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神[穿越] by M的马甲君(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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降神[穿越] by M的马甲君(下)(4)
·待理清三王子来历,那泰逢便不再多言,受完牲享,随即自去·而一旁厘琮闻罢三王子亲口所言之身世,竟与本族相关,论来有几分亲缘,大出所料,对了三王子更是刮目相待。
礼神已毕,随后便是授杖仪式,只见本届勇士厘瑱为一众年轻力壮之士簇拥上台,向北面的厘琮单膝跪地行礼·厘琮随即手擎夸父之杖,平举向前,授与厘瑱·厘瑱举手过顶,从上接过夸父之杖。
此一幕场景,在此之前,他曾睡里梦里不知幻想过几回,待到今日,梦想实现之时,却从未想过会是这般心情,忐忑难安、感慨万千,心中几多欢喜几多愁,皆一股脑儿地交织于胸腔之中,令他只觉宛如窒息一般。
他情不自禁地红了眼圈,眼中热泪盈眶,接过木杖之手止不住微颤··东方玄幻·跟前厘琮并台上三王子见罢此景,因知晓内情,无不心情复杂,心生怜悯·授杖许多回,头一次令厘琮心生迟疑,将“一往无前、扬帆远航”之例行祝词生生咽下肚里,对厘琮低声道了句:“厘瑷当会理解你,此乃你弟兄二人多年来共同之志。
便如彼时夸父大人所决那般,为整个部族,舍弃自我……”·厘瑱闻言,拽紧竹杖之手好似痉挛一般,半晌方哽噎着出声道句:“是……国主……”·礼毕,厘琮转身步回座上,厘瑱立起身来,周遭的青年男女一拥而上,围着厘瑱载歌载舞,祷祝献辞,厘瑱的身影淹没于人群之中,将那强自隐忍的幽咽一并遮盖……·祭日大典之后,人群簇拥着厘瑱出了冀城,将勇士送至黄河畔,于此乘舟远行,向东而去。
三王子与云永二人亦手牵坐骑,整装而待,只等送厘瑱上路,便就此告辞向羽山而去··厘瑱首先向銮驾之上的厘琮行礼叩拜,之后又对一旁的三王子拜谢救命之恩,随后挥别众亲友。
只在将要上船之时,脚步顿了顿,转身向人群投去最后一瞥,仍是不曾目见那日思夜想之人,自知那人到如今这般地步,婚事告吹,承诺再难兑现,是断然不肯原谅自己·长叹一声,失望转身,就此踏上帆船,将船帆升起,卸下缆绳,于众人的欢呼声中独自上路,扬帆而去。
岸上众人目送船只离岸,越行越远·三王子与云永正待与厘琮辞别,不料正值此时,忽闻一阵急促的马蹄之声从人群之后传来,众人忙不迭闪开一条道来,只见一名女子骑在马上,身着成婚吉服,头戴连夜赶制而成的锦环,臂束玉瑷,向这码头飞驰而来,正是厘瑷。
厘瑷从马上翻身跃下,痴痴伫望着远行的孤帆,眼噙热泪,喃喃道句:“竟来不及再见一面……”·众人见状诧异不已,座上厘琮率先问道:“你来迟一步,他已去了……只你这般打扮,莫非是……”·厘瑷闻问,转过身来面对厘琮行礼,随后答道:“我与他有婚约在先,此乃我成亲的行头。”
厘琮闻言,长叹一声,对曰:“你既知他此行之结果,又何必做到这种地步,他亦是不知;他便是知晓,想必亦不会令你为他耽误终身……”·厘瑷则答:“他不知更好,如此亦可安心上路……”·厘琮道:“唉,你何必如此……”·此番厘瑷则转头望着滔滔江流之中的孤帆,缓缓说道:“想必我主英明,定知民女所为之缘由。
我族之民自来秉性执著,矢志不渝,先祖为擒获金乌,奋勇行前,绝不回头;而民女与厘瑱既有婚约在先,又是两情相悦,即便日后两厢分离,亦是心如磐石、此情不移”·厘琮:“……”·只见厘瑷遥望东方的眼神愈加坚定明亮,接着道句:“何况便如国主与我族人民一般,深信有朝一日我族勇士终能将金乌擒获,带回族中,为这片北方大地带来永恒之温暖;遂民女亦将等待,期盼终有一天,厘瑱将实现先祖之志,返回冀城与民女相聚”·却说待女子说话之时,三王子从旁屏息聆听,只见女子那夸父族独有的高大身躯宛如这方土地之上耸立的巨岩一般,沉默而坚定,西斜之光将她之身影映照得通红澄亮,好似此处人人心中熊熊燃烧、永无止息的春晖之光。
作者有话要说:·俺本来还是想固定时间更文的,但是临更之前,俺紧急修改,将结尾处本来是厘瑷赶在厘瑱启程之前到来的剧情改成了他离开之后赶来,所以厘瑱此去,永远不会知道自己心爱之人还在冀城等着自己归来。
然后夸父国这桩事件就此完结,不知道俺有没有将前因后果写明白,没明白的话大家就提出来哈~~·然后俺自己写到这里心里也蛮感叹的,其实我们跳出剧情从上帝视角来看,本来兄弟二人最好的结局自然是哥哥成为勇士上路,实现理想,弟弟跟两情相悦的佳人成亲过日子。
然而哥哥因为上阴山找纹石落入玄武之阵,出来就死了,勇士之位落在弟弟手中,弟弟在理想与个人幸福之间选择理想,造成这一对恋人生离死别的悲剧·然而这悲剧的源头玄武之阵正是几个月前三王子破除白虎之阵后新生成的,如果阴山没有这个突如其来的阵法,或许就不会有这桩悲剧了。
真真可谓是天意弄人··第四卷 和之径·第121章 壹贰壹 雁门之守·却说正值三王子身居夸父国,为查明厘琛厘瑱二人之事奔波之时 ,大陆其余诸国之间,情势正悄然发生改变。
此番二王子举兵一举攻破枭阳厌火二国,随即将两国中年轻力壮之人掳为奴隶,留下妇孺老人于国中为质,驱使年轻力壮之人为本国征伐·两国之人碍于中土国强势,亦不敢反抗,只私下里怨声载道。
又说奇肱奇股二国因蚩尤生变之故,侥幸从大王子铁骑之下留下命来,苟全一时太平·只不料未及二国喘息片刻,中土国风云乍变,新主为继位急于立威,遂令大军再度出征,西北方的枭阳并厌火二国旋即被灭,随后南北两路大军调头向西而来,气势汹汹,欲乘势一举攻破二国。
二国国主闻讯大惊失色,寝食难安,欲寻三王子作那调停,不料时不待人,三王子正身处遥远之北国,无暇插手这大陆西南之事·二国国主并众王公大臣见状,只如热锅之上的蚂蚁,成日里唉声叹气,坐立难安,只道是单凭他二国一干“残疾”之人,对抗中土国驱使的枭阳厌火二国的虎狼之军,是断无获胜之可能,必与他国联合,方能有一线生机。
·东方玄幻·念及于此,还是奇股国四王子姬仲阳灵机一动,提议道:“若说与他国联合,岂非正是与邻近的女子国最为适宜可知唇亡而齿寒,试想若我二国不保,难保战火不随之就此漫延至他国。
他国若欲自保,亦需有所举措·兼了我二国素来与女子国交好,两国时常往来,此番我二国若求助于女子国国主,想必不会对我国见死不救……何况女子国并非他国,更是中土国三王子之母国,我等只需表明三王子与我等交好、有心相助的立场,女子国亦会看在三王子面上,对我二国伸出援手……”·众人闻言,只如久旱遇甘霖,只捶胸顿足埋怨之前怎未想到这等快捷之法。
奇肱国国主姬孟陬随即亲笔修书一封,命使臣飞马出使女子国·只此番使臣还未行出东梁城,便见一身穿软甲劲装的女子乘乘黄而来,正是女子国使臣,有要事欲拜见姬孟陬。
姬孟陬得报,忙命宫人请入,只见这充作使臣之人正是女子国左将军风惠香,待礼毕,开口便道明来意:“鄙国国主已知贵国之急,中土国虎狼之师压境,鄙国愿与贵国联合,齐力共抗中土之军”姬孟陬闻言,大喜过望,只如得贵人雪中送炭,随即与之商议对策。
且说何以这当事的奇肱奇股二国将将起意,未及行动,这女子国便已派出使臣前来相助,还需从头说起··彼时朌坎因蚩尤之事身故,中土国国主亦因此事命丧,王位随之更替,此番除却二王子、四王子等有望继任王位之人注目于继任之事之外,尚有别国有心之人留意此事,正是女子国。
彼时正值诸人将王位继任人选对准二王子、四王子之时,女子国国主风凌霄已暗中起了争夺王位之意,意欲就此扶持具有本国血统的三王子继任这大陆盟主之位,如此便可为本国谋得最大利益。
只念头虽起,当真实现却分外困难·中土国素来以血统纯正为尊,三王子身为外族和亲之后,血统与其余王子相较,便落了下乘,王位便是几经辗转,亦断不会落入他之手。
彼时风凌霄召集心腹之臣商议此事之时,众人无不抱此念想,惟风凌霄冷笑说道:“诸位只知顺势思维,却不知反其道而行之·”·这风舜英因素来与风凌霄相好,遂最知国主之心,听这话说得蹊跷,随即开口问道:“还请国主赐教,何谓‘反其道行之’”·风凌霄随即对曰:“中土国王位之事虽为该国内部之事,然中土国国主同时又是大陆诸国盟主,这盟主之位便并非单为他家内部之事了,与我大陆诸国皆有干系,遂人人皆有主意。”
一旁风香玉心思最为活络,闻罢此言,率先接口说道:“国主之意莫非是我等此番可从这盟主之位做那文章”·风凌霄听罢对风香玉颔首道:“不错,香玉之言正是寡人之意。
七弟较我等所盼更有能耐,大抵姨母在世,亦未尝能料到今日之状·他虽面上总道对宗主国王位无甚念想,如今更是一心坠入情网,只欲复活朌坎大人,然他的‘无心之举’却较他族中任何一位王子令他自己离这盟主之位皆要更近一步。”
众人闻言,各自陷入沉思··说到此处,风凌霄顿了顿,伸手端起案上的香茗呷了一口,方才接着说道:“七弟自为他王兄派遣离国出海伊始,寡人便已留意他之举动,方知这些年来,他之足迹几近遍布大陆主要大国:东到东海氐人国,替他国破除结界,另遣新居;南至我国,为我国解除北境兵戈之灾;与西南奇肱、奇股二国交好,作中间调停,更与巫咸国实权巫祝朌坤大人之徒相互许为挚爱;西至臷国、羽民国,更为羽民国觅得新都;如今他身居北地,正为解救枭阳、厌火二国之民为夸父国寻觅勇士……”说到这里,只见风凌霄嘴角弯出一缕轻笑,“话说自烛阴身化大陆万物以来,除却宗主国之祖轩辕帝并首任大陆盟主云丙,对于大陆诸国之牵连影响,还有谁能较七弟更大岂非正是天降盟主之位于此人也此番真乃天助我族,终有身怀我族血统之人君临大陆,正是我族大展宏图之时”·众人闻言,无不恍然大悟,狠赞一通。
风凌霄又接着道:“不仅如此,七弟为解诸国之祸,已多番破除各地的六兵之阵,又以神兵消除各方之结界·虽说这结界一除,致令我等小国暴露于外,与宗主国之间再无屏障可依。
如此虽于我等小国不宜,却亦有一样好处,便是大陆之上再无可阻碍我等往来联合之法·我等小国虽无法独立与宗主国抗衡,然可知集腋成裘、积沙成塔,宗主国即便所向披靡,亦难敌我等齐心协力、人多势众”·众臣听罢这话,赞不绝口,之后风舜英则问道:“然国主亦道七殿下如今无心王位,便是我等旁人从旁算计,正主不从,又有何用”·风凌霄则笑答:“他虽不作此念想,然我等身为他母族一派,却能代他发言,而其余众人,自会因了这层亲缘,将我等视作他之势力与意志。
只要我等谋划已定,借他之名联合愿亲近他之势力,届时便是龙袍加身、盟主天降,他亦惟有顺应民心,由不得他拒不接受了·”·众人闻罢这话,方才明了个中原委,深为钦佩。
筹划既定,如今又闻中土国正对其西方边境的奇肱奇股二国虎视眈眈,风凌霄当机立断,随即遣了左将军风惠香飞马出使奇肱国,商议与二国联合一事,方有了上文所述的一幕。
于此同时,风凌霄从早先派遣进入夸父国埋伏打探之人口中得知三王子已成功助夸父国寻到勇士厘瑱,因而解救了一干枭阳厌火国人,这干人等对三王子感激涕零、无所不从,遂灵机一动,对于如何解救盟国之危,胸有成竹。
随后风凌霄即与为人机警、深得她心的近卫、副将风香玉密授一计,令她越过中土国,北上前往夸父国,与夸父国的密探接头,见机行事·借由夸父国举行十年一届的重大盛事祭日大典之时,期间国内国外之人纷纷涌入冀城,或贩货物,或来瞻礼,风香玉则趁此时机装扮成女子国商贩,将女子国的特产丝绸、茶叶、粮食等物装了好几大车,赶在此时运入冀城,暗地里便与夸父国右都尉厘璧接上了头。
却说别物便也罢了,这夸父国地处严寒之地,最为紧缺之物正是粮食·此番见了这风香玉携来的几车稻米,无有不可、莫不心动,而风香玉则趁机提出一个要求,请求令自己与当初随三王子一道前来的枭阳人等见上一面。
那右都尉闻此事亦办,当即应下·而风香玉手下之人见主子仅为此事便献上几大车粮食,只觉太过便宜了这厘璧,然风香玉却淡笑着道句:“这不过是区区开头罢了,好戏还在后面。”
东方玄幻·却说女子国正暗自行动之时,另一边的三王子却毫不知情,正与云永按原先计划前往羽山,寻找进入幽都之法·因此番三王子对夸父国有功,国主厘琮倒是乐得相助。
交与三王子一份前往羽山的详细地图,告知他羽山位于夸父国最北面,地处北极之阴,又替三王子二人准备足够的干粮,供路上之需,更遣人在前引路,带领他二人前往·此外还将由传说之中的神物五色石所造法器借与三王子,此法器可用于暂存人之生气魂灵。
三王子接过,再四道谢··待送走厘瑱,三王子二人随即告别厘琮厘瑷等人上路·因之前已为朌坎身躯服下不死之药,他身上致命之伤皆已痊愈,恢复如初,只候着灵魂之生气返回体魄,便可活过气来。
念及此行不易,便将朌坎身躯寄放在厘瑷那处,请她代为照管一番,厘瑷自是不敢怠慢,郑重应下··一路行程向北,所遇多少艰难险阻自不必多言,又因北地常年积雪,路滑难行。
一行人等耗费许多工夫,方才行至羽山之下·只听那领路之人道夸父国人虽知幽都在此,从古至今却从未有人真正进入,因幽都正是万物死后灵魂归宿之地,活着之人又如何能入。
三王子闻言,支颐暗忖一回,随即问道:“据闻贵地之南有一门唤作雁门,此乃幽都之门户,可有此事”·那领路人则答:“回殿下的话,鄙国自古是有这一传闻,然却是无人见过,亦不知真假。”
三王子听罢这话,陷入沉思,正值此束手无策之际,忽闻一个声响传来,竟是兽语人言·三王子等人闻罢循声望去,只见一飞禽生得五色羽毛、头戴金冠,打那一旁飞来,正是灵鸟鹦鹉。
三王子见状眼神一亮,忆起古籍中记载鹦鹉正是可通往冥界的神灵之鸟,登时只如拨云见日一般,计上心头·他随即开口说道:“据闻鹦鹉此鸟惟喜栖息于温暖湿润的南方,北方天寒地冻,不适其生存。
然此番在此目见此鸟,想必并非是巧合,乃是因了此处与冥界幽都相关,方有此通冥之鸟·我们不若跟随前去,想必定有发现·”·云永等人闻言,皆赞三王子机智。
又见那鹦鹉径直往羽山深处而去,三人恐失其踪迹,随即将坐骑留下,携了武器,徒步追赶上前··不知在山中行了多久,三人来到山坳之中的一片开阔地带,而三人终于此处失了那鹦鹉之踪迹。
只见此地宛如一封闭的容器,惟有进山之路,却不见出山之路·放眼望去,山坳之间入目之物乃是一片茫茫的禾草,长穗之间,漫漫萤火环绕飞舞·云永不经意间向前踏出一步,登时只觉踏空一般,踏出之足宛如陷入泥洼地里。
云永忙不迭收回脚来,惊道:“这是沼泽”·不料话音刚落,便闻天空传来一声巨响,伴随着大地震动,一旁的夸父族领路人不提防竟就此跌倒在地。
只听一个声音蓦地响起,在道:“此乃雁门,来着何人”·……·第122章 壹贰贰 冥河难渡·冥府之中,刀山嶙峋;·幽都城里,火海奔腾。
生前作孽,死后尝清;·赎清前愆,方入轮回··传闻忘川之畔,有一妇人,生得妍丽无双、知书达理,乃天帝之帝女,投于江中身殒,死后为帝封为幽冥之神·因观世人恩怨情仇、男怨女痴,待到轮回井前亦不愿释怀,遂于奈何桥头立口大锅,熬煮浓汤,令阴魂服下,了却尘缘,方得转入轮藏,再世为人。
此幽冥之神即为孟婆··自鸿蒙初开至今,孟婆伫立桥头,等候过桥之阴魂,见过太多恩怨,闻听无数因果,最终都不过服下这“忘情之水”,便将身前万事全抛。
世间芸芸众生,并非圣贤,大多有罪,即便并非大愆亦是小过,死后投身地府,待尝清罪愆之后,转世轮回·而愈是罪重之人,则愈是渴望忘却生前诸事,消去前世记忆,转成清白一身,可无牵无挂再入轮回。
遂大多数阴魂待于幽都服役期满,便排队来到这奈何桥边,无不争先恐后地向她索来一碗浓汤服下,方才渡河·这鬼界有去无回,人人入了此境,最终归宿,便惟有这轮藏之井。
遂鬼魂又有“不可回头、无法转身”一说,即道它们一旦身死,便再难回头,无论生前是善是恶,到得此地,再不可留恋前世人事,只管一往直前·三界之中,神念旧,人现实,而鬼则永远向前看,着眼于将来,此便是非同神而异于人的鬼之道。
千百年来,孟婆便是目睹着众生沿着此路,由远而近,依次打这奈何桥上经过,任你身前有多少滔天权势、泼天富贵,似山的盟约,如海的深情,亦如过眼云烟,转瞬即逝。
此乃万千生灵之宿命,无人能够逃过此命··然而孟婆未曾料到,有朝一日,她亦能亲眼目见一怪胎·从那鬼魂模样瞧来,生得是分外年轻面嫩,只如阳间十五六岁的少年。
从鬼差口中得知,此乃枉死城中赎罪之鬼魂,是数十日以前来到鬼界,正在几日前役满,正待入了轮回··孟婆闻言,心下暗自一惊,枉死城中皆是生前因无妄之灾而无辜命丧的冤魂,多是受难于灾荒、战争、瘟疫之类,这干人死于非命,遂化为斩腰折臂、有身无头的厉鬼,于枉死城中寻仇觅冤。
而生前所犯杀孽太重的残暴之人,则为阎君依其罪行投入枉死城中,为厉鬼撕缠抓咬,以其身亲受断肢毁躯的皮肉之苦,直至其尝清罪孽,方得再入轮回·而三日以前,孟婆在忘川岸边远远目见那游魂之时,未想这阴魂年纪轻轻,竟因杀戮过重而被罚入枉死城中,只道是人不可貌相,从那游魂清秀绝伦的容颜之上,丝毫瞧不出其残暴狠戾之相。
三日前头回见到那阴魂之时,闻知那阴魂来历,即便那阴魂生得面善,孟婆亦对其无甚好感,只道是对这等凶恶之厉鬼,即便是自己这般历尽千帆之人,亦着实难生亲近之感。
目视着那年轻的游魂由远而近,孟婆又转念一想,千百年来,这途径奈何桥的万千阴魂,又有几人是无罪清白的鬼之道既是令众生抛舍生前万事,无论罪愆深重抑或富贵荣光,最终不应一道平等地从打从她跟前经过,接过她递上的这碗凝聚酸甜苦辣人生百味的浓汤,至此抛却过往,转成清白之躯,重入轮回念及于此,孟婆忙不迭端起笑靥,待那阴魂打跟前经过之时,勉力递出一个慈悲的笑容。
不料却见那阴魂虽向这方而来,却未曾汇入欲渡河的人群之中,却是中途转了方向,径直前往忘川上游的茫茫蒿里之间,游弋其中,徘徊不前··东方玄幻·头一日见那阴魂入了蒿里,孟婆尚且以为这阴魂定是迷失道路。
鬼界之中常有那缺失心眼之魂走至中途陷入冥界的险山恶水之中的,亦有渡河无能为忘川中的怨灵拖入河中的,而这茫茫蒿里,则惯常是些身前执念深重、以至于死后不肯轮回而于蒿里之中徘徊不去之人。
孟婆见那阴魂年纪轻轻,又如何能生出这般深重而难以割舍之念,遂仅以为他不过亦如其他阴魂一般,碰巧于蒿里间迷失方向罢了·待过些时候,便能寻了道路出来,汇入阴魂之中,走这人人必行之路。
未想第二日过去,那阴魂仍是徜徉于此,丝毫没有离开之意,孟婆见状,便愈加纳闷·待到第三日,孟婆隔着一个不小的距离,于那足以高过一般成年人身体的蒿草之中,瞅见那身形尚未长定形的少年,终是按捺不住心中疑惑,择了一个无人前来的空隙,离开这奈何桥头,往那蒿里而去。
·此番待行得近了,孟婆方才瞧清这少年身着一袭样式奇异少见的袍服,而她似是正于不久之前打跟前经过的阴魂之中见过几个类似之人·他们似是阳间混沌大陆西南的一小国巫咸国的巫祝,然据她所知,巫祝大都一生向善,又具沟通天地人神之力,遂寿命久长,且未受甚惩戒。
未有如这少年那般年幼而罪行深重之人,思及于此,孟婆对了这少年身世更感兴趣··她不禁步至那少年身后,轻声开口问道:“汝何以于此徘徊不止,却不肯寻路过河,从吾手中接汤饮下,斩断前缘”·……·另一边,且说三王子三人追随那鹦鹉来到一处山坳中之时,莫名失其踪迹,不知是何原故,正踌躇难行之际,又闻一人声传来,响彻山谷,在询问三人来意。
三王子闻声,随即朗声对曰:“在下中土国云寅,正是为复活爱人而来·此前已于他处求得不死之药,此番惟剩寻回爱人魂灵,便可使之复生·不知阁下是哪位高人,请不吝现身赐教”·三王子话音刚落,便见半空之中电闪雷鸣,一道耀眼的霹雳划破长空,白光过后,空中骤然出现两个巨大的人影,二人面容威严、姿态英武,左边一人身着银盔银甲,手持浑铁点钢叉;右边一人则身着金盔金甲,手执金色战戟。
只听二人开口说道:“吾等乃冥神神荼、郁垒,为天帝指派守护幽都之门雁门·”·三王子闻言,随即拱手道:“在下见过二位大神,还请大神大发慈悲,允在下进入幽冥之都,寻回爱人生魂,在下就此谢过”·那二人听罢这话,惟道句:“汝可知世间万物惟有死后方可前往幽都,汝既欲前往,便纳命来”言毕,再无他话,只见那左侧的神荼随即高擎点钢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便向身下的三王子劈头打来。
三王子见状,较身侧另二人反应迅速,一面将离自己最近的云永猛地推至一旁,一面抽出腰际佩戴的蓐收神剑,举至头顶,迎头接下那点钢叉之击,只见那钢叉之上蕴含雷霆之力,一瞬之间电光四射,将三王子所在之处炸出巨型深坑。
三王子祭出蓐收神剑,方才勉力支撑,却仍抵挡不如头顶那仿若泰山压顶般的力道·须臾之间,三王子只觉全身血脉逆流,眼冒金星,耳畔反复回响的是肌肉骨络分崩离析的声音。
与此同时,三王子方才深切体会到人神之间力量之悬殊,或许在神力面前,人力不过渺如蝼蚁·念及于此,绝望之感如同沼泽之中升起的毒流,裹挟着三王子身躯,将他一股脑儿拉拽下无底之渊。
正值此时,被三王子一把大力推开的云永回过神来,见三王子被那神荼之叉制住,难以动弹,随即一手操起画戟,足下轻点,跃至半空之中,将手中之戟摆出阵势,蓄势而发,向那神荼一戟刺去。
云永此举本未想能伤到那神荼,只欲就此将神荼吸引前来,以解三王子之危·不料还未击中那神荼,忽地从旁袭来一明晃晃的戟尖,正是那郁垒看穿云永意图,举战戟攻伐而来。
幸而云永机警,半途中亟亟调转路数,将戟往一旁横扫而来,此一击虽难以撼动那战戟分毫,却亦借那兵器撞击之力,反向弹开云永身体,将云永弹出老远,重重跌在地上。
三王子见状,只觉胸中血气翻涌,口中腥气漫延,自知自己为那点钢叉击出内伤·然见云永欲救自己而伤,若自己就此命丧,不单未能兑现与朌坎之承诺,救他复生,亦会令云永随自己陪葬。
倏忽间,强烈的不甘只如破除毒流的藤蔓,撕碎黑暗破土而出·若是就此放弃,努力这许久岂非全无意义若是就此放手,又如何算得一个珍情重诺之人念及于此,三王子勉力运转浑身真气,活络经脉,一股力量油然而生。
他转头向一旁望去,只见那夸父族人高大的身躯抖若筛糠,被骤然出现的冥神骇得站立不起,随即心中灵光一闪,得了主意……·作者有话要说:·这里说一句,这鬼界的内容本该属于上一卷“鬼之道”,但碍于篇幅的限制(上卷五十章),所以只能放在第四卷“和之径”里了orz·第123章 壹贰叁 久别重逢·却说上回神荼、郁垒二冥神骤然出现,以雷霆万钧之力压制三王子一行人等,令他们难以跃进分毫。
危机之时,三王子见罢一旁的夸父族领路人,忽地灵光一闪,只道是这神荼、郁垒身形高大,自己与之相较,体小身弱,施展不开,全然不占半分优势·惟有扩展身躯、扩大身形,方能与之一战。
念及于此,三王子暗运真气,激发体中血脉之力,幻化为夸父族身形·他手中的蓐收神剑随之金光大盛,随三王子身形变化而增大·那头上神荼以钢叉压制,忽地只觉一阵猛力传来,一股脑便将钢叉掀开,只见坑中之人一跃而起,身形已与之前全然不同,顶天立地,壮大许多。
说时迟那时快,一旁的郁垒见神荼被挡开,随即挺戟上前,欲补上一击,不料却见眼前一道银光闪过,倏忽间颈畔便有鲜血直喷而出,同时又闻三王子口中道句“大神,得罪了”。
正是三王子方才趁着一把掀开神荼点钢叉之时,另一手携了那玄冥神弩,对准那郁垒颈旁一箭射去,此乃神兵利器,岂是凡物,方能就此射伤神体·这郁垒拿手捂住受伤之颈,将双目睁得滚圆,难以置信这一介凡人竟能伤及己身;转念一想,不禁冷汗直冒,亦明了方才这一箭不过一计下马威罢了,若对准自己要害射出,岂会仅仅留下擦伤·东方玄幻·事到如今,这神荼郁垒二人方才正色望向跟前之人,只见方才尚还渺如蝼蚁之人已换了副身体一般,挺身而立,左右手各持一兵,一手持剑,一手执弩,手中兵器流光溢彩,一见之下便知定非凡物。
那神荼随即开口问道:“据闻上古之时惟有身具雷泽氏伏羲血统的夸父一族具有此巨人之躯,汝到底乃何人,何以竟有此血统,可任意变幻”·三王子闻言不过道句:“在下不过大陆之上区区一介凡人,不敢妄自与天皇攀亲。”
说着,暗自运转真气,灌之与手中神兵,提防跟前二人一举一动··而随着三王子真气流转,这神兵之威愈盛,神荼郁垒二人觉察神兵气息,只听神荼惊唤出声:“此乃颛顼之息传闻颛顼造六兵,于大陆之上结阵,施行绝地天通,汝何以拥有此六兵”·而一旁的郁垒则接着说道:“不仅如此,他向本座一箭射来之时,本座隐约觉察一股久远而神秘之息,较了三皇更为古老与本源,惟有洪荒之时烛阴所有”·那神荼与郁垒觉察此状,只道是跟前此人身具创世之神烛阴之息,又手持神兵,断非等闲之辈,遂不敢怠慢,终正视三王子肃然说道:“虽不知汝到底是何来历,然既已知汝不凡,吾等自可实言相告。
吾等虽受天帝之命把守雁门,实则非为阻人进入·实乃此门为幽冥之门,生人活气无法入内,惟有待万物死后,魂灵不引自来,从此再入轮回·然汝既身具烛阴之息,可知烛阴乃三界之源,凡人所无法到达之处,于汝而言抑或有那可能……”·三王子闻罢这话,只如久旱逢雨,本懵懂不知去向,如今却如拨云见日一般,大喜过望,亟亟拱手问道:“多谢大神指点,在下铭感在心还请大神明示,在下当如何行事”·便见那神荼伸出一手,暗运灵力,召唤出一鸟,生得一个脑袋三个身子,对三王子说道:“此鸟名鸱,乃幽冥世界灵魂之引渡者,可引汝通过雁门、进入幽都。
幽冥世界自古有去无回,汝虽可出幽入冥,一旦入了此境,亦需自行寻觅出路,汝且好自为之·”·话音刚落,那二神随即消失不见·三王子本欲伸手接过那鸱鸟,不提防却见那鸱鸟竟忽地逞凶,伸出两只利爪,从天而降,向三王子猛地袭来。
三王子见鸱鸟来势汹汹,只得就势举剑一挥,挡开那鸱鸟,小心翼翼,不敢较真,恐就此伤它分毫·只那鸱鸟见一击不中,复又调转身来,此番则伸出那尖长利喙,垂首向三王子一阵猛啄。
三王子足下轻点,运起轻身之法避之不迭,一面心下寻思应对之法··倒是一旁的云永见状,心中恼怒,口中嗔道:“此二门神既有心相帮,又何故放出这等凶悍不明主儿的畜生与人添乱”说罢便欲上前助三王子一臂之力。
三王子闻罢云永之言,心下顿悟,暗忖据闻这鸱鸟乃传闻中威猛与胜利的象征,惟真正能征服它之豪杰勇士方可为其之主·念及于此,三王子随即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面对那鸱鸟,高擎手臂,将臂上的玄冥神弩对准那迎面袭来的凶悍之鸟,随即一箭射去,那弩-箭宛如电光石火一般破空划过,从那鸱鸟的利爪一旁穿行而过,将将划破那鸱鸟血皮,随后直直扎入鸱鸟身后的树干之上。
这边三王子则手持那箭尾拖拽的绳索,顺手一摆,绕着那鸱鸟双爪一套,接着一拉一收,便将那鸱鸟双爪捆缚了个严实·那鸟还欲挣扎,被那绳索倒吊着,挣脱不能,终是尖利鸣叫一声,偃旗息鼓,再不作妖。
……·另一边,却说朌坎阴魂于枉死城中服刑期满,出了城来,本该随众鬼一般往这奈何桥上过,投入轮藏之中往生·奈何胸腔之中却凝聚着一股执念,令他即便酷刑缠身,将自己姓甚名谁皆已忘却之时,亦未忘记自己此来,是为等候一人。
那阴魂流连于忘川之畔蒿草丛间,三日三夜,不曾想过就此往轮回井边而去·人人皆道人一闭眼万事休,既是阳间寿命已尽,此生便已了然,何不投胎转世从头再来。
然而朌坎阴魂隐隐却觉自己心事未了,断不可就此循众生步入轮回·正值此时,便闻耳畔忽地传来一个声音,那声音听来分外年轻,只如一妙龄女子,在问自己为何徘徊不前。
听罢此问,阴魂脑中顿时闪过许多片段,是灵山之上巍峨伫立的登葆祭台,是六巫神殿之中俯瞰大地的女丑神像,是豫城郊外尸横遍野、血流漂杵的人间惨状,是自己对面拈弓搭箭、神情悲戚的俊朗青年,这些记忆碎片裹挟在一起,汇成一股洪流,将自己尽皆吞没。
而彼时自己为仇恨与绝望遮蔽双眼,进而召唤出上古凶神蚩尤,蹂-躏人间;自己是巫咸国灵山之巫,名唤朌坎··见自己不答,身后的女子再次出声问道:“吾闻汝从枉死城中而来,可知汝前世罪孽深重,来到这幽都,亦是严刑峻法,深受磨难。
至此终盼得苦刑期满,何不抛却这前尘烦恼与悔恨,饮下忘忧之水汝心中有何执念不舍,令汝徜徉于此孤魂野鬼之间,不欲轮回投胎”·阴魂不答反问:“你是何人为何与我交谈”·那女子则答:“吾乃孟婆,见过阴魂千千万万,却未见如汝这般阳寿不过短短十数载,却是罪孽深重之人,遂特意前来一问……”·那阴魂闻言,似是轻笑一声,虽未转过身来,孟婆却似能目见那张清秀容颜之上的苦笑,只听那阴魂开口说道:“是啊……我犯下重罪,只怕这尘世之间尚未有如我这般活不多久便致使人间生灵涂炭之人……”·孟婆闻罢此言,莫名心生不悦。
所谓面由心生,从那阴魂面上,一丝一毫亦瞧不出甚凶恶狠戾之相,忙不迭亟亟接了句:“既是罪孽深重、悔不当初,何不就此忘却凡尘、重新做人待入了轮回井,前世尘缘一笔勾销,正可洗心革面,再世为人”·东方玄幻·不料那阴魂听了这话却只苦笑一声,喃喃道句:“前世尘缘一笔勾销……么……”说着将低垂之头抬起,仰望地府那浓墨重彩、深不可测的永恒之夜,似是欲穿过这方天地,望向不知名的远方。
口中自顾自言语,亦不知在对谁说,“短短一世,须臾一生,虽是阴错阳差之下召唤邪神,致使手染鲜血、膝下冤魂无数,自知此来罪责难逃、难避天谴,灵魂被罚入枉死城中受命丧己手的怨灵冤魂撕扯啃噬……地府时日较阳间漫长许多,人间一日相当于地府千年,我被阴司阎君判罚投入枉死城中受刑数十日,便是灵魂撕裂又重合、重合而又撕裂的循环往复;阳间每过一日,便是长达千年的煎熬,直到我尝清罪孽,方才得入轮回……”·孟婆:“……”·阴魂道:“……这数万载的煎熬,于阳间仅仅数十日之短,我存于此世间不过短短十数载,所尝之罪孽、所受之刑罚,于数万年间回环重复,日复一日,直至碎尸万段、体无完肤……在这般地狱的煎熬之中,曾经以为刻骨铭心、永世难灭之仇,皆随着逝去的记忆一道泯灭,便连自己是谁,从何而来,俱已不记得……心中惟一留存下的,不过是一个遗憾,方化为这万年的刑罚所无法湮灭的执念,令自己在此地狱深渊之中尚还维系一丝理智,是自己尝存活于世的证明,是自己所有爱与恨的归宿……因了此故,便是对了他曾亲手结果自己性命之事,自己亦从未怨恨……”·孟婆闻言急忙问道:“这执念如此之深,便是汝不愿来奈何桥畔饮下孟婆汤之故”·那阴魂听罢此问,却是轻笑摇首道:“此乃孟婆汤亦无法消除之执……”·孟婆问道:“是何执念”·阴魂则答:“不过是想念一人,想看那人能够兑现曾经对我许下的承诺;想听那人亲口告诉我他心中的大志与蓝图,与自己的猜测相互印证;想亲眼目见那人实现胸中理想,君临天下之日……他是天生的君主,较这世间任何一人皆要适合主宰这方大陆之人……想再见你一面,望鹤……”·此话一出,阴魂忽觉心神一怔,心中涌起一阵熟悉的悸动,他猛地回过身来,此乃自孟婆来此之后头回与阴魂面对着面。
此番孟婆亦闻见一阵响动,随之一并转过头去,便见不远处有那提着铁索拘牌的鬼差向这处赶来·孟婆见状,心下起了怜悯之心,忙不迭对这阴魂道句:“怕是来不及了,汝徘徊于此三日,却始终不肯往轮回井转生,十殿阎罗大抵已知晓此事,遣了阴司鬼差前来拘汝,欲将汝扭送至轮藏……”·这阴魂闻罢这话,方才有些慌了手脚,亟亟对曰:“我不欲去甚轮藏投胎,我不要来世,投胎重来之人已不再是我,那里的世界亦没有我所爱之人……”·正说着,那干鬼差已转眼间便步至跟前,便要拘拿这阴魂。
倒是孟婆抢先一步,挡在阴魂之前,对那干鬼差说道:“诸位官差请留步,这游魂不过是在这蒿里迷了路,待妾身将之引回奈何桥边将孟婆汤饮下,便能了事,无需劳烦各位官差大驾”·不料那鬼差听罢这话却不为所动,只冷笑一声说道:“此番不劳孟婆大人费心,我等正是受阎君差遣而来,亦无需再饮孟婆汤,只拿了这魂押往轮回井便是。
孟婆大人还是快些回去自己当值之处,勿要误了本职才是·”·说罢,这鬼差便撇下孟婆,便要来拘朌坎魂灵·朌坎阴魂因方才与孟婆一番交谈,已重拾记忆,此番见那鬼差霸道逞凶,便也起了倔强顽抗之意,随即便欲重操旧业,口中拈诀,召唤法杖对战。
未想正值此时,一人忽地从天而降,伸出一臂一把将朌坎搂住,一面大展背后双翼,一跃而起,腾至半空之中·正是幻化为羽民形态的三王子··二人于半空之中两厢对望,脉脉情深,已是一眼万年。
“坎儿,我终是寻到你了”·“我终于等到你了,殿下……”·第124章 壹贰肆 硝烟四起·此番先说混沌大陆西南的奇肱奇股二国。
且说二王子攻伐此二国,只欲讨巧,令自己不费吹灰之力便能取胜,若是如此,自己于朝堂之上的威望,便能更上一层楼·遂他驱使从枭阳厌火二国所擒之战俘,令他们作为自己出征的先锋,盘算着便是他们无法取胜,亦能大挫二国锐气,令随后接上的本国大军,能省力不少。
如意算盘打定,随即便将二国之壮丁杂凑了好几万,驱使他们往西南边境进发·一切本皆如预料那般顺遂,未想待枭阳厌火大军于西南边境驻扎完毕,二王子正待部署作战策略,不提防却见下属亟亟奔进这中军帐来,对二王子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报、报二殿下,帐、帐中起火了”·二王子闻言噌地立起身来,惊道:“什么”·那下属随后伸手将大帐帷幕掀起,示之与二王子,二王子伸头往所示方向一瞧,只见视线所到之处火光直窜而起,烧得通红一片,随后对那下属令道:“还等什么还不快命众人救火”·那下属闻令亟亟去了。
不多时又有人来报曰:“报二殿下,那火势越加凶猛,已接连烧着了我营内好几处帐篷”·二王子闻罢这话,口里一面嗔责“不是令尔等快些救火,怎的还令火势蔓延”,一面心下隐隐生出些怀疑,只道是这一路行军皆是相安无事,怎的到了临出战之时却偏生出了这干茬子,这干枭阳厌火非我族类,乃是败军亡国之奴,对我军心有怨怼不服实属正常,莫非这干奴隶之中,出了甚“内鬼”·东方玄幻·心中暗自思忖一回,一面加派人手灭火。
几个时辰过后,大火终于被熄灭,营帐中有十余个帐篷被大火波及受损,虽无人员伤亡,然其中恰巧有那囤放粮草的帐篷被大火焚毁·待二王子接到这一结果,心下恼怒非常,只道是烧了何处不好,粮草却是一军之命脉,如此一来,岂非大大影响征伐计划。
二王子随即命下属调查起火因由、寻找犯事之人,最终却惟查出此次火灾不过是因了一干枭阳人在搭锅生火之时不慎引燃了帷帐,兼了现下大风刮得甚紧,这火势便接二连三地蔓延开去。
二王子闻罢下属回报,将手中茶盏猛地摔了个粉碎,口中恨恨骂了句:“这帮畜生”只不肯相信,只道是此间定有人从中作梗,断非如此单纯,还欲责令下属,便是严刑伺候,亦要查个水落石出不可。
一旁的副将见状,忙不迭劝道:“殿下息怒,无论此事真相如何,此番亦需息事宁人·那干枭阳厌火国人本对我国心怀不满,若此番再逼得紧了,怕是会生出哗变。”
二王子闻罢这话,又知这副将是个久统大军的老将,知晓其言在理,下意识从案上重又端起一杯新茶,那端盏之手止不住轻颤,抖得茶盏咔咔直响·却说自起这场莫名的火灾,他心下便只觉莫名的心神不宁,升起一股不祥之感,此番听了这副将之言,只得勉力按捺下心中不安,隐忍不发。
另一边,却说朌坎阴魂因徘徊于忘川蒿里三日不去,引来鬼差捉拿,正值此时,幻化为羽民形态的三王子从天而降,将朌坎从这场纷争之中救出·那干鬼差见腾于空中的二人只得吹胡子瞪眼,又忙不迭遣了人手往森罗殿中禀报。
这边三王子则怀抱朌坎降至一阴山偏僻之地,口中一面不迭地说道“彼时是我令你命丧,对不起,坎儿,对不起”··然对此言朌坎却全然未能听进耳里,他惟睁大双眼,不敢稍加眨回双眼,只恐眼睛一眨,跟前之人便灰飞烟灭。
一面下死手猛掐自己手背,只道是若得痛感,便知自己此番并非做梦·奈何他心下激动万分,双手抖个不住,只觉痛感麻木,一阵一阵地迟来,急得朌坎双目噙泪,口中颠来倒去地说道:“这果然只是我的错觉不是这里是阴司鬼界,活人怎会来到这里见到的殿下不过是我做梦罢了……还是说殿下其实你也跪了,所以也来了这鬼界……”·三王子目视朌坎动作,一面耳闻他口中颠三倒四之言,随即伸手止住朌坎动作,将他之手握于自己掌中,亟亟对曰:“这并非你之幻梦,你眼前所见真真切切是我,是我只我深恨未尝早些来此寻你,令你受了这许多苦……”·朌坎闻罢这话,方将悬着的心放下,拿手轻抚跟前三王子面颊,哽噎着说道:“若我所受一切令我能再见殿下一面,便是受多少苦痛,我亦在所不惜……”·说着,只见他二人额底相触,此番久别重逢,生死相依,皆是情难自禁,朌坎问道:“此番殿下来此,可是因了鬼界大发慈悲开了大门来此与我重逢”·三王子听他这话说得呆气,破愁为笑,对曰:“傻瓜,这鬼界大门随时大敞,但凡身死,人人得入,何尝需得大发慈悲”·朌坎闻罢这话,心下着忙,急道:“如此说来,殿下能到此地,莫非已经……”·三王子则摇首答曰:“放心,我无恙,不过但凭己身一点特异之处,便只身来到这幽都。
我事前已寻到不死之药复活你之躯体,此番只需寻回你之魂灵,你便可死而复生·”·朌坎闻言惊道:“什么世间竟有这等好事,能令我复活……”说到此处,又回过神来,寻思这一切怕莫不是跟前三王子的功劳,方又发颤着对三王子说道,“记得殿下曾言我若有失,‘不拘是天涯海角、碧落黄泉,亦会将我夺回’,如今寻来此处,便是为……”·三王子揽住朌坎之首,对曰:“既已承诺,必守一生。
彼时你命丧我手,我又如何能放任你不管不顾……”·朌坎闻罢这话,无语凝噎,感动得无以复加,复又将那句老话掏出来说道:“殿下,我要以身相许”·三王子闻言,只是忍俊不禁。
之后他又瞥见那山脚之下正涌来许多青面獠牙的鬼差,三王子随即敛下面上笑容,说道:“看来我劫走你之事已惊动了森罗殿,我二人需立即寻路离去,迟则生变”言毕,三王子打了个响哨,随后便闻一阵飞禽飞翔扑翅之声,一只一头三身的怪鸟便从空中降下,正是鸱鸟。
三王子遂对那鸟命道:“在前带路,我们需前往六道轮回方可出去·”·那鸱鸟得令,随即扑翅而去·三王子亦揽住朌坎,展开风雷之翼,跟随其后,就此飞过奈何桥去,绕过了轮藏,来到那六道轮回之所。
桥头的孟婆抬头仰望暗夜之中划过天际的“飞禽”,面上露出笑容,心下暗忖:“此世间万千生灵皆难逃宿命,最终归处无不是这轮藏之井;若得一日,终有一人能跳出轮回,逃脱宿命,大抵亦是喜事一桩罢……”·他二人下了地,只见不远之处的轮藏井边,熙熙攘攘奔走而来的,无论是那达官贵人抑或是贫民白衣,乃至于飞禽走兽与魑魅魍魉,最终皆是平等地共入轮回,各行其道,这怕便是造物主对众生最大的仁慈了罢他二人立于此处感叹一回,朌坎方又转向身侧的三王子问道:“殿下,如今我们当如何是好”·三王子则道:“我已打听过了,若欲出去,必与众灵一道走这六道轮回。”
朌坎闻言,随即转头望向那六道,只见这六道分别为神、人、魔、地狱、饿鬼与畜生道,朌坎见状对三王子笑曰:“依殿下这般能耐,哪里还是区区的人与魔,分明是烛阴再世,此番殿下怕是要走神道,方能出得去~”·东方玄幻·三王子闻罢此言却是摇头对曰:“此番当走人道。
可知烛阴身死,其气分阴阳,精化诸神,神复又仿己身模样造人·人作为这方大陆最为坚韧与智慧之灵,乃是宇宙洪荒自诞生以来所生最大之奇迹·彼时烛阴神识修炼千载,亦不过只为化人,若他尚在人世,想必对人这一生灵,亦是注情灌爱。
而我非为烛阴,永远只为身为人而自豪·”·朌坎听罢这话,只觉感慨万千·不提防身侧三王子已携了自己之手,拉上他大踏步入了人道之门··再说此番奇肱奇股二国与中土国边界,正是两国大军集结,局势紧张,战争一触即发。
二王子兵分两路,从南北两方向西面接壤的奇肱国发动攻势·且率先只命手下大将统率枭阳厌火大军作那先锋,待二国之军破除奇肱奇股二国防御,中土国大军方紧随其后,乘胜追击。
不料攻势一经发动,本还井然有序的一干枭阳厌火国人忽地停滞不前、不服指挥,本是其中一两个人以一阵中土国人听不明白的枭阳、厌火国语起哄,随后便一传十、十传百,皆挡在大军行径道路之上不欲挪动。
中土国将领见事情出了茬子,便欲从中揪出那最初闹事之人·未想此举一出,更是激起了枭阳厌火二国之人的反抗之心,二国之人于此时联合,一道护卫本国之人,一时之间大军哗变,二国之人随即倒戈相向,群起而攻之,倒将非他族类的中土国将领并监军斩杀,随后又一道向跟随在后的中土国大军杀来。
二王子见状大惊失色,未想自以为谋划妥当的万全之策竟从中出了这等茬子,未能就此攻破奇肱国不说,反倒令自家大军将士无辜丧了性命·如此一来,别说回了豫城在朝中政敌跟前长脸,反倒落了个败军之将、出师不利的把柄。
二王子一面作此懊丧之想,一面还欲指挥本部人马反败为胜,重拾主动·奈何这干枭阳厌火国人虽民智不开,到底是身高体阔的巨人,身具异能且生性残忍·在潮水一般袭来的攻势之下,又是出其不意的哗变,将其后的中土国大军冲击得溃不成军,再难扭转颓势。
在周遭死士的拼死护卫之下,二王子方率领残兵败将向东逃回豫城··走得远了,二王子着人打听枭阳人等可有追赶而来,得报曰他们并未追击·至此二王子方松了口气,心下方才细细寻思此间变故,心里隐隐有了怀疑……·第125章 壹贰伍 死而复生·上回说到朌坎与三王子打定主意,从六道之中的人道之门出来。
念及朌坎尚为阴魂之态,一旦暴露于阳间日头之下,定会魂飞魄散,三王子随即取出之前厘琮借与自己的国宝——五色石所造法器,将朌坎阴魂暂时封存在内,随后方敢带出幽都。
出来之后又回到雁门这里,这云永并夸父族人见三王子出了门来,皆是一副大吃一惊、难以置信之状,三王子见罢询问出了何事,云永则答:“距殿下进入雁门,不过一盏茶的工夫。
莫非殿下此行不顺,未寻到门路,方才这般快地便已返回”·话说出口,却见三王子言笑晏晏,面上无一丝儿气恼颓丧之相,将那法器取出托于掌中,晃了一晃,笑答:“万事已是妥当了,他之魂灵正在此物之中。”
云永惊道:“怎的竟如此迅速不过一盏茶工夫·莫非殿下将将进了鬼界,便已邂逅朌坎大人”·三王子闻问,支颐寻思一回,方道:“据闻阳间一日抵上阴界千年,我入了幽都,亦是花去许多工夫,方才寻到他之阴魂,只鬼界时光流逝迅速,于阳间而言不过弹指一挥间罢……”·云永二人闻罢这话,方知端的。
随后三人又马不停蹄地向南返回冀城,却说人逢喜事精神爽,此番回程较了来时,自是马轻路熟,快上许多,不多时便已到达冀城北门·进了冀城,拜谢过那领路之人,便亟亟赶往鎏金错落,寻到厘瑷,着手复活朌坎之事。
为确保此事稳妥,厘瑷提议请夸父族祭司相助·三王子闻言亦觉在理,随后便进宫求见厘琮,厘琮闻罢三王子此番经历,亦是啧啧称奇,只道是跟前此人竟是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当即允了三王子之请求,令夸父族祭司前往相助。
待一行人回到鎏金错落,筹备复生所需诸物,祭司建议面西南而设祭台,巫咸国本位于大陆西南,国中设有登葆山祭台,本便是巫咸国勾连天地人神之所,灵力充沛,若借助此间之天地灵力、日月精华,当能令复生之事万无一失,众人遂依此计而行。
待诸事筹划妥当,祭司择定一良辰吉日,沐浴斋戒,择午时阳气最旺之时施法·于祭台之上祷天告地、祈神求福,随后念动咒诀,将朌坎阴魂从法器之中引出,渡至躯体之中,致令灵肉合一。
那不死之药随即生效,朌坎肉身缓缓张开双目··睁眼醒来,率先印入眼帘之物正是三王子那朗如玉山、清若秋水的容颜,朌坎似本能一般将手一抬,便与三王子抱了个满怀,扑在三王子身上便不肯下来。
有多少别情-欲诉,几成相思欲道,皆抵不过死而复生的喜悦,当下却是情难自禁,一语难发·周遭众人见状,无不恭贺道喜,喜极而泣··却说朌坎复生,心下很是得意,好了伤疤忘了疼,哪管自己曾在幽都经历多少苦痛,此番皆抛至九霄云外。
与三王子亲热一回,方落下地来·随即便拈诀召唤法杖,见罢法杖之上精魄红光耀眼,仰天大笑一声说道:“哈哈小爷我还是圣宿阶,灵力未有半点退步,混沌大陆第一巫祝之位小爷我是当仁不让啊哈哈哈……”·随后又口占召唤之诀,只见红光一闪,半空之中滚落下一青一赤两只小蛇,朌坎一手捞起一条,抓于掌中狠命揉搓一回,只将二蛇痛得引颈长嘶,口中还一个劲儿念叨:“小青小红好久不见了,你主人我怪想念你俩的……你主我复活了,你们又可以跟着我混了……不过我去了这许久,此番你俩怎的一丝半点儿没见长个,仍像两条鳝鱼可是没口粮与你俩吃来着……”·东方玄幻·二蛇闻罢朌坎这没心没肺之言,只怄得白眼乱翻。
待与二蛇打闹尽兴,朌坎复又念起一事,将二蛇塞入袖中,取杖又待召唤,口中一面自顾自说道:“对了,还有火星,太久未见它,不是醉死在哪里了罢……”·此话一出,朌坎正待拈动咒诀,便闻三王子忽地从旁唤了句:“坎儿且住……”·朌坎闻言,将一张笑靥转向三王子问道:“怎的”·自朌坎复生以来,三王子皆是喜不自胜,此番是头回只觉言语梗塞,心下难受,不知如何告知朌坎煋先生以己之命换来不死之药之事,踟蹰半晌。
对面朌坎见状,倒也不以为意,只道句:“不忙,殿下且待我召唤回火星,再听殿下说来·”·言毕便径自口占契约之诀,不料红光一闪,却是无事发生,亦未见任何生物凭空出现,朌坎大奇,尚未明了其中缘故,只嘟囔一句曰:“这火星,待我去后越发没个心眼儿了,此番不知又在哪里吃醉了来,便是蒙我这主人召唤,亦不搭理一分,素欠教训……”·一旁三王子闻罢这话,心中不忍,随即伸手握住朌坎一手,对朌坎低声说道:“坎儿还需节哀顺便,彼时我等于员丘山求取不死之药之时,山神告知复活一人需得以命抵命,方不会破坏世间有生有死之平衡。
我本欲以己之命换得不死之药,奈何煋先生只道是你有恩于它,它不可不知恩图报,遂坚持以自己之命尝你之恩……”·朌坎一听这话,只如遭晴天霹雳一般,仿佛断线木偶,当即愣在当场,手中法杖掉落在地亦不自知。
三王子见他模样,甚是难过,忙不迭从行李之中取出从前朌坎替煋先生购置的草帽草鞋,递与朌坎说道:“这是它之物,你可收着做个念想,日后寻一宝地替它做个衣冠之冢……”·朌坎闻言,只下意识伸手接过那草鞋草帽,尚未回过神来,三王子又道:“你尽可怨我未能护它周全,只你却莫要如此……”·朌坎听罢这话,心下一酸,将草鞋草帽夹于胳膊之下,又扑将在三王子怀里,哽噎着说道:“此事怎会是殿下之过分明是我欠了它的……彼时我替爹娘上坟,遇它偷吃我放的祭酒,醉倒在一旁。
我只道是这狌狌有趣,便与它立下契约,管带它吃喝,对它称不上甚恩情,哪料它竟以命相报……”·三王子闻言,只将双臂搂得更紧··朌坎又道:“待我之后回了灵山,再于爹娘坟边替它另造个衣冠冢,拿它素喜之美酒祭拜它……它平生惟喜之物便是美酒,祝它下辈子投个酒鬼的胎,有喝不完的美酒……”·却说这事本令人可悲可叹,然朌坎这话却说得滑稽非常,一旁的云永止不住率先破涕为笑,随即又忙不迭拿手掩嘴,强压住笑意,一面道歉连连。
朌坎转过一张苦闷的脸来对着云永问道:“云永大人,我方才之言有甚好笑之处……”·云永亟亟对曰:“不,抱歉,并不好笑……”却又忍不住将笑声漏了出来。
而因了这番打岔,朌坎虽止不住心下的黯然之感,口中还一面念叨着“火星你这个傻瓜,狌狌一族都是笨蛋”,到底释然了几分··正值此时,便闻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嗓音似是尝于某处听过,在道:“七殿下,下官有礼了。”
众人听罢此声,一并转头循声望去,朌坎亦忙不迭从三王子身上脱开身去·只见来人乃是一妇人,束发戴冠,作寻常的商贩装扮·三王子凝神望去,细细打量一回那妇人,随即惊道:“来者可是女子国镇国大将军风香玉大人”·风香玉步至三王子跟前拱手行礼,对曰:“下官正是风香玉。”
三王子忙问:“不知将军来此有何贵干”·风香玉闻问,转头四顾,随后方道:“可否借一步说话”·三王子见状,便知事情有异,与周遭众人招呼一声,二人随即往了一僻静无人之处说话。
此番只听风香玉说道:“殿下可知,正值殿下身处夸父国之际,大陆其余地方发生何事”·三王子闻言如实摇首答曰:“全然不知,还请大将军指教。”
那风香玉则道:“彼时殿下身在这大陆以北的夸父国,却不知贵国新任君主对大陆西北的枭阳厌火二国发动奇袭,致令二国一夜之间被破,之后将此二国之中年轻力壮之士尽皆俘虏,迫使其南下,作为替贵国征伐他国之先锋。
随后中土国两路大军分别从南北两方夹击大陆西南的奇肱奇股二国,二国本欲向七殿下求救,奈何鞭长莫及,方又念及与我女子国为左近之邻,素有同盟之好,遂向我国求救。
我国国主感两国之情,又念及殿下平素与奇肱奇股二国交好,定不会见死不救,因而出手相助……”·听到此处,三王子本忧心二国遭际,只道是欲从二王子所率虎狼之师手中存活甚为不易,遂忙不迭开口打断风香玉之言问道:“如此二国可是受难”·风香玉则答:“殿下当真仁义素著之辈,虽为中土国王族,却忧心弱国安危。
殿下请勿担心,那二国之危于我主妙计之下已自解·”·三王子听罢这话,方才安下心来,随即注意到风香玉话中的蹊跷,又问道:“闻将军之言,此番二国乃是仰仗贵国国主之计解了危机,不知是何妙计”·风香玉闻言,随即从衣襟之内取出一物,递与三王子,那物乃锥形尖头的玉质佩饰,与三王子腰上所携之玉饰一模一样。
风香玉说道:“此番事成,全靠此物·”·东方玄幻·三王子惊道:“此物莫非是国主之玉饰”·风香玉颔首以示肯定:“不错,此物正是国主亲手交与下官。
此番事成,说来七殿下亦有一半功劳·”·三王子:“……”·第126章 壹贰陆 四面楚歌·却说风凌霄是如何设计,仅凭这一件玉饰,便解了奇肱奇股二国之危,却是需从头说起。
彼时风香玉得风凌霄传授密计,潜入夸父国,向夸父国右都尉厘璧献上几大车粮食以表结交之意,之后向厘璧提出的第一个请求便是欲面见一回与三王子同行而来的枭阳厌火国人。
此事易办,厘璧即刻便应允·风香玉随即面见了那干尚还滞留在冀城的枭阳人等,自称自己乃是三王子亲族,又将那玉饰示之与枭阳人等,谎称此正是三王子之信物,此番三王子有事欲求它们相助。
那干枭阳人等见罢这玉饰,因曾从三王子处见过此物,自是不疑有他,便信了风香玉之言··风香玉正是有备而来,为保计划顺遂,专程携了懂得枭阳语之人前来,对那干枭阳人等嘀嘀咕咕地说道:“诸位可知,中土国蛮横无理、惨无人道,将贵国年轻力壮之士掳掠至他国之中,留下老弱妇孺为质,迫使俘虏替它征伐,侵略别国。
三王子宅心仁厚,欲解弱国之危,若诸位有心救贵国于水深火热之中,还请诸位施与援手·”·却说这干枭阳厌火国人彼时正因战乱逃来夸父国,对了中土国灭人家国之事恨之入骨,此番闻知风香玉有法对付中土国,解救自己之国,又是得三王子授意,如何有半分不乐意双方一拍即合、达成共识。
随后风香玉便对这干枭阳人等说道:“此番宗主国新主令贵国轻壮年之军在前,作那先锋,从北进攻奇肱国·我欲尔等混入队伍之中,与其余枭阳厌火国人等合计,趁机发动兵变,令他攻伐之计功亏一篑……”·枭阳人等闻罢此计,无有不可。
风香玉随即请厘璧相助,借来乘黄所拉之车,载着一干枭阳厌火国人出了冀城,赶在结界削弱之日出了夸父国西境,来到枭阳国中,混作国中难民,随后便为中土国留守监军一股脑儿地当作壮丁拿下,充了军。
这干枭阳厌火人入了军中,随即便按计划与同族之人打成一片,私下里便鼓动唇舌,细数中土国之罪孽,劝说众人一道谋反·这枭阳人等虽民智不高,到底还知同仇敌忾之理,谁又甘心作中土国暴-政之下的亡国奴遂这干混入军中的枭阳人内应未费多少功夫,便说服周遭之人共施此计。
随后一传十,十传百,不久便有一大帮人加入此行·而枭阳语又与大陆共同语不通,便是中土国监军,亦是难以防备私下之事··筹划妥当,在大军出征途中便策划了那场营帐起火之事,二王子本便生性多疑,心性不坚,这场火灾令其开始疑神疑鬼,心志动摇。
待战争爆发之时,枭阳厌火大军忽地倒戈相向,转过身来对之后的中土国大军发动攻击,事出突然,加之因之前之事二王子已然动摇,遂被这哗变杀了个措手不及,更无法冷静应对。
另一方面,中土国大军虽素来训练有素,武艺高强,俗话说高手防强不防变,在这干“赣巨人”的突袭猛攻之下,亦溃退下来·最终不仅奇肱国之危自解,还重创中土国之军,可谓是一举两得。
将上述事情经过对三王子简略陈述一回,风香玉又从身上取出一卷布帛,示之与三王子道:“此乃国主来信,因下官一直身处夸父国,对西面战事并不清楚,国主来信告知事情皆如原先计划那般顺遂,贵国二殿下亦率残部逃回豫城……此物可为下官之言作证。”
却说三王子闻罢这话,心下却是五味陈杂,一面既喜奇肱国之危已解,一面又忧心自己本国将士在这场兵变之中无辜命丧,损失惨重,到底在战争之下,普通将士不过皆是上位者一次决策的牺牲品。
心里只后悔彼时自己置身事外,不及参与,否则他定然设法劝和二国,以减少其无谓之牺牲··之后不及三王子答话,风香玉随即步至三王子身畔,对三王子附耳道句:“此番我国国主与奇肱奇股国并枭阳厌火二国一道结成三家联盟,此外还有大陆以西之臷国并东海氐人国,皆是与宗主国素有嫌隙之国,国主欲与此二国结盟,再行联系西面羽民国与北面夸父国,一道重新推举大陆之盟主。
诸国虽各有利益,难达共识,然惟有一人,能令诸国心悦诚服……”·说到这里,风香玉顿了顿,察言观色,只三王子素来为人内敛,面上看不出甚心思,方才接着说道:“这惟一能令诸国心悦诚服之盟主人选,正是七殿下您”·三王子闻罢这话,顿时惊出一身冷汗,他如何不知此间利害,忙不迭拱手推辞道:“此非甄选盟主之佳途,还请贵国三思,何况这等紧要之职,在下何德何能,能担此大任此事还需诸国再行商议,按例此职素来皆由宗主国现任君主担任,他人何敢染指还请三思……”·风香玉听罢此言,呵呵笑了两声,说道:“殿下却是古执守旧了,既是大陆盟主,自当由大陆诸国共同推举而出,方为正道;殿下方才所言宗主国君主继任盟主之位之陈例,殿下亦是宗主国王子,亦有继承王位之资格,殿下继承盟主之位,亦不算违例……”·然三王子仍是再三推辞,声称自己并非宗主国国君,万不敢作此之想。
那风香玉见状,亦不逼迫,随后便按下此事,又与三王子闲聊两句,便告辞而去·三王子闻知此事虽生出不祥之感,然却是不动声色,回来与朌坎等人汇合,亦不过将奇肱奇股二国之事简述一回,却是只字不提盟主之位之事。
而此番风香玉贸然向三王子提起这盟主之位之事,不过是为风凌霄授意,试探三王子口风罢了·风香玉将此事经过去信告知风凌霄,风凌霄得了三王子严词拒绝这一结果,却是毫不意外,对身侧的风舜英说道:“不愧是七弟,素来别有心机,心思难测。
他如何不晓若是接受这盟主之位,无异于正面与他中土国在位之君决裂,届时他必成他国口诛笔伐的犯臣贼子·遂无论他对这盟主之位有意无意,他皆不会轻易接受,树此谋反之旗,遂方才坚辞这盟主之位。”
东方玄幻·一旁风舜英闻罢这话,随即问道:“七殿下既拒绝此位,我等缺了这领头主事之人,又当如何成事”·风凌霄则答:“这不防事,他虽拒绝,却无碍于我等借他之名行事。
我等与中土国之间必有一个了结,若是我等静观其变,只顾明哲保身,绝非久长之计,他国最终亦不会放过我国·还不若我等趁此时机,寻一有利之靠山,将我国利益在大陆之上巩固下来,方是一劳永逸之法。
若是错失这等良机,只怕今后上天再不会赐我等一个具有我族血统的‘七弟’……”·风舜英闻言颔首道:“国主之意下官明白,只如今我等当如何行事”·风凌霄则道:“实则于中土国而言,七弟真实意图无关紧要,要紧之事惟有他之立场是敌是友这一结果罢了。
但凡我等借他之名与之对峙,借由某些‘特异’之人之手,便是七弟百般申辩非出于己身之授意,中土国君主亦绝不会姑息,届时七弟无路可走,惟有奋起抗争,待到那时,便是这大陆风云再变之时……”·风舜英:“……”·风凌霄还欲再说两句,便忽闻属下来报曰:“启禀国主,氐人国使臣与臷国使臣已到。”
风凌霄闻言大喜,随即朗声令道:“快快有请”·……·却说二王子征伐奇肱国之前,曾于朝堂之上夸下海口,只道是若是此役顺遂,待将二国收归麾下,令其制造飞车,则攻破羽民国便指日可待。
若是羽民国一朝被破,则混沌大陆以西,将尽皆收归中土国囊中矣·不料此番出师不利,未能攻破奇肱国不说,还令一干枭阳厌火之人倒戈相向,令己方大军损失惨重。
不仅如此,待二王子率领残部逃回豫城之时,又闻知曾收服之枭阳厌火二国的本土之上,有人暗中策划“谋反”,暗杀该地驻守的将士,与大胜而归的枭阳厌火军队一道里应外合,将中土国驻军一并驱除出国内,致令从前得到的战果不复存在。
又闻此次叛乱之后,竟有北方强国夸父国暗中相助,此莫非意味着夸父国亦放弃中立之立场,暗暗筹划对中土国不利之行动而二王子经历此二事之挫折,顿感颜面大失,回到豫城后,便躲入二王子府,数日不肯出来升堂。
此后不久,豫城收到西南边关告急,道是奇肱奇股二国自枭阳厌火国人倒戈之后,不肯退兵,仍然集结于西面边境,图谋不轨,宣称不满于二王子率军侵略之举,令两人为一小队操纵一架飞车,作势欲操纵飞车进攻中土国。
彼时二王子欲抢夺彼国飞车作为进攻羽民国之法,不料此法尚未实现,便为对方以飞车威胁,真可谓是天道循环,报应不爽··中土国众人闻知此讯,登时慌了手脚,忙不迭遣人往二王子府拜访求见,请他务必出山,商议应对之法。
而二王子闻说国中众臣欲将这入侵奇肱国之罪归于自己一人之上,令自己代罪顶缸,以此缓解奇肱国之怒·遂断然不肯出面,只推自己行军途中染了沉疴,需卧床将养,不可冒风,坚辞出门见客。
正值此束手无策之际,中土国堂上又接二连三地收到边关告急,西南之危尚未解除,西面中土国与臷国边境之处又间或发生骚乱·因大陆东西结界已除,遂东西两地各国之间再无阻碍,这臷国小股人马遂三翻四次潜入中土国边境深山密林之中,骚扰边境之民,闹得边境地区鸡犬不宁。
另一边,中土国东面临海,素来海晏河清,相安无事,未想此时亦发生多起氐人骚扰东海岸渔民之事·遂沿海官吏亦向豫城告急,请求朝廷派兵除害··如此一来,往昔尚还因君王庆寿而八方朝贺的大陆第一强国,竟一夕之间沦为四面楚歌之境,数方告急,危机四伏。
这干久乐太平之人一时之间皆慌了手脚,又欲遣人往二王府求教,此番二王子闻知这一事态,更不愿以身担责,只索性撂了个干净,心下只道是这王位不坐也罢,省得日日提心吊胆,一有个闪失,便是自己一力担责,好不憋屈。
如此念着,再一次打发了求见之人,未想却得报曰梅月来访·二王子本亦不欲面见梅月,然却得一信曰梅月非为求救而来,相反正是为相助而来··二王子闻得此信,方允了梅月来见。
此番梅月仍旧一身黑衣,面罩骨牙面具,步至二王子所在书房,不过躬身行了一礼,未及二王子开口询问来意,便已率先开口道句:“若二殿下无保家卫国之本事,不若退位让贤。”
二王子闻罢这话,大惊失色……·第127章 壹贰柒 往事如烟·却说那梅月甫一来到,便撂下一句狠话,令二王子放弃王位·二王子闻罢此言,大为震惊,只见梅月素来谦恭有礼之态已是不复存在,此番更说出这等大逆不道之言,逼他让出王位,真真令人难以置信。
随即一发嚷出口来:“你是何等人也,不过区区一介幕宾,亦敢犯上妄议,教训本王”·梅月听罢这话,毫不为所动,不过冷笑一声,随即伸手将面上骨牙面具摘下,露出隐藏许久的真面目。
那二王子见罢眼前之景,已是目瞪口呆,便是素来最善谋略的他,亦难以相信眼前之景,抬起一手,颤颤巍巍地指着跟前之人说道:“什、什么你、你便是梅月一直以来,你皆是隐瞒此身份跟随在大王兄身畔出谋划策”·那梅月又将骨牙面具戴上,一面答曰:“曦曜自是知晓我之身份,他乃惟一知晓我真实身份之人。”
二王子闻言,仍是自顾自摇首说道:“我、我不相信,你不过一女流之辈,为人素来与世无争、善解人意,何以竟有如此谋略手段”·东方玄幻·梅月听罢对曰:“哼,这岂非正是尔等平素小瞧了人疏忽大意,最终不过为其所败,公雅,你不会不知此理……”·二王子又道:“你既是这等身份,彼时为何要取大王兄性命尔不过一深宫女子,又如何能斩杀我国第一武士”·梅月闻问冷笑一声,本不欲回答此话,然迟疑半晌,仍道句:“曦曜之死乃我无心之过,我本无意取他性命……”说着又将话锋一转,“如此岂非帮了你大忙你本便欲趁他战败之时杀他篡位。”
二王子却嗤之以鼻:“你谋划这许久,我断不可能相信此乃你错手之失你此番竟欲令我放弃王位,便知你早生异心,图谋篡位·然事到如今,即便你有那篡位之心,王位亦断不会轮到你头上”·梅月则嘲道:“你信与不信又有何要紧只如今你早已失势。
公雅,我亦尝给过你机会继承王位,然你却较我想象的更无本事·你素来对曦曜多番鄙薄,然如今观来,身为一国之君,你竟不及他远矣·你自诩多谋有智、算无遗策,鄙夷曦曜有勇无谋,多逞匹夫之勇,然你却远无他为国为君之担当。
他至死之际,所做所为皆是为实现先祖之志;为实现我族称霸大陆之雄心,敢于逆天而为、无所畏惧·他与望鹤之争确为他失败之因,然亦是因了在他眼里,望鹤乃是实现他霸业最大之障碍。
而你虽素晓趋利避害,却惟为自己;虽算无遗策,却少不折不屈之志;虽多谋多断,却缺胆少担·欲掌一国之权,却不愿担一国之责,如此岂是为君之道”·二王子闻此言中的,不禁恼羞成怒,怒而斥道:“尔不过一女流之辈,如何知晓甚是为君之道休想对我说三道四此番莫要以为我失了这王位,你便能够为所欲为,我若无法登上大宝,你亦无法且待我将你害死曦曜之事公之于众,你于朝堂之上可还有立锥之地……”·梅月闻罢这话,不过淡笑道句:“若你胆敢将此事公开,我亦不惧告知众元老你于西门狙杀曦曜、拒不接应之事,届时你我谁亦莫想脱开身去。”
二王子闻言一时语塞,忆起在谋害大王子一事之上,自己与梅月根本便是一丘之貉·彼时适或正是因了她手刃大王子,方寻了自己这一正蓄意篡位之人合谋,遂若是将梅月告倒,自己亦无活路。
念及于此,二王子面上仍是强作镇静,冷笑着说道:“此番你休想得逞这王位我亦不稀罕了它,没了它,倒落得自个儿干净·便是我不登大宝,在我之后尚有老三老四,个个皆较了你更名正言顺”·梅月闻言只笑曰:“老三老四哼,如此你可愿与我赌上一赌,这大宝之位,最终花落谁家”·二王子听罢这话,忽地灵光一闪,似是了悟了什么:“……彼时挑起老大与老三相争之人,莫非是你罢”·梅月闻问则道:“你之猜测全不在理,令他二人相争之人非我,乃是天意。”
说罢亦不等二王子答话,就此转身,扬长而去··另一边,对了这大陆之风云变幻,三王子与朌坎二人却是全然不知,此番他二人正值久别重逢,正是难舍难分。
二人与云永进宫辞别国主厘琮,归还法器,道谢再四·随后出了王宫,前往鎏金错落与厘瑷辞别,彼时正见她立于那炉火跟前锻造生铁,神情与之前无甚两样,方觉安下心来,遂亦不多言,仅道些珍重感激的话语。
之后三王子本欲与当初的枭阳厌火国同伴道别,却得知他们趁自己前往幽都之时已离开夸父国,只得罢了·之后待到朔月之日,朌坎召唤出凤凰,只道是此番离开巫咸国已久,欲就此先回灵山探视一回,顺便在自家爹娘坟边,替朌艮并煋先生造衣冠冢。
不多时候,三人乘凤凰到达灵山脚下·再到此处,朌坎只见灵山之下仍是灵蛇遍地,人群熙攘,似是无论过去多久,此处皆是与从前一般的风景,脱离了时序之流转,不为此间任何人事改变,自始至终冷眼旁观世间百态与世事变迁。
思及于此,朌坎不禁感慨万千··此番三人欲先行替父母上了坟,建毕衣冠冢,再行上山·先往集市上沽酒,朌坎便又忆起自己头回遇见煋先生之时,正是自己为祭拜父母而来此沽酒,心下不禁又起了许多感伤之意。
待行至那酒肆,方又觑见酒肆近旁的自家旧屋,无端地忆起自己早逝的兄长并双亲,不知不觉间眼眶便溢满泪水,悬于其上将落未落·狠狠地抹了一把眼泪,回想自己命丧之前正是为报家仇,方召唤出蚩尤,此番身死,倒不知这仇隙下场如何。
径自止了脚步,转身往自家旧屋之中而去,入屋中取出几样衣物,抱在手中,方又出来··三王子见朌坎出来后神色有异,开口问道:“出了何事”·朌坎垂首,将面上神情隐于阴影之下,沉声问道:“在那之后,大王子如何了……”·三王子闻言,不知朌坎何以忽地提起此事,然转念一想便又了然,他自是将彼时下令开启巫咸国结界的大王子当作始作俑者,将父母并兄弟之仇皆算在大王子头上,彼时虽突破至圣宿阶,亦是大仇未报身先殒,遂此番念起,方问出口来。
三王子即答:“大王兄正是于蚩尤之乱之中丧生……”说到此处,三王子便闭口不言了··朌坎听罢此信,心下生出些许幸灾乐祸与大仇得报的快意,然较了从前多次想象的快慰却是淡了许多,方知自己经历一回生死,许多曾以为是难以释怀、刻骨铭心之仇恨,皆不过是过眼云烟。
报与未报,到头来又有何区别自己仍不过是世间渺小之存在,日升月落,春秋代序,世界不会因了其中渺小之自己,而生出任何改变·何况便如孟婆尝对自己所言,万千生灵待生命到头,无不是魂入地府,最终不过是从她手中接过孟婆汤一碗,将身前万事抛却,便连执念本身,亦是转瞬即逝。
而回想自己经受万年魂灵撕扯之苦,而终能于枉死城中生还,支持自己保留最后一丝记忆的,不过是心底对三王子的爱意罢了,没有这超乎仇恨之上的情意,自己大抵早已灰飞烟灭。
东方玄幻·思及于此,朌坎忽觉心下释然,默默扯住身侧三王子手臂,深吸一口气,最后道声:“罢了·”·三人旋即买了祭酒并香蜡供奉之物,重又回到那片山坳。
此番朌坎立于此处,遥望脚下那处浅水之洼,忆起自己彼时正是从那里掉落入这个世界进而开启这段人生,回想起来,似是昨日之事·孰料在那之后,已过去了许久,发生了许多事。
随后行至那山坡之上孤独的两座坟茔之前,朌坎将之前购买的供奉摆上,燃起香蜡,持香叩拜一回·三王子与云永亦一道随礼祭拜·之后朌坎方召唤出土锹等物,亲手挖掘埋葬的坑穴。
三王子云永亦自请相助·不多时候,便掘出两个深坑,朌坎方弃了土锹,将从旧家之中携来的朌艮的旧日衣物埋入其中,待填了土,又召出一木板,上书“先兄朌艮之墓”,树于坟前。
随后便焚香拜祭,口中祷祝道:·“哥,彼时你是为救我命丧,你是这世上除却殿下待我最好之人,我本欲与你相伴终身,谁知中途出了这事,令你独步黄泉……你去之后,我时常忆起我二人拜入灵山之前你劝我之言,你道是你不欲报仇,只欲与我一道过日子。
若是彼时我从你之言,是否便不会将你卷入这场纷争之中大抵你亦不会丧命,哪像如今我便是连你之尸身亦寻不回来……这样想来,还当真是悔不当初……”如此说着,朌坎不知不觉已是两行清泪滚下腮来,径自抹了眼泪,方才接着说道,“如今看来,我欠你许多,我一命大抵亦不够偿还我亏欠你的……彼时你为大王子设计抓获掳为人质,又为救我被黑衣人射杀,如今看来我亦未尝真正替你讨回公道,你去得委屈,我对不住你……”说着将手上三柱香插于墓前,又拾起一摞纸钱焚烧,“没有什么可替你做的,只愿你去了阴曹地府,不缺了银子花费……”说到这里,又似忆起什么,话锋一转,面上露出些许苦笑,“我亦算死过一回,往那地府幽冥走了一遭,然却并未在那阴司见到你之鬼魂……你一生良善,怕是只鸡亦不忍杀害,较我又去得更早,想必阎王念你之阴德,早令你来世投一好胎;不似了你兄弟我,作恶多端,活受了数万年之刑……只不知你路过奈何桥之时,可有稍加驻足,念想你兄弟我一回……不过你一世过得短暂而辛苦,大抵亦不会留恋,就此毅然决然地再入轮回,重新来过……”说到此处,只听朌坎嗓音轻颤。
·一旁三王子不忍见此,蹲下身来,一把将朌坎揽进怀里,劝慰道:“斯人已逝,你需得节哀顺变,勿致令哀伤腑脏……”·朌坎默默摇了回头,示意自己无事。
随后方转向第二个深坑,将煋先生素昔穿戴的草鞋草帽埋入其中·填土树碑,随后朌坎召出两只酒觥,注满美酒,供奉于坟前,口中只道:“你救我一命,我无甚可报答你的,知你素爱美酒,便沽来祭你,只不知你下了黄泉,可还能饮这美酒……”·云永见朌坎说得伤感,便开口问道:“据闻这狌狌乃是朌坎大人之契约兽,亦非是绝无仅有之物,大人若是不舍,大可再行召唤,与之订立契约,便不惧其不从大人之令……”·朌坎闻言则摇首对曰:“想来我这人有些邪煞,跟随我之人皆无甚好结果,再行召唤而来,怕是又将连累一条性命;对我愈忠心耿耿,我心上便愈发过意不去……”·云永听罢这话,方才不言语了。
三人祭拜完毕,各个坟前皆烧了纸钱,方收拾器皿,以便就此上山·不料正值此时,三王子忽地立起身来,往那山坡之后望去,神色紧张·未及朌坎开口询问三王子出了何事,便骤然闻见一阵密集的脚步声传来,三人亟亟立起身来,转眼之间,便有密密麻麻的人围拢上来,而那为首之人正是……·第128章 壹贰捌 叛军之首·却说上回朌坎三人正待离开这山坡,就此上灵山探望之时,不料尚未离开,便为一群人莫名包围。
细细打量跟前众人,正是中土国甲兵·三王子与朌坎见状,心下皆疑这领头之人大抵亦是中土国之人,可是正冲着自己而来正如此寻思,便见跟前甲兵从中分开一条道来,当头一人乘于飞菟之上,身着锦衣华服,外罩细软铠甲,束发戴冠,缓缓行来,正是四王子云申。
此番只见四王子众人来者不善,杀气腾腾,倒是朌坎率先开口对四王子冷声说道:“四殿下,许久不见,不知有何贵干只无论尔等来此是为寻仇报怨抑或是交流感情,皆请换个地方。
此处乃我家人长眠之地,我不欲他们受尔等搅扰……”·此话一出,来此的中土国士卒之中,多是误会朌坎杀害前任国主之人,登时怒不可遏,恶狠狠叱道:“好个狂妄胆大之徒,你手染先主之血,我等尚不及令你血债血尝,如今竟敢率先口出狂言,勒令我等离开,当真是不要命了……”说着作势操起兵器,便要上前。
朌坎闻言,秀眉倒竖,怒从心起,伸手召唤出法杖,放出二蛇,施与灵力,只见二蛇身形大涨,撑天杵地,倒将一众中土国士卒骇得惊慌失措,不禁忆起蚩尤猖獗之时的惨状。
只见朌坎手举法杖,乜斜着双目对曰:“打哪处前来的无名小卒,也胆敢在此撒野,狺狺犬吠尔先主残暴无道,为开启大陆结界,不惜杀害无辜,犯下累累罪行,丧于他手中之冤魂排成长队大抵可绕大陆一周,他有多少条性命亦不够他作尝彼时我父母命丧你国人之手,小爷尚未令尔等血债血偿。
难不成我父母之命便不是人命他彼时命丧我手正是他罪有应得,待下了阴曹地府,怕是有他上不完的刀山火海、阴山死城如今尔等亦敢在小爷面前叫嚣血债血偿,小爷今日便教你如何做人尔等莫仗着人多势众,多少人我皆不畏惧……”言罢,便见头上青蛇大口一张,便将方才出头那人一口叼起,悬于牙缝之间,又将头猛地一甩,将那人扔出老远。
东方玄幻·眼见双方战事一触即发,三王子一面伸手拦住身侧朌坎,一面转向那马上的四王子,只道是这主上尚未发话,倒是手下之人率先闹腾起来·又念自己与四王子素来交好,与他交涉方有余地。
随即开口招呼道:“贤弟别来无恙”·四王子闻言,对曰:“自上回蚩尤乱世之后与王兄于豫城一别,至今安泰·”·三王子听这话答得平和,念及方才朌坎之言,方又道:“想必贤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此处到底并非我国之地,确为坎儿亲族之坟冢,既为我二人之事,还望莫要牵连旁人,请移驾别处一叙。”
此番不及四王子答话,便有副将从旁说道:“殿下令我等换地说话,岂不是欲借机逃遁”·三王子闻言大惊,不知这逃遁之言是从何说起。
倒是一旁朌坎认定这干中土国人乃是来此向自己寻仇,遂冷冷回嘴道:“尔等以为我们乃是你辈这般不守信用之人”·那副将听罢怒道:“你说什么”·话一出口便为跟前四王子抬手制止:“三王兄言之有理,无论有何理由,我等来到他人之国,亦需讲法守礼,否则又与目不识丁的蛮荒之国有何异哉”说着便转头望向别处,抬手一指,说道,“我见那处地势开阔,正可令我等畅快一叙。”
言毕,四王子率先调转马头,道声“走”,随后提步而去,令身后众军跟上··这边朌坎对三王子说道:“我料这干人大抵正是为寻仇而来,殿下最好莫要卷入此事……”·此话一出,便为三王子摇首打断:“非也,我既救你复生,岂能又令你无端涉险殒命何况听那副将之言,他们恐我逃遁,大抵此番并非冲你而来,反倒是为我而来……如此倒是你与云永莫要卷入才是。”
朌坎与云永闻言对视一回,随后又转过头来,异口同声说道:“我们自是与殿下共同进退”·三王子见状,知晓多劝无用,只得无奈摇头。
如此议定,三人便随中土国众人往那开阔地而去··来到此处,三王子即直奔主题,问道:“不知贤弟此番兴师动众而来,却是有何贵干”·四王子从坐骑之上下来,从怀中取出一卷绢帛,托于掌中,沉声说道:“国主有旨,令我来此就地处决叛军之首云寅。”
此言一出,三王子三人无不大惊失色,再未料到三王子竟被莫名降了这一罪名·三王子忙不迭从四王子手中接过那圣旨,亟亟展开,朌坎亦从旁伸过头来与三王子同看,其上所言与四王子所道无甚两样,俱曰三王子伙同别国公然自立大旗、妄图篡位,骚扰边境、图谋不轨,遂特封四王子为缴贼大将军,就地斩杀身为叛军首领的三王子。
然不及他三人开口质疑,便又闻另一边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之声,倒将这干先行到来的中土国甲兵包围·众人忙不迭循声望去,只见来者乃是清一色身着甲胄的女子国军士。
一阵吆喝声后,前后包围圈之众亦分开一条道路,一人亦骑乘黄而来,同样束发戴冠,竟是女子国护国大将军风舜英··三王子见状惊道:“护国大将军怎会亲身来此”·而对面四王子则是一副不出所料的表情,道句:“果真便连叛军亦忍不住现身而来,王兄,如今你可还有甚狡辩之言”·三王子仍不明此间状况,两厢顾望:“这、这是何故”·此番只见为首的风舜英率先开口,对四王子嗔道:“贵国便惟知倚强凌弱、以多欺少的伎俩贵国三殿下乃是我国公主子嗣,我等又如何会放任不管,任尔等宰割”·三王子见状,忙不迭出声打断对话的二人,急道:“还请二位解释一回,到底出了何事在下何以忽地竟成为‘叛军首领’”·四王子闻问,冷哼一声,对曰:“王兄莫要装傻充楞,此番人赃俱获,若非你与叛军之国有所联络,何以这干人等此番会出现在此,意图护卫于你……”·三王子闻言摇首欲辩:“贤弟明察,这是何时之事愚兄不曾知晓今日亦实不知护国大将军来此有何贵干……”说着便又转向一旁风舜英,实指望风舜英作证,“在下之前并未与贵国之人联络,此番不知大将军来此是为……”·不料风舜英却从旁说道:“下官来此,正是奉我国国主之命,前来保护殿下。
殿下身处夸父国之时,便与我国镇国大将军私下会面,商议营救奇肱奇股二国之事,殿下怎忘却了若非借殿下之谋,我等又如何能够成事……”·三王子听罢这话,大感意外,知晓风舜英所言皆是一派胡言、有意为之,自己如今是落入了这干人圈套之中。
又亟亟转向跟前四王子急道:“贤弟你素来知晓愚兄品性,我便有救助奇肱奇股二国之心,亦绝无背叛我国之意·无论我身在何处,我皆不会忘却自己乃中土国子民,此心天地可鉴,日月可表蚩尤之乱,我亦是……此番又怎会叛国投敌,行于国不利之事此间定有甚误会”·三王子正说着,不提防四王子却打断他之言,招手示意手下递来一卷布帛,一面说道:“有无冤枉王兄,见过此物便知端的。”
待三王子接过,四王子方接着说道,“此乃我等从擒获的枭阳国叛逆身上审问得知,彼时他们乃是受人指使,潜入枭阳大军之中作为内应,而指使他们如此行事之人,正是以此画中之物作为信物……”·东方玄幻·三王子将那布帛展开一看,那帛上画着的,不正是自己腰上所悬之锥形玉饰,不料这母妃留于自己惟一的遗物竟成为彰明自己“叛国之罪”的证据,真乃天意弄人。
三王子不禁抬头望天,一时之间只觉百口莫辩、万念俱灰,口中喃喃道句:“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闭眼沉默半晌,方才垂下头来,转身面向四王子,好似下定决心一般,“既朝中诸君皆将我视作叛国之臣,又是罪证确凿,此番我无话可说,圣旨既下,君欲臣死臣不得不死……”·此话一出,一旁云永早已急红了眼,一步上前对四王子跪下拱手:“四殿下请明察,若四殿下亦不肯相信我家殿下之言,还有何人肯信自彼时殿下离开豫城伊始,在下便一直跟随侍奉于殿下身畔,亲眼所见,殿下断无与他国之人合谋欲置我国不利之举兼了奇肱奇股国事发之时,殿下正为进入幽都之事奔波,不知他方发生之事,更谈不上暗中谋划救援……”·奈何云永说了这许多,四王子惟道句:“你乃兵器之灵,自是愚忠你主,你之证词当不得真。”
云永闻罢这话,一时语塞,垂下头来,知晓自己之言不足取信于人,顿感黯然神伤··另一边朌坎见状,心下早已怒不可遏,暗地里将银牙咬断,见中土国众人将三王子逼至这般境地,心下对这干人已是深恶痛绝。
随即持杖挡于三王子跟前,冷哼一声,厉声斥曰:“好得很,中土国不愧为一帮仗势欺人之徒,便连自家王子亦不放过,不知查明真相,便欲草菅人命、滥杀无辜·这等国君,这等臣民,天理难容,人心不向,便是不反的也反了。
今日小爷便是要维护三殿下,谁敢上前,小爷令尔等见识见识圣宿阶巫师之威力”·与此同时,风舜英亦拔出腰上佩剑,朗声说道:“下官受我国主之命,此番定需拼死护卫我七殿下周全。
可知七殿下正是混沌大陆之盟主,此乃诸国人心之所向·若尔等胆敢就此伤了七殿下一根寒毛,我主定将此事昭告天下,令尔国承受万国之怒我看尔等谁敢轻举妄动”·此话一出,周遭中土国士兵皆大感意外,颇为忌惮,连举戟之手亦有些松动。
惟正中的四王子听罢风舜英之言,冷笑道句:“出任叛军之盟主,受弑主之人庇护,事到如今,王兄还有何话可说”·三王子闻问,惟沉默摇头,一言不发。
四王子见状,将双手一挥,只见须臾之间白光一闪,本立于他身后一左一右的两名青年男子随即凭空消失,之后四王子手中倏忽间多了一对短戟,以镔铁打造,浑身冷灰翻青。
朌坎从旁见状,对云永低声说道:“这双铁戟莫非便是四王子的……”·云永对曰:“不错,此乃四殿下年满十周岁之时,于武器库之中所择兵器——恶来铁戟,传说飞廉之子名恶来,正以勇力著称,左戟重三十九斤,右戟重四十一斤,方才那消失的二人正是双戟之灵云双。”
朌坎听罢这话暗自咋舌:“双戟加起来重达八十斤,不动武力,便是将戟往人脑袋上一砸,也能令脑袋开花瞧不出这四王子看似瘦削,竟能舞动这般沉重之兵器……”·云永则道:“四殿下正是五位王子之中力气最大之人,乃是天生神力”·二人正说着,不提防不远处的四王子道句“王兄既已认罪,王弟惟有依旨行事,对王兄就地正-法”,话音未落,不待众人回过神来,便见人影倏忽一闪,手中铁戟运转如飞,向这边站立的三王子袭来……·第129章 壹贰玖 龙争虎斗·却说四王子身手如飞,众人尚不知发生何事,便已持双戟向对面站立的三王子袭来,而三王子则如死心认命一般,立着一动不动,闭了双眼,只欲以死自证清白。
眼见那戟尖便要贯穿三王子咽喉,说时迟那时快,一柄银亮的戟尖从旁舞来,于千钧一发之际袭上那黑亮的铁戟戟尖,将那双戟攻势挡下·两厢碰撞之下,一黑一白的戟尖之上火花四射。
众人大惊,此番方才回过神来,只见正是风舜英持戟从旁替三王子挡下那恶来铁戟·风舜英见铁戟停下,方才松了口气,亦是耗力不小,气喘吁吁,一面喘息一面对三王子说道:“下官有话,需令殿下知晓。
此番无论殿下愿是不愿,皆已是我等盟国所择之主,若属下保护不力,令殿下命丧,我主断不会善罢甘休,定将率大军一道围攻中土国讨回公道·此即是说,殿下若死,将成为这大陆之战的□□。
如此一来,殿下便是不为自己,亦当为大陆万千生灵,珍惜己我性命,以解救万民于战火之中……”·朌坎亦忙不迭转向三王子,一把扯住,护卫在旁,开口对三王子说道:“大将军所言甚是殿下方才将我从地府救出,怎可就此轻贱己我性命,弃我而去我断不应允”·三王子闻罢这话,似是方才回过神来,与朌坎执手相握,只听朌坎接着说道:“……何况若殿下只顾着就此以命相抵,贵国那干不长眼睛的势力之徒不过只当殿下是畏罪而死,如此殿下自是清白难证,永无翻身之时……不若此番留得命在,尚有还殿下清白之时……”·三王子闻他二人之言,只如醍醐灌顶、恍然大悟,眼光觑见身侧脚下正有一柄不知是谁落下的长戟,随即一脚将那长戟勾起,接在手里,摆出阵势。
对面四王子见状,饶有兴味地说道:“如此看来,三王兄如今是改了主意,吝惜起己我性命来若王兄就此与王弟对峙,当坐实了抗旨不遵之罪,而与贼军沆瀣一气之罪亦是不证自实……”·东方玄幻·三王子则摇首对曰:“贤弟此言差矣,我并非吝惜己命,实乃此命干系太多是非,到此并不该结,尚有用它之时,遂此番不敢轻易舍就。”
四王子听罢笑道:“如此说来,王兄是决心与弟一较高下,就此讨得一条生路”·三王子颔首道:“或可如此以为·”·四王子闻言笑意更深:“想来弟随王兄习武多年,虽知王兄武艺高强、身手不凡,却从无与王兄生死较量之机。
弟于大王姊口中闻知王兄尝于豫城与大王兄双双使戟拼了个两不相让;又曾以神兵蓐收神剑与大王兄持国宝六阳却刀相较,竟略胜一筹·如此看来,这许多年来,王兄于宫中竟从无胜绩,惟得大房阶位,岂非是太过心机、深藏不露若非彼时乃是与大王兄生死相拼,大抵仍无法试出王兄真实武艺。”
说到此处,四王子又垂下眼瞅了一回三王子随手拾来的以凡铁所制长戟,道句,“即便王兄素来最擅使戟,然若欲以此长戟与弟之恶来铁戟一决胜负,岂非太过小瞧于人”·三王子闻言,下意识瞧了一回手中之戟,一旁朌坎连忙开口道句:“我另行召唤方天戟供殿下使用。”
然不待朌坎动作,便闻四王子打断朌坎之言道句:“无需,云永正在一旁,又有何种兵器较了云永更衬王兄王兄何不祭出此传说中之利器,令弟见识一回……”·朌坎听罢这话,循声向一旁云永望去,这才后知后觉地忆起云永以人形跟随在三王子身侧许久,三王子又素来将之视作兄弟,令人皆要忘却他是兵器。
而方才四王子亦将自己的兵器之灵幻化为原型,如此看来,岂非云永亦能……·朌坎正如此寻思,便见三王子将手中长戟用力刺入地面,转头向云永投去意味深长的一瞥。
云永会意,不过眨眼之间便没了身影,与此同时,三王子手中多了一柄长戟,长一丈二,重二十四斤,戟头双悬月牙小枝,形如画字,戟柄镂绘纹饰,上悬金钱五色幡,头冒冷气,刃泛寒光,威风凛凛、气势逼人。
朌坎见状,心下大感意外,口中不禁说道:“原来这便是云永之真身、传说中方天画戟之原貌果真与凡兵俗器迥然不同……”·三王子闻言,双手持柄,对曰:“想来自十岁那年我从武器库挑中此戟伊始,已有十数年未曾见过此戟面目,今日一见,不禁感慨万千,原来岁月已流逝这么多年……”·对面四王子见三王子果真依言祭出方天画戟,心下随即被激起久违的斗志,口中撂下一句“依王兄之言,这等神兵,莫非王兄尚未使用头回使用,又如何使得顺手”便突袭而来,只见一对铁戟一长一短,却正是攻之以长护之以短,二者搭配,攻守兼备,天-衣无缝。
对面三王子见四王子袭来,伸手将身侧朌坎使力推往一旁安全之地,随后一个转身,使出一招“神龙摆尾”,戟柄一横,便将四王子袭来之戟拦下··这边朌坎被三王子推了个趔趄,几近跌倒在地,心下对四王子偷袭之举很是埋怨,一面又为三王子捏了一把汗,口中嗔了句:“卑鄙,岂有说亦不说便偷袭而来的……”·风舜英一步上前,从旁扶住朌坎身子,耳闻朌坎之言,方接了句:“据闻宗主国四王子天生神力,力大无比,可舞动重达八十斤的一双铁戟,如今看来,此言非虚。
见他方才出其不意发难,脚步身形辗转之间,全无一丝负重之相,手中有戟却又全不为其所累,当真不凡·方才若非七殿下应对及时,只怕已为那铁戟所伤·”·只见三王子横戟拦下四王子之击,随后一个撤步,将画戟于手中转了个路数,一面说道:“贤弟何需性急偷袭而来便是胜了,亦会为人称为胜之不武。
愚兄方才不过念及手中之器正乃云永所化,他与我朝夕相伴,虽素来默契相生,却从未如此驱使,遂心生感慨罢了·愚兄虽从未使之,然以愚兄身手,驱使这等神兵,想必定不会令他失望……”·四王子闻言,随即使出双戟招式之第一式——开天辟地,双臂高抡,从头劈下,宛如擎斧开山一般,力贯长虹,口中一面回了句“王兄好大的口气”。
三王子见状,回以一招五趟起手,一个旋身顺势闪开头上之袭,同时画戟前伸,攒住那铁戟;戟口相遇,电光四射,三王子一面脚步轻点,身随影动,将戟一勾,小枝便顺势叼住那铁戟;之后铁戟还欲收回,便见三王子身形一转,横戟回身,戟錾从后就势击中四王子后背,将四王子气势汹汹的下马威化为无形。
一旁风舜英见罢此景,不禁赞不绝口:“此番我愈发只觉从前提议与殿下以戟较量乃是愚不可及,幸而他不过择却刀应对,我方未输得那般难看·说来此番乃是下官头回见识殿下持戟近身步战,那回他在黄池谷地持戟而战乃是冲锋陷阵的马战,已是精妙无双,如今近战,更见不凡……”·朌坎闻言对曰:“何以见得”·风舜英不答反问:“大人可知中土国六兵阶位之由来”·朌坎摇首坦言:“不知,还请大将军指教。”
风舜英遂道:“鄙国虽为女子之国,然国中亦有不好女子尚武,国中效仿中土国武士阶位,亦修习刀剑□□箭戟六兵,遂对此略有所知·戟自古便有‘百兵之魁’之称,正是矛与戈之合体,兼具二者之长;且戟又有一条龙之说,头口爪身尾俱全,戟尖为头,尖与枝之间为口,小枝为爪,戟柄为身而戟錾为尾,具龙之形象,龙之威严,六兵之中惟戟如此,遂得以龙为尊的中土国奉为六兵之首,将戟作为武士最高阶位大将阶位之象征。
但凡中土国王族之中武艺高强之辈,莫不擅使戟,据闻前国主云曦曜正是使戟之高手,从祖上继承画杆描金戟;除此之外四王子云流霆天生神力,擅使短戟,幼时便已择定恶来铁戟为兵;其中三王子更为中土国王族之中唯一拥有传说中十戟之首方天画戟之人……大人可知,七殿下方才所使之招,正是长戟的起手招式五趟起手,不过起招便能如此出神入化,化去四王子蓄力而来的猛招,当显他之不凡……”·东方玄幻·朌坎闻罢此言,佩服得五体投地,自豪之情溢于言表:“我早知殿下是个有能耐的,我头回见到殿下之时,他便向我索要长戟作兵器,我便知他擅使戟,便是殿下素来为瞒过他人而不轻易动戟,这亦是瞒不了我的……”说到此处,朌坎似是又念起一事,转而问道,“只在下记得世间众人所使之戟多为单边月牙小枝,便连彼时大将军与殿下比试之时亦以单边小枝的铁戟应战,遂我常与殿下召唤这等式样的长戟使用,却不知殿下擅使之方天戟竟是双边月牙小枝……”·风舜英则道:“大人所言无错,单边月牙小枝之戟又名‘青龙戟’,于寻常习武之人而言,青龙戟重量较方天戟更轻,更易上手,遂常人惯使之。
而方天戟因左右皆有小枝,更为沉重,操作不易,而能精熟演练方天戟之殿下,方为真正使戟之高手·何况此番对阵持双戟之四王子,颇具勇力,殿下之方天戟当是更为占优……”·此番朌坎正待询问为何占优,便见对面交锋的二人已是往来十数回合,之前三王子虽以五趟起手应对四王子之开天辟地,成功化去其力,到底因了几分侥幸,之后四王子随即祭出第二式劈波斩浪。
若说之前的开天辟地作为双戟招式第一式,仅是单击一招而来,这劈波斩浪则是活用双戟短而灵活之优,身形随脚步旋转而动,双戟齐挥,攻势宛如层层海浪一般席卷而来。
三王子则随之使出长戟招式第二招——伏虎降龙第一式蟠龙踞虎,随短戟之动而腾挪变化,此招讲究出戟似潜龙出水,收戟如猛虎入洞,出击需平正迅疾,力达戟尖。
三王子以此招应对以灵活见长的短戟,虽手中之戟缠绕圆转、身形多变,然到底不若短戟,兼了方天戟较青龙戟本便沉重,以沉对轻,自是不占优势·三王子又接第二式龙拿虎掷,转守为攻,欲化被动为主动,向四王子挑拨劈刺而来。
然四王子本占上手,此番出击不觉已迟,被四王子继以第三式伏魔乱舞,更将那双戟舞得好似天女散花一般,攻击不拘何种方向,只从四面八方各处呼啸而来,令人双拳难敌四手,应接不暇。
见三王子在此招之中渐渐落了下乘,朌坎不禁拽紧了手心,口中将将唤出一句“殿下当心”,便见三王子为那四王子长戟小枝砍伤手臂,勉力回身一刺,逼退四王子,方才两厢后退,与四王子拉开一个距离……·第130章 壹叁零 戟法之妙·却说上回三王子为四王子之戟击中手臂,只顷刻间便已血染衣袖,朌坎从旁见状,惊唤一声“殿下”,当即便提步上前欲替三王子疗伤。
只此番四王子却不留三王子一个喘息之机,随即再接再厉,趁三王子受伤之际打出一招霸气纵横,此招与之前招数相较是过之而无不及,大开大阖,将铁戟威猛刚烈之势发挥至十成十,每一次挑扎劈刺皆如猛虎下山,力道十足。
这四王子一面步步紧逼,一面口中笑曰:“王兄可知,弟素知王兄之武艺非我等可比,遂这些年来,弟为追随王兄脚步,苦练不缀,从不敢懈怠一日,今日之招正是弟昔日苦练之果,还望王兄笑纳”话音刚落,便见那长戟之尖好似猛虎獠牙一般,猛袭而来。
三王子闻罢四王子之言,嘴角微扬,泛出一抹淡笑,笑容之中满含赞许;只秀眉轻蹙,眸中又略微流露出几许忍痛的神情,见四王子气势逼人,只得强自应对,祭出第三式龙行虎变,转攻为守,顺势而动,随四王子之攻势,运转身法避其锋芒,方从这般摧山崩石的攻击之下险险留下命来。
这边朌坎见罢此景,只觉自家心脏几近跳出胸腔,口中止不住埋怨:“这分明便是趁人之危,胜之不武”·身侧风舜英则道:“方才一招可谓是凶险至极,殿下彼时已为戟刃所伤,不及调息,便又接连应付四王子之猛招,若非殿下身手灵活过人,只怕已命丧铁戟之下。”
朌坎闻言更觉不安,忙问道:“如此当如何是好殿下负伤尚还应战,又逢强手,岂非正是厄上加厄……”说到此处,朌坎忽地心念一动,召出法杖说道,“不若我替殿下施展祈福之术,好歹有些助益……”·然话将将出口,便见跟前三王子抬手制止:“无妨,这等小伤,尚不防事。”
一旁风舜英则若有所思地道句:“适才四王子以第四式霸气纵横对付殿下,正是以恶来铁戟之长对付殿下之短,殿下武功路数素来以灵动多变为长,彼时下官与殿下比试,他虽多有保留,视若儿戏,亦可瞧出些许端倪,剑主轻灵,戟走迅捷,皆以灵活多变见长。
然此番四王子以己身神力之长,以短戟之沉重佐以猛招;殿下亦以刚猛之招伏虎降龙应对,虽是精妙无匹,然四王子亦是擅戟之人,以己之短攻彼之长,因而落了下乘,遂未能胜之反为其所伤。
殿下若欲取胜,仍需转变路数,以己之长攻彼之短……”·正值二人如此议论,对面二人之缠斗仍在继续,只见此番四王子并未因略占上风而稍作松懈,反而是再接再厉,只欲一鼓作气将三王子击败。
只见四王子再整路数,开步如风,身形转似陀螺,双戟旋绕飞舞,令人眼花缭乱,难以置信一对八十斤重之戟能舞出如此灵活轻盈之路数·又听四王子朗声道句:“看招,此乃双戟招式第五式——横扫千军,王兄,纳命来”·而对面三王子见状,缓缓举戟架挡于前,臂上所流之血已将衣袖浸透,三王子却似毫无所觉,微张其口深吸一口气,放缓心神,目之所及,便连四王子气势汹汹袭来之态,亦如放慢了动作一般,心上骤然忆起幼时一件往事。
彼时传授众王孙公子武艺之人乃是先王云壬之五弟颍王云庚,颍王告老回归自家封地之前,先国主尝向颍王询问众子弟之中,谁可继任其职,率领众子弟习武·颍王闻言捻须而答:“众王子之中,正属老大曦曜武艺高强、技高一筹,然若是适宜传道授业者,却是老三望鹤。”
彼时闻罢五王叔之言,便连三王子本人亦难以置信,云壬随之问道:“何以见得为何辰儿武艺最上,却是寅儿最宜率众习武,这授业之人难道不应由如王弟这般同辈弟子之中的佼佼者充任”颍王则答:“曦曜虽为同辈子弟之中武艺身手最胜之人,然素欠耐性,尚乏静心;惟望鹤心静不妄动,于武艺之上最是勤学苦练,堪为表率;加之其潜力无限,或可尚有提升之可能。”
之后便因了此言,三王子便为先国主指派为带领年幼子弟习武之人·之后又念及颍王讲授戟法之时所言:“……戟法之妙在于虚实相生、奇正相兼,其进锐,其退速;圆精而不滞,又莫贵于静,静而心不妄动,处之裕如,变化莫测;能不动如山,而又动如雷霆……进而心能忘手,手能忘戟,人戟合一……”·东方玄幻·期间三王子一面回忆往事,一面注视眼前四王子的一举一动,暗自调整内息,登时只觉灵台空明、真气充盈,经脉通络、力如泉涌,随后使出一招尚未出鞘的戟法——妙法自然,此法境界颇高,习武之人大多是百闻不得一见,惟有三王子今日始敢一试。
只见三王子将戟一伸,以龙爪截住四王子之攻势,再顺势一托,打出妙法自然第一式——疏雨横斜,以长戟所攻之长以克短戟所攻之短,无不举重若轻、取长补短;随后脚步移动,身形旋转,搭配轻身之法,左右变幻,回身一击,打出第二式——走云连风,步法轻盈,宛如风驰电掣,身移影动,令人目不暇接;之后足下轻点,自下而上挑刺一击,顺势打出第三式——鹤立云端,变幻路数,上下逢源,令人莫能预测。
战至此时,四王子方才的刚猛之势已全然不在,本自诩自己左右开弓,双戟齐舞,较长戟而言更为自由灵动;然未想三王子之戟法路数竟如此与众不同,长戟攻击之长兼具短戟之灵活多变,如今倒令自己转而落了下乘。
只四王子尚不肯就此服输,再度抡开双戟攻伐而来,打出双戟招式第六式——吞天灭地,口中尚道:“这双戟终极之式,且看王兄将如何应对”·却说这吞天灭地乃是集前五式之大成,具气吞山河之势,威猛刚烈至极,可于百万军中取来上将首级。
然对面三王子却镇静自若、毫不为其所动,就此打出妙法自然第四式——晴翔碧落,正是上穷碧落下黄泉,上下连通,而无有不至;戟随身转,身如影动,早已人戟不分;戟尖活如银蛇,于微小细末之处发功,令人防不胜防。
遂那四王子之招虽威不可挡,然打出之际已是强弩之末,又遭逢三王子这等绝妙之招,正可谓是招式才出力先竭··三王子以晴翔碧落将四王子之吞天灭地完全压制,心下感慨万千,默默道句:“五王叔,不知事到如今,云寅可有略微触及您曾言及的‘戟法之妙’……”念及于此,三王子随即打出第五式——移星换斗,一改晴翔碧落的上下夹攻之势,脚步辗转,身移位换,画戟随身变化,截拦托化、转还挫拉,探扫搂扎、勾躲拢翻,十六路戟法随心所欲,变幻无穷,四王子在此招之中再无还手之力,停下脚步,手持双戟颓然垂下,方天戟之戟刃已架上四王子之脖颈。
四王子开口说道,笑容苦涩:“这……便是三王兄真正实力……弟输了·苦练至此,虽心有不甘,然到底难以企及三王兄之万一,不得不服……想来便是大王兄尚在,大抵亦难以匹敌,难以置信三王兄身怀这般身手,从前在国中与人交手,竟从未胜过……”·三王子闻四王子口中认输,方展颜一笑,随后缓缓收手将方天戟收回。
不料正值此时却是惊变陡生,方天戟之戟尖将将离开四王子脖颈,四王子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擒住,用力向自己胸前一带,须臾之间那戟尖便贯穿了四王子胸膛,血撒戟刃。
三王子见状惊呼出声:“四弟,你这是何故”·四王子撑起虚弱惨白的面庞望向三王子,嗫喏着说道:“弟来此之前……尝向王姊立下军令……状……若无法将王兄正-法,弟愿受……军法处置……”·三王子闻言大感意外,惊道:“什么……”·却说彼时中土国遭逢四方边境告急,又有女子国国主风凌霄向中土国下达战书,只道是各国之中素来饱受中土国欺辱之辈如今已集结为大陆联军,于三王子统帅之下,正欲替天行道、伸张正义。
闻知这一消息,朝中王族众臣本欲请二王子主持大局,此事本便因二王子侵略四方而起,便是他无法一举铲除诸国联军,能出头顶缸,平息诸国怒火亦可·奈何二王子却铁了心撂开手去,告病在家,闭门不出。
遂一时之间,朝中群龙无首,围绕着大公主、二公主、四王子并六王子商议对策··其中二公主并六王子年纪尚幼,兼了血统较偏,自是不敢参言,而这边大公主亦推诿自己乃女流之辈,不敢出头。
正值此时,四王子便挺身而出,只道是国家有难,身为一国臣民,自是责无旁贷,他不挺身而出,何人挺身而出遂当仁不让,欲亲率大军前往讨伐贼军联盟。
一旁大公主闻言,随即上前说道:“贤弟有此之志固然是好,然据贼军所言,这贼寇之首正是老三望鹤;而阖朝皆知贤弟素来与望鹤交好,此番生死存亡之际,贤弟前往需擒贼先擒王,贤弟见到望鹤,大抵会念昔日旧情而放他一马……”·四王子听罢,被此言所激,当即开口对曰:“王姊多虑,此乃家国军民之大事,弟怎会耽于私人情分此番弟领兵前往,但凡见到王兄,立即将之就地正-法,绝不姑息。
若在场诸位不信,我愿立军令状,若不能取来王兄项上人头,弟当自裁谢罪”言毕,即命人取来纸笔,当即写下文书作证,交与大公主收好··大公主接过军令状,于众人未曾觉察之时嘴角微微上扬出一个诡异的角度,随后却又如水中之月一般消失无踪。
抬起头来注视着四王子,神色肃然地嘱咐道:“据探子来报,望鹤已从幽都之中取回朌坎魂灵,此番万事具备,便将离开夸父国与一干反贼会合……”·四王子则道:“如此弟当领兵向北,待他离开夸父国后将之擒获……”·大公主却打断四王子之言说道:“非也,有朌坎在侧,他二人定会召唤飞禽作为坐骑,贤弟前往不过空待。
然亦因此番有朌坎,他们定会先行前往一地,贤弟可领兵径直前往那处埋伏,可将望鹤擒下……”·四王子闻言,亦觉其言在理,随后便依计行事不提··之后四王子整备军马,从豫城出发,出了豫城,一路领兵向大陆西南的巫咸国而来。
途中,四王子脑中持续不断闪回的画面,皆是关于三王子的回忆,事到如今,他仍然不肯相信,这位自己素来敬重的王兄,竟会与大陆其余小国合谋,掀起战火兵灾,侵犯自己祖国……·东方玄幻·而事到如今,先国主云辰命丧,代理国主云未告病不出,三王子云寅叛国,四王子云申出征,五王子云子于臷国殒命,剩余六王子二公主尚为总角之年,大公主虽无甚亲族势力,然因了此番王族无人,大公主素来仁义素著,名声颇佳,遂众臣亦不反对,国主之印终落于大公主之手……·第131章 壹叁壹 兄弟之间·“三王兄,你……当真与他国……合谋,欲抢夺国主之位……”·若说四王子此生最为钦佩之人,正是自己的大王兄云辰,血统高贵,天授神奇,正是天生的武学奇才,年纪轻轻便已获得中土国第一武士之称,六兵精熟、武艺超群,国中再无对手,顺理成章被父王立为太子。
这等天之骄子,何人不投来佩服羡慕之眼光然若说谁乃四王子心中最为敬重之人,却是三王兄云寅··三王兄在诸位王子之中,乃是最不起眼之人。
他因是异族和亲之女所出,母妃在宫中地位远低于其余嫔妃,兼了他之面貌因混血之故,与其余王子亦是迥异其趣·中土国人素来轮廓分明,眉目硬朗,惟三王子面貌多出几许疏淡阴柔,多肖其女子国之母,倒将其异国血统凸显得分外明显,因而宫中王孙子弟皆不喜与之往来。
而他亦有自知之明,遂平素皆是寡言少语,万事谨小慎微,从不出头,与众人皆不亲近·很长一段时日,四王子亦未对这为众人冷落的三王子关注多少,直到那事之后……·尚还记得那是某一年的除夕,天降大雪、气候严寒。
彼时佳节将至,宫中王子公主皆散了课、放了假,便连宫中值守之人皆较了往常更少·这日,四王子起了个绝早,只为这难得的大雪,便会同几名素来交好的王公子弟一道往王宫各处游荡赏雪。
彼时宫中各处为贺新春,无不张灯结彩,一行人亦是欢呼雀跃,游赏尽兴·如此游逛一阵,不知不觉间便行至一僻静角落,待四王子回过神来,早已不知身在何处,转头四顾,周遭亦不见半个人影。
而就在这万籁俱寂之间,忽地传来一阵兵器破空而舞的声音,四王子闻声心下好奇顿生,只不知在这般时候,何人尚在舞刀弄枪··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而去,待转过一面院墙,四王子顿觉一阵凌冽之气迎面扑来。
只见这段宫墙之内,飘飘洒洒吹鹅毛,迷迷沉沉飘柳絮,一人身着白衫素服,手持长戟而舞,与周遭银装素裹、玉屑碎琼的风景融为一体;那人身姿翩若惊鸿、矫似游龙,若云雁之孤飞,如孤鸿之留爪,于漫漫霜雪之中,写下画龙点睛之笔,三十六路戟法由他一招招演练而来,真真浑然天成、精妙无双,令人只觉长戟正是为他而生。
四王子见那人所着之素服并了其上的猛虎暗纹,便知此乃三王兄·在这般冰天雪地之中,那人仍是汗湿前额,而百兵之魁竟被演练得如此出神入化,钦佩之情登时便席卷心胸。
四王子因被三王子舞戟吸引,过去半晌方才觉察此处的另一人,身着一袭青衣,于雪景之中较了一袭白衣的三王子更为醒目,此番正歪斜着倚靠在树干一旁,环抱的双臂之中亦拢着一根方天戟,对空地之中的三王子赞不绝口:“……如此看来,殿下这套伏虎降龙已是绝妙无匹,常人莫及也……”·四王子闻那人之声,方才留了神,不知素来独来独往的三王子私下里还与何人交好。
寻思片晌,幡然恍悟,知晓此乃三王子方天画戟之灵云永··在此立了半晌,四王子闻见不远处传来同伴呼唤之声,便又如来时那般不动声色地悄然离开·待三王子闻罢那轻微的踩雪之声而驻足停下,向那方望去,四王子方才站立之处早已空无一人。
而自那清晨大雪之中的惊鸿一瞥,四王子对了三王子之印象自是大为改观,那人在除夕这人人庆贺偷闲之日,大雪纷飞的严寒之晨,独自苦练不缀,这样一人,想来定非等闲之辈。
在这之后不久的秋弥,先国主云壬照例率领众王孙公子前往猎场狩猎,宣布能猎获最多猎物之人重重有赏·众王子闻令无不欢欣鼓舞,只听大王子朗声说道:“若不出意外,今年秋弥亦将是本王子优胜,尔等手下败将有能战者乎”·此话一出,有那谄媚讨好之辈便忙不迭交口称赞,倒是四王子年纪虽幼,尚不肯服输,回嘴道:“大王兄休要口出狂言、等同视之,需知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弟虽不及王兄,自上回秋弥至今,亦日夜苦练,已并非去年此时可比,此番弟愿与王兄一决高下”·大王子闻罢这话,倒生出些许兴味,从头顶垂下眼来望向四王子道句:“四弟既有此志向,为兄当拭目以待,看四弟如何取胜。”
他二人就此说定,四王子便亟亟调转马头,向那林深草密之处而去·这边先国主见状,捻须而笑:“果真是有志不在年高,申儿年纪虽幼,志气倒不小……”·之后众王孙公子皆各自策马而去,斗志满满,惟有三王子默默跟随在众人身后,一言不发,亦不知作何之想。
此番四王子为一举夺魁,抢先前往一处众人寻不到的密林,此处有虎狼出没,他只盘算着若是能猎到凶猛巨大之野兽,岂非便能在大王兄跟前长了脸如此念着,随即下了马匹,挚出双戟在手,一面小心探查周遭动静,一面找寻猎物。
此番未费多少功夫便于此处寻到一只大虫,四王子见罢喜不自胜,忙不迭将双戟插回后背,另取出一只连弩,正待对准了那大虫,不提防从旁竟又窜出一头凶兕,大吼一声,向四王子这处奔来。
而这兕吼竟又惊动了那大虫,那大虫调转头来,亦向四王子奔来·此番不过须臾工夫,四王子已是腹背受敌,将那弩一面对准了这方,又见那方距离更近,忙不迭又转向另一方,急急地射出一箭,却是心慌意乱,箭头尚未瞄准,自是射得偏了。
此一箭不中,倒更惹怒了那猛兽,四王子到底因了年幼,未尝经历过这等险情,登时慌了手脚,任素昔武艺再高,亦是动弹不得·只见那大虫便要向自己扑将而来,四王子骇得跌坐在地,手足无措,正值此时,几发羽箭从天而降,纷纷扎向那大虫脖颈,那大虫身中数箭,随即倒地而亡。
四王子见罢此变,尚不及找寻那箭矢从何而来,便见眼前一个人影忽闪而过,正落于那凶兕跟前,一柄长戟已同时贯入那畜生体内··东方玄幻·此时四王子方才瞧清那人,只见那人身着一袭白衣,身手矫健,一手持弩,另一手则将长戟从那凶兕体内拔出,那凶兕哀嚎一回,登时毙命。
随后那人回过身来,正是三王子,对跌倒在地的四王子问道:“四弟可曾受伤”·四王子闻罢这话,方才回过神来,从地上一股脑儿地爬起,对三王子拱手说道:“多谢三王兄相救,弟尚未受伤。
王兄果真身手不凡,一招之内便令一畜生倒毙,弟实不及也·”·三王子闻赞不过摇首对曰:“四弟谬赞·”言毕亦不多言,随即转身提步离开。
四王子见他背上不过负着一只大雁并一只野兔,欲以此交差的模样,随即情不自禁开口道句:“三王兄不欲唤人前来抬走这两具死尸若是算上这等猛禽,此次秋弥之胜者,非三王兄莫属。”
三王子闻罢这话,脚步顿了顿,不过淡淡回了句:“人生不过须臾百载,转瞬即逝,又何必计较这等胜负何况便是计较,又如何能胜……”言毕,自去不提。
·而四王子驻足此处,望着那人的背影,头一回只觉全然看不透此人,此人素来沉默寡言,与人分生,如今看来更是卓荦不群、胸有别才·然有一事倒也肯定,此人身手武艺,不在大王子之下。
而因了此二事,四王子对三王子生出敬重钦佩之情,全无一丝杂念·自师父颍王告老离去,父王令三王子教习众王孙公子练武,他人心下作何之想姑且不论,惟有四王子乃是心悦诚服,潜心习学,是诸位王子之中唯一与三王子交好之辈。
此番只见四王子那为戟尖贯穿胸膛,三王子虽欲将方天画戟收回,又恐妄动令四王子伤势加重,只得一手扶着四王子之躯,一手撑着画戟·四王子的一双短戟复又化作人形,从身后一左一右支撑着四王子身体。
正手足无措之际,却见四王子缓缓伸手,一把擒住画戟戟柄,使力将画戟从体内拽出,顷刻间血流如注、伤口如盆,只此一举,便是之前尚余半条命,如今亦是气息奄奄,半只脚入了黄泉。
三王子忙不迭转头四顾,唤来朌坎相助,令他替四王子疗治··朌坎本因与中土国有仇之故,并不待见中土国之人,便连素昔尝救过自己一命的四王子亦老大不乐意。
然此番见四王子已是命悬一线,心中便是有些怨气亦已烟消云散,闻罢三王子之请,倒也召唤法杖施展疗治之术··不料四王子却伸手拽住身侧三王子说道:“不、不必白费功夫,弟……命……不久矣……”·三王子则急道:“便有军令状在身,为兄大可随你一道回国解除误会,你又何必自寻短见……”·四王子对曰:“弟于朝堂之上立下志愿,需就地斩杀王兄……将人头带回……若非如此,皆……不算作完成……使命……”·三王子:“……”·四王子又道:“王兄,你当真未曾与叛军……图……谋不轨……”·三王子则答:“我已赌咒发誓绝无二心,贤弟要如何肯信”·四王子闻言不过淡笑一回,未置可否,惟断断续续说道:“弟一生……追随王兄脚步……知晓王、王兄乃志向……不凡之人……终成……大器……弟亦欲一展身手、实现大志……遂此番……方自请为帅出征……只、只道是……若能就此斩、斩杀王兄……便能证、证明弟终……终能胜王兄一筹……”·三王子一面闻听四王子之言,一面仍急令朌坎施展疗治之术,又令四王子且先住口,待伤势减缓,再行言说。
奈何四王子早已意识恍惚,只自顾自将心头悬念之事一股脑儿地倾诉:“……奈、奈何事与愿违……弟终不及……王兄……比试既败……亦难以完成君命……”·三王子闻罢这话,赶忙劝解一回:“非也,此事全系误会,待为兄回国剖白自证,便也无事;此事不成,错全不在兄弟之上……”·然四王子全未在意三王子之言,忽地撑起身来,伸手拽住三王子前襟,将雪白衣襟印满血迹,勉力问道:“王、王兄……弟、弟与从、从前相较……可、可有丝、丝毫进益……”·三王子闻罢此问,心酸不已,忙不迭回道:“与贤弟许久不见,贤弟较以往自是大为长进,想来贤弟不过弱冠之年,已能独当一面,想必父王在天有灵,见罢此景当欣慰非常……”·四王子闻言,绽放出一个惨白的笑容,道句:“未想……便……连……素、素来……不苟言笑的三王兄……亦学会说笑……不过……闻王兄……如……此道来……弟……当真……心满意足……”言毕,将眼一闭,就此一命呜呼。
三王子见状,揽过四王子身躯,猛地摇晃一回,痛泪横流,口中悲呼不迭,只道是他兄弟二人甫一见面,怎的便因误会,转眼之间已成生离死别,朌坎并恢复成人形的云永一道在旁劝解不止。
而本立于四王子身后扶住他身躯的双戟之灵见罢此状,两厢对视一眼,随后撒开手去,各人使戟洞穿了胸膛,就此追随其主而去··东方玄幻·另一边从旁听命行事的中土国大军只倏忽间便没了主帅,顿时陷入群龙无首之状,不知如何是好。
那副将见主帅命丧,自知留于此地再无益处,便欲趁此时机逃之夭夭·只刚动了此念,风舜英便闪身到来,举戟拦住那副将去路,道句:“大将军,你主丧命,你却是欲往何处”·那副将见状,心下一怔,倒也并不答话,只立在那处一动不动。
风舜英随即转向那地上的三王子说道:“令弟不幸命丧,事虽可悲可叹,然尚有大事未决,殿下还需节哀顺变·事到如今,殿下有何打算”·三王子闻言,知晓事情轻重,只得勉力按捺下己我伤恸,将四王子尸身轻放于地,方立起身来,忖度一回,说道:“此事皆因谣言误会而起,人生在世,名节至关紧要,我需立即返回豫城,澄清误会,解此污名”·风舜英听罢则摇首对曰:“此番贵国人等既已派出四王子欲将殿下正-法,可知其上下皆深信殿下叛变之事,现下定已于国中布下天罗地网。
殿下就此回去,岂非正是羊入虎口、自投罗网”·三王子则道:“即便如此,我亦不得不去·”·一旁朌坎见三王子心意已决,又转头望了一回那站立在旁的副将,顿时计上心头,忙不迭开口说道:“我有一法,不若如此行事……”·第132章 壹叁贰 城郊激战·且说半月之后,豫城郊外,一队中土国军士由那副将率领,“押送”着三王子朌坎并一具灵柩向豫城南门缓缓而来。
他们未曾行至南门,便有探查之人将此信传回豫城,报与现下正代掌国主之印的大公主知晓,只道是四王子已成功擒获叛军之首三王子云寅并弑君之巫朌坎,正将二人押往豫城。
此番大公主正与王公大臣商议,接到此信,大公主双目微微圆睁,随即陷入沉思,面上未置可否·倒是周遭一干大臣闻罢此信,纷纷交口称赞,只道是四王子果真神勇过人,小小年纪便立此大功,前途不可限量,正是继任大宝之最佳人选。
·座上大公主闻罢这话,不动声色地细眉微蹙,然不过须臾之间便又敛下面上神色,嘴角微扬,神怡气肃地说道:“诸公所言甚是,四王弟立下大功,合该重赏。”
其中有大臣闻罢这话,随即顺势接口道:“如此公主可下令大开城门,迎军凯旋,于宫中设宴,大犒三军·”·不料大公主却并未依言下令,却是转而询问那报信之人:“四殿下之军距离南门尚有多远”·那人答曰:“不足十里。”
大公主又问道:“你可是亲眼目见四殿下押送三殿下二人前来”·那人则答:“未尝得见,乃是四殿下遣先锋前来告知·”·大公主闻罢这话,心下了然,随即有了算计,挥手令那报信之人退下,取来兵符,对城中禁军下达指令,一一部署妥当。
而周遭大臣见罢此景,皆是面面相觑,不明就里··却说那副将骑马行于队伍之前,大军行了半日,方到达那南门之下,却见南门紧闭,城楼之上旌旗招展,弓-弩手立满城郭,个个张弓拉弩,警惕城下众人一举一动。
那副将见状,忙手举四王子兵符,对那城楼之上喊道:“此乃四殿下人马归来,尔等南门守将还不快开门迎接”·那城上之人闻声不为所动,任底下之人叫唤半晌。
过去许久,方见那城楼之上人头攒动,挡于城墙之前的士兵往一旁让开道路,一人率领一队亲卫缓缓登上城门,立于那城郭之上,对城下众人说道:“望鹤,别来无恙。”
正是大公主··此番只见两名中土国士兵将反剪两手的三王子押至大军之前,三王子方对城门之上的大公主说道:“此番弟以按照四弟之要求,束手就擒、不躲不逃。
此间有那误会,待弟于诸位跟前解释一回,澄清误会,再由弟亲自出马,定能解我国四方边境之急请王姊下令开启城门,令弟得入”·未想大公主闻罢这话却并不动作,转而问道:“既是四弟派兵擒获的三弟,为何此番却未目见四弟之身影”·三王子则道:“四弟亦随军而来,待大军入了城中,王姊自可见到。”
大公主闻言嗤之以鼻,对曰:“三弟,你葫芦里卖的是何药四弟身为统军之将,竟莫名不见其身影,怕不是此番没命回来了罢……”·这边三王子与朌坎闻罢这话,不由地暗自心惊,不料这大公主竟猜得八-九不离十,正暗自寻思对策,不提防却闻大公主说道:“三弟不必再垂死挣扎,国主早已下旨,但凡将你擒获,便就地正-法。
四弟既留你性命,已是他以私误公,此番我自当依旨而行,取你性命”言毕,便见那大公主将手中令旗一挥,那城门附近随即响起一片喊杀之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城门四周,皆为大公主提前布置下埋伏的兵马,弓-弩齐备,只待三王子等人前来,便就地擒获··只听城楼之上的大公主冷笑一声说道:“三弟,这王族之中,可不单就你与二弟胸怀兵法韬略,你们都太过小瞧了女人”·三王子当头立于队伍之前,闻罢大公主之言,朗声对曰:“弟素知王姊乃女中豪杰,从未相轻。
此番知晓王姊定有谋划,又岂肯如此轻易前来送死”·东方玄幻·三王子话音刚落,便见他身后押送他的中土国士兵随即取出一柄匕首,眨眼间便割断了三王子反剪双手的绳索,另一人则递来一柄方天戟,这二人抬起头来,正是装扮成中土国士兵的风舜英与云永。
而周遭的四王子大军皆一瞬间“反水”,各手持武器,将三王子等人护卫在中央·原来这一出戏皆出于彼时朌坎的主意,既然三王子执意欲回豫城解除误会、自证清白,此番朝中众人既认定三王子是犯上作乱之人,自是不可无备而往、身陷虎穴,遂令风舜英率领的大军皆假扮作四王子手下之军,假装押送实则保护三王子回国。
而那副将,则由女子国将士拿匕首制住,胁迫其随军一道,听命行事··城门之上大公主见罢这般变故,心下已是了然,说道:“好一个瞒天过海之计,我便知晓三弟你并非那等闲之辈,肯安分束手就擒之人。”
城门之下三王子则道:“大王姊且暂缓发难,听弟一言·流霆此番正身居那灵柩之中,乃是自我了断·此番虽不敢言流霆身殒非弟之责,然弟绝非怀有一丝一毫欲害流霆之心,还请王姊明察,那副将即可作证。
弟布下此局乃是不得已为之,还望大王姊网开一面,令弟得以澄清误会,弟愿亲自出面解除我国边境之危·”·不料大公主闻言不过嗤之以鼻:“拥兵自立还敢妄言清白无辜,岂非令人笑掉大牙望鹤,你命休矣”言罢,一声令下,周遭埋伏之军随即攻伐而来,那城门之上的弓-弩手随之万箭齐发。
这边风舜英自是身经百战,见罢此景毫无慌乱,指挥有度,先命一队人马挡于三王子之前,个个手擎由朌坎召唤之铜盾挡在队伍之前,挡住从城墙上射来之箭羽;一面又令后队分为左右两路,分别迎击从两侧包围而来的中土国士兵。
随后风舜英则靠近三王子身侧劝道:“此番殿下亦已亲眼目见,贵国之人不听人言,一心惟欲置殿下于死地·殿下请放弃这等徒劳无功之举,先随下官撤出此地,往南入我女子国境中,再行从长计议。”
三王子闻言,虽不甘就此退却,奈何亦知风舜英之言在理,只得认同此计·随后风舜英即指挥人马掩护,即战即退,自己殿后,令三王子几人乘上快马,只待往南而走。
城门之上大公主见状,已知三王子等人意图,知晓若此时任他们逃遁,无异于放虎归山,再难擒获·情急之下,对周遭弓-弩手尖声命道:“皆瞄准了望鹤,但凡能射杀望鹤之人本宫重重有赏”·那干将士闻言,无论长弓连弩皆对准了三王子,一时之间箭如雨下。
因了朌坎正在三王子一旁,遂有些箭矢便擦着朌坎头皮而过,三王子不仅需挥戟挡下自己头上之箭矢,还需盯防朌坎这处,替他挡下箭矢·朌坎见状,心头火起,口中嘟囔一句:“我见大公主从前对我们多番出手相助,只道是她乃好人,谁料殿下不过为几句谣言缠身,她便已翻脸不认人,代别人讨伐我们,真真令人不快。”
言罢,朌坎闪身离开三王子之庇护,欲对大公主还以颜色,随即拈诀,凭空召唤出十二枚飞镖,对那城门之上的大公主射去··此番城墙之上弓-弩手并无盾牌防身,大公主见飞镖袭来,往后退了一步,下意识拈诀,一柄法杖就此现于大公主手中,那法杖由亢木所制,杖头缠绕蛇形纹饰,正是彼时朌蒙所使之飞蛇杖。
大公主将飞蛇杖一挥,杖头之上,象征圣宿中阶的深红精魄光芒大盛·大公主口中拈诀,只见空中随即浮现一排铜盾,将袭来的飞镖尽数挡下··朌坎见罢此景,惊得目瞪口呆,出声问道:“那是飞蛇杖彼时朌蒙于穷奇之乱中丧生,她之弟子在那废墟之中惟发现此杖,未尝发现尸身,为何此杖此番会在你手中……”说到此处,朌坎灵光一闪,似是了悟什么,直摇头道,“不、不可能,这如何可能……”·此番朌坎径自思虑心中之事,未尝注意周遭状况,三王子替朌坎挡下那流矢,一面问道:“坎儿,在寻思何事何事不可能”·朌坎闻言,则自顾自说道:“这分明是两个截然不同之人,怎会是……何况朌蒙死于穷奇之乱,若是假死掩人耳目,彼时又是如何在那等灾乱之下活下来…… ”·而城门之上大公主知晓事已败露,便再无顾忌,见弓-弩手未曾射中三王子等人,令他们逃至射程之外,随即下令大开城门,令城中禁军出城追击,一面召唤出坐骑应龙,一跃而上,驱策着从空中向三王子二人直追而来。
这边三王子见大军攻伐而来,忙不迭一把擒住朌坎胳膊,将他拉上自己马背,二人一道往南而走·云永护持在后,风舜英则断后指挥女子国大军抵挡掩护··而乘于后的朌坎双手揽住三王子腰身,搂得死紧,一面仍止不住转头探查大公主动静。
见公主召唤出应龙,只觉那身手动作分外眼熟,心下一面思量,一面对跟前三王子急道:“她追来了”·三王子闻言道句:“抓紧我”·朌坎亟亟又将手臂收紧一回,便见三王子将胯-下坐骑使力一抽,飞菟随即四蹄如飞,疾驰而去。
然即便如此,应龙到底乃上古神龙,二人远远甩开中土国大军,亦始终拉不开与空中大公主的距离·朌坎见大公主穷追不舍,开口询问跟前之人道:“殿下,你可是在我周游地府之时做了甚得罪她之事,何以她这般急切欲取你性命你一旦身死,对她又有何好处”·三王子听罢摇首对曰:“不知,自彼时蚩尤之乱于豫城城郊与王姊见过一面,之后一直未尝相见,直至此时……”话音刚落,三王子虽未转头,便已敏锐捕捉到兵刃破空而来之声,当机立断令道:“将身子后仰”·此声一出,朌坎便觉跟前三王子身躯宛如一方阴影一般往自己这处倒下,罩于自己身前,仰面注视空中由大公主发射而来的梅花镖,随即举戟旋转如飞,将十数枚梅花镖尽数击飞。
朌坎从三王子身下目视三王子动作,此番方知三王子正是为护住自己,以自家身体作盾,方才仰面对付那飞镖·念及于此,只觉心酸难耐而又欣慰非常··东方玄幻·大公主见这梅花镖奈何他二人不得,复又将手一挥,于半空之中画了个半圆,便见一簇簇火苗向他二人袭去。
这边朌坎转头一看,见那火苗袭来,知晓此乃无形之物,便是三王子那般身手亦不好应对,随即口中拈诀,举杖一挥,召出一只飞廉·那飞廉乃是雨师,将口一张,一口水喷涌而出,只如大雨倾盆,顷刻间便将那火种熄灭。
朌坎又冷笑一声,道句“你既喜欢玩火,便令你玩个够好了”,言毕复又召唤出五只毕方,翔于大公主头顶,五只兜头一齐向下喷火,慌得大公主躲之不迭,而朌坎二人则趁机快马加鞭,往前奔逃。
如此这般疾行了二三十里,正值此时,便忽闻三王子在前惊唤一句道:“不好”·朌坎闻言,骇了一跳,忙不迭回过身来,不及询问出了何事,便从三王子肩头望见不远处横着的大江拦住去路,朌坎不禁咒骂一句:“眼见着便要甩开头顶的煞星,又遇江水阻路,真是祸不单行,如此看来只得换了坐骑……”·正说着,不提防头顶一片阴影袭来,只如黑云压城一般,正是追赶而来的大公主,驱使应龙赶在他二人之前降下,挡在他二人与大江之间,拦住前行之路。
三王子亟亟拉紧缰绳,止住飞菟脚步··大公主手持飞蛇杖而立,对三王子二人道句:“是时候做一了断了,望鹤、朌坎……”·第133章 壹叁叁 真相大白·上回说到大公主挡住三王子二人去路,口中只道是欲与二人做一个了断,这边二人闻言,朌坎便忍不住率先开口嗔道:“我二人与你无冤无仇,往昔亦曾来往、互帮互助,彼时殿下身陷大王子阴谋之时,你亦尝托我冒险入宫营救,何以此番竟因谣言误会便欲将我二人赶尽杀绝”·朌坎言毕,三王子又接着道:“王姊明鉴,弟并非与他国合谋反叛谋逆,此番回国亦欲澄清误会,消除我国边境之患,王姊何以竟急于置弟于死地”·不料大公主闻罢他二人之言竟不为所动,不过冷笑一声对曰:“如今曦曜、流霆身殒,公雅放弃王位,王位之上惟有你一人尚为我之对手,我等待筹划这许久之事,眼见着便要实现,又岂能于此时功亏一篑望鹤,此番我并不在意你是否与他国合谋,我只道是惟你身死,这王位方能万无一失……”·三王子朌坎听罢这话皆大惊失色,难以置信。
三王子开口问道:“王姊,你所做所为竟是为争夺这大宝之位”说罢又摇头道句,“我不相信据我所知,王姊素来平易近人、蔼然可亲,王族之中无论哪位王子公主,素得王姊关照,王姊又如何心怀这等异志,且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一旁朌坎闻罢三王子之言,虽仍不肯相信大公主与朌蒙乃是同一人,却也无端地忆起彼时尚在灵山修行之时,朌蒙亦是这般为人可亲,令人只觉如沐春风。
这般看来,她二人之间倒也有那共通之处··大公主却道:“平易近人、蔼然可亲哼,我向来以为,在这一众王亲之中,惟有你可引为知己,我二人实属同一类人。”
三王子则摇首道:“我二人乃同一类人,此乃何意弟不明王姊之意·”·大公主则答:“三弟莫非忘记我之身世我与三弟一般,乃中土国与外族联姻之后。
中土国因需借助巫咸国巫祝祈福通灵之力,亦为维系二国之关系,遂每一任国主皆会从灵山择一灵识最高之女巫作为自己的御用巫祝·曦曜之御用巫祝正是巫姑朌比之大弟子朌归妹,而我母妃则是父王之御用巫祝。
我虽非同三弟一般乃百年不遇之和亲之后,然我二人皆背负这血统不纯之枷锁,为了在这宫中生存,不得不戴上面具,以假面示人,我是那平易近人、蔼然可亲,你是那沉默寡言、与世无争……”说到这里顿了顿,如回过神来一般,转向跟前三王子,忽地提高声音道了句,“然而即便如此,便如我们这等混血和亲之子,便合该郁郁不得志,处处较人矮了一截”·三王子大惊:“……”·大公主似是对三王子那话嗤之以鼻,复又冷笑一声:“心怀异志此番你竟拿这话嗔我……望鹤,你自己岂不正是这心怀异志之人……”·彼时中土国前任太傅朌坤在位之时,尝对王族之中的几名王子公主占卜问卦,卜问前程。
彼时正是灵山上一任巫彭朌师从旁协助,只见朌坤分派蓍草、炙烤龟甲,求神祷祝,得天启示·不多时那龟甲之上便显出几行古文字印记来,寻常之人自是瞧不明白,惟朌坤见罢,兀自沉思默想良久。
待卜问完毕,上前代国主云丙从上询问卜卦之果,朌坤则答:“吾王洪福齐天,儿孙之辈皆是百年不遇之才·新君在位之时国中风调雨顺、海晏河清;其下四名殿下,大殿下乃武星护体、天纵英才,二殿下虽体有所欠、天生弱质,却是文星高悬、多谋多智;公主殿下则是巫星转世,得女丑庇佑,入我灵山修行,当学有所成……”宣毕前三人,朌坤却莫名停下,对着手中最后一片龟甲迟疑半晌,皆未开口。
座上云丙有些不耐烦,出声追问道:“寅儿的卜辞结果如何”·朌坤见催,只得答曰:“卜辞曰三殿下胸有别才、身怀异能,想必日后亦是大能之辈。”
云丙闻罢此言,见并非是甚不祥之言,便也安下心来·通篇下来,这卜辞结果皆甚合君心,大王子之辞尤为投其所好,遂更感欣慰,当日便于宫中大摆筵席庆贺。
东方玄幻·然当日宫中一处偏殿的密室之中,二人正闭门密谈,正是朌师与其徒大公主·只听那朌师低声说道:“……朌坤大人作为我灵山第一巫祝,其灵识之高,无人能及,此番由他亲手占卜之果,想来正可代天预言。
只今日之占卜,他却是刻意将结果瞒下,未尝如实告知全部……”·大公主闻言忙不迭问道:“师父此话怎讲”·朌师则答:“他解读三殿下龟甲之时,踌躇许久,我方能从旁窥探些许,那卜辞我虽认得不尽然,然其上所道之意绝非是他口中所言那般……”说到此处,朌师捻须忖度一回,方又接着道,“依为师观来,那卜辞之上分明是道‘异星高照、天命使然,更迭变幻、风云再起’之意。
他瞒下这话,惟轻描淡写地道了‘胸有别才、身怀异能’八字,亦不知是何居心·他素知国主最忌惮这和亲之子,常言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遂刻意隐瞒真相,是为令众人不作他想,抑或是……”·大公主闻言寻思一回,却是另言一事:“这老三非为池中之物,然这王族之中,谁又是个甘心平庸之人难道便因我等非本国权贵所生,血统不纯,便需处处低人一等”·朌师听罢这话,已知晓她言下之意,颔首说道:“朌坤所卜之结果,除却三殿下,大抵皆可相信,亦尝预言你注定不凡。
此番不出意外,可知大殿下定为太子人选,你若欲有所作为,大可跟随于他·”·大公主如陷入回忆那般喃喃说道:“……我因自幼体弱之故而被送往灵山学巫,拜当时尚任巫彭一职的朌师大人为师,习学医药疗治之术。
多年未返豫城,与宫中众人皆不相熟,而这等状况虽令人可悲,倒也便于我隐瞒自己身份·自我学成回国,正值朌坤大人替我兄妹四人问卜前程·我与望鹤一般,因血统不纯之故,沦为王族之中的附属品。
望鹤素来韬光养晦、心机深沉,不知他作何之想,然于我而言,我不甘心这般命运,不甘心永远这般低人一等,我欲尽力一搏,向中土国之亲族证明自己,证明自己能较他等自诩血统高贵之人更胜一筹。
这般心情,世间惟有师父知晓,我遂与师父商议,我二人皆以为先于朝中寻一势大之人作那倚仗,方可徐图大事·而从卜问并彼时现状可知,曦曜将为太子,正是炙手可热之时,遂我便投奔于他。
我乃巳年巳月出生,巳月又名梅月,遂曦曜对我又以梅月相称……”·朌坎问道:“你既是中土国之公主,已从灵山归来,何以又入灵山成为巫彭”·大公主则道:“彼时师父继承朌坤之职做了国中太傅,为诸位王子讲经。
只不料未过多久便染病在身,只得辞官归隐,便连巫彭之职亦难以充任·师父离山之前,便已择定我为他之继承人·彼时曦曜已生征服大陆之心,从祖父留下的遗物之中,得知大陆六兵之阵的秘密,访得开启结界的第一个阵眼正位于巫咸国之中。
曦曜忌惮灵山第一巫祝朌坤,遂令我隐姓埋名回到灵山继承巫彭之位,既为探查阵眼确切位置所在,又为就近监视提防朌坤·”·听罢这话,朌坎摇头打断公主之言对曰:“你身份尊贵,引人注目,又如何能一人分饰两角而不令人怀疑”·大公主闻罢此问,惟垂首注视手中的飞蛇杖沉默不语。
朌坎随着大公主的目光望去,寻思这飞蛇杖有何意义,登时灵光一闪,惊唤一句:“飞蛇杖我记得云永尝对我道诸位王子并公主皆有那兵器之灵……”一面说着一面转头望向身侧三王子,“便如殿下兵器之灵方天画戟云永,大王子则是九龙飞刀九暗卫,二王子的是《六韬》之灵云文,四王子则是恶来铁戟云双,这大公主的便是飞蛇杖,按理飞蛇杖亦能化灵……”说到此处不禁眼神一亮,一副恍然大悟之状,复又面向大公主道,“莫非你之分-身正是飞蛇杖之灵彼时封印穷奇,弟子于登葆山下各处挖掘,皆未尝发现朌蒙之尸身,惟寻到这飞蛇杖,如此想来,封印那穷奇之时,那‘朌蒙’其实并非你本人,乃是由你兵器之灵假扮,所以她一旦身殒,方才惟剩下那飞蛇杖本身……而如此一来,你作为朌蒙的身份一死,你自可安心做回你的大公主”·大公主闻罢这话,笑曰:“你终于了悟了,当真机灵。
正如你所言那般,彼时丧生之人正是飞蛇杖之灵,名唤云虺·她与我如同双生,感情便如望鹤与云永那般,本朝夕相伴,如影随形,与我之模样相像,自是无人怀疑。
兼了我国女子外出皆需头戴箬笠掩面,遂更不忧心暴露,遂我身处灵山之时,她便身处深宫扮作公主;我身在宫中之时,她便身在这灵山作这朌蒙……若非为实现我之计划,不得已出此下策,我亦不忍令她送死……”·朌坎闻言却摇首道:“只光是如此亦解释不通,即便云虺与你面貌再过相像,但灵力是骗不了人的,我等巫祝皆以精魄昭示个人灵力高低,云虺与你之灵力又怎会一模一样……”说到这里,朌坎忽地忆起一事,恍悟道,“所以你才用障眼法隐藏法杖,不仅是为隐藏这昭示你身份之飞蛇杖,更为隐藏你的精魄,以免令人识别出此乃不同之人然即便如此亦有不妥,无论你抑或云虺,皆是身具灵力之人,然我于宫中接触你之时,却并未从你身上觉察出任何灵力,你又是如何隐瞒的灵力”·大公主随即伸手拾起腰上所悬之香囊晃了两晃,须臾之间,朌坎只闻一股浓烈的芬芳扑面而来,脑中随即只如一道霹雳划破混沌一般,口中不禁惊唤出声:“这香味,不正是枫茄花的味道……”·三王子从旁接口道:“枫茄花,岂不正是我二人前往臷国寻药之时,所见的那花”·朌坎对曰:“不错,正是那花。
我凑近闻那花香,之后便入了房中睡得人事不省·彼时我不知此乃何故,只觉这香味有些熟悉,待后来师父仙逝,我整理师父遗物,其中便有关于这枫茄花的记载,其上道是此花香味有毒,能令人致幻,所以我那时方才入了梦魇……”说到这里,朌坎猛地抬头逼视跟前之人生说道,“原来你是依靠此物之香迷惑众人,令人无法觉察你之灵力。
且为了混淆视听,你无论身在何处、以何种身份,皆佩戴此香囊,也难怪了,大公主与朌蒙皆佩戴此物,倒也证明此二人分明乃一人……然此法亦非万无一失,此香虽能瞒过人之耳目,却无法瞒过灵兽。
彼时我在中土国王宫之时,我之灵蛇便在这深宫之中觉察了灵力的迹象,遂怀疑这深宫之中混入了并非与我们一道进宫的巫祝,而正是跟随这股灵力,方才在豫城西南树林寻到三王子……”·东方玄幻·听朌坎说到此处,大公主笑曰:“说到这西南树林之事,望鹤,你应对我心存感激,若非是我,你亦无法活到今日,你并了朌坎,早在豫城西南的树林之中,便没了性命……”·朌坎接着这话说道:“如今我们已知,那枭阳人等大抵正是由隐瞒身份的你所招,而正因你动用降神术,灵力方才难以隐藏,为我之召唤兽识出……”·大公主颔首,对三王子说道:“不错,那枭阳人并黑人正是由我所召。
曦曜应当感激朌归妹,身为朌比之大弟子,到底不负众望,为他通灵求问天启,令他得知自己一生最大的对手·他从神谕之中得知此讯,虽难以置信这他一生皆看不上眼之人何以会是他之对手,然神谕只道是此人将阻挡他实现己我之志,然他亦是不得不信。
他当众隐瞒了神谕内容,只为不令你觉察·之后他将神谕告知我,令我暗地里将你除去·之后他于府中设宴,在你饭食之中下了迷药,随后命人将你运至豫城西南树林,令我在此将你杀害,制造出你挑战六阳之阵不敌身死之假象。
然彼时正是我手下留情,令你二人最终逃出树林,回到城中·否则以彼时朌坎之灵力阶位,又如何是我之对手”·三王子则摇首对曰:“你若是大王兄心腹,彼时又如何会放我二人一马;之后又为何令坎儿入宫救我、千方百计助我二人逃出豫城,且将神谕真相亦告知与我”·大公主闻问笑曰:“你亦知‘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之理。
我虽为己我利益不得不依附于曦曜,然曦曜太过强势,他乃天之骄子,生而为王,即便我得他多少信任,最终亦不过是他手下一无名谋士,终难以出人头地,实现我之大志。
直到曦曜将神谕内容告知于我,此不仅乃苍天给予你之机会,亦是给我的,若有一人能制衡曦曜,两厢争斗之下,得个两败俱伤之局·我在其中,或可便能大展宏图,赢得最后胜利……正因如此,我一面不得不依照曦曜之令,千方百计置你于死地,一面又暗地里相助,不令你就此轻易丧命。”
三王子:“……”·大公主接着道:“于豫城西南之时功亏一篑,彼时又正值父王身体染恙,曦曜方又寻思出令你出外寻药以借机铲除之计……”·三王子闻言恍然大悟:“原来彼时我等所有行动,皆落入你的计划商议寻药之人选,大王兄故作姿态,暗地里却是为撺掇我担此重任。
而我接下此任,大王兄便令我前往巫咸国祭天祈福,彼时你与朌蒙既为同一人,你便假装为我出谋划策,引导我前往奇肱国制造沦波舟,便是因了你早已预备在我等出海之时将我等杀害。
沦波舟非同于一般舟楫,需入海潜行,若是趁沦波舟沉潜之时出手,我等自当就此葬身海底……只是你断未料到,我身怀氐人血统,入海只如归家,未尝就此命丧,反而趁机突破青龙之阵,并寻回瑶草……”·大公主颔首道:“不错,正是如此。”
三王子又接着道:“见我平安返回,你等一计不成又施一计·彼时你以朌蒙的身份自请与我同回豫城,只为与大王兄合谋一场,你本居巫彭之职,深通医药之理,想必那于瑶草之中作梗之人,亦正是你与大王兄二人;亦无怪乎彼时你以朌蒙身份入宫,之后便再无消息,之后我等见到之人便惟有大王姊……”·大公主闻言淡笑一声:“正是如此。”
三王子闻大公主竟如此轻描淡写地承认这般行经,不禁怒从心起:“你二人欲置我于死地便罢,却如何竟从父王救命之物瑶草下手大王兄身为继嗣之主,竟犯下这等弑君弑父弑弟之过,这般不仁不孝不悌之人,便是继任大宝,又如何能够服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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