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来不复归 by 青茶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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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来不复归 by 青茶木
破镜重圆东方玄幻前世今生因缘邂逅文案·上一世,苌夕是秦楼楚馆的男妓,被良人辜负之后,自己把心剖出,丢下一句“来生不要再相见”,命赴黄泉··这一世,苌夕是妖界一名狼妖,立志要娶“天下第一美”。
碰到一位风华绝代的男子,不仅长得好看,还把他放在心尖上宠溺·一见倾心,两厢情愿,毅然决然坠入爱河··然则,又有谁能想到,前世负他之人,今生宠他之人,竟是同一个·而且,他喵的还是东海龙王·前世今生,存稿完结,保证不坑。
内容标签: 因缘邂逅 破镜重圆 前世今生 东方玄幻 ·搜索关键字:主角:苌夕,沭炎 ┃ 配角:白葶,旦逍,莫首南,子期 ┃ 其它:前世今生,破镜重圆,甜虐参半·==================·☆、小文案··“苌夕”杀人了。
他是无心的,但这话说出去没人信·他只能逃·没料跌撞的途中却误打误撞邂逅了东海四太子“沭炎”,彼时起,感情一日千里··一个男妓遇到良人,陡然就走了寰昊大运。
但事实证明,“运势”这东西总时好时坏·他前一刻以为得了老天眷顾,从泥潭飞升到云端·下一刻却发现,只是那一脚踏空了··那一世,他年纪轻轻便没了命,魂魄被冥君索去,置入了畜生道轮回。
饮尽孟婆汤,忘却前生纷扰·        ·转世之后,“苌夕”成了赤谷里的狼妖,因出生那日的一场红雨,被封为“千古妖灵”。
没料,又误打误撞邂逅了已经是东海龙王的“沭炎”,被其容颜吸引,又一个没忍住,坠入情网··然则,在你来我往之间,傻子都能看出来,这些“偶遇”并非偶然,只有傻不愣登的“苌夕”,一直乐在其中。
“好个凌厉的东西,偷我的马不说,还敢咬我·”——沭炎·“我把你丢了一千年,终于寻到了·”——苌夕·“你占她一生,她占你一成,公平么”——旦逍·“得不偿失,总好过求而不得。”
——莫首南·“至高的地位,势必伴随至高的职责与孤独·”——子期·“你以为会厮守一生一世的那人,指不定何时便跟你分道扬镳。
然则你觉得可有可无的那个,反而会陪你度过漫长岁月·”——白葶·前世今生,甜虐参半·存稿完结,保证不坑··作者有话要说:开坑啦~~~希望大家多多支持呀∩_∩·☆、初遇(一)··苌夕杀人了。
对方滚烫的鲜血迸溅到他脸上的那一刻,他才幡然醒悟到,他真的杀人了··那人如同索命的恶鬼把眼睛钉在他身上,目眦尽裂,张着血盆大口,一个字也说不出——今日硬买了南馆红牌的初夜,强行把人带到了一家上好的客栈想共赴云雨,却没想到会把命送在这里。
周围一片静默,空气像冰碴子一样往他脸上砸,让他骨头都在颤抖··那人身宽体胖,血液很快就蔓延了一大块地板,苌夕仓皇着后退,跌跌撞撞碰倒了桌上的烛火,四处霎时一潭漆黑。
他没拿过刀,蚊虫都没有拍死过,今日却将锋芒利刃刺进了别人的胸膛··他浑身僵硬着颤抖,像是被抛上岸不能呼吸的鲤鱼··但所幸还尚存一丝理智,也知道要逃,逃得越快越好,越远越好。
他提着衣摆连滚带爬地推开窗户,看也没看便纵身跳了下去··跌到一堆干草上,他慌乱抓了两把嗅了嗅,得知这是马棚里明日打算用来喂马的草料··夜空星辰阑珊,明月半个角也瞧不见。
苌夕头皮发凉·胡乱在脸上抹了两把,血污瞬时将那张绝色的脸覆盖了大半··两条腿一个劲发软,哆嗦得使不上气力,走不了几步就会脱力跪下·他在马厩里挣扎许久才跑到槽边,拉到一匹黑色骏马。
没时间做挑选,只能牵了最近的一匹··然则下一刻,他紧紧攥着缰绳的手就被人一把扣住··苌夕错愕回头,过度的惊吓致使他喉咙发不出声音··“你这贼人,竟敢半夜三更来偷我的马。”
那人说话的速度不缓不急,猜不出话语背后的情绪··苌夕下意识把脖子缩进衣领,不知道该摇头还是点头·想摇头,但他确实是要去偷人家的马·想点头,又怕这人把事情闹大,被人顺蔓摸瓜,他杀人的罪行不出一刻便会被揭发。
云厚压城,风寒削骨··马棚里没有灯盏,马匹偶尔的两声响鼻已经是惊天动地的霹雳·苌夕失了主意,指甲在掌心里越陷越深··“不说话”那人饶有兴致地打量他,“看你也并非善类,随我去见官。”
语毕便拉着苌夕紧攥的拳头朝外走··见官·苌夕死都不会去,他拿出吃奶拉屎的气力拼命往后拽,想摆脱这个人的束缚。
然而对方的气力实在太大,他无论如何使劲,也挣脱不了分毫··最后苌夕终于被逼急了,张嘴在那人的手背上狠狠咬下去,直到鲜血从顺着手背的轮廓往下淌才松了口。
那男人吃痛,撤回手,看了眼手背上的伤口,又望向那双锐利的眸子,不怒反笑,道:“好个凌厉的东西偷我的马不说,还敢咬我·”·苌夕二话不敢说,趁男人发怔,赶紧提了衣摆往马背上爬。
破镜重圆东方玄幻前世今生因缘邂逅·然而,老天不尽如人意··他刚一脚踏上马镫子,就被人从背后一掌劈晕··天上星辰惨淡,残月早被乌云遮了个干净。
这,便是苌夕和沭炎的初遇,在不见五指的深夜中,沭炎说了三句话,他半个字都没讲,却一辈子都记得··许久之后,苌夕在沭炎的书房翻到了一句诗:“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意思是说,如果一切都像第一次相遇那般美好,怎么会有后面的哀伤与离弃呢·对此,他只说了两个字:“我呸”·那晚,苌夕被沭炎抢走了。
好吧,他其实万分不愿意承认,那是自己窃马不成被人家抓走的·不过,确实在那晚之后,他就在那人身上栽了个结结实实的大跟头··那跟头,他一辈子都没爬起来过。
日升月落,雪融花开·流年似水,往昔如昨·他每每思量起那一幕都会想,若是那天晚上,他在马棚里牵的不是那匹黝黑色的良驹,他和沭炎之间是不是就没有那般多的纠葛。
·..........................................·第二日醒来,苌夕已不知身在何处,迷迷糊糊掀开眼皮,便看到一个风华绝代的男子闯入眼帘,更奇怪的是,他还定定地看着自己。
苌夕装作看其他地方,却时不时怯生生地偷瞟那人·他发誓,他从没见过一个男人可以把月白色的衣裳穿得这么好看··“请问客人是......”苌夕身为南楼的红牌,虽未卖过身,但他还是接过客的,可谓是阅人无数,独具慧眼。
要是见过这等举世无双的人,他断然不会忘记··“怎么”沭炎轻笑,眸若曜石·抬起被纱布包裹了几圈的右手,放到那双疑惑的眸子面前,悠然道:“咬的时候那么干脆,过后倒是忘了个干净”·昨晚夜色很差,厚重的乌云几乎没漏下什么光,苌夕能看到面前有人已然很不错了。
陡然想起昨夜种种,苌夕突而忆起那个被他杀掉,断了气都还死死瞪着他不肯闭眼的人··奔涌迸溅的红血仿佛正从四周涌来,要将他从头到脚活活湮没··脸色骤然间煞白,额头的冷汗汇聚成流顺沿脸颊滑落。
苌夕蓦然失了那年纪本该有的生气,腾地从床上坐起,狼狈不堪,手脚并用地仓皇爬到床角背抵墙壁··沭炎见他惊恐的模样,语气软了一分,也仅仅一分了··“昨日那家客栈有人死了,你杀的”·苌夕抱着膝盖努力把自己缩成一团,嘴唇亦紧紧抿成一条线,万分提防地瞧着沭炎。
沭炎接着问:“为何杀他”·一句话丢出去又是石沉大海··沭炎见对方瑟缩的模样,便出声安慰,“你姑且放心,在没弄清事情原委之前,我不会报官。”
苌夕猛烈摇头,眼睛一刻不敢离开面前的人,生怕漏了哪个细节,被这人一刀毙命或者丢去衙门,“不说说完,你弄清楚,就去报官了。”
他浑身抖如筛笠··沭炎一顿,明白自己的话存在漏洞·果然受过惊吓的人都十分敏感·他索- xing -低身坐在床边,看着快要融进墙壁的人,道:“我不报官。”
“为何”苌夕惊愕抬头··“你说清杀他的原因,我自然告诉你·”沭炎这次多存了一个心眼,他声音温和,如若暖春泉水,让人下意识卸下一层防备。
苌夕紧紧攥着裤腿,指尖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踌躇好半晌终于开口,“我杀他,是因为他想,想把我绑在床上......折磨我·”·他说的很隐晦,但意思也明了。
即便是楚馆男妓,也敌不过非人的无尽□□,“已,已经有好几个小倌被他折磨死了,用特别吓人的道具·我,我很害怕,在床上拼命挣扎,无意中摸到一把匕首。
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死了·”·“那你是何人”沭炎似乎不问到底不会罢休··苌夕顿了顿,干脆囫囵招了,“我,我也是南楼的小倌......花名叫,醉尘。”
“你本名叫什么”沭炎微微偏头,问道··苌夕一怔,仍是摇头,“你叫我醉尘,便好了·”·“本名,叫什么”沭炎极其耐心,将方才说的又重复一遍。
“你,你不用纠结于我的名字·”·“我今日偏想纠结,你待如何呢”·苌夕似乎想通了什么,突然抬头,一双眸子也变得明亮,断然道:“哦我知道你为什么不报官。”
“说来听听·”沭炎低身凑近,定睛望着他,似是来了兴致··苌夕收了几分惧意,多了些笃定,道:“你昨晚把我带离了那里,相当于帮我潜逃。
我主犯......你从犯·若是官府来抓人,你也一样不能独善其身·”他说话变得流利,也没了先前一句三顿的结巴··外头的明媚日辉,透过牙白色窗户纸铺到屋内的地板,添了几分暖意。
沭炎挑了挑俊眉,没有全部否定,但也没全然肯定,“这只是一面·”·苌夕一惊,攥紧棉被的手指颤抖得发白,“还有......另一面”·沭炎慢悠悠逼近苌夕,宛若黑夜中确定了猎物的黑豹,带着毛骨悚然的危险。
抬起手臂,把苌夕圈禁在墙壁与自身之间,左侧的嘴唇微微一勾,轻佻笑道:“日后再与你说·”·瞄了一眼对方隐晦不明的眼神,苌夕直觉这个“另一面”对他不是很有利,便没有壮着胆子继而问下去。
............................................·小剧场:·“人间的东西没个新鲜,凡人不是逆来顺受就是阿谀奉承,没意思·”沭炎在客栈里一边饮茶,一边表露对人间的不满。
司序上仙调笑道:“要我说你自己运气不好,还一棒子打死所有凡人,这才不厚道·”·破镜重圆东方玄幻前世今生因缘邂逅·沭炎放下茶盏,“凡人终究是凡人,明日回去你的仙府看看,那两只仙鹤大抵可以承人了。”
“算我求求你,那两只仙鹤起码还得等两百年·至于凡间,我倒觉得处处是宝,你嫌竟入不了眼·”司序上仙听着隔壁的异常动静,凑近沭炎,“不如,咱俩打个赌”·沭炎侧耳一听, “赌什么”·司序上仙道:“赌隔壁的小倌会不会顺从那胖官人。”
“赌注呢”·“一百仙珠·”司序上仙下了血本,“我赌不会·”·沭炎没做多想,“五百仙珠,会。”
司序上仙惊愕道:“赌这么大,万一你输了怎么办”·沭炎志在必得,“我不会输·”·少顷,苌夕的尖刀刺穿了对方胸膛,司序上仙颇为得意地看了沭炎一眼,摊开手道:·“咳咳,五百仙珠,对不住了。”
空气静默了片刻,输了赌局的东海四太子竟蓦然发笑,虽只很低沉的两声轻笑,但也没逃过司序上仙的耳朵,“你......没事吧”·沭炎看着那仓皇逃命的小倌,吹了口仙气给那胖官人续命,留下一句:·“仙珠改日给你。”
随后便陡然消失在房间中··作者有话要说:那个,沭炎说了那么多,重点是……“日后再与你说”·☆、初遇(二)··沭炎的宅子很大,有好几个院落,每个院落都用红木长廊连接在一起。
长廊是木质的,在上头走路会发出“哒哒”的清脆声音·屋宇檐角都是苌夕看不懂的高端设计,但就莫名觉得好看得紧·他之前做红牌时,曾到诸多达官显贵家中抚琴,也没见过比这更别致的宅子。
所以他猜测,沭炎应该很有钱,或者很有权··当然,苌夕是一个很没有文化,又很庸俗的人,他对于一个东西的评判,只有“好看”和“不好看”。
然后再推断它的主人的身份··“你是......做生意的吗”某日,苌夕对正在宣纸上点点画画的男人问道··其实,他的- xing -子并非内向,只是在南馆耳濡目染久了,说话难免畏首畏尾。
不过在沭炎这几日的“调/教”下已经好了许多,起码说话的频率和数量,比之前翻了好几倍··沭炎顿了顿,摇头道:“不是·”·苌夕停下磨墨的动作,谨慎问道:“那,你不是当官的,不是做生意的,是做什么的”·苌夕抿了抿唇,他曾有一位恩客从未与他袒露过身份,他却知道他是礼部侍郎。
那侍郎时常花大价钱请苌夕临府,只为听一首曲子·时常有闲官登门拜访,他也只让那些人候在偏殿·一曲终了,才遣人送苌夕回馆,而后去见那些人·虽然每回在那侍郎府上呆的时间不长,但那桌案的烤漆文本,不同于皇亲富商的府宅陈设,以及衣架上的笔挺朝服,皆表露了这人的朝官身份。
苌夕从未直接问过南楼之外的人的身份,因为他向来都可以由这些地方得到答案·但对于沭炎,他猜不透··沭炎回头看他,淡淡问道:“你如何知道我不是当官的”·苌夕小心翼翼道出自己的依据:“你既没有去拜过朝,也没有处理过文书,更没判过案。”
沭炎似笑非笑地斜他一眼,蘸了两下墨,又将笔尖落在宣纸上,“看来小东西的脑子还不错·”·“小东西你说谁”苌夕意识到这话问得失了礼节,又生生住口,继而在砚台上磨墨。
然则他毫无察觉,话头已经被沭炎换掉了··沭炎在画中人的眼眸里添了两笔,悠悠道:“问你叫什么你不说,我就只能喊你小东西了·”·苌夕顿了顿,眼神无由飘忽,语气亦有些不自然,“我说了,我的花名叫醉尘。”
沭炎失笑,道:“我问的是本名·”·苌夕顿了顿,道:“不过是个名号,唤什么不是一样醉尘也挺好·”·沭炎也较了真,抬眸道:“既然唤什么都一样,那为何不让我知你本名”·苌夕听了这话,脑袋耷拉下去,像失了水分的凋零花枝,幽幽道:“老爹说了,一旦成了小倌,就算摆脱了南楼的规制,也摆脱不了小倌的命......我就叫醉尘。”
他十一岁被卖到南楼,见多了里头的人冷情薄·一个妓最好的出处,其实就是一辈子做个妓·因为当一个妓遇到了他以为的良人的时候,也是他最悲惨的时候。
千百个动情的妓子,在仓皇中得到爱情,又在仓皇中被背叛·临了时,又是竹篮打水的空欢喜··一个好的妓子,只需要比戏子无情便可··老爹是南楼的鸨头,他是看惯了悲欢离合之人,从苌夕进南楼的第一天,老爹便对他讲:·“这世上,最靠不住的就是‘情’这一字,左右不过图个新鲜,长久不了。”
苌夕虽对情愫之事一窍不通,但他也学会,对所有人都弹一样的曲子,摆出一样的勾人笑颜,没有谁是例外·他虽不喜欢那样生存,但也别无他法·时而心有不甘,也只藏在心里。
沭炎听出他话语里流露的凄哀,也不再问下去,“罢了·”·苌夕惊愕抬头,他没想到沭炎往日言出不可悖,今日也有退步的时候·故而内心觉着,这老狐狸虽然看上去一副不可商量的模样,但有些时候还是颇讲道理。
以后就跟千百个恩客一样叫他“醉尘”,就挺好··他自身也习惯这种叫法··“谢过官人·”·“不必叫我官人,唤我名字便可。”
“那,你的名字是”·破镜重圆东方玄幻前世今生因缘邂逅·沭炎抹了最后一笔,纵眼扫了扫画卷,淡然道:“沭炎·”·苌夕将这两字反复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我记下了。”
沭炎把笔搁下,“去把茶点端过来·”·苌夕乖顺应道:“是·”·沭炎抬眉瞧着苌夕,淡淡补充了石破天惊的三个字:·“小东西。”
苌夕才平静不久的内心又被某人一记猛击翻腾滚滚·如同被摸了屁股的剑齿虎,只想朝着深林狂吼乱叫··然则,寄人屋檐下,他还是很识时务不敢太过狂妄。
最终只能黛眉一横,狠狠剜了某人一记眼刀··待他极不情愿地端来茶点,沭炎却将方才的画作拿起来摊开,欣然问道:“怎么样”·苌夕瞥了一眼画中巧笑倩兮的自己,道:“没我好看。”
“嗯......”沭炎琢磨道,“的确·”然后便将它三两下揉成一团,扔进桶里··苌夕惊愕,又后知后觉生出几分可惜,其实画上的人比他好看不知道多少,他方才只是口是心非,“做什么扔了”·沭炎一副淡然模样,仿佛丢掉一朵凋败残花般,丝毫不觉着可惜,“本来想送与你,既然你不喜欢,便扔了。”
“我只说没我好看,又没说不喜欢·”苌夕下意识抿唇,暗骂了他一声不识好歹暴殄天物··是的,他骂的沭炎,不是骂自己··沭炎没忍住嘴角的笑意,道:“那......看来小东西是喜欢的”·“小东西”三个字立马改换了苌夕的想法,转过头怒哼一声,冷冷道:“不喜欢”··☆、定情(一)··月升日落,夙明夜昏,韶光在不经意之间偷偷溜走。
在大宅子里住了一段时日之后,苌夕逐渐改了三更睡三竿起的习- xing -,也逐渐放下拘谨与不安,甚至很没出息地觉着,这种日子也挺不错·茶来伸手,饭来张口,没事儿还有张俊脸摆在面前观赏。
比之前在南楼里东奔西跑的日子确实逍遥了千百倍··除了有些无聊··他尝试过跑出去,结果被沭炎一句“现在全国都在通缉你,出去一步便是个死”,给活生生吓了回去。
不出门便不出门,他看得开,便在府邸里溜达·无聊的时候他就爬上屋顶,数上面的瓦片·拿一根细长的竹棍悠闲地敲着数,数完了自己屋子的又跑去数沭炎屋子的。
而后仰头看看蓝空划过的飞鸟,起身踮脚,缓缓张开双臂,清风微拂,绕指流动,感觉自己也在飞一样··当然,要是没有鸟屎落下来,他会更开心··...........................................·某晚,风急电猛,雷雨交加。
苌夕宽衣准备睡觉,沭炎却冒着大雨破门而入··看着浑身身- shi -透的人,苌夕十分体贴地递过去一条干毛巾··沭炎的伞跟没撑一个样,然却没有落汤鸡的半分狼狈,仿佛淋雨的是一个莫不相知的人。
他将一手负在身后,垂眼盯着苌夕,幽幽问道:“我屋顶的瓦,你敲的”·苌夕虎躯一震,立即明白是怎么回事··生硬地咽了口唾沫,抬手指向自家屋顶,讪笑道:“要不......你也上去敲敲我的”·......独漏雨不如众漏雨......·沭炎当然没有那么无聊,二话不说搂着苌夕倒头就睡。
当晚,苌夕深刻体会到了,什么是有钱人的睡相··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糟到极点·次日清晨,雨停风止·几只黄鹂被大雨闷了一整晚,赶忙趁着朝阳展翅出巢,在屋檐上嬉戏啼鸣。
被沭炎压得浑身酸痛的苌夕早早起了身,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睡得香恬的某人,他就觉得一股邪气在胸口莫名燃烧··要是他骨头硬,这个时候就应该打开桌上的茶壶,把凉水悉数泼到沭炎脸上,再狠狠将茶壶砸在地上啪地摔成碎片。
然而,他的骨头就像糯米糕,软得不能再软了··万分不得已之下,他只能选择爬上沭炎的屋顶——补洞··修好屋顶,将功抵过,便能回到独身在床板上从一边翻滚到另一边的逍遥日子。
不过,昔日千人捧万人追的红牌,弹一曲便赢千金的名妓,居然爬到人家屋顶去补洞,说出去估计能把死人笑醒··古人说“高处不胜寒”,“寒”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风大确实不假。
苌夕站在屋顶,夹着不知谁家的早点香味的风就劈头盖脸呼过来··没有绑实的青丝被吹得乱七八糟,他索- xing -一屁股在屋顶坐下,拿两指宽的发带重新绑一遍。
倏地,苌夕瞧见长廊上出现了一名身形颀长的青衣女子·也是奇怪,刮阵风,就刮来了一个人··不过这人之前从没见过,苌夕便朝她大声问道:“你是何人来这里做什么”·那女子手持一柄三尺长剑,青衣白鞘,寻声抬眉望向苌夕,道:“我找殿下。”
“殿下”苌夕在心里想了想,觉得这宅子里唯一与“殿下”二字气质相符的,就只有还在呼呼大睡的某人了,便问道:“沭炎吗”·那女子眼神骤然凌厉万分,一眨眼的时间,便从长廊闪身到了屋顶,“你是谁竟敢直呼殿下尊名”·苌夕着实被这女人吓了一跳,他以前看过变戏法的大变活人,但是绝不像这女人一般,嗖的一下就挪了地方。
青衣女子见他不说话,厉声问道:“殿下现在在何处”·“他,他在睡觉·”苌夕觉得,这女的一定不是鬼就是仙。
面对这种角色,实话实说才是保命的唯一办法···破镜重圆东方玄幻前世今生因缘邂逅“睡觉”青衣女不可置信地重复这两个字,眼刀更加锋利,“你是谁”·“我,我是南楼的小倌,花名叫醉尘。”
苌夕下意识抬起双手挡在两人中间··“怪不得......”青衣女恍然大悟一般,“原来就是你这贱妓勾引殿下”·一眨眼的时间,青衣女手中的长剑“唰”的出鞘,剑身散出森森青光。
苌夕看着指向自己的剑尖,本应吓得屁滚尿流,但为了保命他强装镇定,学着戏文里的大侠摆出一个高深莫测的架势,沉下脸色规劝道:“姑娘,我劝你不要轻举妄动了,我有盖世武功傍身,伤了你就不好意思了。”
青衣女嘲讽一笑,冷哼道:“新鲜了,哪个南楼教男妓习武”·苌夕大喊糟糕,还没来得及数落自己低劣的说谎水平,一记掌风就劈头盖脸袭来。
吓得他慌乱间一个闪腰躲避,然后还是没完全躲过,被一飞而过的掌风擦到之后便成功一脚踩滑,从屋顶滚落·苌夕不敢张眼,不敢见证自己是怎样与地面亲密接触。
这才不是胆小,这只是从高处坠落的自然反应··过会儿他是怎样摔下去·趴着躺着还是倒立·或者有天外飞仙,嗖得一声把他横空救了·天外飞仙好看不好看·公的还是母的·把各种天马行空的想法在脑中轮转了一圈,许久许久,疼痛感仍旧没有降临。
反而,他还觉得十分温暖柔软,还有一股清茶淡香··原来果真有天外飞仙啊......·万分忐忑又期待,谨慎地掀开眼皮,对上一双深邃的眼眸··沭炎·他,被沭炎,扎扎实实捞了个满怀·苌夕呆呆看着那人,委实奇怪,平时与这人朝昔相处,也未发现他的眸子如此好看。
如今竟能把人连魂带魄都吸进去,如何挣扎也逃脱不出··苌夕还没缓过神,呆痴望着近在咫尺的某人,好一会儿都说不出半个字··“小东西,伤着没有”沭炎垂眸问他,苌夕怎么觉得,这人比他还要紧张呢·被掌风擦到的地方隐隐作痛,但并不严重。
他迟钝地摇了摇头,某人才安心将他放下·随即把他护在身后,对屋檐上的青衣女厉声道:·“青贝,你好大的胆”·这一声如同雷霆万丈,咵啦劈入平地,震得人半天回不了神。
青衣女又闪身从屋檐下来,“这男妓损坏殿下与公主的感情,我定要替公主斩除”·殿下公主·难不成这个沭炎是当今皇帝的儿子·苌夕捂着痛处思索,看着沭炎和那个叫青贝的女子陷入打斗。
方才一点事没有,现下怎么还越来越痛了苌夕掀开衣裳,瞧了一眼被掌风扫到的地方,分明连个口子都没有,痛意却只增不减··气息竟开始混乱,眼前景象也渐渐模糊。
不多时,他已经满头大汗,而后不出所料地,疼晕了过去··唉,痛晕这样丢人的事,也太不爷们儿了苌夕恨恨道··.....................................·一团白色迷雾逐渐散开,混混沌沌掀开眼皮,视野由模糊变得清晰。
苌夕愣愣望着床顶,再转头看到身旁熟睡的沭炎·一切仿佛都安然如初··苌夕愕然,他做了一场梦还是,得了失心疯·伸手三两下把沭炎摇醒,男人睁开眼眸,悠然坐起身,问道:“醒了”眼神中没有丝毫异样。
难道他真是做梦·梦到了一个似神似鬼的女人,跟沭炎打架·苌夕还是觉得不可思议,他记得他是从沭炎那屋子上滚下来的,如果是真的,那么那屋子瓦片一定被他滚出了又一个大洞。
鞋也没顾上穿,苌夕便急忙冲出屋外·而后,他便直愣愣地停滞在门口,如同长白山顶的巍峨巨石,岿然不动··他看到,沭炎的屋子·......变成了......·......一堆......·......废墟·苌夕虚弱地扶着门框呆若木鸡,下巴快砸到地上。
所以,事实是,他不仅没做梦,反而还睡过了一场好戏·哪个军队打过来,投石器的巨石把它砸了个粉碎·那么,巨石呢·再有,若是真的,这投石器的微- cao -作也太强了吧·沭炎悠然走到苌夕身后,望着那片废墟,像欣赏美景一般有兴致。
坦然无谓道:“打斗时没留意,一掌过去便塌了·”·自家的屋宇遭受灭顶之灾,而他的主人好似还挺高兴·过了一会儿,他又偏过头看苌夕,似笑非笑道:“看来以后,我只能与你同床共枕了。”
一巴掌能把一座屋宇击塌......苌夕愣愣回头,万分崇敬地仰望沭炎··嘴角强行扯出个笑,道:“你吩咐,我照办......”·于是,从那之后,两个人便同床而眠了。
沭炎睡觉之时仍旧紧抱苌夕,打雷下雨皆不影响··小剧场:·某日,某人看到小东西在屋顶数瓦片,便施了个小法术,加重了竹棍的力道·当晚,他便名正言顺地,去找小东西。
一起睡觉···☆、定情(二)··蓝空浮生了几丝缱绻白云,在清风中变换姿态·檐角偶有飞鸟掠过,留下几声婉转啼鸣··苌夕百无聊赖地趴在池边,向水中的锦鲤投喂鱼饵。
沭炎好像有什么急事,走了好几日也没个回信··苌夕觉得这人很反常,居然走了四天零五个时辰还不回来··四天零五个时辰·换算成香来计时的话,连起来都可以把宅子绕两圈了·破镜重圆东方玄幻前世今生因缘邂逅·他左手抓着一把鱼饵,一颗一颗地往下扔,这样的速度足够让他撑过整个下午。
不过,事实证明苌夕是一个极其没有耐心之人,不到一个时辰,他便靠着池边的大石头呼呼大睡··他当然不知道,他睡熟之后,顺着大石头一个滑落,直勾勾朝方池栽去。
池中的一群锦鲤大惊失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窜成一团,骤然生出一道耀眼红光·在苌夕与池水亲密接触的前一刻,将他完好无损地又送回岸边··一群锦鲤才又功德圆满地散开。
脑袋被敲了两下,苌夕迷迷糊糊睁开眼,迟钝了好久,才看清眼前的面孔,“你怎么回来啦”·“事情办完就回来了·”沭炎将他东倒西歪的身子固定住,挑眉道,“我看你是想周公想得紧,大白天也这么能睡。”
苌夕拿右手揉了揉眼皮,老实道:“昨晚没睡好·”·沭炎微微偏头,饶有兴致地看他,道:“怎么,没我搂着,睡不着”·苌夕白了他一眼,鄙夷道:“做你的春秋大梦去”·沭炎得了个便宜心情大好,道:“手摊开。”
苌夕一脸茫然,摊开左手的一把鱼饵,“你也要喂吗”·沭炎握着他的手腕,顺势将一把鱼饵尽数倒入池中,末了还吹了吹他手心残留的粉渣。
而后从怀里掏出一块东西,看似十分随- xing -地放入苌夕掌中,道:·“永世砄,送与你,要不要”·苌夕闻言一怔,抬眼望向他,“什,什么”·他觉得应该是他的耳朵出问题,或者是耳垢太多,听不清楚。
沭炎表面仍是云淡风轻的样子,耐心重复了一遍,“永世砄,送与你,要不要”·永世砄,定永生··轮回一生,情也一生··传说永世砄是奈何桥头的一块石头,拥有法力“永生令”,可让情人生生世世缘分不尽,孟婆汤也不能阻碍丝毫。
苌夕当然知道这石头的涵义,然则一个妓子,怎可拥有永世砄这样的东西·苌夕看起来对诸多事物不上心,而单单这个“情”字,他从来不提,却看得比谁都重。
过了许久,他讪讪缩回手,“老爹说过,这世上......最靠不住的就是......”·沭炎抓住他的手腕不让他撤回,眼睛定定看着他,道:“我没当你是妓子,你也没当我是恩客,别拿楚馆的说辞敷衍我。”
苌夕没有抬头,仍是口是心非道:“我没敷衍你......老爹的话很对,起码不会让人吃亏·”·沭炎又凑近一些,语气中加了几分强硬,“你再这样没有道理地推脱,我便强/要了你。”
苌夕一时间被斩断了思绪,他错愕地看向沭炎,又仓皇间垂下眸子·他失了主意,对方排山倒海的攻势让他不能应付··“你,你突然这样,我没有准备。”
在南楼的时候,这些爱慕之言他听了不下千百遍·他在台上抚琴,下头的人都是大把大把的银钱朝上头扔,他皆能如常应对·今日对着沭炎,他怎么就这么孬呢·像个新媳妇一样,真是没出息到了极点。
沭炎扶正他的肩膀,继而道:“你听着·我那日不去报官,一面是被你说中了,你是主犯,我是从犯·但另一面......”他似是有些紧张,谨小慎微地看着苌夕,轻声唤道:·“小东西,我想你做我夫人。”
这句告白是苌夕听过最差劲最拙劣的,以前那些恩客好歹还会找秀才帮忙写首酸溜溜的情诗,或者包下一家酒楼,只留两个人四目相望··哪有送一块石头,就能抱得美人归的·什么叫“我想你做我夫人”·男人,怎么可能做夫人·两人的倒影在水中摇曳,先前在池面争抢鱼饵的锦鲤纷纷潜入水底,拉帮结伙地仰起头观摩你侬我侬的大戏。
苌夕仍旧垂着头,良久良久,他才发出蚊子一般的声音:·“若是你负了我,怎么办”·不是“我不中意你怎么办”,而是“你负了我怎么办”。
由此看来,苌夕并不是个合格的妓子··春之暮,夏之初,岸上的一桩垂柳树,在青色岸石的沉影中掩映生姿··沭炎像被释放的囚徒一样高兴,猛然把他按进怀里,道:“若我负了你,你便杀了我”·苌夕将头在他胸口蹭了蹭,侧耳贴着听那人的咚咚心跳,没有再拒绝,只深深道:·“若你负了我,我必亲手把你的心挖出来。”
他知道沭炎身份不简单,也没再去纠结他到底是皇室公子还是将相王侯,是天上的神仙还是地下的鬼怪·左右不管是什么,皆比他这平头百姓尊贵··他只需在几十载的年岁里,好好顾惜一份感情。
这么说有点酸气,再直白些的说法就是——他也看上沭炎了··每天日出而起,日落而眠··厮守的时光,总是比蜜糖还甜··期间有一日,沭炎不知道上哪儿给他寻了一把古琴,琴尾镶了一块龙形青玉,十分雅致,名为“遗琼”。
苌夕随意拨弄了两下便知道是人间极品,于是赏了他一个香吻,欣然收下··沭炎极爱丹青,每每苌夕在庭院中抚琴,这人便在一旁陪着,将笔墨于宣纸上晕染·有时苌夕调皮,会拿手指偷偷蘸了墨水,趁沭炎不注意,糊他脸上。
然后再被狠狠“收拾”一番··有时,沭炎心血来潮,去小厨房大展身手,做出一盘黑糊糊黄焦焦的什物,把筷子硬塞进苌夕手里,道:“小东西,不好吃也给我吃完。”
有时,天公不作美,雨水一瓢一瓢地往地上泼·沭炎硬拉苌夕出门,在雨中深深望着他,道:“小东西,我对你的心思,比起这雨水,只会有多,不会有少。”
两人在雨中拥吻,而后返还屋内,沐浴(重点还是这个),熬姜汤··破镜重圆东方玄幻前世今生因缘邂逅·那段时光发生的事情并没有多可详述的,左右一对情人在一块儿,无非就是两人一起,干一个人也能干的事。
但那些时日,对苌夕而言,要说用毕生去回忆珍惜也不为过··因为不长久的,总为良辰·不圆满的,皆是美景···☆、劫难(一)··苌夕时不时会想起青贝,那个来宅子打闹了一场,又悻悻离去的女人。
若不是她,他和沭炎同房的节点应该还会往后延,自然,定情一事也会跟着往后延··青贝虽不怎么讲道理,动手可能永远比动脑子还快·但对于他与沭炎,委实算半个红娘。
苌夕心中还是感激偏多的,小闹一场促成了一段姻缘,青贝也不是全然无用··只是没料想,这个小闹,只是惊骇波涛的前兆··换个文雅的说法,那也叫“抛砖引玉”。
沭炎有一日匆匆出了门,据说有个厉害的人传召他··“是......当今皇上么”苌夕活吞了一百二十个胆子,揣测道··沭炎揉了揉他的头,勾唇道:“可能比他厉害些。”
苌夕呆呆看他——还有比皇帝更厉害的,应该是......太上皇·他倒没有往更深层的地方想,反正他与沭炎,一个是上九流,一个是下九流。
一个是皇子,一个是男妓··身世,门户,八百竿子打不到一块··苌夕不想融进沭炎的家世,同他去皇族或者更华贵的地方·他只期盼与沭炎厮守在这座宅子,日出而起,日落而息。
然则前面也说了,不长久的,总为良辰·不圆满的,皆是美景··那时生了一出事端,那场意外,让那个逐渐在沭炎眼前袒露的古灵精怪的苌夕,俏皮的苌夕,爱笑的苌夕,又一层一层裹起来。
严严实实,密不透风··那日,是沭炎离开的第二日,天灰蒙蒙亮,便有一群人浩浩荡荡寻上门··几十号人,毕恭毕敬垂首立在两旁,将路道从中间让出。
空气凝滞,蚊子见了也绕道而行··一娉婷女子在几人拥护下从长廊那头徐缓行来,最后停在苌夕身前,抬了抬下巴,冷冷道:“你就是那个男妓”·她生了一副好面孔,但姣好人皮掩盖的是让人胆寒的恶魂。
苌夕估测她约莫是那日青贝口中的“公主”,便不打算给她好脸色··漠然抬眸看她,道:“如果你是指每日睡在沭炎枕边的人,那便是我·”·他的俏皮与无理取闹,只在沭炎面前才会有。
之于外人,他向来不苟言笑··公主毕竟是公主,不似青贝那般容易冲动,只在那双好看的眼睛中添了好几分狠戾,咬牙道:“死到临头了还这么嘴硬,倒还是个角色。”
苌夕默了片刻,道:“你大张旗鼓找来,是想杀我”·他不怕死,只怕变成鬼魂后,看到沭炎抱着自己的尸身,脸上那种不可言述的痛楚。
沭炎伤心欲绝之时,他却成了一缕魂魄,对爱人无尽的悲伤束手无策··公主鼻尖泄出一声嗤笑,冷冷道:“杀你岂不太便宜你了”顿了顿,发出一声诘问,“你以为,阿炎爱你”·阿炎·这两个字让苌夕的脸色变得- yin -沉,“不然呢”·四周寂静得厉害,飞鸟都不敢靠近这条曲折的红色长廊。
那女子陡然回身,狠狠剜了苌夕一眼,道:“若不是这张脸,你以为阿炎会正眼瞧你么”·分明生了那样一张晶莹剔透的脸庞,分明有着那样一个尊贵的身份,说出这话时,她却如同在八寒地狱幽禁了几万年的孤魂野鬼,恨不得把一切都撕碎,吞入腹中。
苌夕看了一圈把他们团团围起来的侍从,缓缓道:“你喜欢沭炎”·公主哼道:“岂止我俩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苌夕隐隐想到两人那日在方池边上的诺言,心中多了几分底气,道:“那么,如果你杀了我,沭炎不会原谅你·”·公主眼中闪过凶狠寒光,道:“本宫当然不会杀你”·苌夕起身,冷冷道:“那么公主请回,苌夕不送了。”
那公主上前一步,低沉道:“不杀你,便不能做其他事了么”·几个身着劲装的随从接到她的指示,立即上前,齐齐将苌夕摁在地上跪着,压着他瘦削的肩膀不让他动弹分毫。
公主从婢女手中接过一把匕首,居高临下看着苌夕,笑容狰狞,道:“这把匕首是我千方百计求来的,叫千离刀·割下的疤,即便是西天佛祖,也没法子愈合。”
空气凝滞,压迫着心脏几乎不能跳动··苌夕明白了她的意图,猛然在那几人的禁锢下拼命挣扎·他像被拽住脚的飞鸟,拼劲全力也挣脱不了分毫。
不远处的池塘里,池水如同沸腾一般翻滚,彤红似晚霞的一群锦鲤接二连三从水中跃出,似是要冲破什么··无果··一只手忽然伸来钳制苌夕的下巴,禁锢他的头颅。
苌夕死死瞪着那高高在上的女子,咬牙道:“沭炎爱的是我苌夕,你即便毁我容貌,也丝毫不会减弱我与他的情意”·“那便试试”那女子弯下腰,将明晃晃的冰冷匕首贴到苌夕的脸颊上,眼中倏地染上兴奋,“你记住了,本宫的名字叫珊瑚。
今后你被阿炎抛弃,看清红尘苦海之时,别忘了当日,是谁帮的你”·除了被红血溢满的视域和噬心透骨的剧痛,苌夕没有其他任何感知··红色的长廊边,清晨时分还郁郁葱葱的翠竹,陡然间泛黄变枯,悉数瘫倒在地。
青贝是珊瑚的侍女,她未上前添油加柴,也未出声阻止·只始终薄唇抿成一条线,在一旁静静看着·看着苌夕那张角色脸庞,逐渐被刀口和鲜血覆盖,看着那血液不断往下流淌,浸- shi -衣衫。
破镜重圆东方玄幻前世今生因缘邂逅·众人心知肚明,珊瑚还在千离刀上施了法,让伤口溃烂如泥,生不出新肉··饶是青贝见过诸多生杀场面,也不由寒毛倒立。
她心中暗暗庆幸苌夕穿的是红衣裳,被血染了也不甚明显·如若是青白的浅色衣料,便不知会是如何的惨不忍视··红色的长廊蜿蜒曲折,静幽幽延伸至远处,直到消失在黑暗中。
空气里时不时传来几声呜咽,似是深夜的秦淮河畔,舞伶歌女的幽怨哀声···☆、劫难(二)··再睁开眼,已然不知道过了几日·苌夕如同做了噩梦,这个噩梦将他所有情绪搜刮得丁点儿不剩,除了那无边恐惧。
翻身从床铺上爬起,一脸错愕地看着同样是一脸错愕的沭炎··抬手仓皇地摸上脸颊,触及的却是粗糙纱布·除却眼睛和嘴唇,脸上每一寸皮肤都被严严实实地包了一层又一层。
他慌忙跑到梳妆台前,发现那里的铜镜已然消失··像发了疯一样地翻箱倒柜,想看一看自己现在的样子,看一看纱布到底是黄白的颜色,还是被血浸得一片红,一片白。
他风卷残石般,拖开一个又一个抽屉,最后被沭炎轻声一唤,才生生停手··“小东西·”素来温和如玉的声音竟有几丝颤,“我把镜子都收了。”
屋内静的可怕,仿若能听见阳光在地上游走的声响··苌夕回头看他,又察觉到自己吓人的模样,堪堪转回头背着沭炎,瑟瑟道:“收了......好......眼不见,心也不烦。”
窗轩上的那盆兰草失了生气,叶片蔫蔫地搭在花盆边沿··“别多想·”沭炎悄然走至他身后,两手附上他的双肩,将他转过来,深深望进他的眼眸,道:“我这辈子只会认准你。
只要是你,我死生不渝·”·苌夕看着他,眼中的酸楚即刻转换成眼泪,将眼前人的面容汽得模糊,哽咽道:“......我亦如是”·沭炎垂首,启唇把他夺眶而出的泪珠悉数舔去,道:“莫要再哭了,我心疼。”
苌夕很听他的话,眼中的水汽瞬间止住··他也必须听沭炎的话,现在除了眼前的男人,他一无所有··手心里死死攥着沭炎后背的衣料,许久不肯放开。
.............................................·自那日起,时不时喜欢说笑的苌夕便再不存于人世··只要是你,我死生不渝··这句话,他在心里默默念了无数回,亦被沭炎的真情打动了无数回。
他虽是个妓子,但能得如此真挚的感情,也不枉生老病死一遭··然则,·他庆幸了没多久,感激了没多久,顾惜了没多久,便被现实一锤子击破了所有幻想··他发现,那句他感动了千千万万次的情话,·是骗人的。
可能那句“莫要再哭了,我心疼”是真的··因为心疼,·所以心软,·所以不忍心赶他出府,只是一概漠视,·转了情,·移了爱,·将那些肺腑之言,悉数转述给别人听。
.......................................·逐渐的,沭炎出门的次数愈来愈频繁,时间亦愈来愈久·十日中,有八日都不在家··韶华堪堪,苌夕开始胆怯,胆怯得终日不敢抬头,胆怯得在沭炎面前无法弹奏一首完整的曲子,胆怯得即便脸上那几十道伤口结痂了,仍旧不敢拆下纱布。
老爹曾说:“让男人动心的无非两样,出众的容貌,对味的脾- xing -·”·如今,这两样他都丢了,与初见沭炎的时候,截然不同··人皆会变,苌夕变了,沭炎自然没有不变的道理。
没过多久,沭炎又走了··走之前,苌夕送他到门口··两人一白一红,伫立在宅门外的台阶··沭炎递给苌夕一把匕首,道:“这回可能久一些,你且拿这个防身。”
苌夕盯着他的白靴看了许久,将匕首收下,放入怀中,问道:“去多久”·“二十日·”·“......还,还回来么”·沭炎望着他,一千个笃定,“当然。”
苌夕鼓足了勇气,将脸埋在他胸口,深深吸一口气,闷闷道:“别忘了,送我永世砄的时候,你说过什么·”·若我负了你,你便杀了我··“嗯。”
沭炎道··那日,从苌夕住进来便一直是湛蓝的天空,头一回变得- yin -郁,灰沉沉的似是要落雨,却又没有·只是一个劲的昏蒙,压得人喘不过气。
·沭炎约莫是听出他话语里的凄哀,搂着他的手臂又紧了紧,沉声道:“我就算负尽天下人,也断不会负你·”·“......嗯·”·苌夕耳畔一直回响这句旦旦誓言,望着沭炎远去的背影,从怀里掏出一张鲜红色的薄纸,上头赫然写了两个大字——·婚书。
这是从沭炎挂在衣架上的衣裳里,不留意掉出来的··东海四殿下“沭炎”,与西海九公主“珊瑚”··......我就算负尽天下人,也不会负你......·......我就算负尽天下人,也不会负你......·......我就算负尽天下人,也不会负你......·苌夕霎时明白,这动情的话,沭炎不止对他一个人说过。
他唇角勾起自嘲的弧度,想扯出个经常挂在脸上的笑容,却如何也笑不出·清风拂过,吹落了他手里的薄纸·飘落在石阶上,而后又卷着残石,被吹得更远。
破镜重圆东方玄幻前世今生因缘邂逅·苌夕倔强地扬起下巴,抬首瞧着天上沉闷厚重的乌云·彤色衣袂翩跹,消瘦的身影就这样立在在风里,是昏暗光景中,唯一一抹鲜色。
那一刻,他仿佛又看到老爹就着一点孤灯,幽幽靠在桌案上,说着那句常挂在嘴边的话:“这世上,最靠不住的就是‘情’这一字,左右不过图个新鲜,长久不了。”
其实......他早该明白··苌夕这辈子最大的坏处,便是拿得起,却放不下·他深知沭炎负他,却还是止不住思念··一日不见,如三秋兮。
正在苌夕度过他第五十七个秋季之时,青贝赶来了··她这回并不是来斩草除根,而是带苌夕离开,前去观摩东海四殿下的大婚··苌夕临走前,将自身的红衣褪下,披上沭炎的皓皓白衫。
而后在水池旁,一圈一圈拆下脸上的纱布··青贝看到他刀疤纵横的脸颊时,脸色变得跟她的名字一样,“你......最近,还好么”·苌夕对着水池里的狰狞怪物,轻笑了一声,没有开口。
青贝望着他像被刀削过一样的身影,喉咙哽了哽,道:“走吧·”·行了两个时辰,沉默了十九日的苌夕突而开了口:“你晓得永世砄么”·嗓子低哑,如同被践踏的萧萧秋叶,没有生气。
青贝本不想与他多话,但又觉着他也算是个可怜人,便答回去:“永世砄是上古神石,拥有法力永生令,置身于鬼门- yin -界的奈何桥头·据说法力极其高强,在地上一划,便可产生坚牢结界,连托塔天王都冲不开。”
她回头瞄了一眼苌夕,“你问这个做什么”·苌夕双眸没有焦距地看着前方,幽幽道:“凡间的说法跟你们不一样·”·他顿了许久,又道:“凡间的说法,它只是一个定情信物,跟同心结一样,意蕴情人可以相爱白头。”
许多时候,永世砄只是山脚或海边的一块普通石头·被冠上了情义二字,便是世上独一无二不可替代·好些眷侣在临终时,都会将那普通的石头携同入棺,盼着下一世也能相遇相知,相爱相守。
其实用不了生生世世,只消一张脸,便可看出那个人是否真心··青贝点了点头,道:“这说法我也听过,老海龟说,永世砄的法力就寄存在一对情人的心脉上,让情人恩恩爱爱永不相离。
哪怕今生苦短,从孟婆庄出来后投胎转世,来生也会再相遇·”她想想觉得这说法挺真切,便加了一句,“说不定这个才是真的呢,永世砄本就是神石·”·只是她没想到,无心片语,竟让苌夕生出了那般可怕的决断。
他理了理衣襟,流连在袖口边缘,似是在想什么美满幸事,徐缓启唇,道:“你说,我穿这白衣裳去见他,可好”·青贝顿了顿,“不太好吧,毕竟是水族鲜少的大婚。”
语毕,她见苌夕脸色煞白,便不自然地宽慰道,“倘若你不被人发现,倒也没事·”·情感这东西十分奇怪,之前青贝还气势汹汹地扬言要杀他,现下却也竟对他心生怜悯。
觉得他可怜么·苌夕反而不觉着··这只是他咎由自取的后果,是他自己给自己掘的坟墓··追本溯源,当日在客栈不杀那个人,就不会有今日的报应。
这是命债,得偿··服了闭海丹,苌夕能在水中呼吸自如·他发现水下世界并不是想象中的一马平川,还有许多幽壑与山川,陡崖与深渊··他倏地上前两步,从怀里掏出那块宝贝了许久的朱红色石头,在地上轻轻一划,霎时赤光耀眼,陡然将青贝隔绝在身后。
青贝大惊失色,上前凶狠拍打阻隔在面前的屏障,厉声问道:“你手上拿的是什么”·苌夕淡淡看了她一眼,道:“看来你说的是真的。”
永世砄,可生结界··“你何时有的永世砄你想干什么”她怒极,化身成一只青色的坚硬贝壳,不停撞击那透明却带了一丝浅红的屏障,声音嗙嗙震天,结界却仍丝毫不动。·苌夕将那块石头放回怀中,“青贝,替我跟珊瑚公主道一声‘多谢’。”
语罢,头亦不回地将青贝留在原地,任凭她嘶喊疯叫··大海深处,他只身一人穿梭在人来人往间,身上的素淡白衣与欢闹宫殿格格不入··苌夕极喜欢月白色,但鲜少穿过这颜色的衣裳。
他认为人与衣裳也是凭缘分的·比如他苌夕,众多色调中,独独红色最衬他·而沭炎,自是与平日的月白色最合适··只不过今日,他觉着,要成亲的那个人不会穿这颜色,便替他穿了。
“殿下——”正准备拜堂之时,殿外一个虾兵风急火燎地冲进来,“启禀殿下长殿外有一可疑之人,法力十分高强,咱们所有兵将都近不了身”·“可疑之人”沭炎心里头生起不祥的预感,掩藏在袖袍中的拳头逐渐握紧。
虾兵十分焦急,“小的们从未见过,他穿着月白色的衣裳,恐是天界上神·”·“现在在何处”英挺的眉头一皱··“他现下在长殿后方的断龙崖,他说,要让殿下亲自去见他”·那些死生不渝的誓言,大约在发誓之时,感情是一千个真一万个切。
然则,过后谁要还死死惦记着不放,谁便是傻子···☆、决断··海底的山崖,与岸上的断垣并非能同日而语·岸上的跳下去,再高的山,再陡的壁,也总有落地的时候。
然海底的跳下去,便才是真正没有彼端尽头··沭炎跟随一众侍卫赶到的时候,一群拿着长矛长剑的兵将还对着那结界猛烈锤砸,企图破之而入··有人要来破坏东海四殿下和西海公主的婚宴,不管是西海、东海,甚至是受邀前来的各路神仙,皆不能视之无睹,放任姑息。
破镜重圆东方玄幻前世今生因缘邂逅·一群神仙黑压压逼上断龙崖,大有一副生吞活噬造次之人的气势··刀剑枪戟击打结界的噪音实在刺耳,更有沉不住气的兵将破口开骂,导致一阵嘈闹。
然则,结界这头越聒噪,那头反而越寂静··海水在暗光里显得幽深,除却几片在水波中摇曳的萧条海草,徒有一白衣男子负手立于危崖之上··他背朝众人,如瀑青丝没了发簪束缚,散乱披垂在身后。
瘦削身影在崖角摇摇欲坠,似下一刻便要没入深渊··沭炎只瞥了眼背影便知是谁,心中大惊,狠狠在屏障上落下一拳,下头骚乱的兵将立即罢手端立,大气不敢出。
苌夕微微垂眸看着脚下的漆黑深渊,眼中失了神色··他恍然忆起答应沭炎的那一日,池面粼粼,垂柳生姿,万物静然美好·那人眉眼如画,紧张万分地问他:“永世砄,送与你,要不要”·彼时到今日,只有将将三个月。
三个月,九十日,如若换算成时辰,听上去仿佛还要更多些··妓子若想活下去很容易,只需比戏子无情便可··那日,苌夕已然动情,熟知妓子宿命多年,他是有些担忧的,猜想这段情恐怕是不能长久。
不过,他见过好些被赎出南楼的小倌,即便最后下场凄惨,也好歹有一两年的受宠时光··苌夕觉着,自己这个红牌,又没卖过身,清清白白,应该撑得会久一些。
再不济,两三年应不成问题··却没料想,区区三个月,他与沭炎的缘分便到了尽头··苌夕双眸颤抖,听见背后陡然变换的动静,他知道沭炎来了··他满容伤痕,这是看得见的。
然则看不见的,是浑身上下被撕成一片一片,破碎不堪的灵魂··仿若秋叶般的枯老垂危,苌夕徐徐转身,一边说着话,一边抬起眼帘看他,道:·“你曾说......如若有一天,你负了我,便让我......杀了你。”
沭炎果然披着鲜红嫁衣,带着他的娇美新娘,立身在黑压压一群人中间,享着万千祝福,格外显眼··要在以前的以前,他看到沭炎把红衣也穿得这般好看,断然会万分欣喜地跑上去夸赞一番,然后不管贴切不贴切,强行把一些风花雪月的诗句套在他身上。
只不过,今时不同往日·眼前这高高在上的东海四殿下,亦再不是他的沭炎··沭炎似是真的生气了,凶狠地砸下一拳,厉声喝道:“你马上给我过来”·苌夕的眼神在他脸上停顿了片刻,又顺着他的眼神回头看了看身后的万丈深渊。
沭炎是怕他跳崖苌夕心中冷笑,这个人还真爱多想··他徐缓抬手,扬了扬指间的永世砄,声音如同暮秋枯叶,喑哑道:“你给的这石头是块宝贝,随便一划,便生出这么大一个结界。”
而后,他不等沭炎答话,便奋力朝后头一甩,将那石头扔下万丈深渊··直勾勾盯着眼前的人,又道:“还有人说,它的法力可寄附在人心脉上,让情人缘定永生,下辈子不想碰见也要碰见。”
他抬脚靠近,在与沭炎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唰地拔出匕首,诘问道:“你猜,我信不信”·沭炎看着明晃晃的刀尖,喉头颤抖,道:“你想杀我”·苌夕拿永世砄画的结界,只有他一人能进出自如,取沭炎的- xing -命易如反掌。
苌夕哽咽,道:“如果我说是呢”·沭炎笃定道:“你下不了手·”·苌夕勾出凄哀一笑,“你想试试么”·沭炎拔高了声音,道:“你爱我,你下不了手”·苌夕听了他这话,唇角的弧度越发冰凉,道:·“我苌夕毕生所爱,是带我逃离千万丈深渊的白月光。”
一滴泪水倏地滑过脸颊·他顿了许久,才又堪堪道:·“不是贼·”·幽暗的远处郁郁森森,如狼嚎的哀鸣席卷而至··洪波涌动,仿佛刮起了一阵大风,将青丝和衣袂赫然搜刮到一侧,角色的脸庞被掩去大半。
再没有一丝顾虑,苌夕反手握着那把刀刃都是玄青色的匕首,手指攥得泛白·猛然将其狠狠扎进自己心窝,不掺半分犹豫,又顺着伤口“嗞啦”把口子划开。
“你住手停下”·他看着沭炎眼中的痛苦,看他失控地拼命捶打结界,竟觉着胸口燃烧了一丝快感··“苌夕,你敢死”·苌夕恍若未闻,将左手伸进刚剖开的伤口,抓住那颗还在微弱跳动的心脏,猛然用力往外撕扯,一股随之带出的红血迸溅到屏障上,发出“啪嗒”一声响。
盯着沭炎,徐缓将手臂伸直,把一颗心完整袒露在沭炎眼前,唇角勾勒出决绝淡笑,道:·“这东西便给你了,永生永世,不要再相见·”·永世砄的法力寄附在心脉上,把心挖出来,便可彻底与沭炎斩断纠葛。
无爱亦无恨,无求便无失··是时候,彻底斩断两人间淡如水的情义··回忆起那日,苌夕捡到那张婚书,曾有千言万语想对沭炎说··问他这婚书真不真,问他还爱不爱。
但饶是在腹中百转千回的那些话,临到嘴边,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沭炎离去,而后对着昏暗天色发怔··他本是个该千人骑万人压的男妓,陡然间错遇到沭炎,错爱上沭炎,错信了沭炎,也该心存感激,感激这人把他带出了秦楼楚馆,带出了常人眼中的污浊之地。
即使容貌尽毁,沭炎仍大发慈悲让他继续住在宅子里,不愁吃穿,也算得上顾念旧情,仁至义尽··这辈子的十几年,他其实还算顺风顺水·除了临了时栽到沭炎身上,其他诸事都还算顺遂。
红牌也当过,人也杀过,还下海闯过龙宫,还睡过东海四殿下··破镜重圆东方玄幻前世今生因缘邂逅·最后即便是赔了命,总归下来也是个“赚”字。
不过,苌夕对自身最贴切的评价便是——贪得无厌·他从不晓得“知足”二字如何书写,有几笔几画··他把这归为人的劣根- xing -。
他后悔认识沭炎,倘如那晚在客栈,他牵的不是沭炎的马·即便就那样肮脏地死在床上,也好过现下狼狈地死在背叛里··在苌夕看来,“情”这一字乃是他毕生之最。
做一个畏首畏尾的情痴,倒不如当个无心的妓子潇洒快活··这样算下来,他好像又赔了··好也罢,歹也罢,赚也罢,赔也罢·左右这一生已然落幕,去孟婆庄里喝一碗汤,便什么都忘干净,再无牵绊。
只不过投胎转世怕是不能了··他一个凡人闯了龙宫,大闹了东海四殿下与西海公主的婚宴·若是冥君与东海龙王交好,应该是要把他打到地狱永世不能超生,还期望入什么轮回谈什么来生·不过就算两位上神私交不好,他明摆着捅了这么大个篓子,即便佛祖眷顾让他转入轮回,入人道也是不可能。
顶多入个......畜生道·...................................·海面被清风拂起鱼鳞一般的水纹,四处寂静,只能听见风声··一叶扁舟歇在静谧海面,随着水波的流动徐缓往前。
船头俏立着一个抱着琵琶的歌伶,远远望去,其长裙似与船身融为一体,在赤红色的夕阳的余晖下,留在海面一抹剪影··琵琶声隐约缥缈,那歌伶缓缓启唇,歌声由远及近:·“原以为,红日不落情不逾是真。
未曾想,白昼朗朗终黄昏··原以为,携手看尽世间花是真··未曾想,花残叶败烟火冷··原以为,上穷碧落下黄泉是真··未曾想,伴我长夜终孤灯。
月不常,却有那圆满时分··此情渐远,却再无那返还归程··朝合暮离,问我今生何堪恨·只盼那,·孟婆庄里忘干净,·来生莫步此后尘。”
无风,无浪··唯有灼灼晚霞,赤色漫天··歌声渐行渐远,在浩瀚宽广的大海之上逐步被吞噬,在海天一线,协同最后一抹夕阳,消失在深深尽头。
作者有话要说:前世虐一点,转世就甜啦·☆、千古妖灵(一)··雪融花开,叶落木萧··两百个春秋之后,东海龙王敖广莅临- yin -间·经由一番商量加威胁的说辞,让冥君从八寒地狱中放了个鬼身出来,置入轮回。
几月后,狼界下了一整日的红雨·狼族长老纷纷出洞探看,感叹狼族圣世即将来临··那日,狼族中诞生了一只银狼,周身毛色十分光亮,唯独四爪丹红,眉间有团焰状图腾,左眼血红,右眼银白。
狼族众长老见状,练练赞叹·争先恐后上去抢收徒弟,被狼王一概呵退·抱回狼王殿中自行抚养··那只银狼委实走运,刚生下来便成了“狼界”的宠儿。
狼界,听上去仿佛十分高档了得,其实不过就是十几座幽僻深山围成的地皮,有点儿年头罢了·几万年前,老狼王一眼相中这块山水,便率众狼在这儿称王作霸,命为“赤谷”。
并对外号称此乃狼界,其他人神鬼妖,非狼王答允,不得入内··至于狼妖,好血嗜杀,又喜群居,若没有行动,常年居住在赤谷·喜在满月之夜聚集在山头仰天长嚎,故旁人亦称之为——嘲月。
...............................·“小嘲月——”又听到莫首南在后头高声呼唤··一直飞奔的小银狼停下脚步,雪白的耳朵一竖,回头瞪一眼那只匆忙的鹧鸪鸟,喝道:“我成年了”·首南优雅地扑展着翅膀,对他的话不以为意,“你比我小两百多岁,论辈算级我尚还长你几辈,叫你大名已然够意思了。”
这个老鸟比他早了两百多年出世,每每都拿这个嘲弄他··几十年前,他有回出狼界玩耍,刚好碰到那老鸟伤重垂危·期始冷不丁一心软,末了又热不丁二心软。
彼时起,他的尾巴后头就多了个鹧鸪鸟·虽然生着一副儒雅模样,却总是滔滔不休绕着他·整日“小嘲月”长,“小嘲月”短,好不烦人。
小嘲月抖了抖身后的大尾巴,表示不满·他不喜欢这称谓,但他又着实没有别名,只得满腹牢骚地吃着哑巴亏··不过话说回来,就算首南不叫他“小嘲月”,也还有一大把的狼虎蛇虫这样叫。
“我改天得跟师傅说说,得给我起个正名儿”他一脸骄傲地将脖子拉得老长,一副要引吭高歌的模样··由于一百多年前,他出生时的那场惊天动地的红雨,小嘲月已然是众狼口中,能改变狼族命运的“千古妖灵”。
据此,狼王已然摒却所有对小嘲月虎视眈眈的狼族长老,凭他万人之上的地位,果断弃公投私,捷足先登作了这位妖灵的师傅··并且,不准他拜二师傅··“你可别为难狼王大人。”
首南停在树梢,悉心规劝道,“他日理万机那么辛劳,哪有这闲工夫再者,你这名字折腾了一百多年都没个结果,差不多行了·”·早在小嘲月出生之时,便有数不清闻渊识博的长老给他起了各种各样的名字。
然,狼王曰:“千古妖灵岂可用俗姓凡名”·于是便一直耽搁下来··本来,小嘲月该大度些,像人家齐天大圣,刚从石头里蹦出来也无名无姓,不仍作了猴大王么·但平心而论......一把年纪,还被叫唤着婴孩一样的称谓,如何都觉着别扭。
人齐天大圣刚蹦出来时,那些神神鬼鬼都是叫他“石猴”··破镜重圆东方玄幻前世今生因缘邂逅·多霸气多好听(原谅小嘲月有个盲目的崇拜对象)·小嘲月大步往前,气愤得抽了抽嘴角,露出粉红龈肉,·“你只心疼师傅,不心疼我”·“哪有的事”莫首南慌忙否认,紧接着又正义凛然道,“你怎可与狼王大人相提并论”·小嘲月彻底冷下脸,决定与这老鸟断交一炷香,道:“哼你别跟着我”·“为何”首南以为他又要想不开要去撞石头,纤和的声音掺了急迫,“你做什么去”·小嘲月甩了甩毛色亮丽的狼尾巴,眼中一扫方才的- yin -霾,甚至露出得意,道:“本妖灵要去幽会”·此时此刻,只有相约美人,他内心才会好受些。
不对,美狼··首南看着逐自渐远的雪银色背影,伸出翅羽抚上额头,叹然道:“见色忘义啊......”·是的,幽会·即便小嘲月只有一百三十岁,妖术还没有入门的门槛高,但他心智发育得可谓相当成熟。
而且,极度好/色·不过好/色,却不花心··他自诩容貌普天第二,从小立志要娶普天第一·除了这第一,别的货色均不能入他法眼。
而现下,小嘲月心中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美,就是他此次的幽会对象——扶眉··涧水潺潺,如幽谷丝竹,清泠舒雅··小嘲月谨小慎微地偷摸行至一丛翠竹后头,银白身子一旋,变幻成俊俏的七尺男儿。
银发红眸,蓝衣白带·抬手摸了摸眉间肌理,就他目前掌握的法术,那里的火色图腾尚不能褪去,于是两指一晃,掌间变出条月白色头带·寄在额上将图腾遮严实,吟笑着走上前去。
“扶眉”他朝溪水旁那株香樟木上高声唤了一句,学了凡间的公子王孙,变了把白玉扇子在掌中有模有样地摇晃··香樟树上的女狼闻声回头,见到来人,又冷冷转回去,道:“你来做什么”·扶眉是名副其实的狼界第一美人,生得好看,唱得好曲,作得好诗,是全族狼的梦中情人。
语误,情狼··小嘲月三两步爬上去挨着扶眉坐下,装作看不到她往一旁挪了挪的动作,嘿嘿道:“我找你半天,原是在这里看水·”抬起屁股又挪近一些,讨好地凑过去,厚脸皮问道:“又要起兴作诗啦”·扶眉是典型的冰山美人,对世间诸事不甚关心,也不喜旁人过问自己。
冷言反讽道:“作诗又如何左右你半句也听不懂·”·小嘲月不识字,一直分不清那些符号有什么区别,更别提其间涵义·他自顾自觉着,既然出生为狼,就该做个有血气的狼。
难不成每每满月之时,一群狼气势汹汹聚在山巅,个个引吭抬头,不嘶吼长啸,反而吟诗作对·想想就莫名喜感··但这话在扶眉面前可说不得,彼时惹得与世不争的美人痛扁他一番,他的名字估计会被计入狼史。
何况,之于讨老婆,还是不要那种野蛮又只知打杀吵架的母夜叉,像扶眉这样安静有才的正好··小嘲月大言不惭地拍了拍胸口,道:“识字有何难咱们成亲之后,我保证学会”·“成亲”恍若听到盖世奇闻,扶眉眼中闪过不屑,轻哼一声,“你凭什么觉得,我会跟你成亲”她见小嘲月凝噎了,又进一步问道,“或者,你有什么筹码,让我非嫁你不可”·溪风轻拂,岸边丛花随之微颤。
小嘲月面对突如其来的质问,一时失了主意··面对心爱女狼的质疑,正常有些骨气的,都会哗啦啦把自己的本事说一大通·哪怕是吃饭吃得多,也要拿出来显摆显摆。
但小嘲月毫无长处,除了好看··于是慢悠悠地晃着腿,低着头道:“我,我可能......比较好看......”即便对自家长相很有信心,但在扶眉面前,这句话说出口也尤其没有底气。
“所以呢你除了有这副皮囊,还有什么”扶眉眼中,怒火更盛三分··最后的结果,依然是小嘲月一如既往地被胡乱说了几通。
等扶眉发完脾气,他才灰溜溜地走了·末端几缕鲜红的银白色大尾在草尖一路扫过,他叼了根狗尾草在嘴里,方才扶眉的话还依稀回响在耳廓··“他们说你是千古妖灵,我是不信的。
你一无灵- xing -,二无慧根,只不过是仗着运气好,出生时下了场红雨,才受千人捧万人吹·我扶眉,只嫁有本事之盖世英雄,看不上浑噩度日,不学无术之蠹虫......等你哪日觉着有资格能娶我,再来找我罢......”·小嘲月吐了嘴中的草秆子,脑中一直思索何为“蠹虫”,无果后,悠悠然漫步在草丛中。
他觉得扶眉说得尤其正确,他委实是得了老龙王眷顾,恰逢那场几百年难遇的红雨,才会受万千关注··嗯,这样一个懂他的女人,一定要好好抓住·走着走着,便又碰到莫首南。
莫首南似乎早就习以为常,道:“又被佳人拒绝了”·小嘲月心跳如常,脸皮又厚了几层,淡淡回道:“这是扶眉在考验我,你懂什么”·“考验了这般久,不也没甚么苗头么”首南叹息,划出一句总结的点睛之笔,“或许,你便只适合形单影只的生活。”
小嘲月勾唇一笑,将这点睛之笔丝毫不客气地反转回去,道:“这不跟你学的么”·一瞬间,空气凝滞··少顷,一声凄厉的惨叫震彻云天,在几座山之间穿荡了好几个轮回。
一头银狼被扯了一大撮毛,风急火燎地逃命,穿梭于零星花丛,越过低洼浅溪,从一块石碑旁闪过·石碑上刻有两字:·赤谷···☆、千古妖灵(二)·破镜重圆东方玄幻前世今生因缘邂逅··离赤谷最近的城池,小嘲月叫不出名字。
刻在五丈高的城门上的两个字他一个也不认得·不过,自打他记事起,这座城便没染上过战乱,十足十的安居乐业之所,秀丽富饶之地··凡繁华之地,必有诸多稀奇玩意儿。
小嘲月之前听莫首南吹了一千八百回,今日头一次步入这城,终于见识到它的庐山真面目··方才惹了扶眉不高兴,得给她买个劳什子玩意儿回去哄一哄··然而,他刚进城门,还没踏进杂货铺子,天上便下起了倾盆大雨。
那架势,便如同被惹毛了的母夜叉,劈头盖脸一阵咆哮··他为了能与凡人相似,花了大部分妖力将眼眸和发丝都变成墨色·本想速战速决买了便走,哪还料到雨落如磐珠·该死的老天·该死的龙王·耽误他回去哄扶眉·——然则,身为“千古妖灵”,小嘲月当然不会让自己淋雨。
街道上没伞的人纷纷抬起袖子挡在头上,浑身- shi -得透透彻彻·他看了一圈这些凡人,发出不屑的一声冷哼··凡人就是凡人·心中默念一句咒语,右手随之一摊。
变出一把伞......变出一把伞......一把伞......伞......变......变......变......·在雨中神神叨叨了好一会儿,某狼愣住··伞......呢·小嘲月望着空空如也的右手,又将咒语反复了十几个回合。
终于认命,悻悻垂下头——他母狼的早知道当初背咒语的时候就背熟些了··——然则,身为“千古妖灵”,小嘲月当然不会让自己淋雨。
雨势只增不减,既然从自身想不出法子,便只能从旁者下手·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不远的莲池里顺了一枝很大的荷叶,举过头顶挡雨··可是刚走出去两步,背后便传来一句恶狠狠的咒骂。
“你这不要脸的狼妖,做什么扯我的毛”莲池中一支妖艳荷花怒冲冲叫住小嘲月··她没现身,且现下雨大风大,不仔细留意,不会听到两人的对话。
当然,既然雨大风大,路上怎可能有人有闲心思去关注莲池里,只露了一个尖尖角的荷花··“你的毛”他看了看手中的荷叶,暗想这荷妖的毛也忒大忒粗。
不过拿人家的东西,终归要有个理由,便客客气气道:“情势有急,我跟你借来用用,用完就还你·”·荷妖气极,拔都拔了,毛发断裂,宛如头颅离体,岂有续接的道理还回来还有何用·“那本荷仙也扯你几根毛,用完再还你”·她本想让小嘲月明了“毛”不能“还”,然后趁机敲诈他一笔,拿个修法宝物之类的。
谁知小嘲月果真扯了两根头发,飞给那荷妖,道:“多给你一根,不必谢了·”·荷妖盯着那两根银毛,怒火烧得整个莲池的水都跟着沸腾,“你这入了沸屎地狱的鬼畜生,被冥君诅咒了八百辈子的鼻涕尸——”·小嘲月见情况不妙,赶紧闪人,举着荷叶撒腿就跑——荷妖不属于畜生道,他没法回骂人家畜生。
大雨丝毫不减,荷叶的边缘被天水打击得往下垂,视野被一抹绿帘子盖去不少··脑袋虽将将遮过,脖子以下却是重灾区,浅蓝色的衣衫已然变成深蓝··——然则,身为“千古妖灵”,小嘲月觉得............偶尔淋淋雨也没什么大不了。
只是有些心疼这身花了他好多法力的衣裳··罢了罢了,找个避雨之地躲一躲才是当务之急··脖子一缩,不由加快步伐··“砰”·猛然间,他撞到一个人。
雨大风大,或许无人留意这长街一角的情景··小嘲月仍旧垂首盯着地面,怔了怔后,见对方仍是一动不动立在他眼前,便心觉奇怪··轻咬下唇,徐缓抬眉,由下而上审视那个陌路人。
那人穿着月白色的靴子,月白色的衣裳,颜色极淡的蓝色腰带·衣袖上绣了一些极好看的浅蓝色纹路,绣工十分精致,让人只敢远远地看,不敢上前抚摸,生怕自己玷污了分毫。
那人身量颀长,脖子以上被那帘荷叶蔽挡··意识到雨仿佛陡然停了,小嘲月吃吃收下荷叶,抬眼仔细打量,打量那顺着翠绿叶片边缘,逐渐显露的容颜··大雨骤停,乌云陡然消散,第一缕阳光洒落而下,铺展在他的如瀑青丝,晕染在他的如画面容。
就着那阳光,小嘲月的魂魄飞到了枯海荒山,呆痴得只剩躯壳··他只极羡慕那日晖,可以那般温柔地触摸如此俊美的脸庞··荷叶的清香绕鼻,路旁大树在风中婆娑。
男子似是怔了怔,而后低眉,对小嘲月勾唇一笑··这一笑,寒冰乍破,雨后虹升··小嘲月不明白这笑容的意思,许是撞了人的歉然,许是萍水相逢的礼数。
浅浅的,只像是竹蜻蜓在镜湖落足轻点··没等到小嘲月反应,男子便对他淡淡点头,未留下只字片语,从他身旁绕过··小嘲月仿佛被几道闪电会心一击,在原地呆愣了半天也没从这一击缓过神。
他好/色,而且好美/色,这点狼界所有的狼都知道·但饶是看过扶眉美貌的小嘲月仍是没有承受住这暴击——这他祖爷爷的才是天下第一美啊·某狼觉得,他好像变心了。
“哎哟客官来小店坐坐吧”一家酒楼的小二满面笑意,跑到呆痴了足足一炷香的小嘲月身边,肩上搭一块乳黄色抹布,一边笑着一边溜嘴皮子,“小店的菜式乃是城中一绝啊,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都有客官是外地人吧在这儿站了这么久,我一瞧便知道您赶路累了”·破镜重圆东方玄幻前世今生因缘邂逅·小嘲月堪堪回头看他,双眸又有了焦距,道:“啊”·小二抬眼瞧见他额头上的白布条,惋惜道:“客官看来最近有什么亲人去世吧不妨事,小店有出了名儿的茴香酒,那香味儿,保准和家里的一模一样”·小嘲月仓皇地朝四面八方观望,发现早已没了方才那月白色的身影。
“客官,您找什么呢”小二十分热心地贴上去··小嘲月左顾右盼,一本正经道:“找我媳妇儿”·小二一愣,眼珠在狭长的眼眶里转了转,道:“找是要找的,但饿着肚子也没那精力不是客官您来小店点几个菜,吃饱了也更好找不是”·小嘲月还在人群中寻摸,“我不饿。”
然而下一刻......·咕——·某狼一顿,恍若石像··小二颇为得意,但仍小心开口:“嘿嘿,客官,您还说不饿呐”·某狼清了清嗓子,装作什么也未发生,问道:“你请我么”·他虽未曾来过人界,但也知道吃饭要掏钱的道理。
小二十分机灵,忙上前道:“当然当然是小的请您进去吃呀”·他把“请”咬的尤其重,一边点头哈腰一边将小嘲月往屋子里饮,突出这个“请”字的具体落施。
某狼端坐在酒楼的长条凳上,对着满篇的菜单子发怔,他倏地觉着,识字或许并非一无是处··“客官,您,您拿反了......”小二谨小慎微地将菜单转了一个方向。
苌夕仔细端详拿正的菜单,觉着与倒着的样子并无不同,便拍到桌上,“咳咳,把你们店里好吃的都给我上上来·”·大掌一挥,让小二退下。
之前听师傅说人- xing -女干诈多疑,狡猾心机,今日看来还是有热心肠的··不过倒也挺傻,居然请素未谋面的人吃饭·看来凡人都十分有钱。
嗯,以后得常来··嘻嘻嘻·然而......半个时辰之后......·吃饱喝足的某狼被气势汹汹的壮汉吓了一激灵,只见那五大三粗的蛮汉撸起袖子,满脸油垢,厉声吼道:“竟敢来这儿吃白食小兔崽子你活腻了”·小嘲月茫然无措地指向小二,“他说请我,给我付账的。”
“狗屁”小二啐了口唾沫,狠狠道,“看你人模人样的,原来是来吃霸王餐的赶快把钱交上来,不然绑你去见官”·壮汉将菜刀咔的一声砸在桌上立着,扯开嗓大吼:“要不就去后院劈柴还债,狗杂种”·小嘲月十分无辜,委屈地把嘴抿成一条线。
看来师傅说的是对的,人类就是狡猾女干诈的......哼,狗杂种·.........................·前世今生的见面,并未多么如花似月般的美好,甚至有些不尽人意的仓促。
然却有一人,在痛苦思念中辗转了几百年,守着幽深空寂的海水快要等成枯骨,今日终于,如愿以偿··.............................................·小剧场:·“王上他进城了”墨章火急火燎飞上天,找到正在布雨的沭炎。
“何时进的”沭炎看似云淡风轻··“就在方才他从西门进来不——”·墨章喜极而泣,还想说什么,面前的神龙却霎时不见了踪影,“王上已经......下去了吗”··☆、妖痞子(一)··“美人,你叫什么今年多大家住何处哇”某狼笑容十分随和亲切,生怕露出饥渴本- xing -将人吓跑。
方才他险些被那劳什子酒楼的伙计大卸八块,千钧一发之际,多亏这本来消失的人突然出现,给了店家一锭银子,才化解了这场- xing -命攸关的危机··不过,这人仿佛喜欢来去匆匆,留给人惊鸿一瞥之后,折身便走。
他所在的柜台离小嘲月的饭桌不远也不近,某狼瞥见他离去的月白色衣角,果断扒开众人追了上去··开什么玩笑既然撞了他小嘲月,就必须是他的人·换言之,不管是人是妖是鬼是神,只要长得普天第一,就必须是他的人·沭炎顿了脚步,回眸看他,淡淡问道:“你跟着我做什么”·“我觉着你生得好看,心地又好”心尖儿上的人,就是得夸,夸得天花乱坠,夸得魂魄出窍,夸得六亲不认(这狼的成语不是他师傅教的)。
某狼原形毕露,全然将“扶眉”二字忘到九霄云外··沭炎轻轻挑眉,唇角微勾,道:“天底下这样想法的人多了去,难不成我都要带在身后,汇条大尾巴不成”·他自然不会真不让他跟着,只是想用这句话将他噎住,然后让他悄悄跟着。
却不料小嘲月咧嘴一笑,冲他拍了拍胸脯,嘿嘿道:“带我一个便成,我比他们都好看”·某人被反将一军,便没有再说话·于是小嘲月便光明正大地,尾随到了人家的府邸。
夜幕初至,月挂柳梢··“你的衣裳被雨淋了个透,我府上暂时没有新料子,拿这套先换上罢·”沭炎从衣柜中取出一身丹红色的衣裳,放到小嘲月跟前。
某狼受宠若惊,其实他先前的蓝色衣衫的确在雨中- shi -得彻底,但吃过饭又追着这月白色的人到了住处,已然干了··不过,美人还是心疼他,让他换了脏衣裳,穿得干净平整,还有一股衣香。
这样想来,美人还是个爱体贴的,以后娶了得好好疼爱人家··破镜重圆东方玄幻前世今生因缘邂逅·拿起衣衫抖了抖,眼前一亮,惊叹道:“真好看”而后色/眯/眯看向那人,“美人,你平日也穿这身么”·看他这肤白眉墨,气宇不凡,肯定衬丹红的颜色。
沭炎偏头,若有所思看他一眼,道:“这是我夫人的·”·小嘲月心里咯噔一千声,蓦然觉得方才嗅到的衣香荡然无存··“夫,夫人”他好不容易看上之人,竟已然娶了妻室胸口莫名有一股沉闷感,吃吃道:“你......还有夫人啊”·沭炎饶有兴致地勾了唇角,用对方之前夸赞他的话语自夸道:“正如你说的,我生得好看,心地又好,不该有夫人么”·小嘲月明显一愣,讪笑道:“说,说得也有道理哈......”·沭炎见他跟被雪打霜披了的茄子一般,又淡淡补充一句:“他出远门了。”
某狼瞬间化身成打在人身上的鸡血,欢喜一蹦——美人独守空闺,定然空虚寂寞难耐,他的赢面又多了不少·他一定要化身那愤愤展翅的苍鹰,待到时机成熟,一飞冲天直击云空·沭炎装作没看到他欣喜若狂的神态,从木椅起身,悠悠道:“你便在这里换,我先出去。”
“等等·”小嘲月色心大开,又使了个心机,忙上前拽了他的袖子,道:“这衣裳我没穿过,不知道绳子扣子的系在何处,要不美人你留下,帮我一帮”·好色又爱算计,他真是爱死自己了·沭炎怔了怔,点头。
一炷香后,某狼的声音在屋子里绕梁回肠··“我这肌理啊,那可是比女人的好了不止千百倍”小嘲月三两下把自己剥了个精光,开始王婆卖瓜,享受肌理在烛光下的温暖颜色,“冲我这样貌,想嫁给我的人那是比天上的星星都多”·沭炎并未做声,只是一件一件帮他悉数穿上。
穿里衣时,手指会不经意触碰到他的体肤··某狼浸泡在这种期盼触碰又不知何时还会触碰的刺激中,瞧着那双骨节分明的手,便感觉体内有只猫爪子在挠··下意识咽了口水,“当然了,她们还没见过你,不然我可没现下这么抢手。”
小嘲月满怀期待地瞧着美人,毕竟在贬低自身的同时夸了他,他好歹也该有个表态,说一句道谢的话之类的··但沭炎只是在小嘲月身体不动,嘴巴不动,眼神不动地瞧了他许久许久之后。
·他终于一边系衣绳,一边抬起眼帘,道:“哦·”·小嘲月像是刚出盖的馒头,胀鼓鼓的皮瞬间萎缩··他觉得,还是夸自己,效果才好一些。
“当然,方才也是假设了,这世上可是没有假设的·现下在我们那儿,几乎是个母的,都会看上我”·(自动忽略扶眉)·沭炎闻言一顿,轻佻淡笑,“看来你倒是乐在其中”·此话别有深意,小嘲月听了陡然着急:“哪能啊”他觉得有必要跟美人解释清楚,他只好/色,不花心,“我从小立志,娶不了普天第一美,便孤独一世。
除了那第一美,其他那些凡桃俗李都入不了我的眼睛·”·沭炎眸眼一虚,道:“凡桃俗李”·此刻,远在赤谷的扶眉扎实地打了个喷嚏,对一旁仪表端庄的公狼问道:“你骂我”·公狼无辜摇头。
小嘲月郑重万分地盯着美人的眼眸,道:“对啊,除了你,其他人都是凡桃俗李·”·就小嘲月的文化水平来看,他是全然不知“凡桃俗李”是什么的,只也不知为何,鬼使神差便从嘴里吐出这一词。
沭炎怔了怔,问道:“这词,是你师傅教你的”·小嘲月摇头,道:“不是不是,我师傅一直都很忙,没人教我识字写画的·”·他完全没有质疑对方为什么会知晓他有一个师傅。
其实莫首南倒读过许多书,也时常明面上拌嘴之时,暗中给他灌输一些古语名句,不过大多时候小嘲月都左耳进右耳出··沭炎继而问道:“父母呢”·小嘲月挠了挠头,道:“我也不晓得,感觉一直就没见过他们。”
沭炎没有再问,脑海中恍然浮现往事··曾有一日,上一世的苌夕与他漫步在花海中·昔人红衣灼灼,在花中折下一枝,塞到他手中,道:“这枝开得不好,便送你了。”
沭炎拿着那条花枝,虽数量少,却也花瓣完整,粉里透白,称得上秀丽二字,便道:“我倒认为开得不错·”·素来不怎么会与他调情的苌夕,不知哪里来的勇气与冲动,毫无征兆地踮起脚尖,轻轻在他唇角落下一吻。
随后,得逞之人比被偷袭之人还紧张,脸颊变得比花瓣还红,糯糯道:“除了你,其他的再好,都只是凡桃俗李·”·沭炎刮了刮他的鼻头,宠溺笑道:“小东西,这是海棠,不是桃花。”
而后在对方变脸之前,将他揉进怀里,深深道:“不过我很喜欢·”·那时清风骤起,将海棠花瓣吹下枝条,散落在蓝空里,染了蔽天的彤色··一人白衣似月,一人红衣如火,四目相望,随后,拥吻在漫天花海中。
沭炎收起回忆,默不作声地给小嘲月系上最后一个扣子,视线才从衣料转到了他的眉眼··觉察到对方的眼神有所停顿,小嘲月洋洋一乐,“被我的美/色勾/引了吧”·沭炎嘴角一抽,抬手将他额头上的白布条解了,系上一条与衣衫颜色相同的抹额,道:“以后莫再戴白的。”
小嘲月愣了愣,回道:“好,你说什么我都听·”而后调笑道,“你是不是特喜欢我戴红色的呀你喜欢的话我也喜欢,红色更显得我貌美出众是不是”·破镜重圆东方玄幻前世今生因缘邂逅·“与颜色无关。”
沭炎拿剪刀拨了拨灯芯,决定不与他讨论与“美/色”有关的任何话题·将剪刀放下,开始安排今晚的住处,道:“寒舍没有客房,如若......”·小嘲月马屁精上身,上前一步激动问道:“原来你姓韩呀这姓氏真好听”·沭炎:“......”·将纸笼罩在油灯上,屋内明亮了几分,他回头耐心道:“我不姓韩,这里没有客房,如若不嫌弃,待会儿可与我挤一张床。”
小嘲月求之不得,脑中瞬间出现了千千万万片粉红飞花,狠命点头,“不嫌弃必须不嫌弃”·当晚,本想着一定要趁美人睡着时狠狠揩油的某狼,一沾床就睡了个昏天黑地。
灯火葳蕤,夜深人静··床帐掩了些许烛光,让帐中人的轮廓又幽暗了几分··被叫唤了一整日“美人”的沭炎,痴痴盯着床上人的睡颜,不敢挪开半分。
那人似是做了个美梦,傻笑着合不拢嘴,时不时嘴中蹦出个“美人”,而后又心满意足地嘿嘿傻笑··沭炎心中一暖,仿若有颗石子投入镜湖,泛了几圈涟漪。
伸出指头刮了刮这人的秀巧鼻子,而后展开手臂,将他揽入怀中··这个怀抱,他等了三百多年··每每午夜梦回,从有他的梦境里被迫脱身而出,浸泡在- yin -沉孤寂的海宫之中。
那个尊贵骄傲的东海龙王,像个走丢的孩童,无助地对着幽幽黑暗发怔··沭炎将鼻尖抵在他的额头,阖上眼帘,深深吸了口气,沉吟道:“小东西,这么久才来找我么......”·还好......这次,是真的。
指尖一弹,灯火熄灭··小嘲月被揽进怀里,依然沉浸在美梦之中,笑道:“嘿嘿......美人......”·...................................·次日晌午,晴空无云,树影婆娑。
某狼揉着眼睛从被窝钻出来,发现头发已然变成雪银色,狼尾巴不知道什么时候也露了出来··慌忙试了试身侧床板的温度,凉的··还好还好,美人早就起了。
不然发现同床共枕的居然是个狼妖,那震撼力,简直是排山倒海般的汹涌··慌忙变回去,在梳妆台的镜子里看到那个墨发黑眸的人,才歪歪倒倒跨出卧房··而后又陡然钻回来,若有所思地盯着方才的地方。
那面在日辉里熠熠生辉的铜镜......有点似曾相识的错觉··刚刚从梦中清醒,小嘲月没有理会太多,权当脑子迷糊的··一边揉眼睛一边走出屋子,他思慕之人正在小院里布棋。
棋盘右侧放了一壶茶,两只杯··暖辉洒下,在地上投出一个模糊的俊朗身影··小嘲月堪堪走过去,轻声唤道:“美人”·月白色的衣衫瞧上去脱俗超凡,不食人间烟火。
他指尖捏着一枚黑子,听到小嘲月的声音,落下棋子的动作一滞,道:“醒了”·见他神色并没有异样,某狼心中的大石块陡然落地。
瞬间收起忐忑不安,恢复了常态,嘟囔道:“我怎么睡了这样久啊”·一定得吃惊,不然美人会认为他赖床成- xing -··沭炎将黑子落上棋盘,似是对棋局颇为满意,顺手掂起茶杯,浅饮一口,道:“体虚之人容易嗜睡。”
涎皮厚颜如沭炎,将昨晚他施法让小嘲月沉睡一直抱着他到今日晌午都没挪开眼睛的事情遮得严严实实··小嘲月看到这张脸,困意陡然消退,乐颠颠趴到他面前,问道:“美人你什么时候起的呀”·“卯时。”
沭炎脸不红心不跳··“哇......美人你真勤恳”小嘲月由衷夸赞,即便不知卯时是什么时候··“嗯·”沭炎淡淡道。
小嘲月拿起桌上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果子一口吞下,见美人不说话,又主动挑起话题,问道:“美人你叫什么呀”·收到对方的疑惑眼神,小嘲月的眼神意会不明,“或者......你还是更喜欢我叫你‘美人’”·沭炎不答反问,道:“你又叫什么”·在美人面前当然不该有所保留,某狼坐在他身旁的石凳上,报出了自家不算名字的名字:“我叫小嘲月。”
“嘲月”沭炎玩味地咀嚼这二字,“传说,狼族在满月时喜在山头引吭嚎叫,故名为‘嘲月’·你......”他剩下的话没有说下去。
美名曰:留白··小嘲月掩饰一笑,道:“那什么,我双亲希望我像狼一样有血- xing -·”说好的在美人面前不应有所保留呢·“这是我的乳名,以后会有大名的。”
“以后谁给你取”沭炎抬眸问他··小嘲月一顿,眼神飘忽闪躲,挫败垂首,道:“没,没人......”而后又万分期待地抬起头,眸中像是有星辰闪烁,“要不,美人帮我起一个吧”·沭炎若无其事地饮一口茶,瞥了眼桌面上凸起的石尖,故作为难。
小嘲月见状,连忙上去撒娇劝说:“起一个吧......美人一看就是有学问的......我一点都不喜欢别人喊我小嘲月,真的——”·美人还是没有开口,好似在思量什么。
小嘲月转而蹲在他脚边,像大狗一样拿脸颊蹭了蹭他腿部衣料,抬头眼巴巴往着那双深邃眸子,红唇嘟囔道:“起一个嘛......美人——起一个嘛——”·终于,某人收到那眸中的乞乞神色,一丝不苟的俊容掠过一丢丢不自然,语气亦稍夹别扭,道:“‘苌夕’二字便不错。”
破镜重圆东方玄幻前世今生因缘邂逅·“苌夕”小嘲月腾一下跳上石桌,发出由衷赞叹··沭炎道:“嗯,苌夕·”·小嘲月仔细斟酌这两字,反复在嘴中念叨,末了还美滋滋舔了舔嘴唇,“真好听”·“喜欢就好。”
沭炎三指夹着玉杯,挡住唇角的笑意··前世,他知晓苌夕本来便叫苌夕,只是为了逗(调戏)他,便一直装作不知情,从头至尾,皆唤他“小东西”。
“苌夕......苌夕......苌夕......”小嘲月欢喜地在院中蹦来跳去,仿若一只破茧而出的花蝴蝶,对着一株几百岁的垂柳洋洋得意,道:“苌夕......苌夕......苌夕......我以后就叫苌夕啦——”·三百多年的春秋,他从人,至鬼,再转世成狼。
遗漏了十几万个日头的名字,终于又回到这人身上··那年,夏风微凉,有人一袭丹衣鲜红欲滴,翘首于垂柳侧,瀑发垂落腰际,偶有几缕飘逸在风中··他披着那身彤衣,模样没有变化丝毫,便恍若,还是前世那人。
那日,红阳渐暖,有人一袭白衫皎若皓月,负手立于丹衣旁,看那被几枝柳条掩映的倩影,唇畔生花··他在幽幽海水中等着,盼着,念着,想着,堪堪守了三百年流光,依旧爱着前世那人。
............................................·小剧场:·“王上,找小人过来,可是有什么急事”墨章匆匆赶来··沭炎轻咳一声,道:“你去,拿这个隐世镜,把府里所有的客房全都藏起来。”
“为何”墨章疑惑,“府上若是来客人了,要住何处”·沭炎悠悠然饮了一口茶,道:“本王自有安排,你不必管。”
·☆、妖痞子(二)··苌夕本在莲池旁看水中的锦鲤打架,却骤然被化作人形的莫首南一把拉到僻静之处,“首南你怎么来这儿了”·回头瞧了瞧书房的方向,美人(他最后还是忘了问名字)正在里头作画。
他本想看鱼打完架之后便去找美人闲聊的,谁知半路杀出个老鹧鸪··于是眉眼一横,斥责首南不懂事,“没见我正忙着么”·莫首南十分着急,上前拽住他的手腕,道:“狼王大人找你有急事,快快随我回去。”
苌夕一把甩开他,“我亦有急事,不回不回·”·回赤谷怎可能有讨媳妇重要·平时温文尔雅惯了的莫首南将眉头拧成一团,“本来前几日找你,便是让你回去见狼王大人,他让你赶紧去。
谁知你竟跑去幽会,幽会完......”瞟一眼不远处的书房,“竟又泡了一个”·其实莫首南在外人眼中,是彬彬有礼的翩翩公子,只不过被苌夕逼了几十年,二人独处时他的君子礼仪,便很容易“香消玉殒”。
“怎的叫‘泡’我这次可是来真的,他绝对是天下第一美,根本没的说”苌夕对自家眼光尤其有信心(虽然他当初看上扶眉亦是这般说辞)。
“小祖宗......”这是首南焦虑之时的口头禅,他被狼王下了命令,无论如何都要把小嘲月带回去,现下迫在眉睫,他已经全然失了比苌夕大两百多岁的架势,“狼王大人委实有急事”·其实,狼王作为苌夕的师傅,在苌夕心中自然坐落在一个无比尊重之地。
但美色当前,苌夕岂有退缩之道理若是等美人的夫人归家,他还有什么戏唱·“说了不回就是不回,这几日正关键着,你不许来搅浑水。”
莫首南此刻一点也不优雅,拉着苌夕的袖子道:“不- ri -你便要经历天劫,不回去让他跟你交代两句,你如何挺得过去”·苌夕一愣,其他事的确都没有所谓,但天劫亦确实不能懈怠。
稍不留神丢了小命,他还如何来找美人·哎呀哎呀,然而美人这厢刚起步,也不能怠慢啊·手心手背都是肉,这就难办了··莫首南见之未加反驳,知他正在权衡,心中稍加了两分底气,道:“你不也想想,若是你没挺过天劫,彼时被打得魂飞魄散,你如何抱美人归那时候,人命两空,岂不亏大了何况,整个妖界,皆知晓狼族出了个‘千古妖灵’,你若是天劫都挺不过,不光是你,恐怕整个狼族,都要成为万年笑话。”
“怎可能这般严重你净唬人·”·“那好,我不往大的说·”莫首南转了个思路,道,“你想,要是你的这个新美人真的被你的诚心所动。
现下两种情况,一个,是你渡过天劫便来找他,你们长相厮守·一个,是你几日后被天劫劈死,- yin -阳两隔,他亦从了别人·你说,这两者,是不是前者更好些”·苌夕拿食指摩擦下巴,琢磨道:“你说的......委实有几丝道理......”·莫首南终于抓住某狼的脉,进一步道:“故而,你何不趁机好好听狼王大人几句教诲,学几句心诀,去应对天劫呢反正这人住这么大宅院,跑了和尚也跑不了庙,你回来再找他续前缘便可,不必担忧。”
苌夕琢磨半晌,终于点点头,一步一步朝书房挪去··四月,日晖逐步变暖,屋外大树上的叶子也由嫩转青··书房的布设十分雅致,屋檐四角皆有青铜铃铛,清风拂过时会留下佩环乐声。
窗轩上摆放了两盆兰草,偶有几只飞鸟雀停过来歇脚,人来时便匆忙逃走·窗框浮雕了几枝翠竹,三四片单叶更托沉静,亦有与世无争之韵·门槛上亦雕了几枝寒梅,位置与数目都十分考究,不过苌夕觉着按照美人喜好确定的可能- xing -更大。
进屋,左侧乃书架,六架井井陈列·右侧尽头乃桌案与小柜,平日若生雅兴,便在那处描纸挥墨·自然,两端之中亦还有许多空间,放置木桌小塌等物··破镜重圆东方玄幻前世今生因缘邂逅·沭炎正垂首在案上作画,左手执笔,右手掂着衣袖,描得十分认真。
额前有几缕青丝垂下,落在眉宇间,发梢不是搔刮几番肌理,勾得某狼心中一痒··苌夕踮脚缩头,像猫族一般轻手捏脚溜到桌案边,偷偷瞄了一眼案上半成的丹青,是一副人像画。
那人一身红衣,正盘膝在莲池旁抚琴,五官虽还未描绘,然亦可看出是不俗之人··画中人的衣裳正是苌夕这一身,某狼仿佛明白什么一般,心中春波荡漾,得了便宜还卖乖道:·“美人,咱们认识才两日,你就这么直接,不太好吧”·昨日刚认识就跟他同床共枕。
今日又是给他起名字,又是将他画入卷中·这人表面看上去不冷不热的,没料想他胸中倒是有一团骚火,只不过羞于表达罢了··哎哟这一天天的,美人也太会撩拨他了·小嘲月将鬓发别至耳后,挑起左方唇角(狼族的女狼爱极了他这个表情),学着文人骚客的句子,轻佻笑道:“你我毕竟萍水相逢,对对方不甚了解,然则——”·“——这是我夫人。”
沭炎看着画中之人,淡淡回道··苌夕的嘴角猛然抽搐,愣了许久,才讪讪笑道:“这,这样啊......”·看来美人对他的妻子仍念念不忘,得多花些工夫才行。
沭炎将尾部嵌了白玉的毛笔放上笔搁,抬眸,道:“有事么”·苌夕点头,“有的·”两手交叉叠在身后,欣喜地弯了眉眼,道,“知我者,美人也‘心有烧鸡一点通’,我心里想什么你都知道”·......心有烧鸡一点通......·沭炎俊眉一挑——看来小东西的文化水平一世不如一世。
“有事说事·”·苌夕撅了撅嘴,惋惜道:“我要离开两日·”·沭炎一顿,道:“嗯·”·方才两个小妖在远处的话他听得一清二楚。
“嗯”苌夕惊愕,语气里稍夹指责,“你不问我去哪儿什么时候回来么”·沭炎淡笑,道:“你方才也说,你我二人萍水相逢,互相又不甚了解。
既如此,我为何要问你去向”·苌夕万分挫败地垂下脑袋,他觉着美人不喜欢他......一丁点儿也不......·“那,这样的话......美人你好生照顾自己,我,那我先走了......”瘦削身影在穿透窗纸的斜- she -阳光下不堪一击,仿若下一刻便要被这强光扫- she -得支离破碎。
美人对他还没有那意思,只能天劫之后再来碰碰运气了··“等等·”行至门边,肩膀被一只温热手掌扣住··“嗯”苌夕茫然转身,见方才冷漠之人不知何时已然在他身后,倏地万分欣喜,“美人”·沭炎抬手把苌夕额头上的布带取下,将另一条红色的附上去,轻轻在他后脑勺系了个结,道:“这条东西放着也是放着,干脆送你了。”
沉郁的眸子立马如有流星划过,苌夕万分宝贝地摸上那条带子,口吃问道:“送,送我”·沭炎将前方的角度又正了正,确定将他眉间的图腾盖全,方才点头,“嗯。”
顿了顿,复解释道,“这条好看些·”·苌夕就差没蹦到山巅长嚎狂哮,连连点头,道:“美人你对我真好我保证,事情一办完就回来比孙猴子还快”·他觉着,美人肯定喜欢他·一千个喜欢·(暗恋中人,内心世界变化得委实迅速)·沭炎唇角微扬,“嗯。”
·☆、妖痞子(三)··苌夕同莫首南一块儿离开,两妖还未出城,不敢变成妖光飞闪,只得学了凡人快走··某狼欢呼雀跃地蹦跶,一路上两片嘴唇就没合拢过。
莫首南又恢复陌上公子的儒雅模样,道:“红衣裳、红抹额、红靴子,你......仿佛要出嫁”·衣裳是美人的夫人的,日后得还回去。
不过,抹额是美人亲手送的,那可是大心肝送的小心肝,要一直带在身边的··苌夕以同样鄙夷的眼刀回砍,“你懂什么这是美人送与我的定情信物。
哦,自然了,像你这种几百岁都光杆子没有家室的,是断然不会懂的了”·莫首南被戳痛处,眸眼一虚,道:“行啊,小嘲月,出来两日长本事了”·苌夕“切”了一声,洋洋得意道:“我现在不叫小嘲月了”·莫莫首南挑眉,道:“那叫什么大嘲月”·苌夕哼哼,美滋滋地报出极其称心的新名字,“我叫——苌夕。”
莫首南两手环胸,道:“苌夕什么时候改的”·“刚刚呀”·“这样好听的名字,定然不是你自己取的。”
“当然了·”某狼扬起下巴,“是美人给我取的”·莫首南不以为意,道:“管你叫什么·当务之急是去见狼王大人,他生气可就不好了”·“又是‘狼王大人’,你三句不离师傅的,你不腻我都腻了。”
“狼王大人是狼界至尊,别人求八世都求不来的缘分让你摊上了,你不做感激反倒嫌弃”·苌夕偏过头冷哼一声,表示不与他做一般见识。
他当然不是嫌弃,他只是觉着,既然这鹧鸪鸟喜欢赖着师傅,干脆让他去做徒弟算了·偏偏师傅只认一个弟子,弄的他压力颇大··...........................·赤谷,狼王殿中。
破镜重圆东方玄幻前世今生因缘邂逅·“徒儿拜见师傅·”苌夕恭谨跪下,乖巧磕头··狼王旦逍,万年不变的冰山冷脸,即便是狼族年纪最大的长老也未见过他展颜欢笑,甚至是上挑唇角。
故而,在旦逍面前,苌夕断然不敢像面对首南那般随意放肆,天- xing -毕露··莫首南立在苌夕身侧,抬首看向王位上的男人,毕恭毕敬道:“狼王大人,小嘲月带到了,你们师徒二人有话说,小妖先退下。”
旦逍淡淡点头,莫首南欲言又止,转身离开·跨过门槛后,将大殿的门轻轻合上··殿内陡然落入沉寂··“起了吧·”旦逍从狼族的一干族折中抽身,开口问道,“左青长老已经弹劾你三回了。
说吧,这两日又去哪儿了”·族折,与人间皇帝批阅的奏折相似,是狼族长老每日上奏给狼王的文本··“左青长老一直不喜欢徒儿,徒儿早就习惯了。”
苌夕拍了拍膝上尘土,收到旦逍的锋利眼刀,立马停了拍打的动作——跪安后拍打膝上灰尘,对跪拜的对象是极不尊重的··“孤问你去了何处,不要避重就轻。”
旦逍的眼睛很毒,苌夕的那些障眼法在他眼里,跟小孩子过家家没有两样··苌夕只有老实交代:“徒儿去给您找徒媳妇去了·”他仔细措辞,觉得这句话应没有问题。
“哦”旦逍身为苌夕的师傅,自然也是希望他早日成家,绵延子嗣,“打算娶”·“嗯·”·旦逍拿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桌案,抬眉问道:“何家女狼”·苌夕脖子微收,声音骤降,道:“他,他是凡人。”
旦逍敲击的动作一滞,道:“凡人”·苌夕知道师傅不喜欢他找凡人,何况还是个男人·但狼族也好,人族也好,母的也罢,公的也罢。
他现下也只能实话实说:·“我,我都跟他睡过了”·虽然他睡得跟死人无异,但在同一张床上共眠,那就叫睡过··旦逍皱眉,冷声问道:“你不是喜欢那卫氏的扶眉么”·“那是以前。”
“不过两- ri -你就移情别恋·还是个凡人”旦逍更加不悦··苌夕供认不讳,“没错·”·旦逍微怒,喝道:“孽畜”·苌夕无辜抬头,道:“我,我本来也就是畜生呀......师傅您也是。”
老狼不说小狼,同属畜生道,有什么好神气的·“身在畜生道还不自重,不知所谓”旦逍徐缓起身,怒火在体内隐隐燃烧,“对待感情你已然三心二意,孤委实想不出,你做何事才会专心。”
苌夕义正言辞,就差对天起誓,“师傅,我,我这回是认真的,他绝对是天下第一美·徒儿不会再变心了”·旦逍仿佛听到世间奇谈,“你哪回不是这样说哪会不是碰到个更好看的,便抛下之前的不管”·苌夕不知如何做解。
那日他缓缓挪开荷叶,那张角色的脸在阳光下从绿帘子一点一点显现·那种心头小鹿快要撞死的悸动,他形容不出·只知活了一百多年,独独一回有这种心脏狂蹦乱跳,险些冲破胸膛的感觉。
苌夕抿了抿嘴,许诺道:“徒儿就是爱他,过了天劫徒儿就要把他抢过来”·“住口”旦逍深深呼吸了好几个轮回,才勉强遏住火气,“你是妖,她是人。”
苌夕气呼呼地指责:“师傅你不讲理,妖与人怎么了一样也可以厮守啊”·“当然能·”旦逍气息稍微平缓,道:“但你莫要忘了,人即便长命也活不过百载。
妖族如若修炼顺遂可活上千年你占她一生,她占你一成,公平么”·苌夕本想反驳,因为他觉得只要两人相爱,即便是一个瞬间,也是一辈子了。
抬眼,却见旦逍神情冷峻,宛如高山雪峰,便极其没有出息地把话噎了回去··师徒二人沉默良久,旦逍也没继续跟苌夕讲道理,左右也讲不清楚·反正过不了两日,他又会屁颠颠跑回来,说看上了其他人。
于是转而谈到其他话题,“先不想这些·过不了几- ri -你便要经历天劫,只有渡过天劫,方可修炼高层的妖术·一千年后,为师的王位便是你的·”·苌夕闷闷应了一声——他不喜欢那个千人瞩目的王座,但整个狼族好像都串通好了,认为这位子非他莫属。
旦逍继而道:“至于天劫,为师没其他可帮你,只传授你两句心诀,务必牢记·”·苌夕没敢再多说什么,不知道万一哪句话触动了师傅的禁忌,结果又是不堪设想。
十分乖巧地屈膝跪拜,道:“谢师傅·”·旦逍闭眸,默念了两句咒语,掌中便生出一张狼皮卷,“心诀便在这皮卷上,你熟记之后,便去万劫山历劫罢。”
苌夕接过,望着上面的字符,像被雷电劈中一般,“师,师傅”·“怎么”旦逍眉头微皱,“你还未学会识字”·“怎的可能”苌夕硬着头皮往下接,“自,自然没问题了......”·要是说没学会,旦逍又要迁怒莫首南。
“那便好·”旦逍又将注意力转而凝聚在族折上,“倘若没其他事,便先下去·为师等着你天劫归来·”·“是·”苌夕又端端正正磕了个头,低身退下。
小剧场:·莫首南对着胸有成竹的小嘲月,存疑道:“真会了”·小嘲月拍拍胸脯,“真会了”·莫首南将信将疑,道:“那好,‘垂死病中惊坐起’,下一句是什么”·破镜重圆东方玄幻前世今生因缘邂逅·小嘲月思忖半晌,笃定道:“笑问客从何处来”·莫首南:“......”·(来自一个真实案例,小嘲月便是鄙人,莫首南是室友......尼萌能想象她们当时的表情吗)·作者有话要说:莫首南是那种翩翩佳公子的设定,老木的最爱·☆、天劫(一)··名声赫赫的狼族首领,见惯生死离别的千年老木鱼。
事实上,亦有过那一片冰心在玉壶的年纪··旦逍,曾在情窦初开时,年华青涩之际,也有一个小心翼翼守护在心尖上的女子··那女子容貌平凡,无甚奇特,却让旦逍如醉沉沦。
他不介意她是凡人,她亦不嫌弃他是兽妖··然则,兽妖命长,凡人寿短··本说好“携手白头”的女子没有捱过第三十二个年头··临走前,她气若游丝地伏在旦逍膝上,苦笑道:“我爱逍郎一生一世,不知逍郎会惦记我多久”·旦逍搂着她哭得声嘶力竭,一字一句道:“我活多久,便惦记你多久。”
女子走得安详,旦逍亲手挖了墓- xue -,一铲土接一铲土,将她逐步掩埋··春季嫩叶出新,入夏转而翠绿,过秋便枯黄凋敝,立冬过后,连腐烂残叶也没了踪影。
来年开春,又有新叶萌动,又会变老发黄,又会湮没在层层白雪之中··岁月并不饶人··“天若有情天亦老”这话很荒诞··天有老的那一日,直到抹去所有记忆,却独独不会有情。
日复一日,年又一年,饶是旦逍时时刻刻都在想念,但他终究无能,将她忘了··并非旦逍无情,而是在年年岁岁的洗刷中,女子的容貌在他脑海中被逐渐模糊·最初,他还能起码记起一个轮廓,但一百多年之后,几十万个白日黑夜之后,他已然记不起分毫。
他越想记起,却发现那影子越发浅淡,终究,尽数消散··他曾许诺要一直一直惦记的人,末了,却一点一点忘去··............................................·苌夕走后,莫首南端了茶水送入狼王殿中,欲言又止几番,终究还是开了口:“狼王大人,往事如烟,旧人已逝。
您,委实不需如此介怀·”·旦逍批阅的笔迹倏地停止,横了一眼平日如同哑巴一声不吭的人,冷冷道:“你今日,话多·”·平缓的一句话,足以在地上砸出一个坑。
莫首南慌忙跪下,“小妖不敢·可是狼王大人......”·旦逍将批完的奏折放到一旁,幽幽打断他:“当日孤如何允你长住狼界,你记得·住进来有些什么规矩,你也不要忘。”
莫首南将嘴唇抿成一条线,唯诺道:“是,小妖知道·”·旦逍端起茶杯,浅饮一口,若有所思看他一眼,道:“知道便好·下去罢。”
“......是·”·狼王殿中,万如死寂··..............................................·万劫山,黑云密布,雷声震天··山与外界有个隘口,隘口有两个文仙记册。
每每入山之妖,皆要上报家门,待名册中查出,方可进入·以防有妖浑水摸鱼··“何方小妖”文仙甲低眉执笔,淡淡问了一句。
他音色柔软,宛若雪上鸿毛··“赤谷......苌夕·”苌夕回答得还算谨慎乖巧·面前这两个,包括里头施行天劫的,都是天界的尊神上仙。
他的妖术还没有入门的门槛高,人家吹口气都能把他灭了··故而,必须乖巧·文仙乙在一本薄册上翻了又翻,皱眉道:“赤谷没有叫苌夕的。”
“不,不能啊......”苌夕恍若被敲了一棍,豁然明白,“哦,我改名字了,之前叫小嘲月·上仙可瞧瞧上头有没有‘小嘲月’的字样。”
文仙甲接过乙手中的薄册,果真翻到·一般这样的情况便得细查,以防偷龙转凤,代妖受劫··不过,文仙甲为仙和善,并未多加为难,只将“小嘲月”划去,添了“长兮”二字,摊在他眼前,问:“是这样写的么”·苌夕犯了难,讪笑道:“是,就是这个......”若是让天界都知道他不识字,那可就丢大脸了。
不动声色擦去冷汗,末了还马屁兮兮地夸一句:“上仙的字写得真好看”·文仙甲收回册子,在名字后头做了个标记,表示已入万劫山·抬起头对苌夕温柔笑道:“你这小妖,竟也知改名换姓,叫个好听些的。”
苌夕挠了挠头,颇为害羞,“我,我也觉着好听·”·美人取的,谁敢说难听,他就张开爪子,挠死他·文仙乙不像甲那般温和,胡乱塞了个木牌在苌夕怀里,冷冷道:“四百一十九号,进去罢”·苌夕错愕拿着木牌——历经天劫,居然还得排号·有种,眼巴巴排队等死的即视感......·文仙甲对苌夕点点头,唇畔生花,道:“现下受劫的是二百一十三号,你还得等上几日,先进去熟络熟络环境也好。
愿你渡劫顺遂·”·苌夕冲他点头,宝贝地捧着木牌,道:“多谢上仙”然后一边踏上小道,一边掰着手指头计算,小声嘀咕道,“哦......还有三百多个才到我啊......”·文仙乙怒瞋他的背影一眼,张大的鼻孔里发出声夹了愤然,和极其不屑的一声:·“哼”·万劫山,历来都是妖族承渡天劫之地。
成则一步登天,可修大法·败则魂飞魄散,真灵罔存··总听凡间说做人难,其实,做妖又何尝不是·破镜重圆东方玄幻前世今生因缘邂逅·盼着过了天劫后青云直上,在族中扬眉吐气一番。
又怕过不了这个天槛,死在雷神锤下,魂魄溃散,永世不得超生··一头是悬崖,一头是深渊,当真是左右为难··推远了说,那些名留千古的名妖,乃至后来有缘飞上天做了神仙的,都是过了天劫,修炼得道的成果。
然则千妖万兽中,亦有七成以上,历经天劫时,真身灰飞烟灭,从妖册上彻底消失··天劫一事至关重要,生死存亡只在瞬息之间,天帝自然也明白这道理,于是乎慷慨一挥,特意派了几位仙人,布施劫难。
指尖一拨,世间便多了座“万劫山”··万劫山中,某座安置亭内,一只九尾狐软盈盈倚在亭栏上··“又来个等死的·”那狐狸瞧着初至的苌夕,眼波流转,三分笑意七分媚。
唇角微勾,颦展之间仿若都能摄魂蛊魄··安置亭,并非单亭·而是无数座亭子前前后后用长廊连接,蜿蜒盘旋在山中,供等待的小妖休息小憩使用··每个小妖都有独自的小亭子,只不过相隔不远,故而苌夕猜测他前面的狐狸,是四百一十八号(减去一根手指的算术他还是会的)。
苌夕将木牌放入怀中,悠悠然在自家亭中坐下,恍若没听他说话一般,趴在横栏上看景··美人啊美人,才几个时辰不见,便觉着过了好几个漫长春秋··果然相思命苦啊·“后头那个。”
九尾狐不服对方的冷漠,朝着他又开口一唤:“你可是思春了”·虽是问句,笃定却占了大半··苌夕被说中心事,从几簇野花中抽出眼神,看向那闲得发慌的九尾狐。
九尾狐脸色惨白,似是强行忍耐着什么,却非要脸硬,故作一副轻松神态,道:“你有空思春,还不如想想,如何在天劫中脱身·捡条命回去,才有机会见人。”
苌夕偏了偏头,问道:“你如何知道我在......”他羞于说思春那样的□□词汇,便舌头蠕动了一下,“那,那什么”·九尾狐知道自己言中,眉眼间更加得意,道:“纵观六界,人神鬼妖,哪一个心中没有那爱恨情仇别的不敢说,单这‘情’一字,谁要是沾上了,神□□绪变化最甚。
即便是一厢情愿的单相思,亦逃不过本狐仙的眼睛·”·荷妖自称荷仙,狐妖自称狐仙·果然......师傅说的没错,大多数妖都生- xing -自卑,偏要在名号上挣足面子,说起自家名氏来,都是一口一个仙。
苌夕思量几番,道:“看来你还是情海高手”·九尾狐将手肘搭上亭栏,得意道:“这是自然·等过了天劫,我便可修炼吸人精血的法术,那时调情的手段,定然比现下还更高端一些。”
苌夕眼睛一亮,趴到靠近它的那侧木栏,问道:“那你能不能传授些法子给我我有急用·”·美人的夫人至今还未露面,也不知是不是那些书文里,能将三十六计烂熟于心的厉害角色。
万全起见,还是先学个两招,以备不时之需··“急用”九尾狐咀嚼这两字,不由发笑,“一听便知你是初出茅庐的牛犊子。
感情之事,万万急不得,若急了,便只能落个竹篮打水的下场·”·苌夕愣了愣,他虽不明白“竹篮打水”的意韵是什么,但也由衷竖起大拇指,道:“行家果然是行家,说话都不一样真是厉害”·九尾狐有些吃惊,道:“你觉得厉害”苍白的嘴唇似浮了些许颜色,“不认为狐妖勾/引诱/惑的伎俩下作”·他这话也不是没有道理,狐狸在百兽中本有“妖兽”之称,生- xing -狡猾妖媚。
而狐妖,更是在兽体身上又升了一层楼·稍不留神,魂魄被之勾去,吸尽精血之后,便成干尸··且狐族的媚术,一直饱受诟病·被认为是床上的下作伎俩,上不得台面。
故而百兽千妖之中,大部分皆是避之不及的··苌夕疑惑他的妄自菲薄,拿出小跟班强大的吹捧本事,道:“让喜欢之人喜欢自己,那是天大的本事·这才不是下作,是上作”·九尾狐听到恭维之言,十分高兴,眉头舒展,启唇还欲说什么,却被一声怒呵打断。
“白葶”·白,是狐族的族姓·其实由此而看,狐族的历史还是比许多兽族更悠久的··比如,狼族就没有族姓......·循声望去,正是一气势汹汹的虎妖带着两个跟班。
压着气顿着风,停在白葶身前·苌夕抓着心窝子感慨,大虫不愧是大虫,身形五大三粗,宛如一座小山丘··“白葶,事到如今,看你往哪儿跑”虎妖不知从哪里捡了根手臂粗的木棒,指着白葶的鼻子。
看这架势应该是冤家寻仇,苌夕从小贪生怕死,于是蜷成一团,缩在柱子角··伸长了狼耳朵,巴巴偷听··白葶淡淡抬起眼帘,长长的眼睫像是展开翅膀的蝴蝶,冷笑道:“跑我来万劫山这么久,可从未离开半步。”
亭子里,虎妖的身形已然占了大半·他鼻孔冒烟,脖子上的筋脉也烧得突起,“你跑与不跑,现下也出不了这座山·狐媚子你取了我兄长- xing -命,今天,我就要给他报仇”·白葶的声音仍旧娇柔,道:“你兄长做了何事你自己也清楚,谁是谁非,当下立见。
何况,你也不掂量掂量自身有几两重·我连你兄长都杀得,还怕你个小喽啰么?”·“杀我你还没那能耐我兄长被你算计,我可不会”虎妖盯着他尚在流血的手臂,冷笑道:“再说,我倒不用真的杀你,你已受了伤,我随手再给你两棍,你便过不了天劫。”
受伤的白葶和法术低下的虎妖,打起来可能真的不相上下·然则即便是不懂兵法战术的苌夕,也明白旗鼓相当的两方打起来,只会是两败俱伤··破镜重圆东方玄幻前世今生因缘邂逅·虎妖伤了不要紧,要是白葶伤势加重,过不了天劫,那他找谁取经去·取不了经,美人跟他的媳妇跑了怎么办·苌夕大义凛然地握紧拳头——为了美人,缩着头挺身而出是义不容辞的·“住手”·美人啊美人,你看我这副英勇模样,会不会爱上我哇··☆、天劫(二)··虎妖闻声回头,粗犷的眉毛一横,道:“哪个找死的在放屁”·苌夕臀部一使劲,“噗”的一声放飞灵魂。
提步出了自家亭子,兴高采烈地冲二妖招手,道:“是我·”·由于第一回面对身形如此伟岸壮阔的大妖,苌夕心中略慌,慌乱之余,耳廓忽然回响起莫首南的一句话。
“应敌之策,当不言于表,不露声色·方可寻到机遇,出其不意,一招制胜·”·说来奇怪,平时对莫首南的谆谆教诲左耳进右耳出的苌夕,紧急之时,倒还想起他的话来。
当然了,就他目前能掌控的法术而言,还做不到后那句“一招制胜”··但长期厚脸皮的培养,让他可以轻而易举地达成第一句··虎妖将大棒子抗在肩上,低眼着不屑问道:“爷爷我现在在办大事,想活命就滚远点儿”·“嘿嘿,我就是路过时,看这里热闹,过来瞧瞧。
定然不会打搅你们·”苌夕跟着讪笑两声,道:“看这情况,虎仙可是与这狐妖有什么过节”·一个“虎仙”,一个“狐妖”,立即让虎妖心下一乐,没有再粗声鲁气赶人走。
但面上还是狰狞瘆人,问道:“怎么想管爷爷的闲事”·苌夕诚恳摇头,道:“我哪能管虎仙的闲事”·虎妖虽然莽撞,倒还有几分聪明,“等等,莫不成,你想救这狐狸”·苌夕佯装的表皮瞬间被识破,但他仍旧坚强万分,继续装腔作势——美人啊美人,为了你我可是第一回说谎啊......·(那日是谁骗人说,“小嘲月”的来由是因为双亲想让他有狼- xing -来着)·“虎仙多虑了。”
苌夕学起凡人咬文嚼字的腔调,“小妖只是看虎仙气势冲冲的样子,想起方才进山的时候,隘口两位上仙的谈话·”·“什么话”虎妖的语气透着丝急促。
苌夕故作淡然,缓缓道:“他们说,万劫山少时,有一百多妖,多时,有五六百妖·其实每个妖的一举一动都在司序上仙的掌握之中,然后将各妖的情况上报给雷神。
施行天劫时,滋事吵闹的就多捶几道雷,乖巧温顺的,便少捶几道·”·对于妖而言,最怕的是天劫,最期盼的,是成功度过天劫··故而拿这个开刀最有用。
虎妖躯体一震,上下打量苌夕一番,嘴硬道:“你不就是赤谷的一头犊子狼么满口胡言乱语当心爷爷现在就要了你的命”·苌夕故作为难,道:“是真是假,虎仙可自行去问隘口的两位上仙。
若是假的,你一棍打死我,我亦不会吭半声·”·虎妖紧握木棒的手松了松,没有说话·他即使被怒火烧昏了头,也不会真的跑去天帝钦点的仙人面前嚼舌根。
苌夕又道:“退一万步讲,即便这事不可信·如若我是你,也必然不会在天劫当即之时,做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情·”·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这句话是有次躲在师傅桌子下面,想偷果子吃时,听师傅与几位长老商议时提到的。
应该......没用错吧·其实,苌夕的头脑十分聪慧,许多东西听过便会记得,只败在一个“懒”字上·本该烂熟于心的计策谋略,他都叫不上名儿,用不对地方。
基本上靠误打误撞,撞对了便万事大吉·撞错了......便错了吧·“要真打起来,你与狐妖定然谁也讨不着好,损了法力,受了伤,到时即便是雷神大人不做惩戒,按照寻常度量来,恐怕也......”·他看虎妖的粗眉仍旧皱巴巴拧在一起,同时嘴角往下撇了不少,便知他的话奏效了。
果然,最后虎妖仍是骂骂咧咧,但也不外乎什么出山之后,定要让人把白葶千刀万剐,或者就算化身厉鬼也不会放过他云云··两三句之后,便愤愤然走了··苌夕后知后觉腿软,瘫瘫坐下。
看来以后得多见见世面,方可临阵不乱··白葶像是赏完一幕戏似的回味无穷,倚在栏上瞧着苌夕,打趣道:“你的修为比起那虎妖只有不及而无过之,这样莽然冲出来,胆子倒是挺大。”
苌夕一面揉腿一面纠正:“这不叫胆子大,这叫脸皮厚·”·白葶眸中的情愫渐暖,又道:“罢了,你今日替我解围,他日我便也帮你一回便是。”
苌夕一下子来了精神,嗖的闪到他跟前,道:“大丈夫说话算话,死马也追不上”·白葶捂着手臂上崩开的伤口,红唇一勾,道:“你可是想说‘驷马难追’”·苌夕摆了摆手,道:“意思到了便可,计较那么多干什么”·他盯着白葶紧紧捂住的伤口,以及那从指缝里溢出的鲜红血液。
想也没想,便将头上的抹额拉下,在那伤口缠了两圈,系了个结,道:“这带子可是我大心肝送的小心肝,暂时借你,用完记得还我·”·美人送他的抹额很长,平日戴在头上,在后脑勺系结之后,其中一端还可垂到后背。
包扎伤口尤其适宜··照理说,美人送给他的东西他不可以随意给别人·但苌夕方才同白葶讲清楚了,这是“借”·待到度过天劫,他再要回来,将上头的血迹洗干净,又可以大大方方带着去见美人。
破镜重圆东方玄幻前世今生因缘邂逅·何况,苌夕即便好色,即便脸皮厚,即便没文化,即便反应迟钝,即便爱占小便宜··他仍揣着热忱的心,见到有人受伤,还是不忍心隔岸观火。
虽然,这颗热忱忱的心,有一大部分的热度是因为,他要帮助的对象,将来会帮他追求美人··.................................·那几日,苌夕与白葶相谈甚欢,每日除了睡觉几乎都在摆龙门阵。
苌夕的主要目的还是取经,讨教讨教那些调/情手段·但每次说到一半,白葶总会转移话头,扯到其他事情上··苌夕每每想拉回正题,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又被白葶偷偷换了出去。
屡次三番尝试之下,苌夕放弃了挣扎··何况,白葶着实也会聊天,天上地下的事情都知道很多,不会让苌夕心生无趣··“看你的样子,像是他们口中,百年难遇的银狼。”
白葶眼睛颇为毒辣··苌夕顺了顺雪银色的头发,道:“应该是吧,不过就是毛色不一样而已,其他也没什么区别·”·白葶眼眸一虚,话语中隐约透着猜测,“听闻赤谷出了个‘千古妖灵’,便是头银狼。”
苌夕也不忸怩,直直道:“没错,那就是说的我·”·这名号跟了他一百多年,早已习惯·初时,他当真以为自己有着惊世骇俗的本领,经常拿手指不厌其烦地去戳石头,看看能否变成金子。
后来屡试屡败,他便明白,“千古妖灵”不过是个虚名··那场红雨将他苌夕带到世间,他就是妖灵,换做出生的是张三李四,这个头衔也灌到张三李四名上,千古妖灵便是他们了。
是谁都一样,只不过他走大运,捡了这便宜··白葶将手搭上亭栏,怅然道:“若是我出生时有场红雨便好了·”·苌夕听出他话语里的醋意,自豪地扬了扬下巴,道:“那是,你可不像我,和龙王这么投缘。”
白葶酸溜溜哼了一声,道:“龙王他老人家随便洒点子红墨水,你还当真了”·“有人当真就行了,我当不当真又不重要。”
苌夕困意来袭,打了个呵欠,道:“你出生时什么样”·“没什么稀奇,天气不好不差,人也不少不多·青丘也挺好,没什么变故。”
白葶垂下眼眸,唇角扬起笑意,“那地方水秀山青,也无需再变动什么·”·说起青丘,白葶的眼中总是闪烁着暖光··候天劫时苌夕同他一块待了六日,他最喜爱的,便是在清晨倚靠着亭栏,两眼望向山间还未退去的薄雾,幽幽道:·“青丘的景色好,烟雨时节,山头总是罩着一层轻纱,朦朦胧胧的,十分好看。”
第一回听的时候,苌夕觉着白葶的文采甚好,若在凡间定然是个秀才人物(他这样评价过许多人)··然而到了第七回,第八回,苌夕便有些厌烦了·他觉着,白葶断然是没文化,断然是去哪本书上背下来这句子。
导致只会背这一句,也只重复这一句··不过苌夕记- xing -也不好,他对白葶最深的印象便只有这句话··过后许久,久到苌夕已然忘记白葶的模样,脑中却时常闪过一席碧色身影,嘴里依旧喃喃这一句:·青丘的景色好,烟雨时节,山头总是罩着一层轻纱,朦朦胧胧的,十分好看。
......................................·天劫转瞬即至,等司序上仙来叫人的时候,苌夕还在梦里与美人戏水··美人在浴池中墨发如瀑,一双似曜石般的幽幽眸子深深望向苌夕。
身上未着片缕,水珠从他的锁骨滑落,顺着肌理一路往下,溶进恰至腰际的池水··苌夕看呆,生生将堵在喉间的唾沫咽下,一步步入池,一步步走向那朝思暮想之人。
抚上那被热水浸红的顺滑皮肤,苌夕情不自禁,撅起嘴唇,轻轻吻下··然而下一刻,他撅起的- xing -感嘴唇便被一记狠抽··猛然睁眼,见白葶正无可奈何地盯着自己,道:“你又思/春”·苌夕擦了擦口水,头脑里的浆糊瞬间被洗刷干净。
白葶看了看正等待的司序上仙,回头道:“我要去了,你可有话跟我说”·苌夕挠了挠头,思索片刻,盯着他手臂上的红布条,仔细叮嘱道:“你记得把我的小心肝还我。”
白葶额上冒起一股粗筋,流波眼眸中闪过怒意,道:“没了”·他碧衣似水,有股绿竹的优雅,却仍旧遮不住透骨的妖/媚··司序上仙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道:“你们可是认识”·白葶被某狼毫无良心的话气着了,冷冷道:“不认识。”
苌夕茫然不解,道:“我们认得的,他叫白葶,我叫苌夕·他是青丘的狐狸,我是赤谷的嘲月·”·司序上仙无奈地看了一眼白葶,道:“既然认识,那便一块儿去罢,也好作个伴。”
“一块儿去”苌夕略微兴奋,雷神只有一个,受劫的变成两个,约莫能大大分散天劫的威力,“好好好好好”·.........................................·小剧场:·“娘亲,为什么他们要朝我扔泥巴,还说我是小杂种”年幼的白葶扯着母亲的衣袖,抬起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问道。
雌狐蹲下身,抱着他的小肩膀,道:“因为他们眼红你爹爹的身份·”·“爹爹他是谁葶儿从未见过他。”
白葶歪着脑袋问··“他是竹妖·竹妖,是妖界最儒雅最尊贵的种族·”·“那他为什么不来看葶儿”·“他......去世了。”
雌狐看着白葶的眼睛,喉间哽咽,道,“在你出世的时候,他为了保全我们·”·破镜重圆东方玄幻前世今生因缘邂逅·她拭去幼儿脸颊上的泪水,道:“葶儿莫哭,你爹爹很爱你。
世上没有多少妖会真的为了妻儿去死,你应当骄傲,为你有一个这样的爹爹·”·白葶依偎在雌狐怀里哭了许久,眼眸里逐渐露出与他年纪极其不符的沉稳,末了他停止抽噎,慎重无比道:“娘亲,葶儿不会让他们再欺负我们。
爹爹在天上看着,不会再难过·”·作者有话要说:白葶也是个可怜的娃呀T^T·☆、天劫(三)··黑云一团压着一团,将太阳光遮挡得严严实实,偶有一道闪电劈过,才将四处幽谷照亮了些。
“你在这里等着,我过了你再下去·”白葶看了看脚下幽谷,将苌夕拉退几步··“为什么司序上仙说过我们可以一起。”
苌夕都能明白的道理,这个狐狸怎么可能不明白·白葶回眸看他,道:“跟你一块,我必死无疑·”·苌夕惊愕,道:“为何”·白葶道:“若你跟着,我必会分神护你。
要是雷神一锤子下来,挡吧,怕你扛不住,跑吧,又怕你跟不上·来回几趟,我可能活命”·苌夕想想,觉着他说的挺有道理。
况且,以后还要请他帮忙追美人,现下也不好拖累人家·便鼓足气力大喊两声,给他壮了壮气,雄了雄胆,目送他的消瘦背影远去··承受天劫的地方不大不小,是一个山坳,虽然苌夕觉着那就是长期的雷电劈下来,砸成的大坑。
大坑不怎么宽阔,唯独比较深,下去之后轻易爬不上来··幽空黑云攒动,几道雷声滚滚··“四百一十八号,现在何处”·乌泱泱的云团撕开一洞,露出一张凶神恶煞的脸,眼睛有两个拳头那么大。
白葶天劫坳里站着,淡色的衣衫,手臂上的红色抹额尤其醒目·他抬首看向雷神,徐徐闭上眼眸,淡然道:“青丘,白葶·”·上报姓氏,便代表已然做好受劫准备。
苌夕趴在天劫坳边上,巴巴朝下头望··他发觉即便是合上眼帘的白葶,也是说不出的风情万种··刹那间,狂风四起,仿佛要把黑云刮下·雷神逐渐从云团露身而出,足有山头大小的铁锤亦随之显现。
天劫向来在瞬息之间起始··“轰......轰......”雷神的举手投足间,空中不断发出云团的撞击声,仿若在天际藏了炮仗,稍不留神便会炸开··倏地,眼前白光乍现,苌夕下意识捂住双眼,后才发觉,那不过是一道闪电。
此间闪电与平日夏雨湍湍时的不同,而是直勾勾从云端劈砍入地··“咣”·那闪电飞快朝白葶飞去,白葶侧身躲闪,随即跃上谷壁,那闪电在地上砸出一个黑糊糊的土坑。
还未等白葶反应,又一道急雷劈下·他将将躲过,原地留下个焦黑的石坑··狂风肆虐,雷电咆哮··少顷,天劫坳鞍已然满目疮痍,四处坑坑洼洼,还有不少石块土包被电火烧燃,漫出一阵阵黑烟。
白葶闪躲的速度逐渐缓慢,许是受伤的缘故,应对起劈头盖脸砸下来的雷火,他已然愈来愈吃力··气喘吁吁地勉强直起身,瘦削的身影立在石壁下,不堪一击··“咣啷”·石壁上的巍峨石块终于在雷神的千锤百炼之下,哗啦啦一堆从壁上滚落。
苌夕猛然将手指抠进土中,冲下头嘶喊道:“当心——”·白葶闻声抬头,却也已分身乏术,避身不及,被砸个正着··苌夕心中一紧,呼吸骤停。
一阵霹雳入石的巨响过后,弥漫尘烟堪堪散尽··白葶尚存一息,只是在大石块下不能动弹,除了那条没多大用处的受伤手臂··他已然气息奄奄,然则雷神是出了名的铁公无私,其手段禀- xing -,与人间的包拯尤其相似。
故而天上亦有传闻,包拯在人间造福深远,天帝感念其浩浩正气,特赐太上老君的仙丹一枚,请到天庭做官··只见雷神又举起山头大小的巨锤,闭眼徐缓运气,蓄力待发。
“轰——”·巨响震彻云天,苌夕往前探了探身子,险些从大坑边上栽下去··只见白葶徐徐弯曲伤臂,挡在脸上··一道蓝白色的闪电速速劈刺而下,直击白葶面门。
苌夕的小心脏揪得一疼,暗道可惜了这么个会教他勾人的狐妖··不过,一般苌夕的直觉不大准确·首南经过近百年的教训,对天发誓得出一经验:小嘲月最担心和最期盼的事,统统没有发生之可能。
比如,现下他以为白葶必死无疑,却发现,在那道霹雳击中这狐狸的前一刻,手臂上包扎伤口的红色布条倏地赤光乍现,将急急逼近的闪电,瞬间化作绕指柔光,缥缈消散。
看来布条虽小,威力却无穷啊......·苌夕呆若木鸡地盯着那红布条——早知道小心肝如此有用,当初给这臭狐狸包扎的时候就随意扯块衣角了·雷神收了巨锤,冲守在一旁的司序上仙道:“四百一十八,过。”
司序上仙颔首,右手执笔,在一本蓝色漆皮的册子上画了个勾·而后用法术,将压在白葶身上的大石头撤去,唤来两个小仙,将白葶送回青丘··苌夕万分怨念地望着潇洒离去的白葶,早在心底把他扎成了蜂窝——你走归走,小心肝给老子留下啊·“四百一十九号,现在何处”粗犷的声音又从云端穿透而下,雷神恪尽职守,似是片刻也不想耽搁。
苌夕接到司序上仙催促的眼神,一千一万个不甘愿地迈开沉重脚步··白葶那个法术已然过了门槛的妖,都要靠那条抹额才能保全自身·而他这法术还没有入门的门槛高的小小妖,怎可以正面应对·破镜重圆东方玄幻前世今生因缘邂逅·哦,别提旦逍给他的那两句心诀,苌夕作为一个没文化低法力,还死要面子的嘲月兽妖,早就在烤山鸡之时,当作燃料烧了。
他行至天劫坳中央,学了白葶,有模有样地抬起头,道:“赤谷,苌夕·”·过了阵子,雷神拨开黑云,将头颅探出,半空黑云蠢蠢欲动,发出几阵沉闷的撞击声响。
“且慢一步”苌夕抢在他劈雷之前,高声道··“怎么”雷神疑惑··苌夕在内心深处犹豫多时,他既没有像保护罩一样的红布条,又没有能应对天劫的无边法力。
但他又极端怕死,怕痛怕伤怕脸皮破相,故而必须想个法子,即便不能让他鲤鱼跳龙门那样一步挺过天劫,也要压一压这力道,让他活着走出万劫山··于是乎,某狼学着勾栏里的窑姐,软盈娇羞地朝雷神远远抛去一个媚眼,轻咬红唇,娇滴滴道:·“上仙~~下手轻些可否”·司序上仙在坳边噗得笑出声,饶有兴致地抬首望向雷神,一言不发等着看戏。
瞧瞧素来板着一张脸的雷神,即便嫦娥搭话都不理不会的木头愣子,会做出如何反应··黑云如海上翻滚的波涛,撞击的闷响一阵接着一阵··苌夕换了个姿势继续妩媚,眼睛眨巴得如振翅高飞的蝴蝶。
然则这样疯狂眨眼的后果,就是眼前的景象不停在黑白间闪烁,根本看不清楚··“轰”·在苌夕看不清楚的当下,一声振聋发聩的雷声响彻天际。
他被击个正着......·他发觉这个问题,是因为肩膀突如其来的剧痛,以及衣料被烤糊的焦味··愣了片刻,苌夕才发现美人计没有用··既然美人计没用,就只有跑了。
·万幸万幸,这道雷主要是提醒他莫要再搔首弄姿,并没有直接奔他的天灵盖··苌夕夹着尾巴躲到一块大石头身后,争分夺厘与雷神套近乎,“上仙,您的封号是雷神,那您是否是雷公电母之后哇我们赤谷有座庙,里头供的就是他们的尊位。”
“啪啦——”·大石粉碎,雷神并不理会他,一锤比一锤砸得厉害··“上仙上仙,我师傅就是狼王,回去我就跟他老人家说,建一个您的尊位神庙,您觉得好不好哇”·“轰隆——”·没了大石头的庇护,苌夕唯有在空旷的大坑里跳上跳下,飞东飞西。
他不知道,雷神是“上神”,不是“上仙”·左肩膀伤得很重,整条手臂失了知觉··咬着牙关越躲越累,越跑越郁闷——这雷神是吃了炮仗不成对他这个法力薄弱的小妖,手下不留情不说,反而比对白葶还狠。
赶紧跑,赶紧跑,跑啊跑,跑啊跑·雷电越来越快,威力越来越强··“上仙......能不能歇会儿......”脸上被烟熏得发黑,不多时,他的气力堪堪流失,所剩无几。
“噼啦”·又被击中后背,啪地倒在一堆碎石子里··趴倒着一动不动,好些尖锐的石粒直接呲啦将周身的肌理划破,甚至陷进皮肉。
红色的血滴到黑色的碎石上,不怎么看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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