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来不复归 by 青茶木(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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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来不复归 by 青茶木(3)
·分明是他垂涎美人的美色,分明是他千方百计想吻人家,这怎么,突然之间,就全反了呢·美人是那天上不染纤尘的皎洁白云,即便是下红雨,也不可能主动吻他·做梦了做春/梦了·沭炎将舌头探入苌夕口中,追逐傻愣愣的柔软灵舌,待他里里外外吮了个遍,又疯狂地,扫过那家伙敏感的上颚,许久之后,才堪堪将人放开。
一手捧着他的消瘦脸颊,一手抓着他的手,按在自己怦怦乱跳的心口上,仿佛盗贼终于交出赃物一般,既解脱,又痛苦··“小东西,终是我忍不住了......”·这句话一出,苌夕便更加确信,他在做梦了——要忍不住,也是他苌夕忍不住,美人忍什么·错愕万分的被人拥入怀中,苌夕心里跟炸了鞭炮一般,噼里啪啦的响。
这梦太逼真了!·快睡觉,对,睡醒了便好了··苌夕赶紧闭了眼,为保万全,还给自己丢了个嗜睡的法术,没一会儿,便安静下来··于是乎,正当沭炎在月光中搂着人酝酿了许久许久,准备开口告白之时,寂静无声的夏夜里,惊天动地响起了苌夕的呼噜声。
池中的锦鲤欢脱不已,一条接一条蹦出水面,似是在嘲笑昔日风流倜傥,今日竟也被冷漠的龙王··沭炎一掌过去,玄光一闪,将池面封住,一群锦鲤出来不得,便又摇摇尾巴沉到池底去了。
良久良久,沭炎抱着苌夕都没有动弹分毫··他紧了紧手臂,怅然一叹,道:“也只有你敢这样磨我了......”·在海棠林里,苌夕觊觎眼前人的嘴唇。
殊不知,不停下意识舔唇的他,那两片像透红樱桃的红唇也落入某人的眼睛··苌夕仓皇挪开眼怕被拆穿时,殊不知,某人也正那时,仓皇挪开眼··落英缤纷之时,谁也没错过良辰,只错失些美景。
....................................·赤谷,绾湖旁··“首南公子,请留步·”一头四百多岁的雌狼妖叫住莫首南··莫首南闻声回头,拱手行了礼,笑道:“原来是左青长老的千金,首南见过大人。”
他寄住在赤谷,管所有的妖都叫大人··“首南果真是有才学的翩翩公子,人间的礼仪学的也这般周全·”雌狼盈盈一笑,见四下无人,便上前一步道:“你我不必客气,唤我红芝便可。”
莫首南不动声色往后一退,道:“礼不可废,何况,首南乃外族之妖,不敢直呼大人名讳·”·红芝闻言皱眉,叹了一口气,道:“罢了......我今日来找你......是来给你送药的。”
从衣襟掏出一个精致的青花瓷瓶,递到首南面前,“这药虽不能将你体内的- yin -尸咒祛除,却也能缓解几分痛楚·你先拿去,至于你的- yin -尸咒,我再帮你想想办法。”
莫首南摇了摇头,道:“首南中咒,全是首南自食其果,与大人无干,大人不必- cao -心·”·“首南......如今,你是真不想与我再有半分瓜葛么”红芝眼中泛泪,道:“你放心,我没要你报答我什么,这药是我心甘情愿给你的。”
“大人多虑了,首南只是——”·“——大人大人大人你现下一口一个大人,不正是想斩断你我的关系么”·首南沉默片刻,接过红芝手上的药瓶,又端端正正行了个礼,道:“多谢大人,这份恩德,首南永世铭记。”
承了恩情,却仍旧没有改动称谓··红芝见他收下药瓶,心中稍感慰藉,道:“首南,你放心,待我偷到我父亲的解药,我便将你从狼王大人身边解救出来,彼时,谁也不能再束缚你”·首南摇了摇头,道:“今日收下大人的药,首南已三生有幸,大人委实不必再为首南- cao -劳。”
红芝又眼眶一热,问道:“是不是我做什么,都弥补不了对你的亏欠”·首南垂眸,谦和道:“往事如烟,首南没放心上。”
破镜重圆东方玄幻前世今生因缘邂逅·啪·白皙的脸颊立即多出几道红指印··“原是我自作多情”红芝眼泪落下,缓缓将手收回,恨恨道:“我以为你来赤谷是为了寻我,没想到,你是为你身上的- yin -尸咒。
罢,是我红芝......错付了真心”·语罢再没有犹豫,红影一闪,刹那间没了踪影··莫首南在原地没动,端详了那药瓶片刻,放入衣襟之中。
折身欲回,却被一个高大身影挡住去路··莫首南一震,“狼王大人......”·“看来,你还有很多事,隐瞒孤·”·旦逍眼中掩藏着怒火,沉下声音,徐缓走近脸色煞白的人,幽幽道:“孤很好奇,你来赤谷,究竟是为了私会佳人,还是盗取解药”·莫首南面色陡然褪尽,嘴唇苍白,一时间丧了思绪,只道了一句:·“我不是......”··☆、小甜饼(一)··赤谷,狼王殿中。
狼王旦逍负手立在王座前,一言不发地看着跪立的莫首南··跪的人跪得端正,面上的神色已然恢复,比先前镇定不少,“狼王大人莫要信红芝大人的话·”·旦逍浓眉一拧,冷冷道:“孤信不信,不需要你来知会。”
首南垂下头,将嘴唇抿成一条线,声音如同蚊虫一般细小,“是,小妖僭越·”·旦逍向来不喜欢拐弯抹角,直接道:“中的什么咒”·首南咬了咬下唇,道:“......- yin -尸咒。”
“衣服脱了·”·首南错愕抬起头,“狼王大人”·旦逍不悦,道:“脱·”·首南难堪地将眼神砸到地上,道:“小妖的咒眼太过狰狞,怕污了狼王大人的眼睛......”·旦逍向来不容他人拒绝,道:“孤不想说第二次。”
首南犹豫了一些时候,终究徐徐起身,簌簌宽下衣袍·露出后背上,一个墨蓝色的,肌理溃烂的咒眼··旦逍神色一凝,道:“多久了”·首南被盯得双耳发红,道:“......有些年头,那时,不慎碰到阳巅的一个道士,小妖法术不精,被下了这个咒。”
阳巅的道士,道术一个比一个精,即便是上千年的兽妖,也不敢正面与之交锋··“发作得勤么”旦逍说话向来言简意赅。
“不勤,只是疼痛之时,委实难受·”·旦逍拿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在桌上敲着,沉声道:“我过会儿便让左青长老把解药给你,拿了药,便离开赤谷吧。”
“狼王大人”首南陡然转身跪下,祈求道:“求狼王大人莫要赶走小妖,小妖对天起誓,绝不是为了解药才到赤谷来的”·“那果真是为了红芝那丫头”旦逍胸中隐隐烧着怒火,却不知这怒火从何而来。
“更加不是”首南语无伦次,“小妖没有”·旦逍拧眉,道:“那是为何你这外妖入谷,孤总得知道缘由吧”·首南伏在地上,声音颤抖,道:“恕小妖......暂时不能告知......但请狼王大人相信,小妖来赤谷,真的没有恶意......我没有......”·.........................................·有道说,最难言是新婚时,云雨过后,再见娇羞。
然则,从苌夕这一百三十岁的小狼妖来看,初吻过后,再见之时,仿佛也比想象中来得窘迫··清风徐来,吹开单薄床幔··苌夕揉了揉眼睛,睁开眼,便看到近在咫尺的绝色面容。
“醒了”沭炎悠然自得,唇角仍是那抹尚未晕开的笑意·右手半握,撑着头侧躺盯着苌夕,仿佛等他醒等了许久··苌夕一怔,昨日的“春/梦”又陡然浮现而出,于是赶紧闭上眼,企图再次“睡醒”。
只是心里咚咚撞个不停··“装睡么”沭炎轻笑,起身凑近,在他耳旁吹了一口浊气,挑逗道:“信不信我把你吻醒”·苌夕闻言一个激灵,立马化身蜗牛,哗啦缩进丝被,蜷缩着偷摸摸滚到床铺内壁。
许久之后,才仿佛一只想瞧瞧外头,又不敢太明目张胆的蚌壳,从被子里探出一双眼睛,怯生生道:·“嗯......那个......我好像没做梦,你,你......做梦了么”·好家伙,终于明白不是做梦了。
沭炎长臂一伸,将苌夕封在自身与墙壁之间,逼近他道:“怎么占完便宜,便想不认账么”·动嘴的是他,动手的是他,末了,倒打一耙的也是他。
威震八方的东海龙王,看来也不是什么善茬··“不不不,我肯定认账的”某狼义无反顾地被吃得死死··他说得着急,才留意丝被已然滑落,便又薅起被角,面红耳赤地遮住嘴,“只是,只是美人你......亲我,为,为什么......亲我”·沭炎好整以暇盯着他,道:“你觉得呢”·“我......”躲在被子里的嘴唇蓦然像被火烧了一样热,心里头敲锣打鼓的,就差放炮仗。
脑袋里不知道被什么糊住,某狼活吞二十个胆子,鬼使神差地,问了他之前做梦都没梦到过的话,“你,你是,喜欢......我......么”·沭炎勾唇,轻声唤道:“小东西。”
·苌夕从被子里抬头,“......啊——唔唔嗯——”·蓦然而至的袭击,让苌夕猝不及防。
后脑勺被一只大手掌按着,下巴也被另一手钳制·一条舌头钻入他的口腔,一遍一遍扫过他敏感得不行的上颚,让他整个人都跟触了电一般·伸舌头想把它顶出去,却换来更猛烈的攻击。
破镜重圆东方玄幻前世今生因缘邂逅·伸手推拒对方双肩,却怎么也使不上气力,周身上下都软成了一滩水,除了被疯狂侵占,没有丝毫还手之力··许久许久,久到苌夕都以为他会窒息而死,他才被缓缓放开。
沭炎拿指腹轻轻摩擦苌夕艳红如火的嘴唇,深深道:“日后再问这种问题,这便是惩罚·”·这种问题·苌夕逐渐寻回理智,明白“问题”指什么,“惩罚”指什么。
当然,理智回来,便意味着占便宜的本- xing -也跟着回归··于是他厚了脸皮,蟒着胆子,又问道:“你,你喜欢我么......”·沭炎失笑,宠溺地刮了刮他的鼻尖,道:“小东西,学会引诱我了。
”·苌夕烧红的脸还没褪下去,却只管高高撅起嘴,道:“说到做到......你,你该罚我了·”·沭炎徐徐将他放平在床上,望进那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深深道:“待会儿,可别求我停下......”·层层幔纱垂落,掩了床上春/光。
不远处的方池里,一群锦鲤欢天喜地地不断蹦出水面,跟女儿出嫁了一般兴奋··某个嘲月只道莫名其妙,那个淡薄如云的人,霸道起来竟然完全不讲道理·还好是自己先看上的人家,不然被个不喜欢的人强抱着亲亲,那委屈劲儿大可以冲破云天。
不过转念一想,按照他千古妖灵的本- xing -来看,被这么个绝色之人强吻,似是自己更占便宜··跟普天第一美人亲亲这件事,某狼决定在赤谷吹嘘一辈子··他只是不知,为这一日,那个在幽幽深海里的孤独龙王,却等了三百多年。
......................................·苌夕近日过得尤其舒坦,一颗心都被填得满满当当,整日飘来飘去,仿若破茧重生的花蝴蝶,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他与美人在一起的事。
“美人,我们出去走走怎么样”苌夕跟正给海棠浇水的沭炎,乐呵呵道··沭炎拨了拨几条缠在一块儿的枝桠,择去多余的叶子,道:“闷了”·苌夕抬起右手,在食指与拇指之间留了很小一条缝,道:“一丢丢。”
沭炎将木瓢放回水桶,道:“也好,今日恰好长生街赶集,应该很热闹·”·“赶集那会不会很挤哇你踩我我踩你的”那样就好了,他就可以跟美人紧紧贴在一起。
说不定还能趁机揩油·嘻嘻嘻......·沭炎淡淡看他一眼,道:“那是大城才会有的景象,慕夕城人少,不挤·”·“......哦。”
苌夕失落嘟嘴··慕夕城的街道,苌夕不是很熟悉,那条长生街还没去过,上回沭炎将他横抱回府,走的是另一条路··不过,对于常年在深谷里厮混的苌夕而言,人间所有的街道,他皆瞧不出差别,左右不过是摆摊的卖东西,闲逛的买东西。
当然,还有他们这样,不买东西出来散心的,小夫夫··然而一路上,小夫夫即便并肩而行,却始终隔着两个手掌长的距离,与普通幕僚无异··苌夕这条狼,虽然心里总是澎湃激昂,总想着什么时候亲,什么时候摸,却从未实际动过手,只在脑子里过过瘾。
真探出手那一刻,他反倒成了未出嫁的大姑娘,扭扭捏捏半天不敢说话··故而,他时常说自己是个矫情之人··说浅近些,这便是怂··不过嘛,身为千古妖灵,苌夕的脑子里并非只有那些风月情爱,那样显得多没本事呀·他心里第一的位置自是沭炎无疑,之于第二,那便是吃。
“美人·”苌夕唤了声身旁的人,眼睛一动不动,盯着一家装潢质朴,香味横溢的店铺——前面的烤架·“那是什么哇”·沭炎顺着他的眼神望去,道:“烤羊。”
“哦......”某狼狠狠咽了口唾沫,继而没话找话道:“是......干什么的哇”·沭炎一顿,眉头一挑,直接将人拉进店铺,对掌柜的道:“店家,半只烤羊。”
苌夕无比崇敬地望着通晓“读心术”的沭炎,道:“美人......原来我们心里真的有一只烧鸡啊”·以后有想吃的,直接问“这是什么”就行。
沭炎淡淡瞥他一眼,纠正道:“那叫‘灵犀’·”·苌夕嘿嘿一乐,这样的典故他已然错成了习惯,也没有被指破的窘态,道:“反正美人就是懂我,我心里藏一根头发丝你都知道。”
沭炎勾唇,道:“就头发丝的志向么若是我,定然藏个大的·”·苌夕挠了挠后脑勺,道:“我才不要藏呢对美人,我可是一丝丝都不会隐瞒,更别提藏东西。”
沭炎似笑非笑看他,道:“如此,我是否还得说一声‘多谢’”·“不用不用·”苌夕左看右看,小声凑近他,如同传递情报的细作,神秘兮兮道:“过会儿付钱就成了。”
迟迟不忘初至慕夕城之时,没钱付账,险些被胖揍的情景··沭炎一愣,道:“那你如何不去找墨章他腰包里的银子可不比我的少。”
苌夕一本正经地拿手在桌上拍了拍,恨铁不成钢道:“美人你傻啦墨管家没有你好看的呀”·远处,正被迫模仿笔迹,抄写天庭文书的墨章,扎扎实实打了个喷嚏。
几滴墨迹飞溅到书页上,墨章摇摇头,取出一张新纸重新誊写,一边谨小慎微地描字一边摇首叹息:·“有佳人的陪佳人,有友人的陪友人,只有我墨章,孤家寡人呐”··☆、小甜饼(二)·破镜重圆东方玄幻前世今生因缘邂逅··“二位客官,搅扰了。”
跑堂的小二佝偻着背小步凑上来,搓了搓手心,道:“不知二位客官想吃些什么呀”·沭炎道:“半头烤羊。”
吃不完打包··苌夕补充:“生的·”·生羊肉那才正宗,作为一头如假包换的嘲月,那简直是他的最爱··小二惊得一蹦,十分为难道:“小店的羊,都是烤熟卖的......”·沭炎也竟习惯,道:“照平常的上便可,别管他。”
苌夕立即委屈地嘟起嘴··小二一时摸不着北,但瞧二人的衣着气宇,并非普通客人·说不准,是哪位钦差来探访民情,顺带查查这家店铺的伺候态度。
便诚恳万分道:“客官如若想买些生羊肉回去自个儿煲汤喝,小的也可与后厨房说一说,捎个二三斤给您·”·“不必,他方才口误·”沭炎拒绝得十分干脆。
“这样啊”小二长舒一口气,赔笑道,“这便好这便好,小的真给这位公子吓到了,又不是山里的豺狼,吃什么生羊肉啊那膻味儿多重哇”·沭炎瞥了一眼气哄哄的苌夕,唇角的弧度仍旧没有收敛,道:“上菜吧。”
“好嘞”小二点头,又道:“小店近两日百年庆,凡有客官一人吃下整头羊的,整桌便免单了·不知二位......是否有兴趣啊”·苌夕倏地眼前一亮,大声嚷道:“好就这个”而后兴致勃勃指向沭炎,“上两头,他一个我一个。”
说到吃,他苌夕活到一百三十岁还没输过谁··小二眼中闪烁着狡黠,又掏出一张菜单子,道:“二位客官再看看可否有想吃的小菜,或者烧酒热茶之类的。
不瞒二位,小店的烧刀子配这烤羊肉啊,那味道可真是一绝啊”·沭炎眉梢一挑,看向苌夕,道:“你看呢”·“来两坛酒,就你说的那个烧刀子。”
滴酒未沾的小嘲月,今日决定要尝尝鲜··“好嘞好嘞”小二十分殷勤地将木桌子擦了又擦,“二位稍等,两头头烤全羊两坛烧刀子,马上就来——”·沭炎待人下去之后,意味深长地盯着对面的人,对待会儿的整头羊颇为头疼,道:“你好像很饿”·苌夕仍旧对小二的话耿耿于怀,发誓要把这家店吃垮。
于是乎斗志昂扬,两只眼睛闪烁着拼搏之光,恨恨说了一句不知道从哪里看来的狠话:·“明年的今天,就是这家店的忌日”·沭炎:“......”·.................................·“娘亲,你看那个哥哥,吃相好可怕呀......”一个六岁幼童怯生生拉着妇人的袖子,半遮半掩从妇人手臂间的缝隙,偷偷打量苌夕。
妇人把他抱上长条凳,将筷子塞在他手里,低声道:“不许在背后说人闲话·”·“我才没有,我说的是实话·”·妇人眼睛一横,严厉道:“那也不是你不吃饭的借口。
都半个时辰了,这么小半碗还没吃完·猫都比你吃得多”·果然,幼童垂下了头,还不忘惊愕地斜眼盯着苌夕,嘴里喃喃道:“他是怎么能够吃这么多的饿得太厉害吗生病了吗......妖怪吗”·笃笃·妇人面色严峻地敲了敲桌子。
“哼......”幼童终于万分艰难地,将眼睛调到桌上的米饭··是了,他口中的“吃相可怕的哥哥”,便是苌夕··他两手捧着一大条羊腿,狼吞虎咽地撕咬下一大块肉。
在嘴里囫囵嚼两下,草草咽下去之后,又紧接着下一口··苌夕的头发很多,沭炎拿一根簪子帮他绾在后脑勺,他便更方便地“大展身手”了··一张桌子,烤全羊被从中分成两半,一半给了苌夕,一半给了沭炎。
沭炎前面的只是暂且放着,顶点没动··“嗯美人你怎么不吃”沉浸在熟羊肉香味里的苌夕,终于抽出了空闲。
沭炎将手臂搭在桌沿,道:“看你吃便可·”·“那怎么成总不能看着我就饱了吧我又没有你好看。”
苌夕十分体贴地,掰扯下一块没有咬过的羊腿肉,递到沭炎面前,“这个羊腿肉好好吃,又酥又香,你尝一口·”·沭炎刚欲抬手接过,便被小二打断。
“客官客官”跑堂的作用便是关键时候上来阻止,避免有客人浑水摸鱼,“这头烤羊,须得一个人吃,方可免单的哈”·苌夕看着沭炎抬起又放下的手,心里很不是滋味,转头剜了小二一眼,“谁让你上来的”·小二无辜地摆摆手,道:“客官......小的也是按规矩办事呀......”·苌夕咬牙,道:“你说,只要吃下一整头就不用付钱”·小二讪讪一笑,“客官,店庆的规矩便是这样说的,中途不可换人呀......不过,小店的羊比较大,一般烤熟的少说也有三四十斤,您要真吃不下,也不必勉强。”
苌夕一听这人质疑他吃东西的本领,立马燃起磅礴斗志,道:“要是我吃完了,你就下去”·小二一愣,道:“客官莫小瞧了一头羊的分量,这两日来尝试的客官不少,可一个都未曾吃完过。”
苌夕徐徐站起身,心里头一股底气十分结实,胸有成竹道:“那好......你可睁大眼睛,看仔细了”·语罢,一手握起那条啃了一半的羊腿,像剑客一样横在胸前,而后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小二,张开他的血盆大口,风卷残云般,三两下将上头的肉吃得一干二净。
破镜重圆东方玄幻前世今生因缘邂逅·小二瞪大了双眼,额头上甚至冒出了几颗豆大的汗珠——苌夕看上去瘦削单薄,断断不是能吃这么多的人··“咔”·苌夕势如破竹地掰下前蹄,前蹄的肉比后腿的少许多,这回解决得更迅速。
接着是羊腰子、里脊、羊脖、羊肋条、排骨,最后连骨髓都吸得精光··其实,吃下整头羊的话,凡人未必不能做到,只不过,都是一些五大三粗,日进七斗米的壮汉,而通常这些壮汉进店,小二是不会跟他们提及百年店庆的。
这样一来,那些吃不下,又抱着试试没准能成的心情的人,本来只想点两盘小菜,最后却点了整头烤羊,吃不完,便只得按原价付账·末了花的钱便成了原本的好几倍,店家赚取的利润亦翻了几番。
·苌夕自然想不到这一层,也洞察不出这手法背后的道理,他非要吃完,只是因为那小二低看了他的食量,让他尤其——不爽·“滋滋”苌夕吸完最后一根骨头,啪嗒扔到桌上,得意洋洋地指着一堆羊骨头,“现在你可以下去了吗”·小二悻悻将抹布搭回肩上,灰头土脸地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美人,现在我们吃我们的,不管他们·”苌夕对新端上来的另一头羊蠢蠢欲动,“你是不是不饿哇不饿我就吃啦”·沭炎若有所思地看他一眼,“你当真很饿”·苌夕顿了顿,“也不是。
这才刚从家里出来,在家里美人是不会让我饿着的·方才只是看那小二不顺眼,硬生生吃给他看的·”·沭炎悠悠起身,探出手,在苌夕圆鼓鼓的肚皮上轻轻一揉,道:“不能再吃了,不然待会儿小摊上的小吃,你只有看着的份儿。”
苌夕的肚皮冷不丁被他一揉,顿觉小腹像是化开的雪水,在一角小池里轻飘飘地荡漾·惊喜道:“美人,你还要带我吃小吃啊”·沭炎掏出一张玄黑色的手帕,将那双油腻腻的爪子擦干净。
他给那帕子丢了个法术,将油污擦干净不说,用完之后仍旧洁净如新··拆下苌夕后脑上的墨玉簪,放下三千青丝,绾了个寻常发式,道:“你若想吃,我自然买给你。”
苌夕接到对方柔波涟涟的眼神,心尖蓦然被猫爪子狠狠一挠,痴了好一会儿,才寻回理智,嘿嘿笑道:“那咱们快走吧”·一提到吃,某狼总是热血沸腾,血气满满。
许久之后,想起这一幕的苌夕,总是恨不得一头撞晕在大石头上·他预想与美人吃饭的场景,本是你给我夹一筷菜,我给你夹一片肉·两个人相顾无言却传送秋波,时不时一抹笑,或是一个眼神,便心生荡漾,静然美好。
然而事实上,却是他在众目睽睽之下,饿死鬼投胎一口气吃了整头羊·美人就在他对面静静看着,看他一口气吃下整头羊......·至于那没动过的羊肉和两坛烧刀子,苌夕仍旧眼巴巴的舍不下,沭炎便花了钱,吩咐店家打包送回府上了。
接到这些东西的墨章,从天庭文书中抽身而出,嗅着肉香酒香,丁点儿不敢拆开尝——沭炎平日没有吃羊肉的习惯,更别提打包回府·喜欢吃羊肉的,全府上下就一个人,而这个人喜欢吃的东西,若旁人动了丝毫,估计就有的罪受了。
“王上啊王上......你们可真欺人太甚呐......”··☆、小甜饼(三)··“公子,烦请留步·”一声清脆的女音从身后传来,二人停住脚步。
只见迎上来一个妙龄少女,苌夕霎时想起那日弹琴的端音,心中不由得竖起戒心··那女子打扮颇为考究,身后还跟着两个家丁一个婢女,看样子是个大家闺秀·她始终微微垂着头,娇羞走近二人。
脑海中立马闪现端音那丑女人,苌夕警铃大响··于是先她一步,两手张开横在沭炎跟前,对那女子道:“你要说什么跟我说就成了,不许跟他讲话·”·那女子一怔,羞答答道:“公子说笑,小女子前来,正是......来找公子的。”
苌夕放下手臂,疑惑道:“找我干什么”·那女子脸颊染上两坨红霞,从怀中掏出一个做工精致的荷包,摊在苌夕眼前,细声道:“方才公子在店中吃烤羊之时,小女子便已然留意到公子了。
公子豪爽不羁,威武洒脱之英姿,让小女子心生仰慕,故而这个荷包......不知公子——”·方才在心里准备的一大段说辞还没背完,便被苌夕伸手打断··态度尤其斩钉截铁:·“——不买”·语罢,便留下原地簌簌流泪的女子,头也不回地拉着沭炎走了——美人的钱是拿来买吃的的,才不乱花·直至拐到另一条小巷,回头再看不见那女子,苌夕的脚步才慢下来。
“美人,这城里的人也太穷了”·沭炎挑眉,道:“怎么”·苌夕有理有据地分析:“大小姐还抛头露面的卖东西,而且......连摊位都盘不起。”
沭炎停下脚步,饶有兴致道:“你好似不知晓,荷包对于待字闺中的女子,有何意义”·苌夕洗耳恭听状,“什么”·沭炎道:“慕夕城有个风俗,未出嫁的女子,若是瞧上了哪位良人,便将亲手做的荷包送与他。
若那人也有意,便可收下荷包作为信物,隔日去占卜提亲·”·苌夕一懵,回头看了看,惊愕道:“那那个人......”·沭炎点头,道:“那女子,方才便是看上你了。”
苌夕叹然:“你们这里,民风这么开放啊......我还以为,凡间女子,都是那种藏着掖着不敢说的呢......”·某狼没留意到“凡间女子”露了破绽,沭炎亦没指出来,只道:·破镜重圆东方玄幻前世今生因缘邂逅·“那些女子比起你来,委实小巫见大巫了。”
苌夕哼哼道:“我才不管她们,你是我的人,谁跟我抢我就打谁”·沭炎曲了两指在他额头一敲,道:“那你要打的人岂不多了”·苌夕一边揉额头一边努嘴,忽而想起什么,狡黠笑道:“诶等等,若我方才接下那荷包,是不是就得娶她哇”·沭炎道:“你敢。”
苌夕嘤了一声,缩回了脖子,“哼,霸道”·沭炎垂首,好整以暇道:“小东西,得寸进尺是要立规矩的·”·至于“立规矩”,就不是嘴皮子说说那么简单文明了。
两人正你一言我一语地调情,就被陡然的叫唤打断··“公子......”·只见四周,不知何时出现了十几位女子,正摩拳擦掌地,缓缓朝他们涌来··“公子......”·“公子......”·“公子......”·每人手里都捏着形状花样皆不同的手工荷包,有的绣了合欢,有的绣了鸳鸯,更有个直截明了的,绣了个大红喜字。
一群人,仿若奔涌道闸门口的洪水,只待闸门一开,便放肆喷薄··不过,这次,她们看上的并非苌夕,而是他身后风度翩翩的沭炎··“他母狼的......这也太......啊呀啊呀”某狼已然词穷,被人流推推搡搡挤到了群体外头。
“慢点你们啊别踩我喂”·“别抓我脸啊”·“哎哟我的脚”·末了,他只能在人群外,看着被一圈一圈一层一层围住的沭炎。
即便身为一只常年在赤谷野惯了的嘲月,苌夕也不得不佩服那些女子,一个个的,都明目张胆地在大街上追求心仪之人,还紧追不放·这样的飒爽英姿,若是搁到战场,估计个个都是万夫莫开的巾帼英雄。
不过,沭炎拒绝的态度十分明确,言简意赅,且不拖泥带水,只消一句话,就把那群女人打发得一干二净··只不过那句话,让大大咧咧的苌夕,陡然之间像被泼了凉水一般,从头顶凉到脚底心。
“在下有夫人了·”·是了,他如何忘了,他是有夫人的··...................................·之后围上沭炎的女人一波接着一波,这句话他说了一遍又一遍。
待他终于从人群中脱身而出,苌夕已然不见了踪影··心中默念了个咒,感应到那小东西正失魂落魄在隔壁的巷子里游走··沭炎快步追上前,拉住他的手臂,语气仍旧悠然,道:“走那么快做甚”·苌夕啪地甩开手,大声道:“你走开”·沭炎怔了怔,道:“怎么了”·苌夕咬着牙齿,“你这个有夫人的人,不准跟着我”·随后便蓦然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苌夕从没这般潇洒——他怕再不走,便会没出息地哭出声··肚子里的怒火越烧越旺,脚步也越来越快,不想沭炎跟着·然则,后来他有意识地放慢脚步,却发现,那个人居然真的没跟上来。
苌夕更生气,背影更潇洒,可走着走着,他便潇洒不起来了——他饿了··准确来讲,是馋了··街上叫卖的人很多,看到苌夕衣着不俗,便更加针对- xing -地卖力了。
“糖葫芦——又大又甜哩”·“梅花糕——又糯又香不黏牙——”·“驴打滚——买上四双送一双——”·每每苌夕经过之时,小贩的声音便格外地大。
更有甚者,还唱起了叫卖的小曲··寻常来讲,当人碰到想吃的东西的时候,都会下意识摸一摸,即便是空空如也的腰包··然则苌夕却发现——他连腰包都没有·苦大仇深地剜了那些小吃一眼,脚步更加快了——若不是众目睽睽,他会直接飞走。
许久之后,苌夕停在一汪湖水旁,对着逐渐西沉的太阳拳打脚踢:“啊——————臭美人坏美人气死我了啊————”·然后捡起一块大石头,“咣”的一声砸到水里。
“可恶”·堆了一大把小石子在身旁,坐在岸上,扔一块石头,骂一句··“一心二用”·“两面三刀”·“三心二意”·“朝三暮四”·“......”脑海中陡然词穷,后灵光一闪,大吼道:“水- xing -杨花——”·这个成语,是首南有一回跟他说“要是以后有女人背叛你,便可以用这个骂她”。
于是乎,苌夕一直记到今天,丝毫没觉得哪里不对··吼得面红耳赤,又接着扔石头··“——再骂下去,这些吃的我便一个人吃了·”·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倏地从身后传来,苌夕恨恨住口,咬着下唇不说话。
意识到那人贴着自己身边坐下,苌夕立马往反方向挪了十仞长的距离··使劲将头拧到一边,拿后脑勺对着那个人,冷冷道:“你吃便你吃,反正我不喜欢”·“是么”沭炎打开一个油纸包,慢悠悠道,·“你路过糖葫芦之时,看了两眼。
经过梅花糕之时,摸了摸肚子·还在炒栗子的小摊旁,停了好一会儿·哦......原来是不喜欢·”·破镜重圆东方玄幻前世今生因缘邂逅·苌夕被说中之后,更加恼怒,却仍一动不动,手里攥着一块草皮,一个字也不说。
这种欠扁的语气,可真是气死人了·沭炎将油纸包一个个拆开,摊在草地上,香味便朝四面八方飘散,这些东西,全是一路上苌夕的眼神有所停顿的。
沭炎看着那个倔强的后脑勺,徐徐道:·“我的夫人,尤其喜爱红衣裳,我的衣裳越白,他便穿得越红,非说红白两色搭衬在一处,赏心悦目,好看·”·“我的夫人,还喜欢赖床,日上三竿了还要在被窝里磨蹭,自己不起,还拖着不让我起。”
苌夕委屈得红了眼眶——这个人不仅不哄他,还故意在他面前,列数他的夫人如何冲他撒娇,他如何宠溺人家··这个人,自始至终都不把他放心上,一直一直都只深爱他的夫人。
眼泪尤其叛逆地,簌簌落下··很没出息,苌夕一百三十年来,头一回哭竟然是为了一个男人··沭炎没有停止,仍是柔情似水地描述他的“夫人”,他一边说,苌夕便一边背过头,默不作声地哭。
“我夫人,喜欢无聊之时,去敲房顶的青瓦,有时,掌握不住力道,会把瓦片敲碎,屋子便跟着漏雨......”·“我夫人,十分珍爱遗琼,不过有一回,他把琴弦拨断了,修好之后,他每回都远远看着,再没上手摸过......”·“我夫人,最爱吃羊肉,又没有节制,若不制止,一整头羊都会吃个干净......”·流眼泪的人倏地止住抽泣。
沭炎仍旧继续着,如吟诗一般,说着这些琐事,“我夫人,出门没有带伞的习惯·雨下大了,就从莲池里,顺一片荷叶顶在头上,撞了人,便呆傻站着,也不说话......”·“我夫人,从来不放钱在身上,去小吃街闲逛,向来都是他在前面吃,我在后头付账......”·“我夫人不识字,诗词歌赋一窍不通。
却分得清名字的优劣,认为我给他取的名字好听,开心地在院子里跳上跳下......”·听到这里,苌夕再也忍不住,蓦然回首,错愕地看向沭炎··只见那人在赤红色的斜晖下,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悠悠道:·“小东西,我夫人是谁,你还不知道么”·夕阳碎了一湖,在粼粼波光中飘漾。
作者有话要说:才不会告诉你们我写湖边这个场景的时候一直对着电脑傻笑呢是的我就是容易兴奋的类型看到这里你们或许发现我没打标点没错我就是故意的隐藏在这么大一段话里面的神经病写手特质只有细心的读者大大才会发现喵~·☆、小甜饼(四)··当晚,苌夕义无反顾地,又泡进了糖水罐子里。
他万万没料到,美人在初次见面之时,便已然看上了他,那些日子,他自己老是东想西想,有时以为美人喜欢他,有时以为美人喜欢别人,原来,都是他庸人自扰··哎呀,千古妖灵,有时候也会出一些差错嘛。
是差错,不是丑·即便这些差错,让他在美人面前有些尴尬,不过,比不上甜蜜··心尖儿都被不名的情感填满,苌夕眼睛里的笑意一直没消减过,连如厕都在笑。
“美,美人,你先前说的是,是真的吗”他偏着脑袋,眸眼里的星辰闪烁··沭炎不答反问,“你问了多少次了”·苌夕默默举起一个九,小声解释道:“我就是不敢相信,毕竟梦过好多回......要不,你抽我一下吧我若知道疼,便肯定不是做梦了”·沭炎无法,垂首在他眼皮落下一吻,道:“现在信了么”·苌夕摸了摸被亲得软软的皮肤,傻愣愣道:“没感觉......”·沭炎知他又在骗亲亲,伸手捏住他的脸颊,手下发力,道:“现在,有感觉么”·“嗷”苌夕痛得一激灵,急巴巴道,“有了有了有了......”·沭炎盯着那块发红的脸颊,勾起对方下巴,在那处落下轻轻一吻,且算作宽慰。
果然,某狼又呵呵傻笑了一个时辰··“美人,我们剩下的那头羊和两坛烧刀子呢”事实证明,不管在糖水里多忘我,他皆不会亏待了自家的胃。
沭炎揽着他,道:“今日吃得太多,明日再吃·”·“那怎么行”对于吃,他向来有一千个理由,“明日吃便不新鲜了,拉肚子怎么办”·(你踏马吃生肉的时候都没拉过肚子)·不过,苌夕虽看上去笨头笨脑,实际还是比较聪明的。
比如他知道,在沭炎心中,他的安康总是在第一位··于是,考虑到隔夜的羊肉,说不准真会让小东西拉肚子,沭炎毅然决然,赞成当晚吃··自然了,他给苌夕施了个法术,让他的肚子没那么撑。
然而,半个时辰后,没喝过酒的苌夕,偷偷品了几口烧刀子之后,反应颇大......·“美人你,别动”某狼晕乎乎在沭炎头上拍了两巴掌,“我有话跟你说”·沭炎拉下对自己胡拍乱打的手,“嗯。”
一把扯下脑袋上碍事的抹额,苌夕又喝下一大口烧刀子壮胆,道:“你待会儿不许跑,你说过喜欢我,你就必须不准跑”·苌夕本来下意识想说“你跑我就打你”,但转念一想,他断然万分舍不得打美人,便信誓旦旦:·“你跑我就哭”·沭炎好整以暇,道:“又想做什么了”·“美人你,你都对我坦荡荡,我,我也要对你坦荡荡。”
苌夕摇摇晃晃站起身,美人把所有事都对他和盘托出,没有丝毫隐瞒,故而,他也应该坦白··破镜重圆东方玄幻前世今生因缘邂逅·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了个咒语。
终于,褪下苦心维持了多日的伪装··三千青丝徐徐变成银发,两只柔软的耳朵,也羞答答从头发里钻出·“嗖嗖”,衣摆里也窜出一条末梢是血红色的狼尾巴。
掀开眼帘,如水墨的眸子,也变成了红色··这是苌夕本来的模样··“我是嘲月,是狼妖·”苌夕嘟着嘴,脑袋懵懵,下意识说着真心话,“我不会伤害美人。”
沭炎勾唇,道:“过来·”·苌夕笨拙地扯了扯衣裳,怯生生走过去,便被拉入怀中··“嗷哦”·惨叫一声。
沭炎心弦一紧,道:“怎么了”·苌夕站起身,揉了揉屁股,委屈地皱了皱鼻子,“坐到尾巴啦”·沭炎抬手帮他揉,歉然道:“对不住。”
苌夕嘟起嘴,两眼失了神,道:“美人,你知道嘲月吗......狼妖没有修炼成妖之前,就,就只能像普通野兽一样走·”·沭炎知道烈酒打开了他的话匣子,也没长篇大论地发表看法,只点了头,“嗯,知道。”
苌夕哼哼,道:“但是你们凡人对,对我们一点都不好·我听到过你们凡人谈论嘲月,大,大人都爱对不听话的小孩儿说,‘再哭就把你丢到山里喂狼’......但是他们自己不知道吗人肉好苦的,一点也不香......送我我都不吃·他们都害怕我们......还说,说我们野蛮,喜欢打架斗殴。
但美人你看,我真的好乖对不对我都不怎么打架,因为每次打都会输......”·(最后一句扎心了)·沭炎疑惑,“你师傅没教你法术”·苌夕点头,道:“教了。
但我没认真学·我,我笨......又不专心·不过,我虽然笨,但委实命好·出生的时候,得了龙王的眷顾,下了一场红雨,捡了个‘千古妖灵’的名号......嘿嘿.......全族的狼都,都围着我转,整个妖族都晓得我。”
沭炎点头,道:“那确实不错·”·“而且最近,我的法术大,大增诶”苌夕的眼睛都在发光,“我,我居然能打过九尾狐,虽然......最后输给了另一个绿妖精,但是我败,败......”·沭炎提醒,道:“虽败犹荣。”
“对对就是虽败犹荣......要想我以前啊,那,那可是一招都接不下,怎么可能赢九尾狐往常我在赤谷,都是法术垫底的,现下估计能甩他们十几条长街了嘻嘻嘻,美人你说......我是不是走了狗屎运”·沭炎侧首,道:“难道,不是龙王运么”·苌夕昏头转向地挠了挠头,道:“也对啊......哈哈”·他又倏地想起什么,徐徐将手摊在沭炎眼前,露出妖化的长指甲,道:“美人你不害怕么我,我是妖怪......”·沭炎揽过他的腰肢,将额头抵在他柔软的腹部,道:“你是我夫人。”
三百多年前,他在小池塘边,万分笨拙地塞了永世砄给苌夕,说了那句“我想你作我夫人”,彼时起,二人的命运便息息纠缠··春起秋落,日沉月升。
往昔今日千万里遥远,沭炎从东海四太子成了东海龙王,而他的夫人,仍是苌夕··“美,美人啊......我好喜欢你啊......你太好看啦......”某狼端详着月光下的人,痴情呢喃。
对于苌夕的夸赞,某人向来都是全盘接收,“嗯,我知道·”·“你要是不好看的话,我都不会这么喜欢你啦”坐在对方大腿上的苌夕,开始逍遥自在地晃腿。
“小东西,这么肤浅么”·“对啊......”苌夕哗啦撸起袖子,亮出白花花的手臂,自豪道,“我,我可白了,一点都不黑......”·语罢,偷摸摸把手伸向石桌上的酒壶,被沭炎拽回。
“你喝多了,回去睡觉·”·苌夕不满,拿头顶在他脖子上一直蹭,毛茸茸的耳朵也白中透红,哼道:“才不要”·温热的触感在脖颈处来回骚动,沭炎的呼吸错乱了一瞬,强忍道:“你乖,明日再喝。”
“我不.......”苌夕搂着他的脖子,瘪嘴道,“明天晚上我就不在了......”·“为什么”·苌夕缓缓抬起头,看了眼半空几近整圆的明月,道:“今天,是不是十五啊”·“嗯。”
苌夕失落地耷拉下耳朵,道:“每个月十六,月亮最圆,月华最盛·狼族所有成员,不管在天南海北,都要回赤谷,聚到一起......吼月亮·”·说话通俗易懂如苌夕,“狼族啸月”也可以说成吼月亮。
沭炎道:“你忙完再回来不就行了”·苌夕垂下脑袋,道:“那不行......明晚还是看不到美人啊......所以今天晚上不可以睡觉,要一直看着,把明天那一份也看回来。”
沭炎不让他再蹭下去,不然,后面发生什么就控制不了了·打横抱起哼哼唧唧的人,径直朝内屋走去··放到床板的瞬间,某狼又大叫着跳起来,“啊啊”·沭炎担心,道:“又压到尾巴了”·苌夕煞有介事,道:“忘记沐浴啦”·语罢便哗啦把衣裳一脱,露出鸡蛋白一般的肌理。
沭炎慌忙止住他的动作,强忍着身体里愈烧愈旺的无名火,道:“明早上起来洗,现在先睡·”·苌夕不耐烦地挣扎,“不成不成不洗干净,美人不让我跟他睡”·破镜重圆东方玄幻前世今生因缘邂逅·沭炎沉声威胁:“不听话,以后都别跟我睡了。”
“嘤唔......”喝多了的苌夕有些脆弱,眼眶顿时又泛了红··沭炎心中一慌,又不知如何是好,僵硬地揉了揉他粉红色的狼耳朵,道:“你乖,明早我帮你洗。”
苌夕狠狠抽了两下鼻子,将信将疑地看向沭炎,“你说的......”·“嗯·”·“扯谎是坏蛋......”·沭炎真诚无比地点头,“好。”
苌夕伸出小拇指,可怜巴巴望着沭炎··沭炎摇了摇头,也伸了小拇指过去,勾在一处··“嗷——”得到承诺的某狼,顿时扑在对方怀里,心安理得地找周公去了。
沭炎望着把他衣衫蹭得皱巴巴的人,痛苦道:·“小东西,也只有你敢这样磨我了......”·醒时,十分的真心,醉时,仍是十分···☆、狼族的变故(一)··醉酒的人无外两种——断片,与不断片。
苌夕属于后者,或者说,他这次喝的量,还没到前者的程度··虽对醉酒之后的言行十分汗颜,不过,佩服的成分还是占大多数——敢直接跟美人坦白身份,省了许多弯弯绕,也不必绞尽脑汁,隐瞒扯谎。
十六当晚,苌夕告别沭炎,便化作一道赤光飞回了赤谷··(早晨苌夕主动自己沐浴,不让沭炎插手)·却没料到,昨晚的平静,只是暴风雨的预兆··他走后,素来稳重的墨章,脚步慌乱地寻到沭炎。
“王上,天帝让您速速去一趟天庭”·沭炎回首,道:“何事”·墨章满面愁色,谨慎道:“与......九天魔祖有关。”
九天魔祖,原名“后祭”,本是天界重神,因触犯天规获罪受罚·于是,心中郁积怨恨,一怒之下投身魔道,并率领众魔攻打天庭·八百年前,被沭炎率领的五十万天兵击败,本当处以极刑。
但天帝有好生之德,不忍其灰飞烟灭·只将其封印在九天之外的“平魔渡”,盼其悔悟··沭炎神情一凝,道:“这么快就冲破封印了么”·墨章道:“八九不离十。
司序上仙传话来,让您做好应战的心理准备·”·“这场仗,本王几百年一直备着·”沭炎在衣袖中握紧了拳头,抬眼望了望夜幕,万分不甘道,“只不过,一定要是现在么”·墨章皱眉,道:“后祭被封印了八百年,集戾气怨气于一身,若真冲破了禁锢,恐怕的确是一场恶仗。”
沭炎道:“不是恶仗,帝君也不会传召本王·若没猜错,后祭此行就是为了报八百年前的仇,不把本王挫骨扬灰,他·不会罢休·”·墨章道出担忧:“不过,属下担心,今日的后祭,断断没有九百年前那么好对付,王上务必,谨慎小心。”
沭炎的眉头拧到了一处,道:“情势如何,还需见了帝君方能知晓·传本王何时觐见”·“三刻之内,照天上地下的时间来算。
王上应该还有两日的时间·”·“若我走得急,不能话别·”他望着半空泛黄的婵娟,道,“看好他·”·“他”这个字,几百年来都只指一个人。
墨章心下了然,道:“王上放心·”·苌夕自打被沭炎输送仙元之后,便法力大增,飞行的速度,比往常快了约莫十倍··瞬息的功夫,便从慕夕城到了赤谷。
“狼族啸月”,是狼祖宗几千年留下来的传统·每月十六之夜,子时时分,狼王便携领一干嘲月,黑压压聚集在山头,引吭长啸··然则苌夕赶到之时,本该如常进行的啸月之仪,却生了事端。
只见左青长老率了十几个手下,气势咄咄,逼近山崖末端的狼王旦逍··“狼王大人,恕我直言,若您还不给众人一个交代,恐怕老夫,便要为民请命,削您的王位了”·其余的狼妖,出于好奇,便也急忙忙团过来围观。
旦逍立身崖头,冷冷回身,“左爱卿想孤解释什么”·左青,是四大长老中辈分最高的,在狼族中向来举足轻重,又习惯倚老卖老,时常带头“规制”狼王的言行。
只要逮着劳什子细枝末节,皆要寻些麻烦·只是,这一回的筹码大了许多,便直接威胁到了王位··“解释为何你的爱徒,大名鼎鼎的千古妖灵,为何连天劫都过不了”·旦逍冰冷的眼眸一黯,道:“过不了天劫,是他本事不到家,怨不得他人。”
左青步步紧逼,道:“本事不到家狼王推卸责任果然是一把好手妖灵根骨奇佳,又是千年难遇的银狼,若你悉心教诲,他岂会命丧于此”·苌夕将自己隐了身,在暗处看着孤立无援的旦逍,愧疚之意席卷心头。
师傅教他许多,但他每回总是有几千种法子偷懒·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只一心一意想着如何泡到普天第一美·论起他的战斗力,那是连斯文儒雅的莫首南,都能被逼的跟他大吵,更别提脾气本就不怎么好的旦逍。
旦逍沉下脸色,道:“身为孤的弟子,天劫都过不了,委实不该活着丢人·”·苌夕觉着,方才的愧疚减弱了一点点 →_→·左青在狼群前面踱来踱去,一副指点江山的模样,企图说服众狼,“一百三十年前,整个妖界都知道,狼族出了个千古妖灵,各族皆派使者前来恭贺。
本以为,会成为威震六界的大人物,却不想,一百三十年后,他连区区天劫都过不了·这是何等的奇耻大辱”·破镜重圆东方玄幻前世今生因缘邂逅·旦逍依然神色冰冷,脑中闪过那个虽厌恶学法,却俏皮可爱的身影,便开始护徒弟,道:“妖灵是真,银狼是真,天劫担‘区区’二字却是假。
恐怕,将天劫归为‘区区’之谈的,六界中也只有左爱卿了·不过,孤隐约记得,左爱卿的右眼,便失明于当年的天劫·”·“老夫当年,只是平凡无闻的小妖,即便真丢了命,也死不足惜。”
左青始终不忘此番目的,振臂高呼,“不过,现下整个妖界,都知道千古妖灵如此无能,狼族因此颜面尽失,受尽嘲讽,狼王不觉得,该出来承担责任么”·“——无须承担。”
半空倏地划过一个温和的声音··此声一出,狼群中隐隐躁动·只见一道蓝烟闪过,旦逍身旁倏地现身一人——莫首南··他蓝衫素裹,宛若天山莲枝。
朝左青上前一步,不急不缓道:“左青大人太过言重,天劫本就是生死劫,能过与否,皆是命数,狼王大人岂能未卜先知”·“首南”狼群中的红芝惊呼一声,“此事与你没有干系,你切莫要淌这浑水”·她是左青的长女,自然知道自己的父亲,欲想做什么。
“莫首南”左青挥退红芝,眼中闪过戾色,“这是我族内事,你一个外妖,有何说话余地”·首南莞尔,道:“天下事,天下人皆可管之。
何况长老口口声声说的,是妖界的千古妖灵·”·左青嘴角抽搐,“好一个‘天下人皆可管之’如此,你既知旦逍为师不功,害死了妖灵,还不速速起开”·莫首南又道:“长老莫急。
常言道,生死有命·历来,命丧天劫的妖友,岂在少数首南听闻,左青长老收有十六个弟子,却只有四个度过天劫·若论为师之过,仿佛您更胜一筹。”
“莫首南,你勿要以为读了几本人间的书,便有资格在这里颐指气使·”左青额头上青筋微突,咬牙道,“我收的弟子皆是素骨凡胎,根骨远不及那小嘲月,两者岂可同日而语”·“众生生而平等,先天优劣并非能主宰命运。”
首南颔首,“且不说天劫之前,不可修大法·即便要成大法,勤恳好学乃万习之首·小嘲月虽妖骨不凡,然却好逸恶劳·狼王大人已然尽了师者本分,小嘲月肯学多少,与他何干”·这话一出,下头看热闹的闲妖纷纷点头,认为颇有道理,这事不能怪旦逍。
苌夕在暗处感动得涕泗横流——第一回首南骂他,他还满怀感激··“呵呵,好个伶牙俐嘴的莫首南”左青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随后露出一抹邪笑,“不过......本长老倒是疑惑,你一个外妖,究竟为何这般挂心我狼族内事。
莫不是......阳巅派来的细作”·“阳巅”二字一出,众狼妖皆连声吸气,群中气氛骤然如寒冬冰冷··首南一笑置之,道:“在下如何说,也是妖界中人,怎可能做出勾结阳巅,荼害妖友之事长老切勿误导众人,诽谤于我。”
左青俨然成竹在胸,狭长的眼睛一虚,道:“究竟是不是,本长老一试便知”·“父亲不可以”红芝猛然上前拉住左青,却被两随从拽下,拳打脚踢的挣扎,也没有半分作用。
“拉下去”左青嫌恶道··红芝被越拖越远,直到很远的地方,还有她不甘心的尖叫:“不可以父亲——”·“丢人现眼的东西”左青低骂了一句。
首南微微偏头,道:“不知长老,要如何试”·左青从怀中取出一个罗盘,周身杀气腾现·逐步逼近首南,宛如藏在深山里的吸血鬼。
·“这个罗盘,是九百年前,从阳巅道士手中夺来的·用法术催动,与阳巅有干系者靠近,便会生出黄光·关系愈近,光强愈盛·怎么,你敢试么”·莫首南摇了摇头,垂眸道:“恕在下直言,这个法子太过草率。”
“有何草率莫不是不敢吧”左青洋洋得意,又在众狼前踱步,“不敢的话,本长老也无需试了,直接便可定你的罪”·话说到这份上,若是不试,便更坐实了私通阳巅的罪名。
然则,一直潜伏在他体内的- yin -尸咒,却实实在在是阳巅的东西,也确实是怎么也摆脱不了的··若真试了,肯定会露出端倪··莫首南一滞,眸色冰寒,道:“倒不是不敢。
长老方才说,能辨认跟阳巅有干系的妖那岂非与那些道士交过手的,都无法置身事外了”·那一瞬的凝滞并未逃过左青的眼睛,底气便更加稳固,道:“那倒不是。
这罗盘只辨识阳巅之物,若你真与阳巅勾结,那你们之间,定然有信物·本长老只需拿这小小罗盘一试,便可见分晓·”·未等首南作反应,左青一个法术,便已然催动了罗盘。
“嗖——”·一道白光冲破云霄,转瞬即逝,空中明亮片刻,又陡然暗下去··首南仿若被箭- she -中一般,猛然一个趔趄,随后,脸色蓦地惨白,满额头的冷汗,大颗大颗往地上砸。
只有旦逍和那已经不在此处的红芝明白——他的- yin -尸咒发作了··作者有话要说:嗯......介于有读者大大问,就说了吧··莫首南的确暗恋旦逍(滚要你讲),但是旦逍的感情先不透露,哈哈后面都会解释的·(读者:MD说了一堆废话)·☆、狼族的变故(二)··左青露出豺狼的眼刀,像看猎物一般,逐步逼近浑身颤抖的莫首南。
巴掌大的罗盘,霎时间,被黄色光辉覆盖··破镜重圆东方玄幻前世今生因缘邂逅·左青眼珠中的血丝仿佛要破裂而出,嗜血的快感勃然爆发,“你还有什么话说罗盘的光强如此刺眼,你还敢说你与阳巅没有干系”·群中顿时炸开了锅,众狼亦开始议论纷纷,稍激进些的,已然开口唾骂。
“咄当年看他伤重命危,才大发慈悲,让他住进赤谷,没想到,竟吃里扒外”·“谁知道他盘算什么说不定,早跟狼王大人串通好,一同勾结阳巅,换个修法的宝物之类的。”
“知人知面不知心,看他平时文质彬彬的,城府居然这般深沉”·“得亏跟他关系浅,不然什么时候被卖了都不知道”·骂声四起,嗡嗡响动如蜂窝被捅。
旦逍脸色愈发- yin -沉,一股窝火在胸腔越发旺盛,他上前,凌视台下滔滔不绝的众狼,喝道:“都给孤住口”·狼王的威严还是在的,一声吼出之后,群中随即鸦雀无声。
他眼神如锋利刀刃,横扫了众狼一圈,字句铿锵,道:“孤一日在位,尔等皆是臣·想在孤的面前指手画脚,有胆子爬上孤的位子再说”·左青上前,- yin -沉道:“莫非,狼王想包庇这女干细”·冰火痛感交织,首南将舌尖咬破,拿疼痛唤回理智,冷笑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左青愤怒地指向罗盘,又愤怒地指向莫首南,高声道:“饶你再如何狡辩,板上钉钉的事情,你也颠倒不了黑白”·首南一只手死死摁住心口,脊背弯曲,说话声虚弱了许多,“罗盘异样,并非因为在下勾结阳巅,而是在下,身中阳巅咒术,至今未除。”
左青啐了口唾沫,道:“事到如今,你自然有的是借口诡辩·旦逍包庇一个细作在身边伺候这么多年,自然也逃不了干系”·首南倔强地仰起头,道:“要自证清白与否,还有的是办法。
在下便另有个法子,不过......需得与长老打个赌·”·左青不屑,道:“本长老不需跟你这细作打赌,直接便可定你得罪·”·莫首南抬眼,道:“莫不是长老不敢毕竟你这法子漏洞百出,经不起推敲。
用在下的法子,再验证一次,岂不更能服众”·左青冷哼,“你想死,本长老便成全你说,赌什么”·“若在下,证明自身与阳巅并无瓜葛,狼王大人......自然没有包庇一说。”
指甲生生抠进掌心,向来镇定的人,眼珠子都在不停颤动,“若在下证明了......彼时,长老需在众族人面前,给狼王大人,磕头赔罪·”·左青眼睛一虚,语气高深,道:“若是你证明不了呢”·首南深深吸了一口气,道:“狼王易位。”
现下看,这委实是一招险棋了··“好”左青正中下怀,未等旦逍答允,便自顾自面向全族人,高声呼道:“众人听着,今日尔等都是见证者,若证实莫首南与阳巅有瓜葛,本长老便削王位”·“好”他带的几十个手下高声迎合,那些看热闹的众狼也连连点头。
左青仿佛胜券在握,狞笑道:“莫首南,本长老可提醒你,夸海口,是要付出代价的·”·赌注下得大,输赢直系了生死··首南嘴唇惨白如纸,道:“在下......也送长老一句话。”
“讲·”·“扮猪吃老虎,除了一嘴毛,其他什么都咬不到·”·“你”·首南浅笑,这句话,还是当初苌夕总结出来的。
看来有些时候,粗俗的句子,威力也不比斯文的句子小··他又将舌头咬破,一口一口将鲜血吞下,喉间一阵腥味·他似是想到什么,在原地怔了许久··末了,又堪堪放弃。
许久之后,苌夕才得知,首南顿的那一下,是想回头再看一眼旦逍·但又一想,如果看了这一眼,便断然舍不得··便又作罢了··万分释然,蹒跚往前行了几步,面朝众狼,高抬下巴,道:“在下的法子很简单,以死......明志。”
下头一阵吸气声··左青沉怒,道:“你说什么”·莫首南又抽搐了一下,道:“在下愿......交出内丹,自毁真身,魂飞魄散。
拿- xing -命,证明我的清白,证明狼王大人的清白·左青长老,这个法子,可还算公正”·旦逍听后,万年不变的木脸闪过惊愕,双腿不自主地迈上前。
然则,欲出口阻止的话语,却被下一句生生堵在喉间··“——小妖自己的命,向来自己说了算,旁人有插手的,我生生世世不会原谅”·脚步便在那一刻凝滞,眼前的身影在月华下那样单薄,那样不堪一击。
- yin -尸咒发作得愈发剧烈,若没有内丹护体,不出一刻,他便灰飞烟灭··但只有这样,旦逍在失去妖灵弟子之后,才不会失去王位··再没有一丝犹豫。
合上眼帘,默念咒语,泛着隐隐蓝光的内丹脱体,落到左青手中··左青毕竟混迹多年,看穿了莫首南想用命保住旦逍王位的计谋,脸皮上的肉狠狠一抽,道:“莫首南,你以为这样,我便会放过旦逍”·首南的意识开始模糊,- yin -尸咒造成的疼痛已然感觉不到什么,只是一双眸子,仍旧清亮,“众狼为证,长老不可......出尔反......尔。”
左青狠戾一笑,高抬双臂,一手拿着罗盘,一手拿着内丹,道:“众人听着旦逍害死妖灵,又与莫首南串通一气,勾结阳巅,残害狼族。
此罗盘便是证——”·他话还没说完,手中的两样东西便被一抢而空··破镜重圆东方玄幻前世今生因缘邂逅·半空传来一句厉声唾骂:·“证证证,证你的臭屁股”·只见原本旦逍、莫首南、左青三人站的高台,陡然一道赤光闪过,出现了那个在左青口中,已经“命丧天劫”的苌夕。
左青见东西被抢,反手便是一记狠掌·苌夕接下之后,退了十几步,扔直直站着··左青一惊,若在平时,这一掌,足够让那不成器的妖灵一个月下不了床。
苌夕稳下步子之后,便将手里的内丹,速速输送回首南体内··“是小嘲月他不是死了吗”·“什么死了不是活生生站那儿么”·“妖灵还活着”·“先前左青长老说狼王大人没好好教他的话,就是唬人的吧”·“这样一来,狼王大人岂不是被咱们冤枉了”·“不对不对,那莫首南仍旧是女干细,狼王大人也包庇他了吧”·狼群一阵嘈杂,惊呼、议论、争辩,此起彼伏,乱得像一锅烂粥。
旦逍低身,让昏厥的莫首南躺在他的臂弯,默不作声擦去那张清瘦脸庞上的冷汗,确定没有大碍之后,方不做声地舒了一口气··左青回头,下意识唾骂:“放肆”·论起骂街,苌夕可是一把好手,他没等左青下一句出口,便迎面怼了回去,“你才放肆。
你不仅放肆,还放屁”·左青一口气闷在胸口,指着苌夕,“你口出脏语没有教养的东西”·“我又没胡说,方才离你近的都闻见了,装什么装还有,你屁都敢放,还不让人说了”苌夕两手叉腰,气势汹汹,标准的骂街架势,“你不是说我死了么你才死了呢还是被臭屁臭死的”·“我不与你胡扯”左青气得胡子直翘,竭力回归争辩的正题,道:“你师傅勾结阳巅,你既没死,便要懂是非,莫挡我为狼族除害”·苌夕冷哧:“我师傅勾结阳巅你眼睛长屁股上了吧凭什么这样说”·“凭他包庇莫首南,莫首南勾结了阳巅。”
“首南勾结阳巅你又凭什么这样说”·“凭你手里的罗盘”·“哦,这玩意儿啊”苌夕拿着,像甩抹布一样甩了甩,“不是说阳巅的东西靠近会发光么”他大步流星走近左青,拿罗盘在他胸口拍了拍,冷哼道:“现在在你身上,亮不亮”·众狼一怔——黄光不减分毫。
苌夕悄无声息地用法术催动罗盘·随后跳下高台,走到狼群中,随意拍到一个狼妖身上,问那陌生的面孔:“亮不亮”·“亮不亮”·“亮不亮”·随后,又拍另一个,问完再拍下一个。
靠近一个便问一句,亮不亮·众狼避之不及,唯恐勾结阳巅的罪名落到自己身上,到后来,试的人多了,才发现,那被吹得玄乎其玄的罗盘,自始至终的光芒,皆未减弱一星半点。
空气逐渐沉降,压迫着胸口,不敢大口呼吸·除了让首南的- yin -尸咒发作,那东西似乎没什么用··“这不可能......这不可能”左青不可置信地望着罗盘。
苌夕跃上高台,先前吊儿郎当的模样瞬时褪去,化作满腔怒火熊熊燃烧··他奋力,将罗盘在左青脚前,啪地摔得粉碎,粗声吼道:·“你便拿这玩意儿糊弄整个狼族么”·一声怒吼穿破云霄,郁积万千威力,在人群中飘荡了好几个来回,似要将肝脏撕碎。
“假的......这是假的......”左青失了方寸··苌夕回首,望了眼不省人事的莫首南,狠狠攥紧了拳头·抬起下巴,居高临下凌视台下那一字排开的左青亲信,眼眸里的利刃,仿佛要将魂魄劈穿。
将那些狼妖一一扫过,咬牙道:“谁敢动我师傅和首南,我便杀了谁”·寒风突至,掀起赤红色衣袂·而那掩藏在三千银发里的双眸,那里头的寒意,比这晚风还冰冷千百倍。
旦逍将首南平缓放至地上,扫了眼台下战战兢兢的众狼,冷冷道:“尔等还有何话说”·看热闹的众狼缄默不语,被师徒二人的杀气逼得半天没回过神。
倒是左青带的几十个手下有些响动,也不知是谁反应快,哭喊了一声“狼王大人饶命”,齐刷刷的一排狼妖,便都跟着跪下,一边磕头一边高呼“狼王大人饶命”。
其实,在苌夕安然出现在众狼眼前之时,方向舵便偏离了左青苦苦设计的那条路·狼族里,人云亦云的总是占大多数,而这大多数,一旦尝到欺骗的苦楚,尤其是被玩弄于鼓掌的耻辱,便会前所未有地憎恶欺骗者。
本来端着一颗瞧热闹的心态,兴致冲冲跑来吼月亮的众狼,此时,皆尝到了嘴碎与随大流的苦头,纷纷将下巴抵在脖子上半天不敢抬起来··旦逍侧眼,瞥了一记脸色铁青的左青,声音比地狱鬼差还- yin -森,“左青,即便你有千言万语狡辩,孤也不会饶了你。”
·称谓从一开始的“左爱卿”,变成了“左青”··作者有话要说:其实......沭炎不在的时候,咱家苌夕还是挺爷们儿的哈·ps:今天老木的一个面试超级顺利,疯狂码字中啦啦啦——·☆、墨玉簪(一)··五月中旬,赤谷闹了场风波,四大长老之首“左青”,趁其他三大长老不在场之际,率了手下,企图拿“妖灵之死”大做文章,胁迫狼王旦逍退位,险些让旦逍的亲信死于非命。
旦逍大怒,按族规,将左青当众火焚·其门下成年的家人、奴仆、弟子,皆鞭笞一百,以儆效尤··破镜重圆东方玄幻前世今生因缘邂逅·不过最让人吃惊的,还是传闻中,已经死在天劫之下的千古妖灵,居然又安然无恙地突然出现。
据在场的狼妖说,妖灵的法术大增,居然能接下法术仅次于狼王的左青一掌··一时间,妖灵名声大噪··然而此刻,狼王殿中,名声大噪的苌夕,正乖巧无比地跪在地上。
“师傅......”跪了整个晚上的某狼,膝盖发狂地叫嚣··旦逍闻声,头也没抬地批着族折,冷冷道:“痛了”·苌夕一凛,还记得一个时辰前他喊痛,师傅说他匮乏磨练,需要再多跪些时候。
于是果断道:·“......不痛”·“不痛”旦逍换了一本族折,道,“那便再跪一个时辰·”·“啊......”晴天霹雳,径直劈到苌夕的天灵盖。
脸皱成了包子,想了又想,终于万分谨慎地,道出疑问,“师傅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啊”·旦逍终于从一沓族折中抽身,抬起头,沉声道:“为何过了天劫不回赤谷”·苌夕偷偷把手掌伸到膝盖下垫着,努嘴道:“我有急事。”
一般苌夕的谎言,旦逍都不屑于拆穿,直接问道:“又去悠着那凡人”·苌夕仿若被戳破的泡沫,一屁股坐上脚后跟,不情不愿地恩了一声。
“何为私,何为公,你分不清么”旦逍愠怒,但音色还是冷冷的,闻不见火气,“为你,莫首南险些丢了命·”·苌夕嘟着嘴嘀咕:“他才不是为了我呢”·“你说什么”·“哼,他是为了师傅才出头的啊......傻子都看出来了。”
旦逍眉毛一拧,道:“孤在说你不回赤谷的事,莫要扯开话头·”·苌夕更加委屈,“那徒儿现在不回来了嘛......”他瞄了瞄旦逍的眼色,谨小慎微道,“师傅,徒儿......想去看看首南。”
旦逍冷冷道:“他刚服过- yin -尸咒的解药,宜静养·”·苌夕将手掌举在耳旁发誓,“徒儿保证,把您的关心带到,绝对不吵他师傅,再跪下去......徒儿的膝盖真的要废了......”·旦逍一滞,瞟了眼桌案上的伤药,道:“不必给我带话,我晚些时候自会去看他。”
“哦......”苌夕窃喜,指了指门外,“那师傅,我去啦”·旦逍表面仍旧波澜不惊,“嗯·”·得了圣旨的苌夕欢脱不已,但还是记得,在师傅面前必须严肃。
于是,腿软的他便一本正经地起身,一本正经地行礼,一本正经地......摔在门槛上··...........................................·“师母,你好些没有哇”苌夕关切无比地望着莫首南。
莫首南脸色苍白,正靠在床头坐着,听到他这样的叫法,仓皇横了一眼,道:“你乱叫什么”·“哎呀,别紧张嘛”苌夕摆摆手,眼睛一虚,笃定道,“好歹我也追了那么多人,你那种心思我早看出来啦喜欢师傅对不对”·莫首南眼神闪烁,语气生硬,道:“没有的事......”·“没有才怪呢,我看出来了”苌夕得洋洋,冲对方挤眉弄眼,“跟我你还瞒什么”·莫首南咬着嘴唇,垂眸盯着被子,不说话。
苌夕心里乐颠颠的,也不打破砂锅了,莫首南脸皮薄,再问下去说不定烦了,生个闷气什么的,把小身板儿气坏了,他还赔不起··于是转了话头,道:“哎好了好了,不说那个了。
伤好些没”·莫首南心口一松,抬了抬眼皮,道:“无事了,咒眼也在愈合·”·那解药,其实不是药,是蛊虫·蛊虫入体,会啃噬- yin -尸咒,将咒除干净了,便也痊愈了。
“你怎么会惹到阳巅的人啊”·莫首南忆起往事,道:“那时,我偷他们的东西,被发现了·你初遇我那日,我恰好逃出来。”
“偷东西”苌夕诧异,“我还以为只有我才会干这事儿呢”·莫首南眼中掠过羞赧,道:“我年少时,委实也作过梁上君子......”·苌夕不服,道:“年少时六十年前你也比我大好不好”·莫首南道:“你以后,活了几千年,便也会觉得,两百岁其实,也算是年少......”·苌夕下巴一扬,道:“哼,才不会呢”转了转眼珠子,凑近莫首南,道,“说,去偷的什么呀”·“不怎么稀奇的东西。”
莫首南垂下眼眸,那东西是他这辈子的秘密,即便在梦里也不敢说出口,道:“莫说我了·你这些日子,做什么去了”·“嘻嘻......”苌夕垂首,挠了挠银发,道,“我跟美人在一起。”
莫首南莞尔,道:“看起来,你们过得不错·”·“还好啦·”苌夕嘿嘿嘿傻笑了半天,“美人他......许我作他的夫人了”·“夫人”莫首南讶异,身子往前一探,道:“不是夫君么”·苌夕疑惑,道:“嗯有什么差别吗”·首南收回眼神,后背又靠回去,道:“没事,我随便问问。”
过了会儿,又不死心,“你,真的不是夫君”·苌夕茫然地点头,“对啊,你干嘛老问这个”·莫首南抿唇,“没有......”·苌夕探了探对方的额头,关切道:“你该不是被那个- yin -尸咒搞傻了吧”·破镜重圆东方玄幻前世今生因缘邂逅·首南没好气地拍飞他的手,“怎的可能”·苌夕顺气,仿佛经历了一番凶险,“没有就好”·莫首南抬眼,万分严肃地看向苌夕,道:“真的认准了么真的,就断定是他了么”·苌夕点头,倏而十足地认真,“我之前,看上过扶眉。
在扶眉之前,还七七八八看上过好一些狼妖·但是,遇到美人之后,我再看不上其他人·也不是很能描述这种感觉,却断定那就是喜欢·”·喜欢,便是除了某人之外,其他所有,再不能入眼。
莫首南往前挪了挪,道:“他,也这样想”·苌夕想忍不住起那日美人亲他的情景,便羞涩地点点头,“嗯·”·莫首南沉默,眉头逐渐拧到一处,过了许久,又开口问道:“你现下这般幸福,自然是好的。
然则......你考量过,世间万妖,在天劫过后,要闭关修法么”·妖,委实没什么自由可言·注定要过一场天劫,或生,或死·死者,魂飞魄散。
生者,闭关修法,没个四五百年,别想出关··换言之,起码有六七百年,都是被排好了的··话题一度变得沉重,苌夕宛如霜打的茄子,“当然想过啊......但是,不知道怎么办......要是我跟美人就这样分开,才不要。”
莫首南叹了口气,道:“我若是你,便不会回赤谷·左右众狼都以为你死了,为何不就跟他厮守”·苌夕恍然大悟,猛地站起身,道:“对啊我怎么没想到”狂乱地抓着银发,追悔莫及,“啊啊啊——亏大了亏大了......”·莫首南想了想,又道:“不过你也别急,一般而言,天劫之后都会元气大损。
平常情况下,至少得休养三个月·这一向,是不成文的规定·”·“真哒那我跟美人还有三个月耶”苌夕眼睛一亮,复又暗淡下去,“唉,也没用啊,三个月之后,还是得跟美人分开。
闭关的话,没个几百年别想出来·到时候,美人早就......”·首南道:“你怕他死”·“当然啊......”·莫首南垂眸,沉默了半晌,道:“凡间有个皇帝,叫嬴政,寻了一辈子长生不老药,也无果而终。
他身为人间帝王,坐拥万里江山,却独独怕死,你知道,这是为何”·“为什么”·“因为怕被遗忘·”·苌夕没了声音。
“怕死说白了就是没活够,没能让人记住他·即便江山有千万里,死后的坟墓,也只有巴掌大,很容易便被世人淡忘·”首南一步一步宽慰,“然则,若你与那人交付了真心,他生,你百般顾惜。
他死,你朝夕不忘·即便- yin -阳两隔,只要你活着,他也便活着·”·苌夕濡- shi -了眼眶,道:“但是我就舍不得美人死·何况,美人现在还没死,我却要离开他去修法。
就剩下不到三个月......”·“我知晓你的心情,若是狼......”他骤然停住,把狼王大人憋回去,换了个说法,“若是狼族的妖灵突然不在了,那些爱慕你的人,也肯定会伤心欲绝。”
“我才不挂心他们,我只挂心美人·”苌夕揉眼睛,怅然一叹,“哪怕一年见一面也好啊......”·就像牛郎织女一样,为了那一次见面,剩下所有的等待都万分值得。
莫首南思索了片刻,想到什么,温柔的眼眸一亮,道:“或许,我可以向狼王大人求个情,让你每年可以出关一日”·苌夕摇摇头,“师傅才不会答应,他本来就没得商量,经过左青闹得这一遭,他更不会放松我了。”
莫首南垂首,琢磨道:“狼王大人......在那日我晕过去之前,跟我说,让我不要死,他什么都答应·应该是.......算数的·”·苌夕欢喜得不敢确信,趴在床边,“真,真的吗”·莫首南嗯了一声,复又谨慎道:“我不敢保证,只能姑且试试。”
苌夕像捧着易碎的花瓶一样,拉着莫首南的手,“好好好你好好试,慢慢试好好试”·莫首南把手抽回,道:“但你也得答应,日后修法,不可像以前那样,偷女干耍滑。”
“答应答应肯定答应哈哈哈——诶不对”笑声戛然而止。
“怎么”·苌夕化作断案的包公,审视对方,“师傅答应你这么大个条件,你不该趁机捞个大的么比如跟他成亲什么的”·莫首南偏头,耳尖发红,道:“你再说这些有的没的,我便不帮你了。”
“别别别别别啊”苌夕急了,两手捂嘴,“我不说了还不成吗”·莫首南垂眸,在心里叹气——连苌夕都瞧出来了,那个高高在上的尊贵狼王,是漠不关心,还是,视而不见·苌夕给莫首南倒了一杯热水,估摸时间差不多了,便乐呵呵告别莫首南。
跨出门之后,又嗖地钻回一个头,嬉皮笑脸,道:“师傅说待会儿要来看你,穿好看点哈”·当然,迎接某狼的,是正面砸来,莫首南刚喝完的水杯。
作者有话要说:&lt( ̄3 ̄)&gt莫首南对苌夕是不是“夫君”很是执着啊......·☆、墨玉簪(二)··苌夕屁颠颠跑回慕夕城··与美人朝夕共处的时日,还有不到三月。
之后,便要像牛郎织女一样,一年才能见一次··但是首南的开导让他很受用,虽然没有豁达到可以马上离开美人,但也不像之前那般,心急如焚,手足无措··若是相爱相守,即便一瞬,亦是一生。
破镜重圆东方玄幻前世今生因缘邂逅·这样想,他便可以和美人在一块好多好多生,真的是赚大了·一定要将每天要做的事情,全部安排好,一刻都不浪费·他没有直接回府邸,而是奔去了“奇货居”。
那日,他与美人游长生街,无意中,发现了这个好地方··既然不日便要分开,那当然应该留个念想·让美人想他的时候,可以掏出来看看,睹物思人。
不对,睹物思妖··“客官,可是瞧上了这支簪”掌柜年近五旬,阅人无数,一眼便看穿了苌夕的心思··苌夕别扭了一会儿,点头。
“客官买来送人,还是自己戴”两句话,便看出掌柜为人谦和··苌夕双颊泛红,莫名娇羞·道:“送人的·”·掌柜道:“这墨玉簪通身黑亮,儒雅又不失尊贵,适宜男子。
公子要送佳人的话,不如老朽,给您看看另外的”·苌夕态度坚定,“不,就要这个·”·这支簪比平常的簪体更瘦,十分修长,离头端一寸的地方,有一圈细细的突起。
很简单的样式,没什么出奇的地方,却让苌夕,看过一眼,就再放不下··他总觉着,它像极了美人沐浴之后,身披玄黑色睡袍,俊美无双的模样··嘻嘻嘻......·掌柜也不废话,只点点头,笑道:“看来这簪子也是投了公子的眼缘,老朽也不好强人所好。”
语罢,朝柜台一邀,笑道,“公子随老朽来付账,便可带回家了·”·苌夕一凛——今时不同往日,他后面那个永远给他付钱的沭炎,没跟来。
装模作样地,转了转脑袋,左看看,右看看,琢磨道:“你......你们这家铺子,除了拿银子,还可以用其他东西付账么”·“可以的。”
掌柜笑得和蔼,“这簪子价值白银三千两,若公子付黄金的话,二百两便够了·”·咵啦——·晴天霹雳··苌夕强行倚在桌边,不让自己瘫坐在地。
强颜欢笑,道:“这个东西......有点小贵哈......”·掌柜看出他囊中羞涩,却也没变脸,仍是笑着,道:“这价格确实是不好商量,老朽可为公子留下一段时间,待公子回家取盘缠。
若公子觉着不合适,不如老朽再给您看看其他的样式”·苌夕眼巴巴地,看着那支躺在银丝帕上的小心肝,那个死贵的东西,仿佛不停在朝他招手,说:“买我呀~买我呀~”·苌夕一惊——妖怪绝对是妖怪·“不,我就要它。”
坚定不移地一指,苌夕回头看向掌柜··一只喜鹊飞进铺子,叽喳了一圈,又欢脱地飞出门··苌夕撑着柜子,尤其佩服掌柜的脾- xing -,居然还没把他赶出去。
一个时辰后,慕夕城沐入夕阳··苌夕跨出“奇货居”,后面跟着热泪盈眶的掌柜··“公子,请再受老朽一拜”说着就要跪下。
苌夕赶忙一个健步将他扶起,“别别别,我就是抬抬手的事情,掌柜才是帮了我大忙·”·掌柜无比真诚,语重心长道:“若不是公子拿出那银狼的毛发,老朽可真要以为内子,再没得救了”·掌柜的夫人染了恶疾,看了多少郎中都没用。
直到碰上个阳巅的道士,才得知一个偏方——拿赤谷银狼的毛发三缕,明火烧制成灰·兑一百年的状元红饮下,方可药到病除··一百年的状元红不好找,银狼的毛发更是难于登天。
虽然家中优渥,却没有丝毫办法··苌夕偷偷扯下几根头发,掌柜的便立马着人烧药,不出一刻的工夫,掌柜夫人便清醒了··作为答谢,掌柜便将那墨玉簪,送与了苌夕。
掌柜由衷竖起拇指,赞叹道:“老朽真是没想到,公子身形清瘦,居然还是降妖的好手”·“还好了,我也是意外中得到的·”苌夕挠头,要是掌柜知道他就是那头银狼,不知道,会不会吓得昏过去。
“但是这簪子这么贵,你,你真甘愿送我”他仍旧十分不确信··“千金难买还魂丹,莫说一支簪子,就算公子看上我这家店铺,我也会拱手相让”掌柜感激涕零,拿袖子摸了摸眼泪,“我与内子说好白头偕老,这还没到头,我断不会让她先走。”
“你,怕她死吗”苌夕问了一句首南问他的话··掌柜的回答,与苌夕的如出一辙,“自然是怕的·”·“如果,我没来,没给你那撮银发呢”·掌柜抬了抬耷拉的眼皮,声音泛着枯叶的沧桑,深深道:“内子去时,我也便随她去了。”
苌夕一怔,“你,你要殉情”·掌柜望了眼西沉的斜阳,道:“若内子不在了,这人世委实没有什么可留恋的·”·最后这话,让苌夕沉思了许久。
掌柜的想法,与首南的截然相反··一个觉着,不可同生,也要同死··一个觉着,生则顾惜,死则长忆··若放在自己身上,百年过后,美人撒手人寰,他会怎样他会追随美人亡魂,殉情么那样的话,师傅便又要再陷入争议,首南又得出来,拿命帮师傅。
而且,关于他和美人的点点滴滴,再没人记得··那样的作为,自私··不同的人,自然想法不同·但是苌夕最后的最后觉着,他比较适合首南说的法子。
美人死了,他一定要活着,多活些,活久些··他爱美人千百年,美人才会活千百年··.................................·“公子回来了属下这便去禀报主子”墨章在门口迎接,仿佛一直盼着一般。
破镜重圆东方玄幻前世今生因缘邂逅·苌夕蹦跶过去,朗声笑道:“不用了,我自己去找他就可以,谢谢墨管家”·“如此更好。”
墨章侧身,一边将苌夕迎进门,一边道:“公子此番出门,可遇上了什么棘手的事吗”·苌夕侧头,道:“还好了,不大不小。
墨管家怎么这么问”·墨章眼中的异色一闪而过,道:“没什么,只是,墨章以为公子昨日便会回来·”·苌夕汗颜——他总不能说,他被罚跪了一整个晚上吧·“哦——确实棘手,不过很快解决了。”
墨章展颜,道:“解决了便好,公子高兴,主子也高兴·”·苌夕乐呵呵点头,“嗯”左右看了看,问道,“美人在哪儿啊”·墨章咳了咳,意有所指,道:“主子......在后院沐浴。”
苌夕狠狠咽了口口水,思绪飘飘然飞远,立马想入非非:“哇......沐浴啊......”·在后院浴,跟平时在内屋浴大有不同··那处有一方大大的浴池,池边用白玉砌成岸台,冬暖夏凉,趴上去极其舒服。
苌夕只泡过一回,沭炎也不常去··没想到,美人竟然,这么隆重地迎接他·丝绸一样的肌理,蚕丝一般的瀑发,还有冒着热气的浴汤......·嘿嘿嘿......·“墨管家你先留步不许跟来我有急事找美人先走了啊”·草草招呼过墨章,便撒开丫子,飞去找他的大心肝了。
老天保佑老天保佑,美人还没穿衣裳,赤条条泡在水里哈哈哈哈哈·笃笃笃笃·苌夕披着红衣裳,在长廊里奔跑·袖子广,便飘飞在风里。
他跑得急,脚步声也随之变频··他尤其喜欢这条长廊,在上头跑来跑去的声音十分悦耳·不管去何处,只要能够经过这条长廊抵达,他一定会走这里,无论绕路与否。
除了其间一个角落,他瞧都不敢瞧,只觉得那头有什么怪物,让他寒毛都竖起来··其他地方,他皆万分喜爱··——不过当下,他还有更喜爱的东西。
“美人我回来啦——”·苌夕在进门前一刻,变回了妖身·银头发,长指甲,还有一红一白的眼睛——自从跟沭炎坦白之后,两人独处时,他都是这模样。
一边大喊一边跑,然而,转过屏风,脚步便生生顿住··沭炎正背靠池壁养神,闭眸,头颅微仰·手肘朝后,慵懒地搭在岸上·浴汤将将没过胸口,热气氤氲,绝色的容貌有些模糊。
一颗水珠,恰好顺着脸颊的轮廓滑落··他闻声,缓缓掀开眼帘,徐徐侧首,浅浅勾唇,道:“过来·”·苌夕见这景象,怔了许久,头皮像烙了烧铁,烫得冒烟。
“......美,美人......”·即便有过心理准备,然则,视觉的径直冲击,还是让他生生愣住··沭炎见他不动,又朝他勾了勾手,苌夕又是一颤,便鬼使神差飘过去了。
沭炎抬手,在他鼻下一抹,笑道:“怎么留鼻血了”·苌夕呆痴,“流,流鼻血”·沭炎扬了扬红色的指尖。
苌夕恍然大悟:“啊流鼻血”·丢人丢大了·满脸胀得通红,慌忙伸手,把沭炎指尖蹭的鼻血擦掉,“不准笑不准笑”然后拿袖子狠狠在鼻子搓了好几下,义正言辞道:·“你敢这么好看,我当然敢流鼻血了”·沭炎眉梢一挑,以牙还牙,道:“你都敢流鼻血了,还不许我笑么”·苌夕羞愧不已,直接上手捂住那两片作恶的嘴唇,恃宠而骄道:“不许就是不许,你,你不许再说我”·沭炎被捂得严实,只留出那双深邃的眼眸。
苌夕慌忙别开眼,不敢与之正视,“还有,不,不许这样看我”·沭炎无动于衷,反而还伸出舌尖,在那处柔软的掌心,轻轻一舔··苌夕仿若被闪电劈中,连忙缩回手,瞪大了眼睛,“你,你干什么”·沭炎偏首,眼眸如黑曜石一般明亮,道:“尝你的味道。”
“哪,哪有这样子的”苌夕瞋他一眼··“对,这样不行·”沭炎猛然抬手,哗啦将他拉入水中·把人圈进怀里,望着那双闪乎乎的眸子,深深道:“这样才行......”·语罢,便狠狠堵上那两片嘴唇。
“唔——”一环接一环的进攻,让苌夕猝不及防··胸闷,燥热,不能自已··然则,沉迷美色的苌夕仍旧想起他的正事,于是,两个手掌拼命在他肩膀推拒,好半晌,两个人才分开。
“呼打住......打住打住打住......”苌夕狠狠摇了摇头,脑皮上仿佛有千万只蚂蚁爬过··“怎么”唇瓣是分开了,两人的身子仍旧贴得很近。
苌夕抬起手,按在脑袋两侧,强行让自己冷静,道:“我,我有正事跟你说”·作者有话要说:末班车已经开出车站,各就各位·(老木已经累晕了,要你们的么么哒才能醒……………)·☆、墨玉簪(三)(末班车,打卡)··“我,我有正事跟你说”·苌夕按着头,强作镇定,深深呼吸了两大口气。
·破镜重圆东方玄幻前世今生因缘邂逅而后收了手,从怀里掏出那支精致的细长盒子,举到沭炎眼前,吃吃道:“送,送你·”·沭炎怔了怔,随后勾唇,饶有兴致道:“怎的突然送我东西”·苌夕的理由向来简单粗暴,“这个好看,像你。”
好看·沭炎打开盒子,取出玉簪,细细打量了一番,慢条斯理道:“你是夸我,还是夸它”·苌夕一视同仁,“你们都好看。”
沭炎道:“哪儿买的”·苌夕十分诚实,“就长生街的那家奇货居·”·沭炎又道:“自己掏的钱”·苌夕摇头,道:“我没花钱。”
“嗯”·苌夕慌忙解释:“但是我拿其他东西换了的,没偷没抢,堂堂正正光明磊落”·沭炎饶有兴致,道:“以物换物,倒学会做生意了。”
“那当然”苌夕避免沭炎拒收,傲娇地扬了扬下巴,嘴唇微翘,“我送的,不许不喜欢·”·沭炎将玉簪摊在苌夕掌心,道:“给我绾上。”
苌夕一愣,随后心花怒放,蹦哒绕到沭炎身后,踮脚,抬手,将三千青丝绾到一处··自然,期间偷闻沭炎发香,是必不可少的··而后乐颠颠的,又对着正脸仔细端详,咧嘴一笑,“好看好看,真好看”·沭炎对这个礼物颇为满意,不过略微嫌弃对方的口才,道:“除了‘好看’,你仿佛没有别的说辞。”
·苌夕难为情地垂下头,他就是这样一个肤浅,没什么内涵的妖·但他丝毫不想改进——要是不肤浅的话,他怎么第一眼就看上美人·哼了哼,道:“对啊......每次看到美人,都觉着你好好看。”
他又想了想,又自顾自地补充,“好看得......想亲你·”·沭炎顿了顿,蓦地一唤:“小东西·”·苌夕抬首,茫然道:“啊”·沭炎将人圈在自己与池壁之间,两人本就不大的间隙,被越挤越小。
深沉的声音,溶解在四处弥漫的热气中:·“光说不做,可不地道......”·两具身躯紧密无缝地贴合在一处,体温倏地拔高·沭炎低下头,在苌夕额头印下一吻,随后往下,眉毛,眼眸,鼻尖。
每吻一处,苌夕便仿佛被雷电劈了一道,沾了水汽的眼眸颤个不停··沭炎游刃有余地亲吻,到嘴唇处,反而停了下来··唇瓣的距离只有一根蚕丝,沭炎偏偏停了。
他在等,等对方给他“地道”的回复··终于,苌夕的脸胀成了大龙虾,难耐地嗔了一声,将嘴唇贴上去·胆怯地伸出舌头,仔细舔/舐了那两片柔软的嘴唇。
往后的事情,便是情到深处,顺理成章··苌夕眼中氤/氲,嘴唇嫣红得胜过胭脂,“嗯——美人你可不可以......”·“——不可以”沭炎狠心拒绝,一面亲吻他的脖子,一面把手往他衣襟里探。
苌夕的下巴抵上沭炎的肩膀,在他背后抓出一道接一道红痕,“但是......嗯......”·沭炎咬着苌夕的耳朵,喘着滚烫热气,道:“是这里么”·苌夕周身倏地紧绷,他这是从娘胎出来第一次进红帐,一切都未知,又带有蛊惑的魅力。
“什么......慢,慢些......”·沭炎深深望进苌夕颤抖的双眼,低哑道:·“小东西,我忍不住了......”他深深呼出一口气,随即,便是一连串的律/动。
苌夕脸色潮红,狠狠抱住沭炎的脖子,眼泪从眼角滑落,口申口今声被顶得支离破碎·他那处尤其敏感,前半夜到后半夜,让人脸红的声音许久都没停下··不知过了多久,苌夕释/放了米青华,从高朝中缓过劲,只带着哭腔,望着沭炎呢喃:·“美人......我爱你......”·烛光乍灭,铺了满地的光晕,陡然无踪。
两个身影在浴池中交缠,偶有两声羞吟泄出,又在顷刻间被堵住,在闹腾的水声中,不甚清晰··苌夕那晚,与他心心念念的美人,那啥了··许久之后,他面红耳赤地问莫首南,才方知晓,那啥,是双修。
....................................·无月,无星,无风,无灯··空气凝滞在幽幽黑夜··然则,床中之人似是没有丝毫察觉·他睡得香甜,呼吸绵长,甚至唇角还维持着上扬的弧度。
床头立着另一人,披一身玄血铠甲,腰间挂一把盘古神石长剑,身姿挺拔·若灯火明亮,定会勾勒出此人的英姿飒爽··他伸出被铠甲裹了一半的手掌,拿指尖,轻轻在睡梦人的眉间摩擦。
本是铮铮的铁骨,动作却像羽毛一般轻柔·不厌其烦地,一遍又一遍,似是那双俊眉有鬼神般的魔力··“王上,天庭派人来催了·”墨章在门外低声禀报。
沭炎堪堪收回手,喉头抖动,千万句话郁积心头,皆只化作末了的一眼··“嗯·”·再未回首··暗夜中,一条巨龙直击长空,呼啸奔去,速度似闪电,在云海中一闪而过。
九天之外的荒岛,千军万马已然在那处等候··........................................·赤谷,莫首南寝殿··叩叩·木桌前端坐的人听到敲门声,陡然紧绷,拔高了纤细的声音:“谁”·“孤。”
破镜重圆东方玄幻前世今生因缘邂逅·一如既往的冰冷··莫首南慌忙起身,仓皇掩去激动,理了理衣衫,跑去将门打开··勾出惯有的纤和微笑,道:“小妖拜见狼王大人。”
旦逍径直进屋,瞥了眼跪在门口的人,道:“起吧·”·“谢狼王大人·”莫首南起身,合上木门··“好些了么”·莫首南垂着头,“回狼王大人,好多了。”
旦逍将那瓶灰色的伤药瓶放在桌上,道:“这药不错,拿去用罢·”·莫首南一怔,“这是”·旦逍似是不经意地解释:“孤每回受伤都用它。”
莫首南婉拒,道:“如此珍贵的药物,小妖消受不起·小妖的伤口没有大碍,狼王大人还是留着,日后自己用吧·”·旦逍不快,道:“你的意思,是我日后还会受伤”·“小妖不是这意思。”
莫首南语气颇急,连忙解释,“只是,只是未雨绸缪·”·“孤给你,你便拿着,这么多话干什么”·莫首南颔首,“......是。”
旦逍看了他半晌,道:“衣裳解了,孤给你上药·”·莫首南蓦然抬首,惊愕地望着旦逍,“狼王大人您万尊之躯,小——”·“——孤不想重复。”
旦逍不悦地皱了眉头··莫首南没再说话,只是默默背过身·缓缓解了衣带,从蓝色的衣衫中,露出被纱布包裹的背部··旦逍念了个咒,让纱布自行解开,指尖蘸了药膏,在伤口上抹开。
旦逍的- xing -格很冷,体温同样很冷·触碰到发炎的火热伤口,让莫首南后背都蓦然紧绷,宛如被拉到极致的弓弦··冰火两重天也不为过··流光稍逝。
旦逍收了手,道:“好了·”·“多谢狼王大人·”莫首南方才在心里反复重复这句话,想让出口之时,稍微自然一些·不过听起来,并没有多大起色。
一层一层穿好衣裳,屋内瞬时静默,衣料的摩擦声格外清晰··旦逍盯着对方似乎无意打扮的装束,道:“你背上有伤,穿宽松些比较好·”·莫首南心中一暖,“是,多谢狼王大人关怀。”
素来冰冷的赤谷狼王,对诸事都漠不关心的狼王,永远高高在上的狼王,竟也有一日,会开始关心旁人··莫首南欣喜地弯了眉眼··“这瓶药,足够用到你伤口痊愈。”
“是,狼王大人有心了·”·“孤那日答应你的事,有想法了么”·旦逍所指,是那日左青逼位,莫首南失去意识之前,他说的那句:·“只要你说,孤都答应。
别死”·莫首南想起他答应苌夕的事情,遂点头,道:“有的·”·“说·”·“苌夕若回来闭关修法,恳请您,允他一年出关一日。”
旦逍没做多想,一口答应:“好·”·莫首南没料到对方答应得这么快,心中虽然惊诧,却也没再追问缘由,“多谢......狼王大人·”·旦逍仍旧平淡,理所当然,道:“不必,孤答应的事,向来不食言。”
“......是·”莫首南没有边境地重复这个字··屋中静谧无声,莫首南在面对旦逍之时,无时无刻不挂在脸上的君子笑容,时常有些僵硬,似是在掩饰某种不明的情愫。
然则此刻,他的笑是发自内心的··旦逍打破沉寂,道:“你的- yin -尸咒解了,至于红芝,她父亲犯了大罪,我已将她逐出嘲月籍·你带她去哪里,孤不会过问。”
不可商量的语气,压迫心脏的气势,没有边际的冰寒··莫首南一怔,一头雾水,只是重复,“我带红芝大人去哪里......”·“或者你自己离开也行。”
莫首南愣了半晌,才明白旦逍下了逐客令·好不容易建立的欢喜,顷刻坍塌··瘦削的身体猛地一震,好看的眼眸颤得厉害,竭力让语气平缓,道:“小妖说过,来赤谷,不是为了解药,不是为了红芝大人。
为何狼王大人总是不信呢”·旦逍冷冷一瞥,眼眸宛若冰霜,道:“因为你让孤,不敢信·”·.......................................·小剧场:·“王上,若今晚......苌夕公子还是没回来呢”墨章话语中透着担忧。
“那便不等了·”沭炎回身,道,“备浴汤,更战袍·”·“王上”墨章叫住离开的人··沭炎顿步。
墨章道:“此战,凶多吉少·若在危急关头,恳请王上念着公子,姑且将- xing -命,放在首位·”·英挺的身形一顿,沭炎淡淡回首,道:·“本王若这样做,枉为敖广。”
作者有话要说:上车打卡(*/ω\*)·也不知道会不会被锁......那什么,到底能看不能看,小天使们吱个声哈·☆、别离(一)··旦逍冷冷一瞥,眼眸宛若冰霜,道:“因为你让孤,不敢信。”
莫首南宛如被人泼了一盆凉水,“不敢信”·旦逍踱到窗边,道:“那日,左青最初只是声讨孤没教好小嘲月,你来之后,孤便成了私通阳巅的叛逆。
你明面上帮孤,实际却截然相反·你说,孤要如何信你”·破镜重圆东方玄幻前世今生因缘邂逅·莫首南望他,眼中情绪不明,道:“即便小妖没有出现,左青要陷害狼王大人的招数也大有其在。
为君王者,不可能面面俱到,他只要抓住您失策之处大做文章,同样可以将您逼到角落·”·“所以,孤没把你跟他划成同类,也没有治你的罪·”旦逍的声音冷若寒铁,“然则,你若以为这样便可取得孤的信任,未免天真。”
莫首南喉中哽咽,道:“既然狼王大人怀疑小妖,那为何要答允小妖一个心愿为何,要在小妖的内丹离体之后,抱着我......让我不要死”·情急之处,自称已从“小妖”,变成了“我”。
“让孤恍惚,一时间失了冷静,几百年来,你确实是第一个·”旦逍负手,他冷静的时候,总是无情得吓人,“所以,你更不能留·”·莫首南沉默,肩膀不歇地抽搐。
许久之后,蓦然哀伤地仰起头,喉咙间发出沉闷的自嘲,堪堪开口,道:“狼王大人说了这么多缘由,无非......就是让我离开赤谷·”·旦逍坦然,“不错。”
莫首南摇摇欲坠,道:“恕小妖直言,您做决定,从未解释过·如若,真是你方才说的那些,那些让我非走不可的缘由,您一个字都不会提......您会杀了我,或者直接将我逐出赤谷。
您不会过来跟我,解释这么一大通话......狼王大人......是在掩饰什么呢”·旦逍一顿,又披上冷漠的外壳,声音没有丝毫起伏,道:“孤的决定,不需要你来揣测。
孤亦不是无情之辈,在你伤好离开之前,不会有人来搅扰你·孤,也不会·”·换言之,今日一别,便是永恒··旦逍没有丝毫停顿,要说的说完了,他便大步朝门边走去。
“逍郎”·一口一个的“狼王大人”,变换了称谓··声音不大,却很坚定,简单的两个字,穿透旦逍肺腑——莫首南头一回如此僭越。
然则,这两个字,向来是旦逍的禁忌··千百年来,这个昵称,皆只属于一个人··他猛然回身,风卷残云的气势,眨眼的瞬间,便掐住莫首南的脖子,把人举了起来。
“你找死”眼眶仿佛下一刻便裂开,手掌的力道越来越大··淡漠的神情,终究被愤怒取代··莫首南听到自己喉骨的声响,肺部似要炸裂般难受,费力仰起头,只能支离破碎发出几个单音。
他吃吃望着旦逍,眼泪便在那瞬间滚落··桌上的药瓶亭亭立着,在烛光反侧,投下孤零零的黑影··旦逍最后没有下死手,他将人扔在地上,便潇洒离开。
留下一句,明日离开赤谷··蜡烛燃得很旺,成汩的滚烫烛泪,沿着烛身簌簌落下,凝滞在桌案··直至灯灭,周遭陷进无边黑暗,屋内隐约的呜咽也没有停止。
莫首南的执念,在那一日,悉数坍塌··..................................·身体酸痛,苌夕第一个意识就是这个··不过,稍微想了想这酸痛的由来,他又万分欢喜地藏进被子。
那双深邃的染了情/欲的眼眸,那两片- xing -/感的滚烫的嘴唇,和无边温热的体温......·苌夕面红耳赤,闭着眼睛偷笑,朝旁边的位置——·滚一圈,再滚一圈。
没人·悻悻坐起身,瞧了眼窗外,估摸着时辰应该很晚了··美人素来爱早起,上午的精华时辰,他居然用去做事,而不是再跟他双修·苌夕发自肺腑觉着那习惯不好,不利于身体康健。
东看看,西瞅瞅·倏地,桌案上一块赤红色的石头,勾去他的注意力··菱形的,棱角分明,还莫名的眼熟··苌夕的眼睛骤然雪亮——好看,拿走·左右美人都是他的了,一块石头更不在话下。
苌夕还灵光一闪,给这块石头取了一个好听的名字——苌夕的石头··→_→·他不知道,这块石头是他三百多年前扔下断龙崖的“永世砄”,只单纯觉着亲切,便鬼鬼祟祟揣进了衣襟。
功德圆满地飘到衣柜,对着几十身衣袍发愁,某狼看着自己的清一色红衣裳,以及旁边,他家美人的清一色月白衣裳··转溜眼珠子,突生一个想法··若是他穿美人的,美人穿他的,会不会别有一番情调·啧啧啧,某狼眼睛一虚,心中的小算盘嗒嗒作响。
做贼心虚地瞟了眼门口,若无其事地咳了咳·站在自己放置红色衣衫的那一侧,欲盖弥彰地,把头对着墙角·两根手指往旁边一伸,模仿双腿走路,顺着衣柜的边缘往旁边爬。
走啊走,走啊走,终于碰到了柔软的月白色衣衫··嗖·安静躺在最上面的那套月白色衣衫,陡然消失··.................................·“美人,美人”精心打扮的苌夕,抱着平日本来穿在自己身上的红衣衫,在府宅里面瞎转悠。
“嗯出门了吗”搜遍每个角落,包括那片仍旧落英缤纷的海棠林,也没见半个人影,连墨章也不在··“墨管家都去哪里了......”苌夕爬到松院的一颗大树上,站在最高处四下观望,整座府邸都静悄悄的,没有生气,仿佛无人居住一般。
苌夕一开始倒没多想什么,毕竟沭炎经常出门办事,没过多久便会回家··只是今日连墨章都没了踪影,他心里颇有些奇怪··回到卧房准备睡一个回笼觉,发现先前那块石头放置的地方,有一张泛黄的信纸。
啊,原来那石头还压着一张纸·,都怪这石头太好看,起初没留意到··破镜重圆东方玄幻前世今生因缘邂逅·有模有样地拿起来,指着上头的隽秀字体,一二三四......·十个字,两行。
嗯,一个都不认识··苦恼地抓了抓脑袋,美人这是在跟他调什么情·猜谜吗·是不是一个地名,让他去找·而后在一个隐秘的地方,两人又开始双修·嘻嘻嘻......·思索片刻,头脑稍微冷静,好像没哪个地名有十个字那么长,某狼理智地放弃了这个思路。
估计,是双修之后,美人羞于启齿的情话罢··真是的,做都做了,还害什么羞哇·身为千古妖灵,他当然是会对自己的作为负责,好好疼爱人家的呀·躺在床上胡思乱想,缩进稍大的月白衣衫里,狠狠一嗅——啊~~~~~~美人的味道~~~~~~·兴奋地在床上打滚,从一边,滚到另一边。
滚着滚着,又心大地睡着了· ·待到他醒来,夜幕已然垂临··四周还是悄然无声,苌夕挠着脑袋打开卧房的门,意识到饥饿,打算找些吃的··走到小厨房外,发现里面灯火明亮。
欢脱地跑过去··“美人”·...................................·小剧场:·“师傅说待会儿要来看你,穿好看点哈”·苌夕走时交代的话,时时刻刻,回响在耳边。
莫首南下意识瞟了眼床边的衣柜,心中很是不屑——醉心于外表不是君子所为··一炷香后,他披上了最爱的水蓝色衣衫··......·时间才至半下午,离旦逍处理族务估计还得一会儿。
不过,莫首南怕他早到,便一直坐在桌边等了··咒眼虽在愈合,但伤口又痛又痒,闷在衣裳里很不舒服·莫首南不停擦汗,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狼狈··目不转睛盯着敞开的门,随后又觉着,打开门太过刻意,便又将门关上。
叩叩·三个时辰后,久候的敲门声终于响起··作者有话要说:做实验忘了时间,今天贴晚了,跟各位读者大大道个歉了·☆、别离(二)··苌夕瞧见厨房里亮的灯,忙不迭跑过去,欢喜地大喊:·“美人”·却抱着打算给沭炎换上的红衣裳,愣愣呆在门边。
厨房里忙活的人一愣,佝偻着背转身,笑道:“是......苌夕公子吧”·“是,你是......”苌夕茫然地抱着衣裳。
老叟恭恭敬敬,道:“小老儿是陈记的庖厨,是令兄吩咐来给您做菜的,把羊肉变着法地做·对了,令兄还怕你吃多了上火,单日子小老儿来,双日子,便是一个南方的师傅,给您做些清淡的。”
苌夕的脑袋里一团浆糊,“啊单日子做菜”·老叟点头,道:“是·之前令兄与公子来小店吃过烤羊,公子的食量,小老儿虽在后厨房,但也听说了。”
是了,就是那个吃半只烤羊可以免单的倒霉店家··苌夕恍然忆起,“哦我想起来了不过后来我们美人还是付了钱,让你们把另外半只打包回家。”
老叟从锅里舀了汤,盛到大碗里,道:“是·令兄是有大胸怀的人,小老儿委实佩服·相比之下,小店拿免单的幌子招客,这伎俩便太上不得台面了。”
苌夕有点迷糊,“你说的令兄......是我的美人吗”·老叟顿了顿,道:“若是穿月白色衣裳,风度翩翩的那位,便是了。
原来二位并非兄弟,是小老儿愚钝了·”·苌夕歪歪头,道:“当然不是兄弟,我们是夫妻·不对,夫夫”·老叟盛了饭,盖了半勺肉沫,跟汤一起,端到苌夕桌前,和颜悦色道:“如此看来,二位公子的感情甚笃。”
“那是当然”苌夕喝了口汤,拿筷子捞里头的羊肉吃,“我们美人可是普天第一美,没人可以比得上·”·老叟笑着,道:“情人眼里出西施,老话准是不错的。”
“西施眼屎的别名么”苌夕一边咀嚼一边问··老叟一愣,道:“公子如此风趣,你二人相处,定然有说有笑了。”
“那是·”苌夕对别人的夸赞向来照单全收,又喝了一口汤,把粘在嘴皮上的汁水也舔干净,“对了,小朋友你怎么称呼”·“小朋友”老叟尴尬一咳,“这个......小老儿今年五十有八,若公子看得起,便唤一声‘陈庖’便可。”
庖,厨子的文雅说法··苌夕撇撇嘴,心想这个只有五十八的小屁孩儿还挺傲气··“美人怎么叫你来墨管家呢”·“令美人......”陈庖思来想去,觉得这个称谓最为合适,“令美人看样子是要出一趟门,至于贵府的管家,小老儿便不知道了。
不过,令美人的工钱给得足,为人还和善·公子放心,每个单日子,小老儿一定上门伺候您的三餐·若是哪个双日子,公子想吃小老儿的菜,派人到长生街的‘陈记羊肉铺’,随意吱一声便行了。”
苌夕摆摆手,道:“没那么多大讲究,美人最多两天就回来,到时候我们想吃直接去店里,不用麻烦·”不停往嘴里扒饭,那羊肉沫的香味在肠胃里穿来荡去,不过眨眼的工夫,一大碗米饭便见了底。
抹了抹嘴巴,意犹未尽,看着眼前的陈庖,踌躇道:“嗯......单日子,你还是来吧......”·陈庖笑眯了眼,“诶好嘞”·破镜重圆东方玄幻前世今生因缘邂逅·第二日,来的是那个“南方师傅”,虽然菜式颇为清淡,但手艺却丝毫不掺水分。
对于嗜吃如命的苌夕,自然是万分满足,开心得在长条凳上直晃腿·还问了菜名,暗暗在心里记下,等他家美人回来一起吃··第三日,陈庖··第四日,南方师傅。
第五日,陈庖··第六日,南方师傅··..............·时光飞逝,苌夕忘了算日子,只隐约觉得陈庖来了好多回了··但是美人还是没有回来。
墨管家也是··跑去饭厅的脚步逐渐没那么欢快,喷香的饭菜吃得也愈来愈少··苌夕发现,少了一个人,他做什么都有些空落落的,找不到寄托,不痛快。
每日转来转去,都抱着那件想给沭炎穿上的赤红色衣衫··想着,指不定哪日美人回来了,就一定要赶紧飞奔到他面前·熊抱住他,蹭他的脖子,吻他的嘴唇,而后半撒娇半傲娇地,让他换上红衣裳。
嘻嘻嘻,想想心里就觉得甜··比蜜糖罐子还甜··起初,他在海棠林里,没头没脑地闹腾·疯跑疯跳,在花瓣上打滚,粘了好些碎瓣在衣服上·还一人分饰两角,排演他与美人的日常。
累的时候,便把那块菱形的宝贝石头拿出来,对着阳光,仔细抚摸上面的纹路··闹腾过了,他自己反而觉着没多大意思··随即,他想模仿他家美人的沉稳- xing -子,所以爬上房顶,敲瓦。
每回一呆,便是好几个时辰,然后往下望,看看有没有人从长廊经过·其实,沭炎府上的下人很少,就四五个打扫庭院的·然则苌夕发现,这些下人居然一天要擦拭长廊四次尤其是那个他害怕的角落,擦了又擦。
真是费时又费力·时日久了,他变得更沉静·也不是悲伤落寞之类的情绪,就是觉得没什么活蹦乱跳的动力,跳不动,欢快不起来·明明是一百三十岁的少年狼妖,却像个一百三十岁的白发老人。
他不再上房顶,而是开始待在门口,对着夕阳发呆·偏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抱着膝盖,坐在门前的石阶上,旁边放着那套精致的衣袍··看看衣袍,又看看门前的路,那条日复一日凄清的路。
苌夕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两手撑着地,对着街道大喊:“美人,你快回来哦......衣裳都在地上放脏了......”·瘦削的身影在夕阳下,被劈砍得更加单薄。
每回陈庖经过,见到如此光景,心里都难免一绞·但没过多久,又看到那张绝色脸庞上的无邪笑容,便又将这绞痛堪堪压下··无名的情绪在胸口闷烧,说不清楚,道不明白。
只觉得若是自家孩子,断然不会让他受这样的罪··作者有话要说:作者今天没话说^ω^·☆、别离(三)··三个月的时间转眼即逝··前头也说了,苌夕不怎么算日子。
他判断回赤谷的方式,便是看眉间的图腾·那东西变得鲜红,便意味着闭关的时限快到了··告别陈庖和南方师傅,跟看门的仆从交代,往后,每年的四月初二才会回来。
让美人等着他,不要着急··表面上仍旧笑嘻嘻的,没心没肺的模样··为何是四月初二·因为那日,是他的生辰·某狼幻想着他与美人,你一根我一根地互相喂长寿面的光景,心里一乐,便果断挑了这天。
暮夏,天色渐凉·飞回赤谷的路上,苌夕打了七八个喷嚏·气冲冲骂了贼老天一通,又将将止住——心情不好的时候得想一些开心的事情,比如......比如什么呢他一时想不起来,便- yin -沉沉断了这想法。
到赤谷已经是一炷香之后,闭关之前,先要请示狼王··于是恭恭敬敬地,敲开狼王殿的大门··得了允许进入的命令,才微微弯腰,轻手轻脚走进去,在正殿中央跪下。
“师傅,我回来了·”·在狼王面前,苌夕一向比较乖巧··(也不敢不乖巧)·旦逍屏退了两位商议族务的长老,掐指算了算日子,道:“这回还算及时。”
苌夕点头,既谦逊又懂事:“多亏师傅,在徒儿眉间的图腾上施了一个小法术,会变颜色提醒徒儿·”·旦逍嗯了一声,又道:“这个法术也只管用一次,日后还需你自己约束。”
·苌夕十分有担当地点头,笑道:“是,徒儿知道了·”·旦逍见苌夕风尘仆仆,也没立即安排他去闭关,道:“休息一两日再去珞峡罢。”
珞峡,在赤谷幽僻之处,峡中有许多山洞,是闭关修法的圣地··向来爱占小便宜的苌夕,一反常态地拒绝了这个便宜,道:“不了,徒儿今日就去。”
旦逍一顿,道:“勤勉是好的,然则却需谨记,不可急功近利,错过磨刀的工夫·”·闭关,需将妖身状态调到最佳,否则极易被反噬,陷入魔症。
苌夕似是主意已定,道:“徒儿知道,徒儿这些日子想了许多,觉得以前偷女干耍滑太不应该,今后一定好好修法,回报师傅·”·旦逍直觉他的- xing -子有些转变,也没刨根究底地问,只道:“如此甚好。”
他想了想,又道,“之前有人跟孤说了情,孤准你每年出关一日·”·“多谢师傅·”苌夕笑弯眉眼,心想首南可真是厉害,便又道,“师傅,徒儿想跟首南也道个别。”
闭关之后,一年才能见一回··旦逍冷不丁抬眉,“他不在赤谷·”·苌夕一怔,忙不迭问:“不在他去哪里了”他心里慌,像被剜了好大一块肉,不知道扔到了哪里。
·破镜重圆东方玄幻前世今生因缘邂逅旦逍仍旧云淡风轻的样子,“孤没问,不过,以后是不会回来了·”·“什么”苌夕更加讶异,百般不解,“为什么”·旦逍冷冷道:“不在便不在,何来缘由。”
“才不会”苌夕着急地站起身,十分笃定··旦逍隐隐不悦,道:“怎么,为师骗你不成”·苌夕的乖巧瞬间飞到九霄云外,急得跺脚,道:“反正首南他绝对不会轻易离开赤谷,不会的,不可能,我都知道。”
莫首南痴情,有旦逍的地方,他甘愿倾尽一生守候,怎可能甘心离开何况,还带着重伤··最重要的是,他还没叫够那老鸟“师母”。
“知人知面不知心·”旦逍皱了眉头,“你字不认识几个,还自诩什么都知道”·“我当然知道首南,师傅才一点不知道。”
苌夕陡然爆发,心里的难受像开了闸了洪水,一股脑往外涌·“师傅认字比我多,但也没有首南多·师傅才一点都不懂他,一点都不知道他·”·旦逍的声音愈来愈冷,道:“小嘲月,这便是你跟为师说话的态度为师没教你师徒尊卑么”·苌夕更加气愤,虽不知道这气愤从何处来,却全都化作了现在,他跟旦逍斗嘴的胆量。
“我叫苌夕我早改名字了,师傅一直忘记·师傅就是这样,做什么都只按照自己的想法·不挂心别人的事情,不挂心别人的心情,更不挂心别人的感情。
从来都是冷冰冰的,不顾惜面前的人,每次都拒人家千里之外·哼,人家亲近你是因为喜欢你,要是不喜欢,谁乐意热脸贴冷屁股”·最后一句话,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
旦逍一掌拍上桌案,发出惊雷般的巨响,“放肆”·苌夕红了眼眶,他觉得流眼泪没出息,所以眼睛再酸再胀他都憋住,声音愈来愈响:“我当然放肆,我就放肆反正美人不告而别,首南也不告而别,就剩我一个。
我本来就没朋友没亲人,从小至大,一起聊天的只有首南一个,让我掏心掏肺的只有美人一个,现在这两个都不在了,只剩一个师傅冷冰冰·”赤红色的眼眸变得更深,仿佛有血液滚动。
喉头哽咽,吼道:·“我才不干”·旦逍似是明白了什么,徐徐起身,垂眸凌视他,道:“你与那凡人生了事端,有气有怨,冲那凡人去发。”
神情寒冷,宛若冰霜,厉声道:·“敢拿孤作出气筒,你还是第一个”·一句话,让苌夕宛如被泼了一桶凉水,把怒火浇得干干净净。
他不是气师傅,是气美人么·他觉得不可信,师傅在推卸赶走首南的责任··苌夕向来迟钝,很多情绪都是别人告知他,他也仍旧反应不过来。
何况他内心深处,把沭炎视作珍宝,自以为不会跟他置气··故而,他觉着旦逍......不讲道理·“才不是这样,我——”·正当苌夕思量怎么据理力争的时候,门外的一声叫唤打断他的思绪。
“——狼王大人......狼王大人”·是红芝的声音,虚弱且急促··“求狼王大人救命......求狼王大人救救首南公子”·听到搭救对象的名字,苌夕脸色煞白,嗖地飞去把门打开,惊慌道:“怎么回事”·只见红芝无比狼狈,吃力地磕着头,头发杂乱,血污覆盖了半张脸。
她见到苌夕,一点一点爬过去,眼中噙着泪,喃喃道:“救他......救他”·苌夕顺着红芝的眼神望去,只见台阶下躺着一人,浅蓝色的衣袍已被血染成紫红。
双腿被扭曲成奇怪的形状,脚踝的白骨,从皮肉中突出一截·整条右臂已然不见了踪影,血水不断从碗大的伤口溢出··苌夕错愕着摇头,眼珠子颤抖得厉害——这不可能是首南。
不可能是那个,像月光一样优雅的人··作者有话要说:一句话评价苌夕·我先来:看上去很花心,其实很专情·(请开始你们的表演)·☆、心结(一)··莫首南出赤谷没多久,便碰上了阳巅的道士。
冤家路窄,这道士恰是数年前,被莫首南偷窃的那一个··积攒多年的仇恨终于寻到了债主··那道士是阳巅的一位长老,莫首南法力虽然不低,却也不及他,交手不到半日便被制服。
何况,那道士心肠狠辣,并没有一开始取他的- xing -命,而是一丁一点折磨他··扭断双腿,砍去右臂,再加上其他大大小小的无数伤口,生也不能,死也不能··每每昏死过去,一只脚踏进鬼门关。
又会用各类珍药将他救回,待意识恢复些许后,又开始折磨··末了,是红芝解救的莫首南·她没有光明正大地打赢道士,而是偷袭··她身为左青长女,父亲谋反,她自然也会被连坐。
左青伏法之后,她便被逐出嘲月籍·走之前,她偷拿了左青生前的斗法宝物,一直远远跟着莫首南··眼睁睁看他受尽折磨,却不敢打草惊蛇。
直到黎明前,那道士打盹,红芝才找到下手的机会··然则,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何况对手还是阳巅长老·饶是她手握宝物,也在那道士咽气之前,遭之重伤。
随后,便是她一步一步,将莫首南驼回赤谷,在狼王殿前,奄奄一息,求人救命··“你一定救他你一定救他......”红芝死死攥着苌夕衣角,死死瞪着苌夕,仿佛一定要得到某个承诺。
苌夕木讷,呆痴地望向那个紫红的,狼狈不堪的身影,道:“好,好......”·旦逍从殿内跨出,魁梧的身躯投下一块- yin -影,冷冷道:“既已出赤谷,生死存亡,与赤谷皆没有干系。”
破镜重圆东方玄幻前世今生因缘邂逅·“你说什么......你说什么”红芝听到这话,周身瑟缩,喉咙里颤出- yin -沉冷笑,愈来愈响,愈来愈凄厉,仿佛要将空气撕开一条口子。
“哈哈哈——你好......旦逍,你好哈哈哈——”·她的眼神倏地清亮,苍白脸色也添了些神采··连苌夕也看出这是回光返照。
红芝将凌厉眼刀剜到旦逍身上,用尽毕生的气力,恨恨道:·“我红芝......活了四百七十八年,没见过比你更寡情鲜义之徒旦逍,我诅咒你,诅咒你与相爱之人- yin -阳两隔,生生世世,永不相守”·目眦尽裂,眼珠子上的血丝都要爆出,凄厉吼道:“生生世世,永不相守————”·语罢,香消玉殒,世间再无红芝。
..................................·苌夕钦佩红芝敢爱敢恨,拜托下玄长老做主,把她安葬在赤谷的绾湖边·那里四季如春,百花接连绽放,是个美且静的好去处。
下玄长老是狼族八百年的老臣,一向重情义,分善恶·即便左青的罪行罄竹难书,但其女红芝委实无辜·于是爽快地应了苌夕,上报旦逍时,洋洋洒洒罗列了安葬红芝的十大益处。
只不过旦逍似有另外的心事,并未多作阻拦,只将此事全权交由下玄处理··妖灵殿中,空气中隐约泛着药香··“鸟禽一类,手臂便是翅羽,失了翅羽,便也算是丢了命了。”
赤谷的医圣连连叹息,如是说··苌夕一凛,道:“那他,没了右臂,又废了双腿,是否再活不成了”·医圣摇头,道:“活,还是能活的,不过也只是苟延残喘,不能行,不能飞,吃喝都得旁人照料,如同废人。
自尊稍重些的妖,皆受不住这样苟活·”·苌夕眼眶酸痛,第四十九次把眼泪逼回去·这两天,那东西没掉下来过一次·只哽咽道:“他不是脆弱的- xing -子,只要有一丝可能,他皆不会放弃。”
医圣沉思,道:“妖灵的意思,老夫明白了·”·“医圣大人·”苌夕想起长生街的奇货居掌柜,道,“我听说,银狼的毛发也可治病,不知道是否属实”·医圣道:“有这个传闻,不过也只对凡人管用。
对首南公子,却是不行的·”·苌夕落寞垂下头,像暮秋被虫蛀透的朽木··医圣又道:“妖灵还请宽心,小臣定当竭力·”·苌夕深深行了一礼,道:“拜托您了”·“小臣的本分。”
医圣还礼,犹豫道,“狼王大人那边......”·苌夕打断他,道:“不必知会师傅,他知晓的越少越好·”·若知晓得太多,指不定又来赶人,雪上加霜。
“是,小臣明白·”·苌夕回首,望向床上不成人形的莫首南·那日看着红芝咽气之后,他不顾旦逍阻止,毅然把莫首南留下,找医圣救治··莫首南当初离开赤谷之时,苌夕不在,却也知道是旦逍赶的人。
故而,往日对旦逍忌惮不已,只敢翻翻嘴皮的苌夕·近两日却猛地爆发,敢直接甩脸色,敢破口大骂,敢违抗师令··当然了,最后还是很没出息地,跟孙子一样,奉茶认错。
不过他虽没出息,倒还算有原则,认的错,是不分尊卑的态度,而非恼怒的缘由··....................................·莫首南醒来,已是几日之后··那双柔和的眸子睁开,苌夕便激动地在床边蹦上蹦下。
莫首南疲倦地眨了眨眼皮,虚弱到:“你做什么”·苌夕猛然回神,怕是做梦,便用力地揉揉眼睛,小心翼翼道:“你,你是真醒了吗”·莫首南看着他,吃力地勾起笑容,缓缓道:“若是假的,你不就傻了么。”
苌夕委屈地瘪了嘴,忍了好多天的眼泪终于寻到出口,哇的一声就哭出来··“啊——你真的太坏了你亏我还想着闭关前跟你道个别,你呢你走都不说一声你哇——”苌夕一边嚎一边骂街,“太没良心了啊你——”·莫首南歉然,道:“对不住......当时走得匆忙。”
苌夕不买账,委屈地擤鼻涕,道:“走的匆忙不知道来找我吗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在哪里你知道我看到你浑身是血躺在地上,有多慌有多难过吗——”·“是我没考虑周全。”
莫首南伸出左手,扯了扯他的袖子,道:“别气了·”·“哼我就气,要你管”嘴壳比生铁还硬,但还是没有抽出袖子。
莫首南叹气··思量片刻,咳了咳,道:“你不是要去闭关么狼王大人怎么准许你拖到现在”·转移注意力,他向来是一把好手。
果然,苌夕一愣,忘了抽泣,绞尽脑汁地找理由··“我,我明日就去·”·莫首南叹了一声,道:“明日复明日,你早一日闭关,不是也早一日出关么修炼了大法,以后在你师傅面前,也能抬起头不是”·“话,话是这么说了......但是......”苌夕欲言又止。
莫首南一眼瞧穿,道:“你有心事”·苌夕咬着下唇,“嗯......”·“什么事”·苌夕叹气,抬起红肿的双眼,道:“......美人走了......”·莫首南一怔,道:“怎么会”·...........................................·破镜重圆东方玄幻前世今生因缘邂逅·屋檐的小风铃在风的拨弄下,叮叮作响。
事情的来去,苌夕绞着衣袖,说了个七七八八··莫首南始终不言一词,垂耳聆听着··末了,苌夕耷拉脑袋,无精打采道:“就是这样了......”·莫首南想了想,道:“他留的那张纸,给我看看。”
苌夕不乐意,道:“你怎么不看石头,看字条”·莫首南无奈,道:“那石头是他留给你的信物,字条上才是想说的话,我不看它看什么”·“哦......”苌夕勉强理解,于是掏出纸条,谨小慎微地展开,道:“两行,十个字。”
莫首南下意识拿右手去接,却发现肩膀以下都是空的·于是收敛了眼里的异色,伸出左手,接过信纸··将自卑掩饰得几乎天衣无缝,甚至,还半开玩笑地看着苌夕,道:“你是时候学识字了。”
“我马上就学的·”苌夕没有发现异样,翘嘴凑过去,“美人写的什么啊”·莫首南瞧着隽秀的字体,一字一句念道:“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哦......”苌夕似懂非懂,“那是什么意思啊”·莫首南勾唇,浅笑··苌夕心里一紧,道:“他,他是不是真的,不要我了”·莫首南深深吸了口气,怅然一叹:“你真是好命阿......遇到这样一个人......”·“啊什么意思”苌夕有点懵,“这,这句诗说的什么啊不对,这是诗......吧”·他分不清,诗是那种每句字数一样的,还是长短不一的。
莫首南不急不缓,道:“你跟他说过,以后每年会回去一日么”·苌夕摇头,道:“还没·不过,跟家里的下人说了,每年四月初二回去。”
“也就是说,只要他回府,即便没看到你,也会知道这消息”·“嗯·”·莫首南心中的石头落地,道:“那你不必急了,赶快去闭关,等来年回去见他。”
苌夕一头雾水,道:“什么什么啊怎么就来年回去见他了你卖的什么关子快说快说·”·............................................·小剧场:·狼王殿中,空气被压迫得凝滞。
旦逍语气仍旧冰冷,道:“醒了么”·医圣垂下头,恭恭敬敬道:“还没有,恕小臣直言,首南公子这回,恐怕......”·旦逍眉头一拧,“该用药便用药,还用孤教你么”·医圣慌忙跪下,“狼王大人恕罪,这不是用药不用药的事。
恐怕......”他斟酌再三,终究还是开口,“小臣斗胆,请狼王大人......五百年的修为·”·旦逍没多想,“好·”·医圣惊愕抬首,“您——”·“——此事,你知,孤知。
此外,再无第三者·”·“......是·”医圣琢磨,道,“那过会儿,小臣将妖灵大人引开,接下来的,便拜托狼王大人了”·“嗯。”
旦逍冷冷应了一声,顿了顿,又道,“孤是让他早点好,早点出谷·”·医圣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清高模样,垂首道:“是·狼王大人不必与小臣解释,小臣明白。”
作者有话要说:有人问莫首南的定位那当然是我们苌夕的心灵导师啊·☆、心结(二)··苌夕一头雾水,道:“什么什么啊怎么就明年回去见他了你卖的什么关子快说快说。”
莫首南把信纸递回去,徐徐道:“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或生或死,我心中皆只有你......情至深,也不过如此了·”·苌夕垂眸,喃喃道:“生当复来归......”·莫首南顿了顿,道:“所以,他只是有事缠身,并非弃你而去。”
苌夕一愣,“有事缠身”·莫首南微微点头,又将那两行字看了一遍,眼中闪过异色,道:“没错,而且......看来还不是小事。”
苌夕揪着胸口的衣料,道:“有多大”·莫首南垂眸,道:“具体的不清楚,但应该小不了·”·毕竟关系到了生死......·后一句莫首南压在了心底,一旦说出口,苌夕断然每日都提心吊胆,魂不守舍。
“这样来看,他有可能一时半会儿还不能回来,你莫要着急,每年四月初二回去等着便成了·”·苌夕着急,道:“那他会出事么”·莫首南顿了顿,道:“我不是他。”
故而,不知道··莫首南腾地起身,“不行,我得去帮他·”·“站住·”莫首南淡淡一唤,看来他失策了,不论是否关系到生死,只要是那个人,苌夕皆会提心吊胆。
于是又劝阻道:“你的- xing -子总是这般急躁,怪不得他不与你讲·”·苌夕跺脚,道:“我,我是急了点儿没错,但我是真的担心美人啊而且我的法术大增,帮一个凡人,当然不在话下”·莫首南连连摇头,劝诫道:“他不是傻子,既然选择不告知你,自然有他的考量。
况且你去,说不清到底是帮忙,还是找麻烦·”·苌夕不服,“你别瞧不起我,我的法力已经很厉害了,那天我跟左青对峙,那威风劲,你可没看到·”·破镜重圆东方玄幻前世今生因缘邂逅·莫首南叹息,道:“我不是瞧不起你。
人界好歹不如赤谷,出了事,周边都没个妖友照应,万一碰上阳巅的道士,你......”·苌夕一怔,下意识看了看那条空荡荡的袖子,知道对方所言非虚,低下声音,道:“我,我多加小心便是了......”·莫首南又道:“小心便可避得开么我听到的,是他们得知银狼周身是宝,已经悬赏买你了。”
苌夕疑惑,“......他们干嘛要买我”·“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你是头银狼,一根头发都是凡人的救命药,他们当然趋之若鹜。”
“那,那我也不能任美人深陷麻烦不管啊”·“他需要你出手他自然会说·既然不说,便无非两种:一,他能凭借自己的能力解决;二,他不想拖你下水。”
“什么意思”·“你想,若本来他凭自家本事能够摆平,你去了反而成了他的把柄,让他受旁人控制·彼时你二人都深陷泥潭,岂不得不偿失了”·苌夕心里一慌,“那要怎么办......”·莫首南仍旧不急不缓,江山俨然装在心中,道:“以不变,应万变。
他并非等闲之辈,既然与你交付真心,便会竭力回来找你·而你,最好的办法,就是赶紧修炼,待你的法术炉火纯青之时,便不必畏惧那些道士了·”·看了看失落的某狼,又道,“当然了,还记得要每年的四月初二回去,等着与他相聚。”
一番话,让苌夕犹如醍醐灌顶,想了许久,信誓旦旦地点头··若他就这样莽莽撞撞跑出去,找不找得到人还另说,万一连累了美人,害他前功尽弃·那后果,是真的不敢想......·望向床上纤柔的人,苌夕心里十分感激。
这些年,若不是首南规避着,他捅的娄子估计能翻了天··首南对他是真的好,思虑也是真的周到··没有其他可以报答的,于是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递到对方眼前。
莫首南不明所以,道:“这是”·苌夕咧嘴一笑,道:“人间的东西,叫山楂球·你不是喜欢吃山楂吗我就给你带了一点。”
莫首南没有立即动——左手还没用习惯,他还不想在旁人面前,露出笨拙的那面··苌夕往口袋里探眼一望,道:“那个小贩说有十二颗,保管吃一颗想一年。”
然后自顾自取出一枚,“我帮你尝尝啊”·咕噜塞进嘴里··莫首南:“......”·“哇哦噔的好特也(真的好吃耶)”某狼两只眼睛发亮,话都说不清楚,又掏出一颗,硬塞到莫首南嘴里。
“以糖糖(你尝尝)”·莫首南愣了愣,直到酸甜的味道从舌头蔓延,才回过神,开始咀嚼··他本想跟苌夕说,先放一边,明日再吃。
没料到,对方竟如此的......蛮横·“好吃吧”苌夕吃完一颗过后,兴致勃勃地求肯定。
莫首南还在咀嚼,点点头,“嗯·”·苌夕变了一个碗,把山楂籽吐进去,递到莫首南嘴边,“吐了吐了,还有好多呐”·莫首南舍不得,把每一颗籽都吮得干干净净,才算吃完一颗。
苌夕便一直傻呵呵地笑,然后好似没有丝毫的刻意,把剩下的所有山楂球,都一颗不留地陆续喂到莫首南嘴里,不让他自己动手··“本妖灵物色的好东西,一丁点都不能浪费”·“你下次还想吃,随时叫我,美人给我留了好多银子我都找不到地方花。”
“你可别跟医圣那老头子说我给你吃山楂球啊,指不定要怎么骂我呢”·“我都盘算好了,以后我去珞峡闭关,我的殿宇就给你住,这里宽敞舒服,比你原来的住处好多了。”
“还想吃什么,一并跟我说了·我趁这闭关前的最后两日,去给你统统买回来·”·待纸包里的山楂球都被消灭干净,苌夕才停止了叽叽喳喳。
莫首南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皮,又觉得这动作颇为不雅,便堪堪停下··安静了好一会儿,琢磨的心事终于下了决心,望着苌夕,眼神无比坚定,道:“你的事倒是解决了。
我有个忙,不知道,你愿不愿帮”·苌夕心里的预感让他不是很踏实,谨慎道:“什么忙”·..................................·苌夕一百三十岁那年,在沭炎离开之后,莫首南又与他辞了别。
没交代要去的地方,只说:·若你都不知道我的行踪,便没人会知道·我走,便也能走得干净··苌夕也不再强留,莫首南是本应一袭长衣立在镜湖小渚,实不该沉沦在不该沉沦的人身旁,遍身泥污。
临行前,莫首南再三嘱咐,让苌夕要学文识字,劝诫他,除了儿女情长,胸口也该装点其他的··苌夕点了头,承了诺,两人便就此分别··这并非是永别,他始终这样认为。
无论是他家美人还是莫首南,挚爱或是至交,相遇虽在偶然之间,相处,却是实在的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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