲生欲死,何况那些真正的五六岁小屁孩·《蒙求》全书都用四言韵文,每四个字一个短句,上下两句成为对偶,各讲一个掌故,总计2484字。
全书所讲的,大部分是历史人物故事,也包括一些传说人物故事,还有文学上脍炙人口的轶闻··虽然《蒙求》确实整齐押韵,便于诵读,且取材较好,意义深广,但对于儿童而言,依然过于晦涩了。
远不如《三字经》··对了,前世传诵千年的《三字经》呢·季玉竹忙去翻典籍,看看有没有《三字经》及其作者王应麟的介绍··根据时间推断,当今朝代应该是处在跟明朝差不多的时期,在前世那个世界,这个时期正是《三字经》开始蓬勃发展的时候,若有,总会有书籍提及。
《广州人物传》,没有王应麟··《广东新语》,没有王应麟··是查无此人·又跑去各大书局翻查王应麟的著作··《玉海》没有。
《困学纪闻》竟然连这个传说中的宋代三大笔记都没有·特么的,难道在这个世界王应麟是个哥儿吗·没有王应麟,哪来的《三字经》·季玉竹郁闷极了。
怏怏回去,正遇上踏着暮色归来的姜卫衍··“怎么了闷闷不乐的·”姜卫衍好奇·这几天不是斗志高昂地在搞什么蒙学调研吗·“想找一本书,可是找不到了。”
季玉竹有气无力··“找什么书你看过的”·“嗯·”·“不记得内容了想再看看”·“记得,就是想找出来。”
诧异:“那你记得,干嘛不写下来”·季玉竹眼前一亮,双掌一击:“对啊,我可以默写出来,标上王应麟的大名就行啦。”
转头一拍姜卫衍的胳膊,“谢啦兄弟·”语罢,就急匆匆回房··“喂喂,该晚膳了,用过饭再回去呀”姜卫衍尔康手。
“你们先用,不用等我”啪的一声,房门就关上了··“……”·甜文种田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最后还是姜卫衍用老方法把他扛出来用饭。
季玉竹板着脸气呼呼地吃完晚饭··临走,姜卫衍还威胁般地扔出一句:“不许熬夜点灯写字看书,否则……”龇牙,“我就去你房里打地铺。”
“……”季玉竹瞪大眼睛,“你敢”·“你看我敢不敢·”斜睨了他一眼,眼神往门闩上一扫。
前几天踹断的门闩还没修理呢··季玉竹敢怒不敢言,凶巴巴地向他挥了挥拳头,气呼呼跑回房··姜卫衍被他的小模样逗得乐不可支··接连几天,季玉竹除了早上跟着姜卫衍出城跑一圈,剩余时间都窝在房里,忙着把《三字经》默写成书。
当然,重点不是默写,重点是编写注释··作为一个古汉语文学的教授,季玉竹默诵《三字经》全文是完全没有问题的··但是·现代人哪里会像古代学子一样将四书五经的各种注解释义都倒背如流呢·所以他只好苦逼地逐字推敲逐词解读,遇到典故还要翻查大量的文籍,以防出现这个世界没有、文中又提及的矛盾,到时就好玩了。
忙忙碌碌,不知不觉,重孝期就过去了··在刘婶的提醒帮忙下,季玉竹准备好了酒水祭品,带着闻讯留下的拖油瓶姜卫衍,就回村给双亲扫尘··中途还回家一趟洒扫一番,才返回县城。
途中完全不提要去看看季阿奶的事··姜卫衍看在眼里,更是不提··扫尘过后,季玉竹就取下身上披挂了一个多月的麻布褂子,改为手臂绑黑色布巾··幸好此世的服丧程序跟时间都比他印象中的古代人- xing -化多了。
否则,整整三年不能娱乐不能荤腥不能访友不能出仕不能走商授业,他会宅死的··摸了摸手臂肌肉,依然绵软··坚持了半个多月的跑步,虽然肌肉没练出来,但他的饭量确实见涨,日里看文写书精神也好多了。
撇了撇嘴··姑且放过那个可恶的糙汉子吧··放下已经写了一小半的注释,季玉竹拟拜帖,准备去拜访一下恩师··想了想,还是没有带上手书的《三字经》。
带上一食盒的自制卤制品,季玉竹施施然就上门了··顾辰看见他非常激动,拉着他未语声先咽:“好好,好好的就好·听闻你还病了一场,现下可是大好了可怜我徒以后茕茕孑立、形只影单……”·季玉竹眼眶一红,忙反手扶着他:“先生。”
“苦了你啊·”·旁边站着的顾妍浓红着眼眶劝慰:“阿父,我们先进去说吧·师兄手上还拿着东西呢·”·“是是,看我这老糊涂的。
我们进去说·”拉着季玉竹就往屋里走··“先生,您还年轻着呢·”季玉竹讨好地道·也是实话,顾辰现在也不过四十六岁而已。
放下食盒,两人落座,顾妍浓给两人倒好茶水,就在下首落座··季玉竹谢过顾妍浓,转向顾辰:“先生看着似是有些消瘦了·”·“无事,不过是风寒刚好罢了。”
顾辰摆摆手,“倒是你,最近过的可好银钱够使吗你现在住的地方是谁家的方便吗要是不想回村里住,就来先生家里,虽然地方不大,但是多加你一个也无甚问题。”
一叠声的问话出来,季玉竹也不恼,笑眯眯地连连点头:“劳先生关心了,学生一切安好·银钱也够使的·现借住一个朋友家里,他就一个人住着,院子也大,倒没什么不方便的。”
“他汉子”顾辰皱眉··下首的顾妍浓也微微皱眉··“……嗯·”糟糕,忘记先生最是在意这些。
“胡闹,你一个哥儿怎能如此不自重·速速去收拾了行李搬过来住·”顾辰略恼··季玉竹挠挠头:“不是只有我们两个的,还有一个帮佣的大婶。
而且,他早出晚归的,相处的时间不多的·”·算上一起跑步锻炼、早餐、晚膳的时间,偶尔姜卫衍还会闲在家里聊猫逗狗的,再偶尔还会一起逛下市集买点肉菜做小食给他打包带走……这么一算,貌似也不算少了·唔,绝对不能告诉先生。
“那也不行·”顾辰恼怒,“你一个哥儿跟汉子同住一院,就算清清白白,名声也要被毁了·”·“先生,我是要顶门户娶娘子的呢,这名声什么的,不碍事的。”
顾妍浓闻言,期待地看着他,双眼亮晶晶的··不过季玉竹两人正愁着怎么说服对方,都没注意到··顾辰连连拍桌:“胡闹胡闹,就算如此,名声毁了哪家娘子还敢嫁你”·“先生,这个就扯的有点远了。
重孝虽然过了,我还要服三年丧,要三年后才能论及嫁娶呢·”·“……”顾辰哑言,才想起这个心爱的弟子尚在孝中··罢了罢了,暂且随他心意吧。
“注意大防,交往不可过密·”忍不住又叮咛一句··“欸,晓得了”季玉竹笑眯眯答应,“保证不让汉子靠近我三尺内。”
食指、中指、无名指并拢举起表示决心··顾辰望了一眼他眉心殷红的血痣,微微叹了口气··季玉竹见他松口,忙转移话题:“先生,我这次来,主要是想问问开私塾的一些情况呢。”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你在信中也说的不明不白的·”·“学生不想继续考功名,想找点营生度日·但是呢,学生既不喜欢务农,又不喜欢行商,唯对书籍阅读尚有几分喜好,就打算开个私塾给小童开蒙。”
季玉竹大致解释了一下··甜文种田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对于继续考取功名一事,顾辰早就与季玉竹经过多次讨论,自然知道他志不在此·叹了口气:“如此也好,总比你浑浑噩噩度日要好。”
这么多年,他早就看出季玉竹懒散的个- xing -,要不是沉重的徭役赋税悬在脑门,估计他也不会耗费如此心血考取秀才的··结果他的努力刚刚得来结果,能被免去徭役的人却……·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啊。
“先生,您在信上说,秀才以上功名可设馆,但要选分类,是有什么讲究吗”·“私塾分蒙馆跟经馆·蒙馆的学生由儿童组成,重在识字开蒙,秀才以上皆可办立;经馆的学生多是少年或成年人,主要是为了举业,这个主要是举人或是致仕官员办立。”
转而调侃,“当年你入学,真真是我这馆里年龄最小的了·”继而感慨,“如此天赋,可惜了……”·季玉竹见他又要感慨,忙打断:“先生,那我想开个蒙馆,要去官府报备登记吗”·“那倒不用,不过需要给县城各私塾投贴,乡塾家塾等就不需要另行投贴,他们也不收贴。”
季玉竹瞬间意会··不就是拜码头嘛··第10章 ·姜卫衍这几天收到消息,今天会有一批物资送进山··用过早饭把季玉竹送回去,他就出城了。
带着陈庆等人翻到涧尾村后面山林,安静地等着运送物资的人··今天他们一定要找出他们的窝点所在··茫茫山林,错过这一次,下一次估计就要等夏粮入仓了。
时间太长,容易生变··静候不过半个时辰,负责前哨的向毅生气喘吁吁的来报··“来了,有几个人进了涧尾村,都在河边等着·”他喘了口气,“看来这帮兔崽子真的是走水路,难怪一个多月都查不到一点痕迹。”
“看得清样子吗”·“太远了,看不清·”挠挠头,向毅生有些不好意思:“河岸边一片卵石,都没法靠近。”
“无妨,反正他们总要进山·”一挥手,姜卫衍沉声道,“都注意了,行踪第一,宁愿跟丢了,不要被发现·”·众人应诺。
“散开”·不多会,河岸方向逐渐传来人声··一队人马陆续走近,每个人背托肩扛带着物资缓慢上山,领头几人里,就有熟面孔。
正是姜卫衍这段时间查探的对象之一··姜卫衍眯起眼··特么的,这么谨慎,连个推车都不用,难怪满山找不到什么明显痕迹··他们安静地趴伏着,直到这些人走远了,才小心翼翼跟上去。
这么一跟,足足跟了一个多时辰,直走到一座陡峰前··远远的,就看到领头的几人在周围摸索了一阵,然后身形就不见了,后面的人陆陆续续跟着不见踪影··姜卫衍等人纹丝不动,继续隐匿身形。
果不然,过了片刻,一个人头冒出来,左右望了望,确认无异常,才缩回去··接连查探了三次··姜卫衍足足又等了一刻钟,确认他们已经走远,才小心翼翼接近。
这块地方,他曾经来过一趟,因为靠着陡峭山峰,没有任何地方能够容纳军队,后来他们都不再过来··谁知竟是别有洞天··几人凑近查探一番,发现在浓密草丛灌木中,藏着一个仅有两人宽的岩缝。
缝洞里黑乎乎的,不知道有多深··要不是知道进去了一队人马,他们准以为就是个浅缝··姜卫衍想了想,比划了几个手势,就让大家散开··这一等,足足等了两个时辰,太阳开始西斜,岩缝那边才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姜卫衍回想了下刚才看到的物资数量,估算了一下交接时间,考虑到他们进去的时候是负重缓行·这么一算,往返应该不超过一个时辰··姜卫衍思绪翻飞,脑海中瞬间划过几个围剿的方法。
跟着这些人一直退到涧尾村山下,等这些人登船走远,众人才一一聚起来··“将军,就这么看着他们走掉吗”·“不急,自然有人会跟着这帮兔崽子。
终于挖到这帮家伙的窝点·接下来就是等大钟他们过来了·”看看天色,“走,都回去好好休息几天·到时可是有一场硬仗要打了·”·众人应诺。
姜卫衍跟大伙一起啃了顿干粮,本是准备当晚不回城,直接留下跟大伙商议接下来的安排,但总觉得心神不宁··想着反正也不急在这一时,干脆打马回城。
谁知回到家,却被刘婶告知季玉竹去拜访恩师,还没回来··姜卫衍闻言心里更是慌··这都快宵禁了,怎么还不见人影·倘若不回来,按照季哥儿的个- xing -,应该会托人带个口信的。
马鞭一扔,问了他恩师住处,他就直接往外跑··往后的每一次回想,他都无比庆幸自己这日能改变主意返回县城··在先生家用过晚饭,季玉竹继续就蒙学书籍等问题,向先生讨教一番。
先生毕竟开馆多年,而且涉猎更广,推荐了他几本蒙学后期能用得上的书籍··不过对于开蒙,他却并没有太好的建议··“现各种学说繁杂,也不好定论优劣,只是尽量选大家之作。”
顾先生语重心长,“一是,大家之作已沉淀多年,经受多方考验,不易遭抨·二是大家之作在启智、认知、修心、养- xing -、立德、规行等方面,会有更全面的体现,最适合启蒙。”
就是说,乱用典籍开蒙,用不好就容易招喷用好了小孩才不容易长歪··甜文种田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德智方面,《三字经》倒是没问题。
至于前者……唔,暂时不管了··然后季玉竹就《三字经》里出现的一些典故,旁敲侧击地向顾先生请教··顾先生皱眉:“你这是想了解名人典故”想了想,站起来到书架上翻找片刻,抽住几本书,递给他,“看看这几本,都是一些名人轶事之类的,多有立德规行方面的小故事。”
季玉竹大喜,忙接过来··这时,顾妍浓敲了敲门板,走了进来:“阿父,玉竹哥·看你们聊得高兴,我就没来打扰了·不过这会天色已晚,要不,玉竹哥就留下住一晚吧。”
灯光下,微垂的眼眸轻抿的红唇,带着一股羞涩··经她提醒,季玉竹才惊觉夜色已深,再晚点怕要宵禁了··“嗯,确实太晚了,要不就留一晚吧”顾先生望望外面。
季玉竹想到现在都同住县城,走一段路就到了,况且他没有跟姜卫衍提及会留宿,怕他担心,就婉拒了他们的留宿··提着顾妍浓不甘不愿递过来的小灯笼,踏着夜色出门。
路程不远,缓步行走也不过十来分钟的事情··路上没几个行人,偶尔见到一个,也是脚步匆匆··左边房子里妇人正在训斥孩童,伴随着清脆拍打的声音然后是孩子的哭闹。
再往前走,右边又传来夫妻间的吵吵嚷嚷··夜空上星光闪烁,黑暗中一盏灯笼踽踽独行··季玉竹叹了口气··春末夏初的夜风清爽宜人,混了点淡淡的酒气……·酒气·踉踉跄跄的脚步声传来。
季玉竹提高灯笼一看,正前方有个醉汉东倒西歪地向他这边走来··似是被灯光刺激到,醉汉晃了晃脑袋,醉眼迷蒙地望过来··季玉竹皱了皱鼻子,打算绕过醉汉继续走,提着灯笼的手腕突然被一把抓住。
“哟,这么俊的小哥儿~这是要去哪儿啊” 浓重的酒气伴随着饭菜的余味涌过来,“大晚上的,陪哥乐一乐呗·”另一手直接从后面圈过来,抱着他就往边上小巷拖,力气大得完全不像刚才东倒西歪的人。
季玉竹浑身鸡皮疙瘩都立起来,手肘往后一怼,撞得醉汉一个踉跄,手上却丝毫不放松,带得季玉竹也跟着一个踉跄··醉汉趁机放开他的手腕,改为双手圈抱着他就往前拖。
季玉竹一手被圈抱着动弹不了,另一手忙扔掉灯笼,用力掰扯胸腹间的手臂··落到地上的灯笼呼的一下就烧了起来,大盛的火光,照亮了空荡荡的道路··这一片是店铺区。
白日里繁华的店铺,到了晚上空无一人·前面那段路还能听闻左邻右里的各种动静,这里却安静的不得了··季玉竹着慌:“放开我”手下开始不管不顾掐抓掰,身体也死命挣扎扭动。
醉汉嘿嘿一笑:“小哥儿别急,你扭得真够劲的,扭得哥哥我都石更了·”说话间,他已经拖着季玉竹进入巷子··火势渐渐减小的灯笼噗地一声,烧光熄灭了。
黑暗的巷子里,只有淡淡星辉,朦朦胧胧照出人影··季玉竹手里下死劲掐出醉汉手臂薄薄的一层皮扭动,脚下还发狠狂踩··“嗷”醉汉痛呼,一把将季玉竹推到墙上,高大的身躯直接压着他的背,抓着他的双手就往后扯,一手拽着他的手夹在两人紧贴的身体中间,另一手开始撕扯他身上的衣衫, “你们这些哥儿,没有一个好东西,还想娶娘子还不是被汉子一干就叫爽娶娘子哼,浪不死你们怎么浪不死你们” 身下开始顶弄着他。
季玉竹又恶心又害怕:“滚开,你特么给我滚开·” 脸贴着凉飕飕的砖墙,身后那逐渐成型的东西让他牙关开始不自禁地颤动,他疯了般挣扎:“滚开,你这恶心的家伙”·“恶心哥这就让你爽快爽快。”
终于扯开他的外衫,沿着松垮地领口就滑了进去,- shi -热的大手在他胸口一阵揉捏··季玉竹差点吐了侧脸擦着墙拼命扭过来,低头狠狠一咬。
“啊——”醉汉疼得大叫,试图抽出手,“松口”·季玉竹哪敢松口,死命咬紧牙关,血腥味弥漫口中··“艹,说不定被几个男人搞过,还装什么清高”醉汉咒骂,“看我搞不死你——”·季玉竹背后一轻。
一声短促的重物坠地声··紧接着温热的大掌扶着他转过身··“季哥儿……”低沉的嗓音带着微颤··季玉竹紧绷的身体一松,一把扑进他怀里:“吓死我了”紧紧揪住他衣襟,身上止不住地颤抖。
“没事了,没事了·” 姜卫衍紧紧抱着他,也不知道是安慰自己还是安慰他··季玉竹抡起拳头接连锤了他几下:“你怎么才来怎么才来你跑去哪里了”声音哽咽。
“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我应该早点来接你的·”·“我要回去,我要沐浴,我要扔了这衣服,恶心死了”直起身开始撕扯身上松松垮垮的衣服。
姜卫衍忙攥住他的手,把他的衣服收拢好,口里不停安抚:“好好,我们回去就扔掉,现在先穿好好吗我们这就回去·”对着地上的黑影就是一脚,咔擦一声脆响,那醉汉生生痛醒。
·“啊——我的腿我的腿”·不待季玉竹反应过来,姜卫衍抱起他一跃,跳上砖墙就往家里飞奔··第11章 ·姜卫衍先到厢房里把季玉竹放下,才开门喊刘婶烧水。
“有有,有热水,一直热着等你们回来洗漱用呢·”继而担心地望了望厢房:“季哥儿怎么了”·甜文种田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无事,回来路上黑灯瞎火的,摔了一跤,身上脏兮兮的,这会正不好意思见人呢。”
“没摔着吧”·“没,放心吧,我看着呢·太晚了,您先去休息吧·我来弄就成·”·见刘婶还在犹豫,三言两语把她打发走。
匆匆在浴桶里兑好温水,才推着窝在软塌上的季玉竹去沐浴··“你先洗洗,我在外边等你·”·“衍哥”季玉竹惊慌地看着他,又看看点着小小一盏油灯、昏黄的浴间。
姜卫衍想了想,跑出去带回来一个烛台,点上放好,室内瞬间亮堂许多··“去洗吧·你不是嫌脏吗”声音轻柔,像是怕吓着他。
“嗯,”季玉竹抿了抿唇,“衍哥,你能不能、能不能留在屋里”·姜卫衍一僵,凝神望去,见他脸上依然惊慌失措,并没有他想象中的……·说不上来失望还是高兴,他点了点头,把墙角的屏风移过来。
“去吧·”·季玉竹看着姜卫衍搬来椅子靠着窗边的小几坐下,才磨磨蹭蹭地走到屏风后,·深呼了口气,颤抖着手解下衣带、扯下外衫、中衣,拿过洗澡的布巾开始狠狠搓洗胸口、脖子、手臂等,直搓得皮肤火辣辣地疼起来,才脱下亵裤和自制内裤,跨进浴桶。
双手捧水连泼了几次到脸上,脸上的擦伤一直在提醒他今晚遇到的恶心事··他深呼一口气,屏住呼吸一把沉入水中··“季哥儿”姜卫衍闻声,急忙起身,敲了敲屏风。
声音透过水传入季玉竹耳中,沉闷、厚重··哗啦一声,他抬起头,一把抹去脸上的水花:“没事·你再等会·”·姜卫衍这才回座,只是依旧不放心地紧紧盯着屏风。
烛光晃动,浴桶里的人影影影绰绰映在屏风上··姜卫衍扯了扯衣襟,觉得有些热··从头到脚搓洗了好几遍,把姜卫衍贴心备好的热水都用光了,季玉竹才罢休。
爬出浴桶,厌恶地看了一眼扔在角落的脏衣服,手往屏风一移——·衣服呢·这会儿冷静下来,才想起他惊慌失措之下,连件能穿的衣服都没带。
季玉竹大囧。·忙再次爬进浴桶··“衍哥”·“……啊”屏风外的回应似是慢了半拍。
“可以帮我去拿件衣服吗刚才进来忘记带了·”·姜卫衍强行把自己的眼神从屏风上撕扯下来,脑海中怎么都挥不去刚才被烛光映照出来的修长身影。
“好——什么”然后他想起季玉竹刚才说了什么,清了清喉咙,让自己不要去想屏风后的人此刻正身无片缕,强自冷静:“好,你等会。”
急匆匆跑到他卧房,摸黑直接走到衣柜处,随手抓了件衣服就回去··把衣服小心地挂到屏风上,他连忙退后,感觉鼻尖似乎都是温热的水汽,烘得他全身直冒热气,转身背对着屏风,干脆在心里背起兵法。
背后传来哗啦水声、爬出浴桶的碰撞声、窸窸窣窣穿衣声……·姜卫衍头一次烦恼自己耳力这么好··季玉竹拿过衣服,发现只是件中衣,淡定穿好。
没办法,古人的衣服来来去去都是各种宽大,中衣跟外衫的差别估计就是比较轻薄吧··就是没有穿裤子空荡荡地有些不自在··捞起浴桶里的布巾拧干,松松地包住一头- shi -发,左右手各拿着一盏油灯跟烛台,绕过屏风走出来。
“衍哥·”·姜卫衍闻言转身,瞬间一窒,忙把眼神移开··泛着黄色光晕的烛火下,他本就白皙脸颊更是通透,一缕- shi -发贴在鬓角,眉心红痣娇艳欲滴,白色中衣松松套在身上,露出莹润修长的小腿,平白生出一股冶艳。
“好了那走吧,回房休息去·这些明早再收拾·”语罢,也不待他回复,急匆匆就往外走··刚才季玉竹在里面沐浴,为了避嫌,他一直把房门开着的。
季玉竹闻言,赶忙跟上去··两人前后脚走到西厢卧房前,姜卫衍站在门外,侧头示意他进去··季玉竹迟疑地停下脚步:“衍哥——嘶”正想说什么,没注意手上的烛台微微往后倾斜,蜡油一下滴到手背上。
姜卫衍忙大步走过来,把他手上的烛台油灯接过去:“没事吧”·“没事,就是吓一跳·”·“这是怎么回事”姜卫衍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
季玉竹疑惑抬头,发现他紧盯着他擦伤的右脸,抬手摸了摸:“起痂了”·“怎么弄的”语气透着股杀意。
这么大片的伤口,刚回来的时候还只是略红,就没怎么注意·季哥儿刚沐浴出来时,他又不敢看他,现在走近了,才发现他整块右脸全是结痂的血丝,红红黑黑一片,煞是吓人。
“没事,擦伤而已·过几天就好了·”推了推他,“进去啊,杵着干嘛”·姜卫衍沉着脸率先进房,把烛台油灯放好,丢下一句等等,就跑了。
季玉竹眨巴眨巴眼睛,搞不懂他干什么去,望了望黑洞洞的卧房,端起油灯跟烛台,鼓起勇气走进去,翻出裤子给自己穿上··“季哥儿”·“诶,等会。”
整理好衣服,才端着烛台油灯出去放好,“去哪了”·“拿这个·”姜卫衍晃了晃手上的小玉盒,示意他坐下,拧开盒盖,挖了一大坨就往他脸上抹。
甜文种田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季玉竹侧着脸让他推药,眼睛直往他手上瞄:“这是什么药凉飕飕的,还挺舒服的·”·“就是伤药。”
确认每一处血痂都擦了药,姜卫衍才放下手,把盖子拧上,递给他,“拿着,每天多擦几遍,好得快些·”看他漫不经心把玩这碧绿的小盒子,又提醒一句:“别忘了,不然得留疤了。”
·“男人嘛,有个疤痕怕——知道了知道了,不会忘了的·”被他瞪了一眼,季玉竹忙乖乖改口··姜卫衍叹了口气,掐了掐眉峰,把圈椅从桌子底下踢出来,一屁股坐下去:“季哥儿,你为什么总认为自己是爷们就因为你打算娶妇不嫁人”·季玉竹问号脸,不明白话题怎么突然拐到这里。
“你是个哥儿”点了点他额头的红痣,强调道:“哥儿能嫁人能生娃的哥儿”·“我知道啊。”
穿越十几年,他早就接受这个事实了·要不是哥儿长得跟男人差不多,就是稍微瘦弱一些,还能娶媳妇还能考功名还能自由出门,他早就郁闷死了,那还能这么淡定。
“不,你不知道·”姜卫衍一脸严肃,“你要是知道,今天的事情就不会发生·”·闻言,季玉竹瑟缩了一下,下意识搓了搓自己的手臂。
“你是哥儿·娘子们会遭遇的一切,你也可能会遇上,甚至更可怕·哥儿的体力生来不如汉子,不管你- xing -格如何,在某些事情上,哥儿总是处于弱势。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你需要认清自己的哥儿身份,才能防患于未然·深夜不独行,僻处需有伴·”·被他难得的严肃吓着,季玉竹呐呐地嘟囔了一句:“你竟然掉书袋……”·姜卫衍黑线,抬手给了他一记爆栗:“正经点。”
捂着额头,季玉竹垂眸抿唇,沮丧的道:“知道了,我会好好想想·”·姜卫衍不再说什么,大掌轻轻地揉了揉他- shi -润的发旋:“慢慢想,别急。
擦头发去吧,擦完早点睡·”·“嗯·”·这个世界的哥儿,是曾经的季玉竹闻所未闻的··眉心带红痣就是哥儿的特征··这个特征一直让他嗤之以鼻。
要不是他亲阿爹就是个哥儿,他也曾经见过大着肚子的哥儿,他甚至不愿意相信有哥儿的存在··何况这朝代风气还算开放,对哥儿的容忍度比对女人宽松·他以为自己还是能选择当一个男人堂堂正正地活下去,平时稍微注意一下跟汉子的距离,等遇到心仪的娘子就娶回家,生两个孩子,一辈子平平顺顺。
今晚的遭遇,却给他迎头一击,直接血淋淋地撕下那层自我安慰的保护膜,让他直面这个残酷的现实··如果他走在外面,尚需要随时担心自己的身心安全,他如何能成为未来妻儿的安全港湾·难道要随大流嫁个男人过日子吗·想到今晚那- shi -腻手掌的触感、那恶心的味道……·呕·不可能·太特么恶心了。
唉……·看来是要孤老终生了··看来开蒙馆的决定真是对了··没有自己的孩子,带几个娃娃念念书也不错··就这么着吧··第二天,明亮的光线下,季玉竹右脸的伤痂更是显眼,把刘婶吓了一跳,直说他怎么走路这么不小心,好好的一哥儿怎么摔成这样。
念叨地季玉竹忙接过食盒拉着姜卫衍就往外跑··姜卫衍在门口站住:“要不,今天就不跑了,先休息两天·”·“嗯为什么啊”心大的季玉竹不解。
看他似乎心情已经恢复,不再是昨晚那种惶恐不安的样子:“你这样子不怕出去吓着别人”·“怕什么啊我又不是缺胳膊断腿的,不过是红了一片而已啊。”
挠挠头,“怕吓着人,你就不要跑步跟着,一起骑马快点出城就好了·”·姜卫衍眯眼:“你昨晚真的有好好想过吗”·“额……一起骑马应该不碍事吧”季玉竹心虚。
不知道为啥他跟衍哥一起,就会忘了他们之间的- xing -别之分··一定是因为他平日里没个正行导致··“唉……”姜卫衍无奈一叹,“你这是想毁了我的清白啊……以后还有哪个娘子哥儿敢嫁我啊……”·季玉竹黑线,呼地一巴掌扇到他手臂上:“走吧说的好像会有哥儿娘子敢嫁你似的。
哎,像我这么随和亲切不歧视糙汉子的哥儿可不多见啊·”他随口吐槽,转身率先出门··姜卫衍眼神奇异地望着他的背影··“快走啊,发什么呆呢”·“嗯……在思考一个很严肃的问题……”·“得了,你还会有什么严肃问题需要站在门口思考啊,快走”·第12章 ·季玉竹呼出一口大气,放下笔。
终于写完这一千多字的注释了··光是翻各种典故就翻了不下百册,简直累死··把手稿整理成册,太阳都快要下山了··想了想,拿着两本手稿就跑出去。
“衍哥衍哥”院子里张望了一下,怎么不见人影他刚才还听到他这边房门的动静来着··“怎么了”姜卫衍从屋子里钻出来,手上还拿着布巾擦着一头乱糟糟的- shi -发。
“今儿怎么这么早沐浴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吗”往日里一身泥一身汗的,也不见得他主动沐浴清洗··甜文种田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总不能说身上沾了血,怕吓着他吧。
“找我什么事吗”·“嗯嗯,想让你看看这个·”拉着他的手臂往屋里拖,按着他在桌边坐下,才把手上薄的那本册子塞到他手里,“看看。”
姜卫衍随意把布巾在脑后一搭,接过册子前后看了看,就是本白皮的手抄本: “三字经”翻开:“人之初,- xing -本善,- xing -相近,习相远,苟不教……”念了几句,觉出不对,书页一合,眯眼:“逗我呢拿蒙学来考我”·凑近他,两人气息交互相融,“季秀才这是要嫌弃我的才学吗”·清爽的水汽袭来,季玉竹略有些不自在的往后退了退:“没、没有……”突然发现自己的气势竟然被这个糙大个给压倒,一把拍开他:“什么啊快看,是不是很简单,一眼就能看懂”·“真当我目不识丁啊。”
姜卫衍退后坐好,眼角扫了一眼他泛红的耳尖,挑眉带笑,再次翻开书页看下去··“怎样怎样让你背诵能背下来吗”·姜卫衍接连翻了好几页:“挺简单的,背”摸摸下巴,“我宁愿背兵法。”
季玉竹翻了个白眼,就想拿回书册:“我就知道不该问你,给回我”·大手一抬,姜卫衍避开他来抢书的手,顺势又把他手上另一本更厚的册子拿过来,侧过身就翻了起来。
“这是你写的”·“当然不是·不是给你说过吗我看过的,我就是照着记忆写下来而已·”·“包括这些注释”姜卫衍皱眉。
“注释不是,但是通篇意思我都大体理解,再查了点资料,基本意思应该都写出来了·写得不对还是不好理解”·稍微·这都足足弄了大半个月了吧整个西厢还堆着杂七杂八一大堆书籍呢。
“你要著书刊印”晃了晃手上的书册··季玉竹黑线:“大哥,我只是一个秀才·要是著书刊印,我得被文人们一口一个唾沫星子喷死了。”
“那你写这个干嘛”·“咦我没说吗”季玉竹挠头,“我想开个蒙馆,这个三字经就作启蒙课本。”
姜卫衍翻书的手一顿,合上书转过来:“蒙馆在县城”·“是啊·村里有村塾,我就不回去开了。
我手里还有点银钱,等唇脂那边的分红到了,我就可以在县城买套院子,既当住处又开蒙馆,一举两得·”·姜卫衍皱眉沉思··季玉竹在他眼前挥挥手:“回神咯~想什么呢”·姜卫衍回神,眼神幽深:“要不要考虑去更好的地方开馆嗯……若是去别的地方开馆定居,你有什么舍不得的人吗”·“嗯怎么突然问这个”挠挠头,“要是定居他处,我当然会有许多不舍得啊。
这里有先生、有好友,尤其是许安,这家伙最是让人担心了·”·“别的呢亲人呢”·季玉竹苦笑:“我哪还有什么值得留恋的亲人吗你看我前段时间病了那么久,接着又在县城住了这么长时间,可曾有人过问……”挥挥手,“嗨,别提,反正我每个月给点银钱他们就好了。”
姜卫衍闻言若有所思,手指搓了搓书脊:“唔,你这三字经不错·”颠了颠注释版的三字经,“这个,给我誊抄两份·”·季玉竹诧异:“你要来干嘛”·“送回家,让家里小辈也用这个开蒙。”
“……大哥,你才瞄了几眼啊,就决定用这三字经开蒙”·“爷我才学虽然不如你,但是这点起码的眼力还是有的。”
毕竟活了这么多年··“那一本得了,干嘛还得誊抄两本,这么多字我得累死·”·“我另有他用·”拍了拍他脑袋,“这是看得起你,旁人笔墨,爷还不屑要呢。”
“我谢你看得起啊”季玉竹白了他一眼,从他手里抽出手稿,就准备回房··“别忘记了啊·”·季玉竹回头做了个鬼脸,咻地一下跑远了。
姜卫衍失笑摇头,直到他走远,脸上才恢复沉静··“将军·”角落里闪出一个人影,正是陈庆··“情况如何”·“已经搜查过一遍,应该不是我们这边的问题。
那两人应该是从别的地方摸过来的·”·“他们直奔清平县,目的明确,像是有确切线索·”姜卫衍回身坐下,指节轻叩桌面:“我们的消息只往两个地方递过。
四王爷那边我会见机行事,就怕是钟涛那边出了问题·”·“您的意思是……”·姜卫衍想了想:“钟涛是可以放心的,就怕他身边有什么人。
按照行程,他们四天后应该能到达清平县·这几天盯紧了,不要让任何一个人靠近那里·”·“是·”陈庆应诺··“接下来,我们就静观其变。”
说完正事,他拉下头上的布巾,胡乱擦拭一头乱发··陈庆假意清了清喉咙:“老大,刚才那位……”·姜卫衍斜了他一眼··“会是我们的大嫂吗”挤眉弄眼状。
姜卫衍手上的布巾一把抽过去:“管好你的嘴巴,别给我把人吓跑了·”·“诶诶诶保证不泄露军机”歪歪扭扭地行了一礼,就嘻嘻哈哈地跑掉了。
甜文种田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还没等钟涛他们到达清平县,姜卫衍就先等来尤峰派人送来的第一笔分红··足足五百两银票··加上之前的定钱,在这个小县城买一套两进的院子是绰绰有余了。
季玉竹高兴得不得了,当下就要跑出去找牙行探探县城的房地产情况··姜卫衍黑着脸跟上··现下已经查明情况只等收网,他就不需要再早出晚归··况且,前两天刚解决了几个探子,季哥儿最近一直跟他住一起,他担心他会被人盯上。
还有一点最重要,一定要阻止他在县城买院子·盯着前面兴高采烈跟牙行讨论的人儿,姜卫衍眯着眼··这个牙行是个中年哥儿,姓邱··季玉竹想要开馆加居住,院子至少要两进。
”邱叔,你看,我这买的院子将来是要开蒙馆的,有什么麻烦事的院子,例如那些个什么赌债抵押的、户籍不清不楚的,就不要推给我了·”说着,塞了半两银子过去。
邱哥儿笑眯眯地收起银子:“季哥儿,您放心·既然提前打过招呼,我一定给您把好关·做我们这行讲究着呢,不会砸了自己的招牌的·”在柜子里拉出一大叠图纸,翻了翻,从中抽了几张,走过来铺在桌子上。
“季哥儿,您看看,这几套都是两进的院子,有些院子大些,但是位置比较偏;有些院子小些,不过位置好·您挑挑看,看中哪个我们就去看看·”·季玉竹逐一看过去,粗略的线条图,大致是把格局描绘出来,但是光看图纸真是看不出什么名堂。
想了想:“要不,我们都去看看”·“也成·那我们今儿先去看看城东这套面积会小些,不过那儿地段好,一水都是达官贵人的住处,清净,治安也好,最适合蒙馆了。”
·“嗯,就去这个吧,劳烦邱叔带路了·”·城东不算远,几人就步行过去了··一路上,邱叔就给季玉竹介绍这院子的来历年限。
不是他不向着姜卫衍介绍,但这位爷吧,虽然吊儿郎当笑眯眯的,他这种混市井、跟三教九流打交道的,一看就觉得这爷浑身透着股凉气,不好糊弄··做生意嘛,当然是挑好说话的打交道。
更何况,这两人相处,小哥儿主意正着呢··到了地儿,邱叔掏出钥匙打开紧锁的院门,推开,绕过照壁,满园萧瑟顿入眼帘··季玉竹皱眉看着满园的枯草落叶,想想这都是要卖的院子,又觉得正常。
“这院子都快有十年了”姜卫衍插嘴问道··“是有些年头,不过用的都是上好的青砖,结实着呢,把梁柱什么的一换,再拾掇拾掇,就差不多了。”
“就算是青砖也住不了多少年吧你看我们季哥儿才多大,他要是住进去,还没个几年呢,就得再买了·”姜卫衍皱眉,一脸诚心实意为季哥儿打算的样子。
闻言,季玉竹也有些犹豫··邱叔倒是淡定:“这倒也是·不过这地段不错,以后房子旧了原地重建也值·”看季哥儿还有些犹豫,转而又道:“先看看,这套不行还有好几套呢,总能看到喜欢的。”
绕着院子走了一圈,季玉竹对着图纸记下大致的格局,几人就往下一套走··下一套在城南靠近市集的地方,日常买卖挺方便的,大小跟城东那套差不多。
不过姜卫衍觉得这里太嘈杂,扰了读书的清静,不是太适合做蒙馆··季玉竹想想也是,就暂时作罢··再看了一套在城南靠近城门的地方,院子挺大的,但是僻静,周围没什么住户,空宅较多。
姜卫衍一句不放心这里的治安,让季玉竹想起那晚的噩梦,直接否决了··看完三套,这天色也不早了··辞别邱叔,约好明日见面的时间,两人就回府了。
“要住一辈子的房子,你往后也不会差钱,怎么不考虑自己盖一个满意的呢”·“盖”·“对,自己决定样式,房子、庭院、回廊、池塘,一草一木都是自己的喜好,不是更好吗”·季玉竹想象了一下:“唔……好像很是不错的样子”·“对吧,要不我们试着画出来画出想要的格局和布置,直接按照图纸去找,有现成差不多的最好,没有的话就自己建。”
季玉竹闻言,兴致一下子就来了·兴冲冲跑进房,摊开白纸,拿出笔就准备开始绘制··姜卫衍狗腿地给他磨墨:“先生要多大的院子啊”·“嗯……先来个两进的吧。
一进蒙馆,一进居住·”沾了沾墨汁就开始描绘··完了抬笔,退后两步看了看:“大概就这样,接下来是装修·这里、这里,都要栽棵大树,夏日好乘凉。”
“加个池塘如何还可以栽满荷花·你们文人不都喜欢夏日有荷吗”·“嗯,提议不错,准了。”
提笔在院子里圈了个池塘,想了想:“有池塘怎么能没有凉亭假山呢·”又给加上··“池塘边上要建回廊呢,方便赏荷·”·“对对对,加上加上。”
“要不加个小的演武场蒙学孩童也要适当锻炼身体吧”·“对对对,做做早- cao -课间- cao -什么的,加上加上。”
又加了几笔··……·季玉竹呆呆地望着这豪华繁复的二进加大版庭院,半晌,哀嚎一声:“天啊,这都成豪宅了哪里买得起建得起啊”·姜卫衍心底暗笑,脸上一本正经:“无事,找不到就慢慢建呗,要住一辈子呢,还是考虑周全比较好。”
“……好吧,暂时这么着,明天再去看看,要是有格局差不多的,买来改造也成·”季玉竹乐观地说··甜文种田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姜卫衍:……·第13章 ·两人今儿约了邱叔看房子,一整天都会在外面。
姜卫衍就给刘婶放了假,让她回家歇一天,明天再回来··季玉竹拿着昨晚画出来的草图,给邱叔过目,想看看有没有类似格局的院子··邱叔咋舌,连连摇头:“这可没有,这得是大官绅住的样式了,普通人家哪有这么大、这么漂亮。
住得起这样院子的,也不至于卖掉呀·”·季玉竹失望,一瞬又提起精神:“还是把剩下的看完,说不定小巧可爱的庭院也不错呢·”·一整天时间又看了四家,有昨晚画出的理想草图,加上姜卫衍在一边煽风点火,季玉竹总觉得不是那么满意,最后只得怏怏返程。
绕过照壁,刚穿过垂花门,唇角带笑的姜卫衍脸上神情一肃,伸臂阻止他继续往前走,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几道风声传来——·姜卫衍反手一把搂住季玉竹往游廊一跳,躲过几道暗箭,顺势把季玉竹推到墙角,正面就迎上六七名从各处角落冒出来的汉子。
对面几名汉子统一劲装长刀,二话不说就冲姜卫衍两人砍来··姜卫衍抽出腰上挂着的马鞭,横向一扫,前面几人猝不及防被他扫了个正着,齐齐捂着肚子往后退了几步。
“北军宣武将军、济宁侯长子,姜卫衍”左侧一人往前一步,语气确凿问道··持鞭戒备,姜卫衍神情淡定:“真是荣幸。
区区小将,在这小地方倒有人认识了·”·角落里提心吊胆的季玉竹闻言睁大双眼··“没想到真是你·”那人缓缓把刀横在胸前,“主子有言,无论是谁,破坏了我们的大计,则格杀勿论。
姜将军,虽然你是一个值得敬佩的汉子,但是,估计我们要就此别过了·”说着,举着手中的刀冲过来就是一劈··其余人等见状也跟着从各个角度挥刀劈砍。
姜卫衍手一抖,手中马鞭顿时上下翻飞,直奔各人持刀的手臂,角度刁钻诡异,让众人防不胜防·只要前进一步,就会被如银蛇飞舞的长鞭抽在手臂上·想要挥刀斩断长鞭,却又觉得滑不溜丢,一粘即走。
姜卫衍这一手长鞭直接他们几人阻在几步外··一时间,双方就僵持起来··原本紧张得不得了的季玉竹见状,稍微松了口气·左右望了望,缓缓挪了挪身子,想偷偷把廊下靠墙那根平日用来清理枯枝落叶的木棍捡起来防身。
刚才说话的汉子眼角扫过,心念一转,瞬间退出战圈,挥刀入鞘,反手抽出背后的弓箭,架上羽箭,拉弓,放··羽箭就直奔季玉竹去··眼观四方的姜卫衍大怒,飞身一脚踹飞羽箭,待立定身形,几人已近身,长鞭的优势一下子就被压制。
季玉竹忙一把捞起木棍,横在身前··领头的汉子见他的长鞭优势已解,再次换上大刀冲进战圈··姜卫衍上臂硬生生挨了一刀,长鞭一抖一绕,狠狠地把前面几人抽得倒退一步,同时左手向着边上一人猛地一拳,打得他弯腰干呕,趁机夺过他手里的大刀反手一砍,把他放倒。
随即扔下手中马鞭,挥刀直接冲进几人中间,身形腾挪移动,劈砍挑扎撩抹,不过一会,几人就相继躺倒痛苦呻吟··姜卫衍走近领头那人,一脚狠狠踩在他腹部:“说吧,你们主子是谁。”
还没等他回话,眼角就看见季玉竹奔了过来,忙收回腿,空着的手拉住他往后退了几步,预防地上这些人突然暴起伤人··“怎么了有没有吓着”·“你你你你受伤了”·两人同时开口。
“小伤,死不了的·别担心·”姜卫衍定睛看着他惊慌失措的脸,确认并不是因为被场面吓着,只是担心他··“这么多血”季玉竹一把拉起外衫衣摆,拉起干净的内衫,想效仿电视剧,撕下一块白布给他止血,使出吃奶的劲拉扯半天……·姜卫衍汗颜,觉得自己大概懂得他的意思,忙制止他,往前走两步,随手挑了个地上的汉子,提起他的腰带一拽手上的刀一挥,就拉着半截布腰带走回来。
季玉竹微囧地接过来,赶紧就在他伤口上边扎进,防止血流过多:“你之前给我的那个伤药还有一点,我去给你拿来·”说罢转身欲跑··姜卫衍一把拽住他:“不用,暂时不要离开我身边。”
戒备地扫视了几个门窗紧闭的厢房··“但是……”看到他的神情,季玉竹忙缩回来,“好吧,那你赶紧问,我们得赶紧去看看大夫。
而且,这些人都伤得不轻呢·”·“嗯·”放开他手臂,改拉住他的手走到一边,捡起长鞭,一挥一绕,拽着领头那人就直接拖出人堆··“现在说吧。
爷可没什么耐心·”·“要杀要剐随意·”汉子闭眼冷哼··“哟,跟爷玩硬气”姜卫衍点了点,手上的刀一挑,直接划破此人左臂衣衫,露出一个拳头大小的黑色狼头纹印。
“黑狼印,是三王爷的私兵”·汉子闻言大惊,睁开眼望过来··姜卫衍没搭理他,环视一周,继续道:“都是使长刀,两三天时间就能收到消息往返,那就是安庆府佟指挥使麾下了听闻他的长刀营训练得很不错”·汉子咬牙:“要杀要剐随意,无需套话。”
踹了他一脚:“想太多了,爷只需要知道你们确实是从安庆府过来的,就行了·”·抬手一个呼哨,空中落下一只灰鸟,立在他肩上就乖乖不动。
姜卫衍在汉子身上划了一块布,左右望了望,随手在他腹侧伤口上沾了沾,直接就写起血书··汉子:……·季玉竹:……·甜文种田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不过寥寥几句,姜卫衍很快写完,直接就绑在灰鸟的足下,摸了摸它的背:“去吧。”
灰鸟瞬间又掠向天空,不过一小会就看不到身影··旁边的季玉竹忙扯着他往西厢走:“快点去上药·”这不紧不慢的,他都急死了··姜卫衍伸出未受伤的手,一把圈扶着他的肩膀,假意体力不支,直往他身上靠:“去我卧房,我那边有伤药。”
刚说完,季玉竹就一手抓着肩上的手臂,一手绕过他背后,扶抱着他就往正房走··温热的掌心贴在腰侧,姜卫衍心神一荡,急忙拉回思绪,凝神确认正房有无埋伏。
季玉竹匆匆推开房门,扶着他直接进到卧房,按着他在床边坐下,依照他的话翻出伤药、干净的布巾,再手忙脚乱地解开他的衣衫,扯下伤口这边的袖子,露出一道斜着划过整个上臂、血糊糊的伤口以及周围干涸的血渍。
鼻子一酸,季玉竹忙抽了抽鼻子,把刘婶早上灌进茶壶的白开水倒到盆里,浸- shi -布巾,轻轻擦拭伤口边上的血渍··姜卫衍见他这样,有些不自在地扭动身子:“嗯……别担心,这个真的就是小伤口。
比这重多了的,我都习惯了,何况这个——嘶——轻点轻点”·季玉竹发狠直接用- shi -布摁过伤口,擦掉一部分血渍,闻言红着眼瞪了他一眼:“看,再轻也是伤,一样会疼的好吗”·姜卫衍闻言,心里一暖。
仔细擦拭掉血渍,轻柔地抹上膏药,用干净的布巾给包扎好,季玉竹才抬起头:“你以前……受过很多伤吗”·“嘿,带兵对敌什么的,哪个不受点伤呢。
又不是只会躲在安全区的窝囊废·”姜卫衍不以为然··季玉竹抿了抿唇,眼睛扫过他裸露的皮肤,视线在他肩上、胸口几处伤疤来回:“这些都是吗”抬手轻抚他左胸前那略微有些狰狞的疤痕,眼底有些心疼,“还疼吗”·姜卫衍浑身一激灵,忙伸手抓住那只造反的爪子,挑眉戏谑:“季哥儿,我可是个正常的汉子呢。
你这是感激我今天的救命之恩,打算以身相许了”同时,意有所指地扫了床铺一眼··“好好说话·”季玉竹白了他一眼,手上用劲,想挣脱开他的抓握:“放开我,还得给外面几个伤员上药呢。
他们可比你伤得重多了·”·“……”姜卫衍黑线,“季哥儿,那些可是要来杀我的,你怎么还要救他们啊”·“总不能这么扔着不管吧都死了我得吓得不敢住这儿了。”
季玉竹又不是什么白莲花圣母,当然知道这个理·但是,一个从小在法制社会长大、老鼠都没杀过的人怂一些,大家也要体谅啊··姜卫衍继续黑线。
这理由……·扶额叹了口气,他无奈地开口:“放心,不会让他们死在这里的·一会就有人来处理了·”·“哦,好吧……”季玉竹也不想去面对那帮凶徒啊,闻言也不反对,再次在床边坐下。
“话说,刚才那人喊你什么将军来着还有什么侯爷的……”季玉竹斜睨着他,大有不坦白就大刑伺候的感觉,白嫩嫩地脸硬是想装出一副提审官的睥睨状。
姜卫衍轻轻咳了咳,压抑住想笑的冲动:“嗯,我是济宁侯庶长子,十五岁离家参军,现归属北军,是从四品的宣武将军·”·“哇……济宁侯是皇亲国戚吗”电视里经常看,现在这是活生生的真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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