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来不复归 by 青茶木(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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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来不复归 by 青茶木(2)
·这回饶是他的求生欲再旺盛,也动弹不了丝毫··后背,膝盖,手臂,额头,这些地方的伤痛现在苌夕统统顾不上,只吊着一口气,奄奄望着半空的雷神··觉得他快翘了,死硬死硬的那种。
他现在肠子悔得铁青,忿忿想,若是当时没把美人送的小心肝给那狐狸包伤,现在他就可轻轻一抬手,将雷电推至身外,万事大吉··视野有些模糊,耳廓亦浑浑噩噩的,不知道在响什么。
他吃力地掀开眼皮,只隐约看见,雷神缓缓将巨锤举过头顶,预备落下最后一劫··看来,是祸终究是躲不过啊......·苌夕突觉凄哀,他负了个“千古妖灵”的名头,本来是个名垂青史的大角色,却在修大法之前,把小命丢在了万劫山。
咦,他还没讨媳妇·除了莫首南那老鸟,也没什么知交··孤零零在尘世兜转了个来回,到头来啥也没捞到··除却跟美人睡了一晚......不过话说回来,那晚他睡得比老母猪还死,在素来贪图小便宜的苌夕眼中,这根本不算数。
眼皮仿若灌了铅铁,视野渐渐缩小,直至拢成一条缝··苌夕气若游丝地躺在那堆碎石子里,在那条缝彻底合上之前,他依稀瞧见,半空的乌黑云团晕开了一个口子。
从那口子打开的视域中,一条玄黑色的龙尾,一闪而过··果然,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狼之将死,其眼也花··龙族直属神系,拿脚指甲盖想,也明白这东西不会出现在万劫山。
“轰——噼啪”·眼皮终于罢了工,将眼珠子包得严严实实,一丝不漏·四周陷入漆黑,所触,所闻,所嗅,也终归消弥散尽。
......................................·小剧场:·“敖广”雷神落下最后一锤之后,诧异地看着受伤的东海龙王。
沭炎勉强直起身,道:“雷神的威力,果然名不虚传·”·雷神不解:“龙王为何要替这小小狼妖挡天劫”·沭炎道:“恕本王不能告知。”
“你——”·一旁的司序上仙并未花心思去猜测其中缘由,拦住满腹疑问的雷神,上前一步道:“多说无益,那狼妖伤得不轻,龙王大人亦伤得不轻。
快些带回去罢·”·沭炎微微低身,道:“多谢上仙·”··破镜重圆东方玄幻前世今生因缘邂逅司序上仙拢了拢衣袍,道:“无须言谢。
这狼妖遇到贵人,帮他度过天劫,是他前世修来的,亦是命格仙君簿子上写的·”·他见沭炎的眉间愁色,难免多了一句嘴,“只是,小仙私以为,龙王大人以后切记把握好分寸。
这次您介入了这狼妖的天劫,小仙与雷神可装作不知·然天庭自有天庭的规矩,六界之中,也唯在终南海才有一堵墙不透风·如若您还不收手,彼时东窗事发,遭殃的可不止您一个。”
他顿了顿,道,“您想守护之人,也定会成为众矢之的·”·沭炎一怔,道:“诚谢上仙提点·”··☆、噩梦(一)··薄烟弥漫了整个视野,有人用袖子挥了挥,还是没有散去分毫。
视野里一片暗淡,白日分明还高高悬在空中,铺撒下来的却是傍晚的抑抑颜色··浑浑噩噩之中,苌夕不知飘身至了何处·是天上还是海下,人间亦或地狱。
但他恍惚间觉着,那应该不是在赤谷·赤谷的每一颗草他都认得,不会陌生··一条长廊蜿蜒伸至远处,被烟雾笼罩,看不见彼端尽头··苌夕觉着这长廊颇为眼熟,又想不起在何时见过,便幽幽飘出,四处转悠。
“嗒嗒嗒嗒嗒......”·急促的奔跑声··一个人影跌跌撞撞从长廊的幽暗尽头跑来,丹红衣袂与墨瀑青丝在风里飘忽··倏地,那人好似看到什么,脚步陡然而止。
满头的青丝由着惯- xing -,往前飘飞着遮住了侧颜,后又翩翩垂下·那人慌乱着左右顾盼,确定四周无人,才盯着苌夕所在的方向,胆怯着徐缓靠近··看他的倩影,是个人都会臆想他的容貌。
肖想着那张被青丝遮去大半的脸,是媲美潘安,还是比肩子高··但这种事也只能想想,事实上,往往背影好看的,也只是背影好看··比如现下,苌夕本以为会看到一个绝世美人,等到离近了才发现,这红衣男子的脸被纱布包得密不透风,只一双眼睛露出,活生生一个无面怪物。
那怪物愈走愈近,苌夕仓皇着后退了好几步——这张脸- yin -森的让他手心冒汗··还好,那怪物的目标不是他,而是他身侧的池子··只见那人堪堪停在池边,微微屈身,两手扶着长满青苔的石台,一点一点将头往外探。
直至在水中能看见倒影,他才颤抖着抬起手,一圈一圈解下蜡白色的纱布··被掩盖的面容逐渐从纱布下现出,苌夕这才明白,那怪物为什么之前要把脸包起来了。
巴掌大的脸,几乎全被疤痕覆盖,纵横交错,没有一丁点完好的皮肤··可想而知,他之前遭受了多大的罪过··只剩了那双融了星辰的眸子还算清亮,苌夕不由得发自肺腑庆幸,好歹还有双眼睛。
丹红的身影趴在池边,水中游动的锦鲤看见他,纷纷躲到水底··他的手很好看,温润如玉,只是颤抖得厉害··“啊”看清水中人的脸,他惊呼了一声。
狼狈地后退,顿了片刻,又狼狈地爬上前·仓皇不定,眼珠子都颤个不停·他似是第一回见到自己这副模样,不可置信地盯着水里的面孔··苌夕心里一揪,隐隐作痛,十分后悔方才在心中喊他怪物。
发颤的手指抚上脸颊鼓出来的疤,确定这些东西是真的·泪水霎时如泉涌奔出眼眶,喉咙间不断发出似哀鸣的哭声··他顺着那些纹路,惨白的指尖逐渐发力,生生从肌理上发狠地抠挖,连皮带肉一并往下撕。
其实那些伤早就好了,只不过愈合了之后,狰狞的疤痕并没有消除·现在看到的那些所谓的疤,实则是新长出来的肉··那人仿佛不知道痛一般,把脸上撕开了一条又一条口子。
鲜血淋淋··看得出,他痛恨脸上留下的恐怖痕迹,想撕掉,除掉,从脸上连根拔起,彻底抹平·但这样是没有用,一条疤撕开,愈合之后,仍旧是一条疤,掩盖不了什么。
“啪哒”·一滴血落入池水中,瞬间消散··“公子”一小厮急忙忙跑过来,慌张道,“主子回来了现在在大门口。”
那人像被什么击中一般,陡然一震,讪讪住手·胡乱拿袖子在脸上抹了抹,血污霎时便覆盖了整张脸·而后匆忙拿起先前拆下的纱布,一圈一圈缠上。
血迹从里浸透而出,脸上一片红,一片白··他好似发觉到这个问题,便仓皇从怀中又掏出好些纱布,慌乱地又缠在脸上·一层盖过一层,少顷,他面上的纱布已然有半根手指那么厚。
“看得出来么”他指的是那些血迹··小厮怜悯地摇摇头··仿若心中的大石块终于落下一般,红衣男子长舒一口气,抬脚朝府门口奔去。
苌夕愣在原地,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发怔··他的脸,是怎么伤的·怎样的仇恨,才能将一个人的脸划成这样··☆、噩梦(二)··眼前混混沌沌的一片模糊。
待烟雾散尽,苌夕才发现,他又挪换了地方,正在某间屋宇内··偌大的屋子,只有两个人,一个白衣似月,一个红衫如火·就着一盏豆大的昏暗孤灯,以及暮秋的萧条凄沧,屋子里的气氛静谧得吓人。
红衣男子正是苌夕先前看到自己撕脸的那个,而这白衣裳的,虽离灯火很近,但仍看不清容貌·昏暗模糊,似有一团黑雾罩在脸上··“家里的蜡烛不够了么”白衣男子将外袍褪了挂上衣架,淡淡问道。
分明是极缓和的问法,却如同一块巨石砸入镜湖,陡然突兀··红衣男子垂首缩在暗处,闻言腾地起身,惊慌道:“你,你嫌暗么我马上就去找灯”·破镜重圆东方玄幻前世今生因缘邂逅·说着就匆匆朝门外走去,消瘦的身影仿佛被黑暗削去一大片。
白衣男子抬手拉住他,扶上颤抖的双肩,道:“不用,我只是随口问问·”·红衣男子接到对方的视线,立马垂下头,不让他看自己的脸··暗,亦有暗的好处。
白衣男子看他胆怯的模样,叹了口气,道:“别怕,在自家府上,不用怕·”·红衣男子似是要说什么,唇张开,又合上,后又张开,又合上,末了终于还是没忍住,道:“那日也是在府上,我的脸......”·他的话没有说完,意思却已然明了。
白衣男子歉然道:“那回是我的疏忽,以后不会了·”·苌夕在一旁听着,直觉这是句废话·人家的脸再也恢复不了原样,当然以后不会再被划伤了。
疏忽不疏忽其实没多大影响··但红衣男子仿佛并未多想,只是靠在白衣男子的怀里,轻道了声,“嗯·”·烛火忽然间跳闪了一下,白衣男子转了个话头,道:“送你的东西,还收着么”·“收着收着”红衣男子仿佛想极力证明,立马从怀中掏出了一块赤红色的石头,急急道,“我每天都贴身放着,一刻也没离开过”·四周沦入沉寂,白衣男子没有说话。
似是在垂死挣扎,红衣男子乞求道:“我真的很宝贝它,你,你别收回去......”·白衣男子柔声笑道:“既然送了你,我怎么可能收回来别多想。”
他顿了顿,又道,“当时在池边,我说的那些话,这辈子统统作数·”·红衣男子如同获释的囚徒,抬眼看着他,道:“真的”·白衣男子揉了揉他的头,道:“自然。”
红衣男子的眼眸里,终归漾起了久违的欢喜··烛火葳蕤,夜色渐深·暮夏气凉,晚风啸啸··两人同枕卧在铺上,·“噗沙”·布料落地的声音。
红衣男子睡得浅,随即便醒了·他徐徐坐起身,发现原本该挂在衣架上的月白色袍子掉了··蹑手蹑脚下床,抖了抖上头的灰尘,将衣裳又挂回去··却发现地上多了一张红纸,应该是从那件衣袍中掉出来的。
低身拾起来,凑到窗边,凭靠闪电短暂的亮光,浏阅上头的几行字··蓦然,捻着红纸的手指一僵,身体像是被惊雷劈中般,猛然一震之后,便再不能动弹··红纸墨字,不能再清楚:·“·今有白花,东海四太子,沭炎。
之于红花,西海九公主,珊瑚··良缘永结,珠联璧合··谨以白头之约,同观桂馥兰馨··此·证·”·许久许久,他才终于想起要呼吸。
错愕不已回过头,看了眼床上,呼吸绵长的男人,眼中尽是彻骨的绝望··“白花”为男,“红花”为女··千古良缘,凡子何羡·烟雾濛濛,暗夜茫�!ぢ蘧⊥返某だ壬希蝗嗽诩贝掖冶寂堋�
与其说奔跑,不如说逃窜··偶尔一道闪电,将本来被吞噬在黑暗里的红色身影又显现出来··那人赤/裸双足,没了命一样疯逃··忽然间踩到衣角,狠狠摔倒在地,额头砰地磕到木头柱子上。
他顾不上疼痛,仓皇起身,连滚带爬地狼狈跑去白天那处的池子··一层层拆下纱布,凝固的血迹让蜡白色的布条生进了肉里,撕下来“呲呲”作响,听上去让人头皮发麻。
他喉咙里发出的分明是笑声,却掩藏着低沉呜咽,分不清他是哭是笑··把白日剩下的伤口全撕开了,终于才沉静下来,孤零零坐在水池的石台发怔,将那张轻薄的婚书堪堪摊在膝上,静如死灰。
放肆了多时的闪电终于带了一场大雨,那人仍旧坐在原处,微微偏着脖子,手不动,嘴唇不动,眼睛不动,一直盯着婚书上的字迹··神界的东西就是好,被雨水冲刷那般久也没有损坏丝毫。
风刮得猛烈,夹着雨水一阵又一阵搜刮瘦削的身影,仿佛要将他撕碎··雨如覆水,风似兽鸣··待到后半夜,骤雨才终于舍得停歇··脸上的血迹被冲刷干净,终于恢复了以前的一丝容貌。
丹红的衣裳被泡得发胀,男子迟钝地动了动眸子,幽幽盯着深不见底的池水,哑着嗓子恨恨道:·“负我之人,皆是贼......”·苌夕恍然无措,他不认得字,不晓得那张红纸上写的什么。
只是疑惑这个人,为何要难过为何要逃为何说,有人负了他·苌夕想不明白,但看着那人绝望的眼神,他心里却不知也被什么生生剜去一大块。
幽静长廊的红色身影,滴落至池水瞬间晕散的血迹,不敢让屋子太亮只点了一支的昏暗烛火··这些景象不断在苌夕眼前闪过,男子喉间偶尔泄出的呜咽也不断在耳廓回响。
他想,这个人真是可怜·孤影茕茕,从头至尾都是一个人承受诸多苦楚··苌夕舔了舔发干的嘴皮,还好还好,自己比他好命多了·往昔种种,今日幻梦。
有人在前世今生编织的漫天罗网里,寻不到出去的路··.......................................·小剧场:·“你确定要这么做么”周公看着沉睡的苌夕,皱眉问道。
沭炎拱手,道:“麻烦周公了·”·“他知道太多上辈子的事,对你未必好·”周公话语里透着担忧,沉默半晌,又道:“我不会答应”·破镜重圆东方玄幻前世今生因缘邂逅·沭炎的指尖流连在睡梦人的眉眼,道:“那些事情,他本当记得。
终是我对不住他......”·周公愤愤道:“你说这话,我听了都心寒当年你被天帝——”·烛火倏地闪烁,周公堪堪住口,没有细述那些当事人最清楚的曾经,只是诉出担忧,“你苦心孤诣,哪一个不是为了他他即便记起前世也不知道这些事情,反而还会怨恨你,你图什么”·图什么呢·沭炎垂眸,拇指的指腹在苌夕的睫毛上流走,许久许久,幽幽道:·“周公......你这话问住我了。”
周公气愤地背过身,“左右这件事我不会帮你,他想不想得起来都是他自家本事,你们有无缘分我也不会管·”·语罢,便驾云走了,留那个骄傲的龙王在孤灯面前发怔。
·☆、苏醒(一)··痛··苌夕从无数梦境中抽身而出,恢复的第一个意识,便是这个··痛的时候便要睡,睡熟了便不觉着痛··醉心此道的某狼,决定再睡一会儿。
“噔......”·金属碰木头的声音··“哗啦——”·拧毛巾的声音··“嗒,嗒......”·有人在走动··“嚓,嚓......”·此起彼伏,啊......真是吵死了·苌夕凭他千古妖灵的洪荒意念,终于掀开了比铅石还重的眼皮。
然下一刻,还越烧越旺的怒火便陡然熄灭,连火星子都丁点不剩··“美,美人”大概是久了没说话的缘故,嗓子颇为沙哑。
沭炎将拧干的毛巾又放回盆中,悠然坐到床边,道:“还认得我看来伤得不重·”·袖中紧紧握着的拳头也终于舒开··苌夕愣愣看他,傻乎乎忘了眨眼睛。
美人还是一如既往的皓雪白衫,墨色衣缘,如瀑长发及腰,有几缕不受约束地从侧额垂落··接到美人的眼神,苌夕吓得赶紧检查了一番自己的头发·还好还好,已然从银白变成墨黑,尾巴也乖乖藏着没有露出来。
看来他在无意识的时候,便是现在这番模样了··万幸,没在美人面前暴露身份··“美人你怎么会在这里”苌夕思绪朦胧。
沭炎被他的问法逗乐,似笑非笑道:“我在自家宅邸,哪里不妥么”·苌夕上看下看左看右看,发现果然这是人家的府邸,便改口道:“哦,那,那我怎么会在这里”·他分明记得昏迷之前的万劫山,和云间那条玄黑色的龙尾巴。
素来不喜解释,厌恶扯谎的沭炎破天荒动了恻隐之心·神色平淡,脸不红心不跳道:“那日无事,在门口捡到你的·”·远在万劫山的雷神要是听到这话,估计只会说一句话:“呸”·不过苌夕自始至终都被蒙在鼓里,只佩服自己失了意识竟也能找到美人的府邸。
如此的赤诚真心,自己都被自己感化··心里像是浸了糖水,苌夕下意识舔舔嘴唇,“美人你心地真好不仅救了我,还让我住进来·”·沭炎眉梢一挑,道:“这倒不必谢,若看到无家可归的猫,我也会让它在府中安身。”
苌夕洋洋一乐,道:“那我可不比猫好看多了嘛美人收留我,肯定比收留猫来的赚啊”·沭炎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半晌,低身扶他坐起身,在背后给他垫了两个枕头,柔声道:“闭眼。”
苌夕一愣——闭眼难不成,美人被他的言语感动,要像戏文里那样,用嘴“偷袭”自己·这样想来,美人应该是觊觎他的美色,却又不敢光明正大亲他,只敢偷偷亲。
·唉,傻美人,以为我闭上眼就不晓得你亲我么·啧啧啧......·美滋滋合上眼皮,为了突出自家的烈焰红唇,某狼还万分- xing -感地撅了起来。
视野骤然漆黑,所闻所触便灵敏许多·他能清晰感觉出,美人骨节分明的手,在他眼皮一下又一下地轻轻点触,而后考究地揉按眼眶周围的- xue -道··哎呀呀,原来美人还喜欢在亲亲之前做前戏。
这个手法务必要记住,日后亲亲之时,也要像这样给美人揉揉按按··嘴皮上的温热感迟迟没有传来,苌夕撅得更厉害··过了许久,直到温和沉稳的声音穿过耳膜:·“之前还担心你的眼睛,看来是我多虑了。
恢复得不错,你看得清楚,认得这地方,也认得我·”·苌夕闻言,无比失落地收了嘴皮,不过,仍不忘拍马屁:“那当然,美人的脸,我这辈子都不会忘,即便瞎了也能认出来。”
沭炎一怔,而后仓皇掩去眼中的狼狈,如常平淡问道:“若我换了张脸呢”·或者毁容了呢·苌夕被问的蓦然睁开眼,而后垂下脑袋,对自己深刻反省了一时半晌,念念不忘那个要娶普天第一美人的卓越梦想,斟酌道:“哎呀,这就难说了。”
沭炎的脸色霎时结冰··苌夕还在垂着脑袋思量,并未看到对方表情,只是接着方才分话继续道:·“所以我得时时刻刻盯着你,吃饭也盯着,睡觉也盯着,如厕也盯着,沐浴也盯着,在我的眼皮子底下,谁敢在你的脸上动手脚”·沭炎的面色稍有缓和,若有所思地抬眸,道:“你倒是闲得慌。”
苌夕连连摇头,无比真诚道:“不闲不闲,所有跟美人有关的事都是正事,所有其他的事都是闲事·”·破镜重圆东方玄幻前世今生因缘邂逅·沭炎凑近,笑地意味深长,道:“果真么”·某狼猛然记起人家是有妇之夫,自己这么暴露不太好,说不定美人为了避嫌,还会与他扯开距离。
便轻咳了两声掩饰:“我那什么,主要是怕你夫人回来的时候,不认识你了,糟心·替她守着你,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嘛......”·说完之后某狼尤其佩服自己,因为他在结尾时用了一句谚语,听上去十分有文化。
美人会不会夸他·会不会被他的文学素养折服·会不会找他谈谈人生感情,红尘漫漫之类的,两人就擦出火花·某狼越想越激动,撩搔了一下额前的发丝,脑袋微微一甩,别至耳后,左方的唇角微勾,满脸期待地望着沭炎。
谁知沭炎只是垂眸,“哦·”·苌夕如同临头被泼一盆凉水,万分失落地撇了撇嘴,下嘴唇滑出一小片粉红的唇肉··唉,美人就是这样,待人爱答不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猜不透又摸不清。
不过,谁让他喜欢呢·苌夕法则曰:好看之人不主动的时候,就得不好看的去主动主动··于是他嘴一嘟唇一囔,十分委屈道:“美人......我饿了。”
沭炎闻言,端起身侧木凳上的玉碗,道:“粥还是热的·”·苌夕的一双眸子在眶里滴溜溜直转,而后故作为难,道:“我前几日受伤了。”
“我知道·”·“我伤得重吗”·当然重了,被天雷接二连三地劈了好多下,眼睛中了,脑袋中了,后背中了,前胸也中了,伤得能轻么·沭炎维持着举碗的姿势一动不动,道:“不重。”
“怎么会”某狼佯装吃惊··即便他自己也觉着不重,但方才他还真是痛醒的,如假包换··却不知为何,美人一凑近,痛意便全然消失。
以前在赤谷,闲着无事经常跟首南扯皮·那头老鸟每回都有意无意地提几个成语,而后再有意无意地诠释给他听·其中说到一个“秀色可餐”,意思隐约是看着好看的人可以治肚子饿的毛病。
现下想想,不仅可以治肚子饿,连病痛也不含糊啊·不过在美人跟前——·不饿如何啦不饿便不能吃东西么·不痛如何啦不痛便不能装一装么·苌夕站住自家立场坚定不移,反正手脚在他身上,痛不痛都是由他说了算,“我的手,就使不上力气,一点儿都抬不起来。”
某狼睁眼说瞎话的本事节节攀升··“果真么”沭炎眸中闪过担忧··苌夕可怜巴巴地点头,在被窝里狠狠掐了大腿一记,熏得眼眶微红,道出他的真正目的:“可能要麻烦美人喂我了。”
沭炎思忖半晌,终于明白他的小九九,装作妥协,道:“也罢,你的手臂委实需要休养·”·苌夕心里开心得发狂,表面却演得楚楚委屈,哽咽道:“多谢美人”·沭炎十分认真地左手持着碗,右手拿玉勺拌了拌热粥,舀了半勺,放在苌夕唇边。
突然而至的温情让苌夕一时不能回神,呆了呆,猛然将勺子里的瘦肉粥吸到嘴里··“唔啊啊”·粥太烫,黏在唇舌上巴着烙,烙得苌夕直翻白眼。
果然,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苌夕不如意事十中有十·还以为占了天大一个便宜,没想到是块烫手山芋··“怎么”沭炎活了一千多年,从来都是别人伺候他。
“啊......有点烫......”苌夕的嘴唇已经变得红彤彤··唉,美人一看就是养尊处优惯了,二十多年根本没喂过别人吃食,不知道怜香惜玉(香)。
不过换个角度想,他就是美人喂饭的第一个,苌夕决定被烫烫也无伤大雅··“不碍事不碍事,我皮厚·”苌夕张大嘴巴等候投喂··沭炎看着他的通红嘴唇不说话。
某狼一愣——他怎么觉得,美人的眼神这么...............·慈祥·“美人”轻轻一唤,把思绪又不知道飞到哪里的人给拉了回来。
沭炎回神,无奈叹了口气·拿玉勺又舀了半勺粥,放到唇边,轻轻吹了吹·而后浅尝些许,觉着不烫,方才放到苌夕唇边··某狼仿若被流星砸中,一会儿昏蒙蒙,一会儿轻飘飘。
狼吞虎咽喝下那勺粥,末了还在沭炎嘴唇方才触碰的勺尖,狠狠一舔··可惜瘦肉粥只有一小碗,美人说他刚刚醒来不可以吃太多,于是他也只将那勺尖舔了十八次。
唉,亏了·...............................·小剧场:·苌夕床头··沭炎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半晌,道:“闭眼·”·某狼想入非非,美滋滋合上眼皮,为了突出自家的烈焰红唇,还- xing -感地撅了起来。
本来打算一心一意检查眼睛的沭炎,见到小东西索吻的模样,心中漾起几圈涟漪··于是往常雷厉风行大公无私的东海龙王,头一回以公谋私··悄无声息施了个法术,将床上的人定住,而后对着高高撅起的两片薄唇,缓缓垂首覆上去。
细风无声,万物静然··作者有话要说:小心机苌夕~&gt_&lt~·☆、苏醒(二)··从窗户纸穿透进来的阳光,在地板上徐徐流走·两只误闯进来的蝴蝶在墙壁上挂的丹青流连了一会儿,又翩跹着结伴而出。
·破镜重圆东方玄幻前世今生因缘邂逅沭炎喂完了大半碗热粥,将玉碗搁回木凳,起身推开窗轩,看外面的景色·几株海棠开得正旺,清风一拂,卷落几片红瓣,飘飘飞入长廊。
温饱思- yín -/欲,虽然某狼在饥寒交迫之时,也会想他和美人的点点滴滴,但吃饱之后,他要跟美人在一起的想法,就是史无前例的强烈··苌夕靠在床头左看看右看看,前望望后望望,小心翼翼道:“美人,你夫人什么时候回来啊”·虽然他不怎么会算日子,但时长还是大概能够判断。
从而他才能推断自己跟美人的机会,到底是十之一成,还是一成都不成··沭炎两手负在身后,看着长廊旁边那盆石兰草,语气很平淡,“不知道·”·“哦......”苌夕嘟着嘴唇垂首,没过多久,又打起精神问道,“那,她去哪里啦”·要是很远很远的话,那在她回来之前,还是有留给他追求美人的时间的。
若是美人仍旧爱她,大不了正房回来的时候,他夹着尾巴走就是了··沭炎一顿,道:“你很关心吗”·“那当然”苌夕脱口而出,然后悻悻解释,“呃,怎么说,美人你也对我有救命大恩,我关心关心你也实属正常......”·红瓣随风,飘渺无声。
“你还是先关心关心自己的伤势比较好·”沭炎道··苌夕笑道:“嘿嘿,我就是知道自己伤得不轻,只能卧床躺着,才忍不住东想西想。”
苌夕有点无赖,但又怕这点无赖冒犯了美人,又解释道:“那个,我没有窥探你的意思啊,就只是闲来无事,单纯想跟你聊聊天说说话而已·”·沭炎望着窗外光景,俊挺的背影逆着光,显得很孤独。
他幽幽道:“是我对不住他·”·与其说是对苌夕的回复,倒更像触景生情的感慨··“嗯”某狼颇为讶异。
沭炎喉头微颤,往常平和温柔的声音亦随之发抖,“我当初懦弱,优柔寡断·放不下他,又放不下权势,便低了头,欲想委曲求全,却没料最后竟伤他那般严重。”
苌夕第一回听对方说这么多,被他话语里的哀伤打得一愣,一时接不上话,“你......”·他一直以为,美人就是那画中的仙子,对待诸事都是一尘不变的波澜不惊。
却未想,竟也有这黯然神伤的时候··看来,美人是真的爱他夫人的啊......还是刻骨铭心的那种......·沭炎在晨辉里沉默了良久,叹然道:“罢了·”·堪堪回身,看向床上的人,眉头微皱,道:“你大伤未愈,先休息。”
“我,我不累·”·苌夕假装没听出美人让他闭嘴的弦外之音··他怔怔望着那人,突觉胸口烧着一股无比强烈的欲望,想冲过去抱住他,却又只能生生忍住。
奇了怪,他堂堂千古妖灵,啥时候也有这怂包的毛病了·他应该直接过去,跟美人说,与其怀旧伤今,不如跟他双修重塑一段感情,然后咔嚓两下把人抢走,光明正大地带回赤谷作“妖灵夫人”。
像戏文里那些五大三粗的山大王一样,一边抹胡子一边勾起他的下巴,说:“哇哈哈美人儿你叫破喉咙也没人来救你,从了大爷吧”·但是,好像不能这样。
追美人得循序渐进,一步一个脚印子,不然会把人吓跑的··况且,那句“终是我对不住他”,让苌夕心里乱糟糟的··那人就那样安静地立在轩旁,一袭白衣,眉如画,眸若诗,仿若还是第一回见面的模样。
像九霄的皓皓白云,清淡优雅,从容无谓··苌夕是狼,不是熊,也不是豹子,平时只敢在嘴上说说,真要薅起袖子去干,他反而没有那么大胆··首南曾经一针见血地评判他:“下不了水的旱鸭子,只剩一张嘴。”
现下想想,还挺贴切··暮春的风带着暖意,拂起沭炎侧额的几缕青丝··他负手而立,看着仿佛有千言万语又堪堪止住的人,没有再说什么··合上窗,徐缓走过去,在床边止住脚步。
微微屈身,温热的手掌搭上苌夕双肩,轻轻往前一收·而后一手撑着他的脊背,一手将他背后靠坐的两个枕头拿走一个,平放在床铺内侧·右臂揽过他的肩,左手伸进棉被,放在他的腿弯,将苌夕横抱而起,随后轻轻将他平躺在床上。
四周落针可闻,耳朵里嗡嗡的不知道在响什么··苌夕一双乌黑的眸子盯着他一动不动,像个木偶人,连呼吸都忘记·心里七上八下,忐忑着咬紧下唇,瞪大了眸子想看看美人眼中的情绪,却被他垂眸的睫羽遮了个严实。
美人在抱他··美人在抱他·沭炎将棉被往上拉到苌夕的脖子,掖好被角,道:“多休息对你有好处·”·语罢,抬手放下床幔,仓皇躲开那家伙愈烧愈旺的炽热眼神。
一帘深色幔布垂下,视线终于被尽数遮挡··沭炎眸色凝重,似是堆积了千丝万缕的隐衷,无端端扰乱心神··苌夕现在就那样安然躺在床上,没有哪个牛鬼蛇神敢靠近一步。
上辈子,他们一个抱恨黄泉,一个嗟悔无及·这辈子,但愿曾经的遗憾全都填补,没有人可以动他的小东西··沭炎在床头立了些时候,直至幔布里传来绵长的呼吸声,他才轻手轻脚地离开。
·“美人”推开门准备跨出卧房的前一刻,床上的人蓦然叫住他··沭炎回头一望,颇觉惊讶,道:“怎么”·床幔拉得严严实实,苌夕一本正经的声音穿透而出,在卧房内百转千回地飘荡。
“你先前说,你对不起你家夫人·其实,没有什么对得住对不住·你爱你家夫人,自然愿意一直等她回来·如若你家夫人心里有你,终有一天肯定也会归来。”
破镜重圆东方玄幻前世今生因缘邂逅·纵观一百三十年,苌夕这样郑重其事的模样委实屈指可数·又退一步讲,倒也没多少事多少人能把他从一个吊儿郎当的妖痞子,变成言无不从的私塾乖学生。
他在棉被里攥紧裤腿,卯足气力继而道:“等待没有多骇人,骇人的是你们两颗心根本不在一条红线上·时间越久,关系越远,末了倒真成了空等·你心里有你夫人,便要信她,信你们两颗心就在月老的红线上。
这样才对得起你的等待,也对得起你们的感情·”·沭炎骨节分明的手仍旧扶着门框,指尖似是要抠进去·他看着那幽幽的一帘床幔,颜色像极了苌夕上一世自尽时的海水,似黑似蓝。
他手指一颤,唇角终于又勾起往常的弧度,眼眸中的凝重也随之消弭殆尽,道:“多谢·”·这两个字是有分量的··对某些人而言,漫漫韶光并不会产生疏离的朦胧美,反而会将不堪一击的情意,诠释得一清二楚。
对某些人而言,分别一刻便是度日如年,一面不见便是万水千山·即便度过几十年几百年也不会忘记,思念仿佛成了活下去的空气,丢了便会窒息··对旁观者而言,前者,爱之入皮,后者,爱之入骨。
情爱没有高低贵贱,亦没有真假虚实·动了情,便已是真心··只不过,有人偏好前者,有人偏好后者··.............................................·待到沭炎终于合上门离开之后,那幽蓝色的床幔里,方才正经八百字句铿锵的苌夕,正愤懑地捶胸顿足痛哭流涕——·他方才说了什么他让美人摒除杂一心一意爱他的夫人·小嘲月,身为一个铁血战士,你怎可把胜利硕果拱手让给敌人·身为一个有血- xing -的嘲月,名震狼族内外的千古妖灵,你怎么能惧怕一个凡人·没出息·臭阿斗·怂·.....................................·次日,苌夕凭靠惊天地泣鬼神的洞察能力,发现美人的心情比之前好了许多,便觉着自己也跟着乐呵呵的。
他没再提美人的夫人,怕伤害他和美人日渐培养出来的真挚感情··所谓培养,便是装作四肢无力,让美人一勺一勺喂他吃喝··并且在吃喝的时候想法设法,用各种奇形怪状的诗句套在美人身上。
究其因,只是目不识丁的小嘲月由衷认为凡人那些文绉绉的句子,虽听起来酸溜溜的,但委实有格调··于是乎便有了“曾经沧海难为水,柳暗花明又一村”,“回眸一笑百媚生,不重生男重生女”,诸如此类他背不完全,又硬要生搬硬套讲出来的“诗家绝唱”。
沭炎已然领会过他的传世文墨,并未多吃惊,只付之一笑,不予置评··不过某些时候,苌夕嘴里也是会吐出好句子的··比如,沭炎担忧苌夕的伤势,问他好些没有,便会得到一句:·“四肢疲软,气若游丝焉。”
这话一听便绝非出自这小东西的脑袋瓜,八成又是从哪位“好友”口中听来的··沭炎深邃的眼眸一虚,盯着苌夕眉间□□在外的火焰图腾,问道:“送你的东西呢”·“什么”苌夕一头雾水。
“那条抹额·”·一仞长的红带子,看似普通,其法力却是苌夕的三倍·虽然苌夕还没开始修炼大法,三倍的法力也谈不上多高强,让他安然度过天劫却是轻而易举。
万万没想到,这小东西竟不识货··“哦,我去万劫......额,一个地方的时候·恰好看到一个人受伤,就扯下来给他包扎用了·”苌夕把地名和人名隐瞒,不打算暴露自己狼妖的身份,其他事情都是实打实地汇报。
“然后呢”沭炎云淡风轻地笑着··看似,云淡风轻地笑着··“他叫白葶,我们交了个朋友·”提起那只狐狸,苌夕心里十分高兴,那几日要不是白葶,他会无聊到捶胸顿足·沭炎继而若无其事地问道:“这几日,你们都在一块儿么”·苌夕点头,“嗯,除了晚上睡觉,其他时候都在一起,我们说了好多话。”
沭炎眉梢一挑,唇角的弧度有一丝抽搐,道:“听起来,你们相处得不错·”·某狼不会察言阅色,反而越说越起劲,“当然而且,白葶说话尤其有意思,他跟我讲述了好多好多的故事,有他的家乡,他的家族。
总之,是个很好的朋友·”真诚无比地看向沭炎,·“下次有机会,介绍你们认识,美人肯定也会喜欢他的”·也·沭炎的脸色终于彻底沉下来,将本来打算喂他的粥“砰”的一声扣在桌案上,“既如此,你来我这里作甚”·语罢,毅然转身离开。
苌夕被这一下惊得一愣,呆呆看着那个盛了大半碗温粥的玉器,又呆呆看向那个愈来愈远月白色的背影··美人这是......生气了·他方才说了什么来着·交朋友·交朋友怎么了·多个朋友多个酒盅嘛·但是美人不开心了,断然是他哪句话在无形之中伤害了人家。
不妙不妙·大心肝是要放在心尖尖上哄的,怎么可以让他生气·本来美人有妻室,他的希望就不大,要还闹脾气,这不是雪上加霜么·“美人美人,你怎么了”苌夕一个冲动劲,掀开棉被追上去,拉住沭炎的手臂,急匆匆道:“如果我说错了什么话,那纯属是我脑子被驴踢了,你气归气,别气坏了身子,不然我会心疼的”·这样的说法,是苌夕想出来的最能哄人的。
破镜重圆东方玄幻前世今生因缘邂逅·沭炎一顿,回首看着牢牢抓在自己右臂上两只手,葱指细长,白皙如玉·关键是,健康有力··深邃的眼眸一虚,透着危险,缓缓问道:·“你不是说,你四肢疲软,气若游丝么”·苌夕虎躯一震,胸口正义的小嘲月破身而出,愤怒地挥舞小拳拳捶打他——让你扯谎让你扯谎·不过,凭借他千古妖灵的洪荒意念,苌夕反应极快地瞬间倒地,浑身颤抖如筛,虚弱万分道:“哎哟我这气力当真奇怪。
一会儿有一会儿无,搞得我心神惶惶的·”·语罢还扯了扯嘴角,白眼翻得只能看见眼白··要是有血就更好了·白眼翻了好一会儿,扯得头皮发痛,苌夕才堪堪停下,眼睛也终于重新见到阳光。
于是乎,他发觉空旷的视野,唯独剩了几片残瓣随风飘零,同暮春的凄楚交织··那风啊,将某狼的心刮得拔凉拔凉的··遭了......完蛋了......··☆、吃醋(一)··慕夕城算不上老城,只有三百年历史。
而关于慕夕城的传说,却流传了两个版本··其中一个说法,那块地在先古时候是座皇家陵墓,葬了不少好宝贝,如若全挖出来,可与国库不分伯仲··追溯到几百年前,有个姓齐的考生赶赴京城科考,不料名落孙山,心灰意冷之后打算回老家种地。
这个齐生家中很不景气,赶考前,他将锅碗瓢盆都尽数卖了充作路上盘缠·本以为寒窗十年定然高中,却没想天意弄人,昔日血汗尽数付之东流··齐生回乡之途只行到一半,便身无分文。
彼时夕阳尚挂了半个在山头,红日眼看便要没落,与齐生的遭遇十分应衬··齐生涕泪纵横,便朝着桑梓的方向三跪九叩·随后寻来一块尖锐石头,打算挖个坑将自己草草埋了,了结余生。
只万万没料到,齐生挖着挖着,便掘出一块玉石·他拿衣裳擦净,发觉其成色澄清,没有杂质,便觉或许是天无绝人之路,折身拿去珠宝铺子,请行家斟判··这一判,便让齐生得了一千两黄金。
齐生因此发达,并携领一群人去掘宝,从而发家致富·去的人多了,便有了慕夕城·齐生,也成为名扬百年的“齐老”··时至今日,仍有不少人游至慕夕城,效仿那寻觅桃花源的刘子骥,去看看还有没有挖剩的宝贝。
而慕夕□□字,传言是齐老对那日灼灼夕阳的纪念·“慕”,乃爱慕之意,“夕”,便是夕阳·若不是彼日夕阳那般应景,他亦不会动轻声的念头,更不会挖到宝玉。
然另一个版本,约莫未出阁的春闺少女更为中意··因它讲的,是一段仙子与凡人的爱情故事··不过不是女仙下凡,而是男仙··传言上千年前,那仙尊在天庭地位颇高,司管瑶池之水。
他不时将瑶池里的水引一道在空中,划出来的痕迹,便是雨后挂在天边的彩虹··然则日复一日,仙尊厌倦天庭的无味生活,便趁四处无人之时,偷偷下凡·东转转西遛遛,在凡世体会鲜活的东西。
看会落叶子的树,嗅会凋谢的花,听会变动的曲子,品会凉的茶··某日,他漫步于在枫叶飘飞的栖霞山头,在那里,他爱上一个琴女··琴女的琴声悠扬,能将心中所想通过木琴传达而出。
是悲是喜,是欢是忧··仙尊与琴女情投意合,不时便结为夫妇,并孕育一双儿女··不料好景不长,凡间两年,天界两日后,仙尊下凡的事情被瑶池的一只金鸟上报给了天帝。
天规森严,明令禁止神仙之间互生情根,更何况与凡人·天帝一怒之下,赐死了琴女,将之打得魂魄溃散,- yin -曹地宫也寻不到半缕鬼身··仙尊伤痛欲绝,却又舍不下一双儿女去殉情。
无奈之下,只伸手一点,在昔日与琴女相遇相知的地方建了座城池··取名“慕夕”,便是因为,琴女的名讳里有“夕”这一字··几百年来,慕夕城风调雨顺,城民安居乐业,亦没有战争□□,据说便是得了仙尊庇佑。
至今,城西的神庙里,仍旧供奉着仙尊的金身,每日天未亮,便有不少俊男少女前去烧香跪拜,只为求一段姻缘··传说大约每座城池都会有·真也罢,假也罢,左右不过图个信念,信便有,不信便无。
.............................................·蓝空放晴,唯有几丝白云缱绻··一只黑灰色的杜鹃鸟在白日下扑腾展翅,穿梭于慕夕城的大街小巷·在叫卖的冰糖葫芦周围绕两圈,偷偷啄一口小摊上摆放的果子,亦或在算命瞎子的帆布杆上停歇片刻。
歇够了,又扑腾扑腾,欢快地朝城东的大宅子飞去··杜鹃鸟爱极了这座宅邸,因为它每个檐角都会垂挂一个青铜铃,微风拂过时,会有一阵清脆铃声,听着尤其舒服。
然而,当杜鹃鸟穿过大街小巷,越过无数人头,终于飞到它最爱的那个院落,并欲占领它最爱的那个屋顶之时,却发现,已然有人先了它一步··那是个兽妖,不过是幻变成人类的兽妖。
身形偏瘦,披一袭红衣,垂三千青丝·右腿往身侧一曲,膝盖撑着手肘,手掌托着脸颊,垂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哼·鸠占鹊巢·杜鹃鸟愤愤飞走,绕了半圈又折回来,停在檐角放肆鸣叫。
看你什么时候走,吵死你吵死你·但那人仍旧纹丝不动,仿佛丢了七魂六魄,两只眼睛也呆呆的··杜鹃鸟一愣——该不会是个傻子罢·近墨者黑近墨者黑,还是离傻子远点好,不然变傻了就讨不到媳妇了·杜鹃鸟火急火燎赶紧扑腾走,只留了那红衣裳的男人只身孤影在屋顶上——沉思。
是了,这红衣裳,呆呆傻傻,不知道在搞什么的人,便是苌夕··破镜重圆东方玄幻前世今生因缘邂逅·身为千古妖灵,狼族至娇,他碰上了世纪难题——他惹他的大心肝生气了(姑且还不提小心肝借出去至今都没还回来的事)。
他本想昨晚睡觉时去哄哄美人,却没想到......·“今日起,你睡客房·”美人在灯下看书,翻过一页又一页,速度尤其快··“客房”某狼心里咯噔一百声,讪讪一笑,细语轻声道,“美人你不是说,府上没客房的嘛”·即便他总是沾床就睡得与死人无异,然则一起睡跟分开睡,那还是差了有十万八千里远。
沭炎两指掂着泛黄的页角,眼皮也不抬,道:“那是之前,现下管家已然收拾出来了,岂有不住的道理”·苌夕道:“美人说的当然有道理啦”随后趴上沭炎面前的桌子,两手交叠垫着下巴,又开始胡说八道,“不过我认床,换了地方断然睡不着。”
“是么”沭炎合上书卷,转过眸子看他··“当然”·沭炎悠悠起身,妥协道:“那你便睡这屋罢。”
苌夕洋洋一乐,“多谢美人,你真体谅”·沭炎淡然道:“我去客房·”·一瞬间,空气凝滞,某狼冰化··烛火不时发出呲啦啦声响,某狼望着美人远去的背影,只想飞奔去狼牙山头,对着月亮扯开嗓子嘶吼。
最后他思来想去,怕美人睡不惯客房的床铺,便还是灰溜溜抱着枕头去了客房··大约,现下只有天上那个白色的圆饼才能懂他的悲伤了吧··苌夕在屋顶懊恼万分,嘟囔着嘴想。
他维持着撑脸的姿势,红衣在风中飘飞得放肆,若不是扣子系得紧,估计已然被搜刮到了九霄云外··一根两仞长的翠绿竹竿在他身侧斜斜躺着,靠在瓦片上··唉,一人一棍一红日,何其孤独·“美人啊美人,你到底在生什么气啊......”苌夕喃喃叹道。
因为他交了白葶这个朋友·不会,交朋友很正常··还是因为弄丢了那条小心肝·这个可能有一些,但肯定不全是··还是说骗他手软脚软伤势严重·嗯......他思来想去,估测着最后一个的可能- xing -比较大(完全跑偏)。
不过,苌夕委实没有完全扯谎,沭炎替他疗伤时往他体内注入了大量仙元,表面看去伤口虽已差不多愈合,然那些仙元本不属于苌夕,便一直在他体内乱窜·致使他尚不能圆通于体,时不时便郁结难受,手软脚软也亦属正常。
每每沭炎靠近,这些仙元寻到真身气息,便会安稳平息,不会再放肆作乱··故而苌夕每回觉着与沭炎呆一块儿会十分舒适,并不完全是心理因素··苌夕在屋顶上撑得腿麻了,便换了个姿势,一手揉腿一手拿着竹棍有意识无意识地敲瓦。
当务之急,应当是跟美人再挤回一张床上去··白葶曾说过,“感情都是睡出来的·”·嗯,得凭他千古妖灵的千古神脑,想一个□□无缝的法子。
苌夕正敲着青瓦,抖着腿,抿着嘴唇思索之时,眼帘下方忽然出现个黑色人影··“墨管家”苌夕朝石阶上的过路人一唤。
墨章闻声抬头,惊道:“苌夕公子您怎么上屋顶去了”·苌夕一愣,隐瞒了他一蹦便跳上来的事实,嘿嘿道:“那什么,我去仓房找了条木梯子,上来看看风景。”
“哦,那自然是好的·”墨章佯装被他唬过,笑道:“公子还是快些下来吧,这天待会儿要落雨,您还是在内屋待着为好·”·“落雨”苌夕仰头望天,果然黑云攒动,越积越厚,“那美人呢我是说,你家主子,他去哪里了,拿伞没啊”·墨章笑容纤和,道:“主子出门办事,一会儿便回,不会淋着的。”
“哦......”看来美人还是个大忙人·真是的,凡人一辈子就匆匆几十年,把自己弄那么忙干什么呢来时一个婴孩,去时一具枯骨,那些功名啊银钱的,生不带来死不带走的,辛苦艰劳做什么活得潇洒快活些不好么·墨章看出他眸眼中的失落,道:“公子若真觉着无聊,可去小厨房看看,让下人们做些您爱吃的点心。”
苌夕摸了摸瘪下去的肚皮,口是心非道:“算了,我还不饿·”·吃东西·在跟美人的事情还没解决之前,他怎么有脸去吃好吃的·虽俗话说,夫妻都是床头吵架床尾和。
但他们现下都不睡一张床了,还怎么和·墨章有些摸不清他的想法,看了眼愈发沉闷的云空,道:“公子还是快些下来吧,过会儿雨势来得急,您大伤初愈受不得天水的。”
天水·下雨·苌夕灵光一闪,蓦然站起身,郑重问道:“墨管家,你说,这雨会下大么”·墨章点头,道:“看这天色,断然是小不了的。”
苌夕豁然开朗般,兴奋地抓着手中竹竿,狠狠在上头落下一吻·随后薄唇轻启,石破天惊地蹦出三个字:·“哈”·墨章一愣,暗自记下傍晚一定要跟沭炎报备,苌夕的伤没好全,尤其是脑子。
而此时此刻,屋顶上快被狂风掀翻的苌夕,凭他千古妖灵的洪荒意念屹立不倒,满面的成就仿若登上金銮殿的凡间皇帝··因为他,有办法啦——·......................................·小剧场:·入夜,赤谷,狼王殿。
熟睡的旦逍被梦中人魇住,那人看不清容貌,却一直重复一句话:·破镜重圆东方玄幻前世今生因缘邂逅·“我爱逍郎一生一世,不知逍郎会惦记我多久......”·“我爱逍郎一生一世,不知逍郎会惦记我多久......”·“我爱逍郎一生一世,不知逍郎会惦记我多久......”·旦逍惊慌不已,猛然从梦中清醒,却见床头立着一人。
“你来做什么”·莫首南急忙低头,道:“小妖,小妖恰好路过,听到狼王大人好似在呼喊什么,便进来......看看。”
“看看”旦逍声音骤冷,“你身为外族禽妖,半夜潜到孤的卧房,只为看看”·莫首南仓皇跪下,道:“狼王大人请明鉴小妖以命起誓,绝不会做出半分伤害大人之事”·“最好不会。”
旦逍反手一掌,将对方重伤吐血,“给你个教训,倘若日后再犯......死”·莫首南眸中凄凉,将喉中的血生生往回咽,强咬牙将额头抵上地板,虚弱道:“......是。”
·☆、吃醋(二)··“美人你去哪里了,让我这一天好等·”入夜,苌夕一根筷子串了两个大馒头,乐呵呵跨进沭炎房门,全然没了白日的落寞。
沭炎嗯了一声,将外袍褪了,挂上衣架,淡然问道:“用过饭了么”·苌夕似是全然感受不到对方的冷漠语气,张嘴咬了一口大馒头,摇头道:“还没,等美人回来一块儿吃。”
说罢又咬了一口,香气扑鼻··沭炎回头,疑惑地看向那白花花的大馒头,眼神一顿··苌夕顺着他的视线落到馒头上,笑着解释道:“我实在饿得慌,就去小厨房拿了几个馒头垫肚子。”
其实他还吃了两个辣鸭头,美人应该......看不出来吧·某狼说着抹了抹嘴角的辣油··“嗯·”沭炎反应颇为冷淡。
苌夕思索着美人尚在生气,应当说些关切的话,便道:“美人,方才的雨那么大,你淋着没有啊”·他嚼着馒头,吐字不怎么清晰··沭炎从怀中取出一张满满是字的布雨皮卷,在左下角盖下一枚玄青色的印章,道:·“没有。”
苌夕没凑过去一看究竟,左右他半个大字不识,看了也白看·便兀自在桌上倒了一杯水,道:“美人,你在外头办事,用过饭没有啊”·“用了。”
“美人,你还要再吃些夜宵么”·“不必·”·“美人,你——”·“——我马上要沐浴歇息。
你如若真吃饱了没事做,便也去睡·”沭炎打断他,下了逐客令··“嗯,也好·”苌夕一边点头一边嘟着嘴朝门边走,不忘顺走两块沭炎桌上的核桃酥。
这一回出其料的好打发,也没有说诸如“夜里凉盖好被子”关心话,亦没有死皮赖脸粘在木凳上不动,走得异常干脆果断··沭炎一怔,没再说什么,索- xing -关了门,折身到屏风那头宽衣沐浴。
屏风后青灯明亮,映照他面上的表情,比进屋时还难看··屋外明月西移,屋内热气氤氲·偶有几只幼虫鸣叫,打破初夏夜晚的沉寂··待三柱香后,沭炎披了一身玄色里衣从屏风后转出来,便看到,某狼光明正大堂而皇之地躺在他床上。
穿的是雪白色里衣,皮肤白中泛红,看样子也是刚沐浴完··苌夕侧躺在沭炎床上,左手撑着脑袋,直勾勾盯着头一回穿墨色衣裳的沭炎,一边看一边咽口水··还没待沭炎错愕的表情收回,苌夕便拿右手在身侧空出来的地方拍了拍,道:“美人洗完了过来睡吧。”
沭炎徐徐走至桌边,倒了一杯水,浅饮一口,道:“我记得给你安排了客房·”·“嗯,我也记得·”苌夕翻身坐起,一条腿在床边晃啊晃,抬手朝窗外一指,“那厢房还挨着美人的院子。”
“既如此,你也早些去歇着吧·”沭炎再度下了逐客令··“美人说的是”苌夕一乐,颠颠滚两圈到床铺里头扯了丝被,又滚两圈到外头,冲桌边的人敞开被子,像只蝴蝶扑腾了两下,喊道:“美人也快来睡吧”·沭炎神色一凝,干脆把话挑明,冷冷道:“你要睡,便去你的厢房。”
“这怎么行”苌夕惊呼··“怎么不行”沭炎疑惑··苌夕一脸无辜,但底气十足,道:“今日下雨,我那屋子漏水,到处都- shi -嗒嗒的,睡不了人。”
今日下午,在跟墨章得知要下大雨,而且接连几日都有大雨之后,苌夕毅然决然,啪啪敲碎了自家屋顶上的青瓦··粉末那种··“屋子好端端的,如何会漏雨”沭炎眉头一拧。
“我也不晓得·”苌夕戏精上身,拉扯头发佯装懊恼万分,可怜巴巴道,“我知道,美人不想与我睡一块儿,我也不愿打搅美人的,真的·但,谁也没料到,那屋子漏雨不是”·苌夕说着说着,忽而激动地一拍床栏。
这一拍,便拍定了罪魁祸首,“要怪,都怪那场大雨”·桌上的灯火很应景地闪烁了两下··苌夕全都盘算好了,若是沭炎不答应,他即便是在这屋子睡地板,也绝不跟他分开两房。
最好,是美人生气只让他睡地板,来一个苦肉计便皆大欢喜了··沭炎望着他信誓旦旦,眼眸忽闪忽闪的模样,语噎了许久,终于无奈妥协:·“罢了,去将你的被枕拿来。”
破镜重圆东方玄幻前世今生因缘邂逅·“不行·”苌夕挥挥手··“又为何”沭炎微微偏头,看他如何吹得天花乱坠。
苌夕裹了被子跪坐在床上,露出惋惜之情,继续胡说八道:“屋顶破的洞,恰好在床铺顶上,床上的东西现下都能拧出水来,不能用不能用·”·是了,某狼后来怕- shi -得不透,直接扛了一大桶水往上头泼了个一干二净。
“所以”沭炎好整以暇问道··“所以我只能勉强,同美人盖一床被子,枕一个枕头了·”苌夕话语里是满满的可惜。
苌夕的计谋,向来都是明明白白,摊在桌面上··沭炎嘴角微扬,勾了个高深莫测的笑容,慢悠悠走近他,玩味道:“所以,一场雨,让你的床也- shi -了,被褥也- shi -了”·苌夕咬着下唇点头,起身停到沭炎面前,拍拍他的肩膀,咧嘴道:“美人你放心,我睡觉一向老实。”
一边说话一边掰手指头,兴致勃勃地细数自己睡觉的优点:·“我不磨牙,不踹床,不流口水,不说梦话,不——唔”·他一只手上的指头还没数完,便被沭炎猛然上前压到床板上。
脸对着脸,胸膛贴着胸膛,鼻息混乱鼻息··噗通·噗通·噗通·突如其来的震撼让苌夕一片空白,只能听到如万马奔腾的心跳声,分不清是他的,还是帖在他身上之人的。
·咚·咚·青灯蓦然闪烁,烛火被一股气流压至一侧,后又跳闪回烛芯子上,静静燃亮屋宇··透过几层藕色薄纱,隐约可见尽头那张宽大的床铺上,两个人影上下交叠。
上者玄衣如墨,领口大敞,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和大片健朗胸膛·他眼眸如黑曜石般幽深,唇角可见依稀一笑·墨发如瀑,堪堪从他身上的丝质衣料滑落,与身下人的青丝交缠在一处,铺展在床单上。
·下者白衣皎皎,两手被并拢压过头顶,露出一大段皓白手臂·他眸中惊愕万分,瞳孔颤个不停,睫羽颤个不停,薄唇颤个不停·喉间偶尔发出几个微弱单音,仿佛千言万语挤压在嗓子眼,又说不出。
薄纱在夜风里飘荡,交映重叠,时不时被掀起一角,或是吹开一帘,方可见床上两人之姿态··许久许久,身下那人颤着眼眸,终于开了声:“你......美,美人......”·看他不知所措的模样,沭炎唇角笑意更浓,头往下一沉,两人之间距离只剩一张纸,似笑非笑道:“怎么又被我诱/惑了”·胸闷,窒息,两眼发昏。
苌夕生硬地眨眨眼睛,睫羽上下扇了一下,又扇一下,谨小慎微地轻轻嗯了一声,又道:“美,美人,你可否......起来一些,我,我快喘不过气了......”·“喘不过气”沭炎挑眉,“是因为我压着你,还是说......”他压低了嗓子,饶有兴致道:·“这么近看我,你心神大乱了”·漫天烟火绽放。
苌夕心脏狂乱地撞,身体却一动不敢动,怕半个不注意就蹭到沭炎的鼻尖或是嘴唇,期期艾艾道:“不,不是,我......”·我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脑子仿若被寒冰封冻。
美人就在眼前,他居然没出息地一句话都说不完整,苌夕默默在心里自暴自弃,对“千古妖灵”的称号深感愧疚··沭炎仿佛尤其喜欢苌夕无法招架的无助模样,低头,徐徐凑到苌夕通红的耳朵旁边,呼出的热气抨击他的耳廓,玩味道:·“不是想跟我同塌而眠么这点觉悟都没有”·苌夕几乎丧失思索能力,只能简单重复对方言语中的片词,“觉,觉悟”·沭炎道:“嗯。”
苌夕愣愣重复:“嗯”·他听到耳边一声轻笑,只觉那侧的耳朵已然烧成了火焰,红烙烙的直往外喷火星子·周身也失了气力,软成一滩水。
沭炎挑眉,道:“只是离近些,你便这般如临大敌,还如何与我盖一床被,枕同一个枕”·苌夕咽了口唾沫,痴痴道:“我,我不睡枕头。”
为他险些炸裂的心脏着想,还是暂退一步为好··“被子也是,都给你睡”·“既如此......”沭炎徐缓从他耳旁离开,微微抬起脖颈,垂视身下之人。
片刻之后,勾唇道:“那便多谢了·”·只见沭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被枕嗖的裹至床铺内侧·健朗身躯隐藏在墨色白边的丝被里,只给苌夕留了个后脑勺。
风浪霎时收敛,海面水平如镜··方才的暧昧氛围,陡然消失得一丝不剩··苌夕又呆呆扇了两下睫羽,愣了许久方才缓过神,怔怔侧头,看向那个露在被子外头的后脑勺,如获大释般猛地翻身,拿脸朝着床外,从沭炎的身影中逃脱。
一边拍着胸口,一边喘大气·好险好险,方才呼吸的节奏全盘被打乱,差点心肺爆裂死掉··美人真的是□□,专门毒他这个千古妖灵·苌夕将自己蜷成一团,哀怨瘪嘴,滑出一片粉红色的下唇——跟美人独处真是,太危险了·桌案上的烛火熄灭,屋内唯一的光源成了乳白色的月光。
四周寂静,过了好一会儿,苌夕一双眸子滴溜溜直赚,若有所思地啃着拇指指甲,小心翼翼打破沉寂,道:“美人,你......不生我气啦”·一句话抛出去,如石沉大海没有回响。
苌夕估摸着沭炎已经睡熟,说话便少了几分顾忌,道:“你之前送我的抹额,我只是借给别人,他会还回来的·即便他不想还,我也会抢回来·”·破镜重圆东方玄幻前世今生因缘邂逅·像是承诺给安眠之人,也像是盘算计划的自言自语。
苌夕只穿着一身里衣,侧身巴在床边,对着梨木桌上的花纹发了许久呆,思绪被窗外一声虫鸣打断··他瞥了一眼关的紧实的窗轩,心里琢磨道:这几日回凉,白日落雨夜晚起风,居然还有虫子出来叫,也不怕着了凉。
“咯咯”一阵凉意袭来,苌夕倏地打了个寒颤,牙齿撞到牙齿··奇了怪,他千古妖灵什么时候怕冷了·“嚓噗”·腰间忽然被一个轻轻的东西搭上,准确来说,是砸。
苌夕错愕抬起头,便看到身上多了一条丝被·再看沭炎,原本裹在被子里的人已然睡着,却不知何时踹飞了薄被,大敞敞晾在外头··哎呀,看来美人的睡相也不怎么样啊,居然踢被子。
苌夕唏嘘··然则近来天凉,晚上更添了几分寒意·他身为一百多岁的狼妖,自然不屑一顾·但美人毕竟是肉体凡胎,彻夜不盖被子是会着凉的··苌夕牵起被角,十分怜香惜玉地重新给他盖上。
眨眼的功夫,又被踢飞了··苌夕挠挠头,不明白平时看上去怡然优雅的人,睡姿却如此恶劣··但由于是他自己看上的人,苌夕还是很负责地再给他盖上。
然而,这次飞得比之前还快··“咯咯”·又打了一个颤··苌夕低头,意犹未尽地看了看身旁的被子,捏在手里犹豫了片刻,最后摸索着裹到自己身上。
美人啊美人,你踹被子,我也只能裹被子了·左右你都不盖,便宜这个水晶床铺,还不如便宜我·夜色阑珊,白月西沉··等苌夕把自己裹成春卷,暖乎乎睡去之后,内侧本来早就睡熟之人,却缓缓掀开眼帘。
悄无声息凑到“春卷”旁边,拿手探了探他的额头,俊眉微皱·掌间生出一团幽蓝色火晕,贴着苌夕眉间那团彤色的图腾,将火晕化成千丝万缕,徐徐注入他体内。
沭炎深邃的眼眸掠过愁色,从后将人揽进怀里——那场天劫对苌夕而言,损伤委实太大···☆、苍林之战(一)··慕夕城的雨落了三日,虽时有间断,但雨势来时却颇为汹涌,田里的庄稼都拔高了一节,百姓欢喜不已,络绎到城东的龙王庙里烧香跪拜,叩谢龙王的及时雨,随之,庙里的香油钱也增丰不少。
一时间,百姓高兴,龙王高兴,龙王庙里的和尚也高兴··算来算去,好像只剩了一个人不高兴——那头哀怨孤独的嘲月··饶是他懂不得什么道理;饶是他自诩心机却胸无城府;饶是他现下已然跟日思夜想的人睡到了一张床上;饶是看上去他已经功德圆满。
他也清楚,美人虽然跟他一起睡,看上去是原谅他了,然则,一日不把那条红色的抹额拿回来,他跟美人之间便仍旧有隔阂··至少他心里就十分不舒服··将心比心,若是他有一个小心肝,忍痛割爱送给美人,美人却不做顾惜转手给了别人,他更会气的七窍流血,伤痛欲绝。
即便美人胸襟比他宽阔,对诸多小事不予计较,但......·这是小事么·苌夕换了另一身行动轻巧的红衣衫,拿一块白布条遮住眉宇间的图腾,在铜镜面前欣赏了许久自己普天第二的美貌,斗志昂扬地出了门。
自然,他怕美人担心,临走前留了一张纸在桌上··白纸分左右两半,左边是一轮扭扭曲曲的太阳,右边仍然是一轮扭扭曲曲的太阳,不过被山头藏去一半·意思便是:白日出门,日落而归。
一出城门,苌夕便没做停留,风急火燎朝青丘奔去··盘算着,一定要找白葶那个借东西不还的臭狐狸好好算账··青丘的景象与白葶说得确实一样,烟纱笼在半山腰,带着些许朦胧。
苌夕心中生出一股自豪,虽然青丘的轻烟淡纱好看,却也比不过赤谷的九千梨树,春风一过,便是漫天蔽日的花瓣雨··青丘的规矩没有赤谷严苛,飞鸟走兽皆可进出,只是没有拜帖,不能肆意出入狐王宫、长老殿,这些狐族重地。
白葶曾与苌夕说过,若到青丘寻他玩耍,直接报上“白葶旧友”的名号,便可光明正大从狐王宫门进入··“站住,你是何方小妖”宫门口一五大三粗的黑狐狸犷声问道。
苌夕一愣,传闻中狐族个个都娇小盈美,没料到也有这般身形伟岸的壮汉··某狼秉持欺软怕硬的天- xing -,回得十分规矩:“我乃赤谷的千古妖灵,苌夕。
来寻妖的·”·千古妖灵名声在外,黑狐狸也多了一分问话的耐- xing -,“寻何妖可有拜帖么”·“没有。”
苌夕摇头,想起白葶之前交代的话,道,“我是白葶的......鸡友”·当时白葶说这话的时候,苌夕正趴在亭栏上长相思,便没怎么记清楚。
然则他说出来便觉着发音挺像,应该□□不离十,况且他与白葶同吃过一只鸡,算得上“鸡友”··不会错了··“白葶他早不在青丘了”黑狐狸墨碳一样的眉毛一拧,一张脸比锅灰还黑,“他如今背叛了狐族,在苍林不晓得多快活”·“背叛”苌夕掏了掏耳朵,谨防听错。
黑狐狸义愤填膺,又狠狠哼了一声,道:“没错还卷了狐族不少修法的宝贝·呸白眼狼”·苌夕一跺脚,着急道:“如此的话,那条红色的布条呢”·“什么红色的布条”黑狐狸嗤鼻,“他走时将修法的宝物顺得一干二净,还一团狐火将寝殿烧成一片焦土,别说红布条,连颗耗子屎都没有”·破镜重圆东方玄幻前世今生因缘邂逅·苌夕只将他的小心肝悬在心上,没心思了解白葶叛族的事。
抓着黑狐狸的手腕,焦急问道:“你说的那个苍林,离这儿多远”·若是他的小心肝没了,他就一把火烧了青丘,再一把火烧了苍林,教训教训他们,妖界闻名的千古妖灵是不好惹的·不过,这些天马行空的想法也只能在心里爽爽罢了,嘲月生- xing -惧火,只怕还没点着个方寸之地,自己先给吓跑了。
贼老天,千万要保佑小心肝丝毫未损啊·............................................·苍林是竹妖的领地,方圆十里皆散着翠竹的淡淡清香。
放眼望去全是绿幽幽的竹海,若是起风,便似那滔滔长江,滚滚黄河,波涛一层接着一层翻腾··苌夕一把扯了头上的白布条,露出眉间的赤色图腾·足下轻点竹叶,在空中一个旋身,青丝变换成银发,墨瞳变换成红眸,飞身跃与竹巅之上。
气沉丹田,来了一记河东狮吼:·“白葶你给我出来——”·想到他的小心肝说不定下一刻就被那狐狸拿来揩腚,苌夕心里便急的如火如荼··话音刚落,便听到幽林间蓦然响起人声:·“再不来,我真要当你死在万劫山了。”
声音由远及近,在竹林间穿梭绕缭··这声音苌夕当然认得,他循声飞去,便看到竹林深处,有一泓清澈山涧··涧水旁有一块巨石,巨石上软盈盈斜坐着一个青衣人。
苌夕飞奔的脚步在他面前停下,开门见山道:“白葶,把我的小心肝还我·”·白葶指尖掂着一把玉扇,一下一下地摇,道:“这么多日不见,就没其他话给我么”·苌夕想了想,道:“有的。”
白葶眸中闪过得意,道:“洗耳恭听·”·苌夕心里悬了十几个大水桶,谨小慎微道:“你没把我的小心肝怎么样吧”·白葶扇扇子的手一顿,冷冷坐起身,妖媚的眼尾掠过寒意,道:“你放心,你宝贝的东西,我自然不会胡来。”
苌夕大舒一口气,道:“算你有良知·”·白葶道:“你去过青丘了”·苌夕惊愕,道:“你怎的知道”·白葶道:“你没去过,怎么会得知我在这里”他从石头跃身而下,望着涓涓涧水,又问道:“青丘如何了”·苌夕挠了挠头,道:“挺好看的,跟你说的一样。”
白葶盈盈上前,道:“守宫门的黑狐狸......有没有说什么”·苌夕本想问,白葶如何晓得他找过那头黑狐狸,然又一想,这跟白葶推测出他去过青丘委实是一个道理。
找过黑狐狸,他也才会晓得苍林的位置··便如实道:“那头黑狐狸说你叛族来着·不过他脾气真是差得很,我跟他说了我是千古妖灵,跟你是鸡友,他还照骂不误。”
是了,一丁点面子也不给他··“鸡友”白葶很显然抓错了重点··“嗯,不是你之前让我说的么”苌夕不明白他为何如此惊讶,“你还说,去找你便直接从狐王宫进,跟守宫门的人讲清,我是白葶的鸡友,便成了。”
·白葶拿玉扇掩去唇角笑意,狭长的眼睛一挑,道:“你当真这么说的”·苌夕点头,“比蒸馒头还真·”·白葶媚眼如丝,斜看着对方,道:“他也没为难你什么”·苌夕偏头,道:“我乃千古妖灵,他怎么可能有胆子为难我”·白葶耸了耸肩,道:“无所谓了。
他除了说我叛族,还说其他的什么没有”·苌夕摇摇头··白葶问道:“你信他的话么”·苌夕又摇头。
白葶心中一喜··苌夕道:“我又不挂心这个·”·白葶沉脸··苌夕摊手,道:“你把我的小心肝给我就成了·”·白葶眸眼- yin -沉,转身拿后背对着他,道:“你来找我,便只为了那条不起眼的带子不担心我的伤势”·苌夕上前两步,纠正道:“什么不起眼的带子那是我大心肝送的小心肝,你懂什么”·白葶眼神一顿,道:“大心肝我竟忘了,你已经有了心仪之人。”
苌夕嘴角忍不住上扬,道:“当然,他可是普天第一美人·”·“凡人”·“嗯·”·白葶卸下担忧,道:“不过几十载寿命,碰上个天灾人祸的,时刻都可能丧生,虚妄的很。”
苌夕急了,道:“正是因为凡人寿短,才要倍加顾惜”他与生俱来的气量小,听不得旁人说半点沭炎的不是,“反正我就是爱美人,即便拿刀将他的名字刻我心上,也不会比现在更爱。”
白葶沉默良久,回身看向苌夕,道:“这样吧,咱俩姑且赌一局·你赢了,我便将红布条给你,输了,我就撕碎它·”·“凭什么”苌夕微恼,“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当初借给你,你还给我怎的还要设赌局”·白葶将玉折扇搭在胸前,道:“赌不赌随你,左右那东西在我手上,我也不甚在意,说不定哪日便扔了烧了,也不足为奇。”
苌夕攥紧拳头,咬牙道:“赌什么”·白葶眼中闪过狠戾,道:“过招斗法,谁打赢了谁便胜·”·苌夕二话没说,“好。”
论修为,苌夕是比不上白葶的,但是作为一个有血- xing -的千古妖灵,关键时候当然不能退缩··破镜重圆东方玄幻前世今生因缘邂逅·风起云涌,苍林的竹海被翻起一波又一波浪潮。
·☆、苍林之战(二)··风起云涌,苍林的竹海被翻起一波又一波浪潮··白葶“啪”的一收玉折扇,冷下眉眼,道:“我不会手下留情,你亦不要姑息。”
苌夕足下一点,脚步沿着翠竹飞身到竹颠,垂首道:“废话等到求情的时候再说·”·这句话是跟首南那老鸟学的,说打架之前吐出这么一句,定会威风凛凛,将对手噎得说不出话。
白葶果然神色一凝,没再说什么,亦旋身到苌夕对面的一枝翠竹之上··远远望去,只瞧见苍翠竹海之上,立着一青一红两个身影·青衣者,发如墨,红衣者,发胜雪。
夏风拂过,将轻衫刮至一侧,同三千瀑发一并飘飞··先出手的是白葶,他持着墨玉折扇的手缓缓抬起,那扇子便隐隐生出一圈青晕·他骤然向空中一划,一道青光便径直朝苌夕面门飞去。
苌夕沉腰后仰,在竹颠上翻了个跟斗,躲过那道光··稳身后未作停留,两个爪子的指甲陡然拔长,飞身一跃,逼近白葶··唰·苌夕出手很快,爪子在空中划过,似要将气流撕破。
白葶啪地打开折扇,以扇为盾,挡住对方进攻的利爪·苌夕反手再击,又被折扇截住·腰间,胸膛,面门,接着便是一次接一次力度十足的进攻··速爪,快腿,还加了妖术,一时间,两个身影在竹巅之上飞跃缠斗,手比眼快,两人的速度快得看不清招势走向。
不过,天劫之后,白葶的伤势,还没有痊愈··“啪”二十几回合后,白葶手中的玉折扇被打飞,于半空滑了一记抛物线,不见了踪影。
·苌夕的进攻并未停滞,反而愈发狠戾··白葶徒手勉强接下几招,被逼的连连后退··一掌过后,两方各退了十几步。
“你的法术为何进步这么多”白葶惊愕看他··苌夕稍作停留,道:“方才的算不上法术·”·这话并非是看不起对手的嘲讽,而是苌夕本来打心底便这样认为——拿爪子乱抓,怎么就是法术了只不过速度比以往快了些罢了。
白葶喘着粗气,道:“你经历天劫,本应元气大损,即便你妖骨奇佳,十日恢复如常已是奇闻,断没有超越前身的道理”·苌夕听后一乐,咧嘴笑道:“那你就把我的小心肝还我吧,若是接着打,伤了你该多不好是不是”·白葶冷哼,敛下眉头,似是下定决心,道:“既然是赌约,没分出胜负之前,怎可能作罢”·掌中逐渐凝聚一团青光,似火焰一般摇曳跳动。
白葶将手指徐缓曲回掌心,只留一根指尖竖着,那团青光遂变成一股似水流的形态,绕着指尖流动·四周的翠竹随之摆动,千千万万的竹叶冉冉腾升,就着一股气流浮在半空。
白葶眼眸的神色蓦然凌厉,食指一挥,无数竹叶便似离了弓弦的利箭,齐刷刷朝苌夕- she -去··苌夕一惊,忙在水中一划,溅起万千水珠·上身微微侧过,左臂猛然往上一挥,水珠似被磁石牵引的铁粒,眨眼的时间,便急急在苌夕头上凝聚成一张水盾,将如刀刃锋利的竹叶摒却在外。
白葶将施妖术的右掌张开成爪,另一手亦变幻出一团青光,附着在右臂上··散乱进攻的竹叶逐步收拢,拧成一桩叶柱,集中一处攻击,威力增大不少··苌夕亦会变通,将水屏瞬间转换成水柱,正面与白葶的叶柱抗拒。
苍林间无端端刮起狂风,竹林被翻涌起一波接一波的浪涛,簌簌沙沙的声音直穿耳膜,莫名有股胆寒的- yin -森··白葶始终不明白为何之前不怎么会运用妖术的苌夕,十日的功夫便进步如飞。
心中既疑虑又焦躁,几股杂念糅成一团,乱如麻绳·一时间竟分了心神,没注意到水柱与叶柱的交界线已然再三逼近他··“轰”·苌夕陡然发力,水柱破开竹叶,如爆竹炸裂一般,飞向四周的水珠汇聚成箭状,嗖嗖- she -向白葶面门。
白葶手掌被反弹的青光震破,对水箭躲闪不及,被击个正着,从竹巅速速坠落,狠狠砸到地上··邪风骤停,四周又恢复静谧,好似方才打斗并不存在··苌夕收了利爪,匆匆跑到白葶跟前,担忧道:“你没大碍吧”·白葶唇角溢出鲜血,颇为狼狈,仍掩不住万种风情。
他缓了缓,堪堪从地上坐起身,抬眼望向苌夕,道:“怎么还是担心我,下不了重手”·苌夕凑上前,着急道:“你受伤我当然担心了”·白葶勾起冷笑,自嘲道:“你当然担心我。
我死了,便不能给你小心肝了·”·“也,也不能完全这样说·”苌夕挠了挠头,道:“好歹在万劫山,你还跟我说过好多故事,咱俩也算有交情。”
白葶玩味地重复最后两字,“交情......”·苌夕竖起戒心,提防对方拿这交情趁机打劫,道:“当然了,这交情可不包括借东西不还·”他摊开手掌,丝毫不含糊,“方才你输了,把我的小心肝还我。”
白葶心中不很服气,瞪了苌夕一眼,没有作声··苌夕急得跺脚,却也思路明晰,明白慌张定然无用,便扯出个恶狠狠的神情,威胁他道:“你再不给我,我,我打你”·此句一落,竹林间便划出一道石破天惊的人声:·“何方宵小,竟敢在我苍林滋事”·如平地惊雷般振聋发聩,苌夕不由一震,循声望去,只见苍林的几千翠竹皆被狂风刮至一旁。
猛然抓住胸口,苌夕脸上血色褪尽·体内几股不知名的气流倏地开始乱窜,仿佛要将身体撕裂··破镜重圆东方玄幻前世今生因缘邂逅·眼睛死死瞪着那声音的方向,心里凉个通透——·完蛋了......·..................................·沭炎在慕夕城一带布雨布了三日,全城上下皆如被清洗了一番,干净剔透。
取出印章盖上布雨文书,便交给墨章送回东海了··抬步悠悠迈回卧房,估摸着该如何将还在熟睡的小东西喊醒·悄无声息推开门,掀开纱帘,却发现床上空无一人。
玄色的丝被杂乱扭曲在角落,上头是一套苌夕昨日的赤红色衣衫··看来是早起了·沭炎眼中溢出温柔,又想起自己尚在生气,还没在明面上说过原谅苌夕。
便收回神色,木着眼睛木着脸,打算继续在他面前端着绷着,让他乐呵呵来哄··不然那小东西不会知道他的醋坛子究竟有多大··慢悠悠散到桌边,忽而看到上头的一张信纸,没有写字,只是扭扭曲曲有一些圆圈和线条。
这是......小东西画的·应该错不了,只有他是这样的水平了··画的是什么·沭炎不是很看得懂··“轰”·还在沉思的沭炎,被心脏的猛烈撞击打断,心脉似是被割裂一般剧痛,几股气流在体间流窜。
沭炎心中大惊————·是仙元··渡给小东西的仙元,出事了·..............................................·慕夕城城门关闭的时辰并不统一,白日长,便晚几刻关,白日短,便早几刻。
夕阳堪堪西斜,留个大半个挂在山头,染了漫天晚霞,灼灼生姿··“还要进城的快些,马上关城门了”城门的守卫冲着城外小径喊道。
小摊贩于是开始收摊,茶棚的伙计也加快了洗碗的速度··傍晚的风夹杂着沙砾,在脸上呼啦啦地刮,割得皮肉生疼··城门外大约两百来步的小径,一男子正一瘸一拐地朝慕夕城挪。
红衣似火,青丝如墨·面容亦是人间罕见的俊美,只是有些苍白,就着不平稳的脚步,瞧上去很是狼狈··他右脚踝受了伤,鲜血从白袜浸透而出,脚印的边沿亦被血迹勾勒。
是了,这个狼狈的,一瘸一拐的,红衣裳的人,便是苌夕··他从苍林逃出来,便匆忙将银发异瞳皆变换,化成了凡人的模样·鬼知道方才他经历了什么,要不是白葶后来阻止,他铁定死在那灰袍男人的手里。
不过苌夕向来扛揍,这次的伤并不算重,可能也要归功于体内那些“不离不弃”的仙元·到最后,除了脚踝其他地方都只是蹭破点皮,但也委实走不快。
本想化作一团赤光径直从苍林闪身到卧房,却又怕受伤之后掌握不好落脚点,万一在美人面前穿帮,他便完了··于是只能极其没出息地,靠着左腿一点一点,挪。
“苌夕啊苌夕,跟人家说你是千古妖灵,人家会信么”往日盲目自夸的某狼,也不得不承认,现下委实有些狼狈··抬起衣袖抹去额头的汗水,苌夕望向愈来愈近的青铜门,注意力倏地被视野中一抹月白色身影吸得一干二净。
美人·美人·沭炎亦看到他,抬步迈过去··霎时间,挪,已然满足不了苌夕想接近对方的欲望。
故而他直接单脚跳到了沭炎面前··蹦·蹦蹦蹦蹦·“美人,你,你来接我么”他欣喜万分地喊,双手搭上对方肩膀,略微减了身体的负担。
沭炎脸色- yin -沉,方才的焦虑悉数转为愤怒,冷冷问道:“你去哪儿了”·苌夕被他的怒火一震,慌忙低下头,嗫嚅道:“我......去了一个林子......”·沭炎俊挺的眉毛皱得越发厉害,道:“干了什么”·苌夕生硬地咽了口唾沫,道:“嘿嘿,跟人打起来了。”
语罢,又往沭炎跟前挪了挪,只差贴上··沭炎将搭在自己肩上的手猛然甩开,抿成一条线的薄唇微启,发出一声凌厉诘问:·“下回,你又打算伤成什么样子才来找我”·他从未真正生过苌夕的气,但这一次,委实气得不轻。
“哎哟”苌夕重心不稳啪地摔倒在地··恍若被迎头敲了一棍,脑袋里昏蒙蒙的,蓦然抬起头,道:“美人......我不是有意跟他打起来的,是他们,他们不讲礼貌”·要是讲道理的话,他苌夕能将铁片说弯,完全没在怕的。
·沭炎袖袍中的拳头攥得发白,居高临下看着他,沉声道:“有意也罢,无意也罢,今后你的事情,我不会再管”他顿了顿,又道:·“你即便烂在外头,也莫再来找我”··☆、爱的抱抱··沭炎顿了顿,又道:“你即便烂在外头,也莫再来找我”·这话很重了。
平日无论说什么做什么都似白云一般优雅平淡的人,说出狠话那一刻,便将苌夕打入了十八层地狱··沭炎狠狠转身,他方才在屋中看到那张信纸,一股寒意便将他从头至尾凉了个透。
像极了三百年前,苌夕出事的时候,他负着一身伤仓皇赶回长廊,却徒徒看到那人躺在血泊里,不省人事··从宅邸冲出来,沭炎便化身一条玄龙,急冲冲飞去万劫山,又赶忙折身去了赤谷,一路发疯地腾云驾雾。
仓皇,无助··沿路奔腾·末了返还慕夕城,才恍然发现小径上的苌夕,便又匆忙化身成人,立在城门边··“美人”苌夕赶忙将人唤住,焦虑地爬起身,喊道:“美人若我真烂了,也回来不了啊”·破镜重圆东方玄幻前世今生因缘邂逅·沭炎没有作声,只是攥着拳头,周身僵硬地往前走。
苌夕心里愈来愈慌,“美人,你在生我气吗你怪我没说一声就走了是不是可是我分明给你留了纸条的啊”·苌夕这回真不知道哪儿错了。
上回美人生气,他还姑且能说出几个缘由,再从中挑出最严重的一个·这回是因为......天气不好·沭炎的嘴唇抿成一条线,袖中的指甲抠进掌心,没有回答苌夕,仍毅然决然朝城门走。
苌夕万分艰难地往前跳··“美人,我保证以后再不乱跑了”·不理··“要是我受伤肯定躲你远远的”·不理。
“我再也不打架了”·不理··“我对天起誓”·不理··“我起十个誓,一百个誓不对,要不一千个誓吧你看够不够”·不·沭炎仍是不停歇地一路朝前,叫唤的声音在身后被甩得越来越远。
“美人......”苌夕堪堪一唤,停下跳走的脚步,眼巴巴望着那个背影,泪水在眼眶里转来转去,怯生生道:·“我走不动了,你真的不管我吗”·月白色的身影一顿,咬着牙关,恨恨止住脚步。
有些时候,他真的自我唾弃,在这家伙面前,他的立场永远不坚定··小径旁的茶棚收了摊,路上行人寥寥无几·夕阳染红的漫天晚霞,将生灵都罩上一层橙色暖光。
苌夕可怜巴巴地嘟着嘴,看着沭炎走近,胆怯地扯出一个谨慎的笑容··“你可以带我一起回家吗我——”·还没待他继续说什么,便是一阵天旋地转。
再睁眼,他就被打横抱在了怀里,手还下意识环在对方的脖子··“美美人你可以不,不用这样的”苌夕一颗心悬到了嗓子眼儿,瞧着陡然将自己横抱在臂弯的男人,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沭炎侧眼,暖黄的斜晖在他脸上晕开,融化了先前因愤怒而凝结的冰·他淡淡道:“你自己走,天黑前能赶回去么”·沭炎的臂膀很有力道,让苌夕仿若是躺在太师椅一般安稳。
不过两人贴得近,个中味道也跟着变了,能清晰感觉到对方的怦动心跳,以及从衣料传递而出的温热··苌夕被那双深邃的眸子一电,浑身都酥软得像刚出锅的南瓜饼,“不,不能。”
沭炎转而将视线正瞧着前方,迈开了步子,命令道:“那便别多话·”·苌夕低下头,糯糯道:“哦......”·城中的街巷远不及城外萧条,即便夜色行将降临,路上仍有不少人来来去去。
有干完活回家的,有挑着担子出来摆夜摊的,也有用过饭出来闲逛的··苌夕功德圆满地倚躺在沭炎怀中,心里头早已心花怒放··再没有比躺在爱人怀里更让人幸福的事情了。
尽管美人之前说了重话,但苌夕坚信那只是气头上的口不择言·何况,若是被骂一句便可以被美人横抱在怀,他一天被骂个万儿八千回也丝毫不打紧··稍等,被骂个万儿八千回的话,是不是可以积攒一个大报酬比如亲亲之类的·嘿嘿嘿......·某狼捂嘴,笑得很开(wei)心(suo),秉持占尽天下所有大小便宜的本- xing -,将搂着沭炎脖颈的手臂紧了又紧。
“糖葫芦——公子,买个糖葫芦吧”·大街上的小摊还没收··“公子,瞧瞧小贩这摊上的胭脂如何”·“这位爷,奴家今日的豆腐可是鲜美的很呢要不要买两块回家尝尝”·可能因为沭炎的面容太过俊美,也可能在青天白日之下,一个大男人横抱着另一个大男人太过醒目。
一路上,凡是有人瞧见他们,必然会上前吆喝两声··苌夕有一种自家宝贝被旁人偷窥的既视感,仓忙拿袖子挡住沭炎的脸,只让他露出一双眼眸··沭炎停下脚步,“你做什么”·苌夕将下巴也遮了个严实,又看到沭炎□□在外的脖子,恨不得袖子能撑出一把伞,一本正经道:“今日,今日风沙太大了,我怕你的脸被吹坏。”
沭炎冷冷道:“再乱动,便把你扔下去·”·是了,沭炎此时可不像平日那似白云般的儒雅,他现下可在气头上,即便他不情愿,也要装出个冷冰冰的样子,不然,拿什么镇住苌夕·果然,收到冷言冷语的某狼霎时收手,乖巧得如刚过门的新媳妇。
自然了,做一套想一套向来也是苌夕的看家本事·表面上的确装得乖了,然则心中仍在暗暗咒骂:·“这些人,不做生意只顾看美人,就该一个两个都拿法术定住,看还来打扰我们”·心里的声音刚落,他便听到抱着他的男人好似叹了口气。
随后,惊人的一幕拉开了··豆腐西施不慎手滑,本该砸到地上的豆腐滞在半空,街道上本该追赶调皮幼子的悍妇陡然静止在原地,连天上坠落的鸟屎也悬在人群上方纹丝不动。
整条长街,似是空气都已然静止··“咦”苌夕惊愕万分,不明白为何一息之间只有他与美人两个可以动弹··难不成,他的妖术已然到了这样登峰造极的地步心中想想便能施法·苌夕心中狠狠夸赞了自己一番,自学成才的骄傲感油然而生。
暗暗思忖,回去定要在首南那老鸟面前显摆显摆··偷偷瞄一眼抱着他的美人,却发现他并未意识到这一诡异现象,仍是目不斜视地抱着他一步一步朝家里走··唉,傻美人,这么明显的变化你怎么都没看出来呢··破镜重圆东方玄幻前世今生因缘邂逅还是说——他方才施法的时候,顺便给美人也丢了个咒,让他发觉不了周遭变化·啧啧,苌夕啊苌夕,你真是太厉害了·某狼美滋滋沉浸在自己炉火纯青的妖术美梦里,下意识啃着拇指指甲,不让自己笑出声。
嘻嘻嘻......·.........................................·“王上,晚膳和热水皆准备好了,先用膳还是先沐浴”沭炎将苌夕抱回府时,墨章正在门口迎接。
沭炎嘘了一声,看了看怀里,不知什么时候呼呼大睡的人··墨章会意,垂下头低声道:“属下马上去准备公子的换洗衣物·”随后留意到苌夕右脚踝的血迹,补充道,“还有伤药。”
“不必·”沭炎一边轻声说话一边抱着人朝卧房走··墨章道:“难不成,您又要用仙元给公子疗伤”·沭炎嗯了一声。
墨章着急往前一步,“可是之前公子从万劫山回来,您已经渡了他许多仙元·这几日您又接连布雨,属下担心——”·“——在你心中,孤的法力便如此不堪一击”·墨章的背拱的更厉害,沉默了片刻,悻悻道:“......属下逾越,愿自行受罚。”
是“愿自行受罚”,不是“望主子恕罪”,沭炎不喜旁人多话,能在沭炎身边待上百年,少言多行的力度他拿捏得向来很好·有时难免过了度,也很识趣地甘愿受罚。
“下回多话,便不是自行受罚·”沭炎将呼呼大睡的人放上卧房小塌··墨章垂首,“是·”·沭炎广袖一挥,道:“先下去。”
墨章道:“是·”·随后关上房门··东海龙王敖广,是出了名的寡言少语,即便天帝召见也不会多说一个字,除了木着脸还是木着脸。
而慕夕城的沭炎,却会唇角惯有上扬的弧度,会话语里始终带着如温泉水般的柔情,会因为某些不可言述的事情自己跟自己赌气··认识他几百年的上神都不曾见过这些情绪,究其因,却也简单——只有在那个不谙世事的苌夕面前,沭炎才会是沭炎。
“哇咔咔你这绿妖精好生嚣张看你苌夕爷爷不扒了你的皮”睡梦中的苌夕手舞足蹈,一边舞一边叫。
“哈哈哈——本妖灵法力无边,怕了吧”·沭炎无奈摇头,伸出两指轻轻在他眉间一点,那人便瞬间乖巧沉静·轻扣住他受伤的脚踝,掌心生出一团淡蓝色光焰,化成千万丝的光线注入伤口。
没多久,那脚踝便完好如初了··沭炎生的气,与其说在气苌夕,不如说在气他自己··三百年前,那场石破天惊的噩梦,他无论做什么都没办法挽回·万幸今日苌夕伤的只是脚踝,若是再有什么不测,他即便跑遍六界,也委实寻不出办法。
将人抱到屏风后头,放到太师椅上·试了试浴汤的温度,不是很满意,遂拿了掌心催热几分··低腰蹲在苌夕身旁,伸手解开他的腰带,准备把他剥出来。
然掀开衣襟之时,·“嚓沙”·一条万分眼熟的赤红色带子便滑拉而落··沭炎一愣,眼眸中漾出的情绪,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
将苌夕鬓角的碎发别至耳后,深深望着睡熟了还不忘撅嘴的人,万分痛苦道:“小东西......我该拿你如何是好............”·...........................................·苌夕走后,苍林,竹君殿中。
白葶无视眼前递过来的白巾,自行拿手擦去唇角的血迹,声音宛如腊月寒冰:“谁让你来的”·“有人在我的苍林闹事,身为竹君,出来看看有什么不妥么”子期收回手,挥手摒退下人,广袍一旋,坐上王座,居高临下道:“还是说,伤了你的情人,心疼了”·白葶狠狠偏头,道:“他跟我没关系,你别乱猜。”
“没关系”子期冷笑,“不巧啊,你们在林间的谈话,恰好被我听了个七七八八·你好像对他的话,异常的在意·”·“你窃听我们”白葶眼中闪过怒意,陡然起身,“真该让百兽千妖都知道,他们认为的儒雅君子,实际有多龌龊不堪”·竹君唇角上扬,道:“这话你昨晚在床上说过了,换一句。”
白葶眼中闪过羞愧,咬牙道:“无耻之徒”·竹君从王座起身,在怀中掏出一个黑色透光的精致小瓶,吹开瓶塞,凑到白葶唇边,“吃药。”
白葶狠狠剜他一眼,咬紧牙关别过头··“不听话”子期一手掌控住他的后颈,直勾勾逼近他,狠戾笑道:“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听。
你知不知道,媚到骨子里的妖精,他越装作清冷,便越勾人”·白葶不满被威胁,陡然抬手,将那瓶子扫落在地··瓶中的银白色药汁霎时飞溅四周。
“......很好·”子期的笑意更加狰狞,没有再说一句话,径直将人拖到寝殿··不多时,朱帘颤动,时不时传出一声让人面红耳赤的口申口今。
听出它的主人想极力抑制,却还是会偶尔泄出一两声呜咽··白葶眼中水汽氤氲,红唇妖豔如血,双臂被赤色的绳索禁锢,不能动弹,只能怀揣着无边仇恨与屈辱··他死死攥着身下床单,声音似坠入地狱般绝望,在幽森屋梁上百转千回地盘绕:·“父亲不会原谅你的......”·作者有话要说:从来不发刀子的我,你们不爱的吗·☆、同居(一)··破镜重圆东方玄幻前世今生因缘邂逅·苌夕打心底觉着遇到美人简直是他八百辈子修来的寰昊大运。
因为美人不光长得好看,还会医术·总是不知不觉,就把他的伤都尽数治好,仿佛学了医的海螺姑娘,从来都是默默做事,不张扬不闹腾不矫情·看什么都是云淡风轻,不食人间烟火。
“美人,你怎么这么厉害”某狼戴着他千辛万苦抢回来的抹额,屁颠屁颠在沭炎身旁转悠,“我的伤口那么深,竟然转眼便痊愈了”·沭炎在宣纸上落下几笔墨,而后上下打量刚作好的画卷,颇为满意。
侧首好整以暇看向苌夕,道:“我何时不厉害了”·“那是”苌夕万分狗腿地狠狠点头,而后若有所图道:“美人,你是不是有什么家传良药哇多给我配两瓶好不好我总是磕磕碰碰的,不是伤这儿就是伤那儿。”
沭炎将笔置入洗盅清洗,一团黑墨霎时便在清水中晕开,淡然抬起眉头,悠悠道:“不好·”·“为什么”苌夕挠头。
沭炎气定神闲地开始他的胡编乱造:“祖传秘方,不传外人·”·苌夕啧啧摇头,然表面上还是不能逆着美人,便还是点头笑道:“美人说得有理,既然是祖传秘方,应当保护好才是。”
只是心中的小算盘嗒嗒作响:得赶紧将美人娶过门,那样便不是外人了到时候,一定要每天都在美人吹弹可破的肌肤上,印下十万八千个吻·看沭炎洗笔觉着没意思,苌夕转而在书房里蹦哒来蹦哒去。
倏地,一处矮机上的古琴撞入眼帘··琴身为通透玄色,瞧不出是木是玉·琴形偏窄,尾部微收,修长且精巧·琴尾嵌了一弧龙形青玉,龙眼中似有熠熠光彩,十分有□□。
不知为何,苌夕第一眼便觉着与这把琴有莫大的渊源,心尖好似被一只手狠狠扒拉了几下,对这琴喜爱得紧,恍若上辈子就见过一般··像极了见到糖果的幼童,苌夕哇的赞叹一声,眼睛里布满了整条星河般闪烁。
蹑手蹑脚跑过去,盯着琴尾的龙形青玉爱不释手,叹然道:“美人,你什么时候有这么个好宝贝啊......”·沭炎唇角扬起一笑,道:“此琴唤为‘遗琼’,算得上极品货色。
是家父送与家母的定情信物,家母去世之后,我便一直带着·”·苌夕咽了口唾沫,道:“极品......是比上品还好么”·沭炎点了点头,“嗯。”
“哇......”苌夕谨小慎微地,拿一块指腹摸了摸琴身,而后又生硬问道:“它,它叫什么来着”·沭炎道:“遗琼。”
“看它的样子,该是古时候的吧”·“嗯·女娲补天之时留下的神石,上头缠绕了女娲的几缕头发,后人便以发作弦,以石作身,制成了这张琴。”
“哦......”两只眼睛忽闪忽闪,仿佛钉在了那张琴上··沭炎装作没看穿他的心思,若无其事道:“喜欢可以弹弹·”·“真,真的么”苌夕欢快地一蹦,喜滋滋看向沭炎,压抑胸中兴奋,道:“那我开始啦”·沭炎颔首,饶有兴致落座在苌夕身旁的小凳上。
将手放上琴弦,缓缓合上眼帘,苌夕清晰感觉到,清风拂在脸颊上的温柔·深深吸了一口气,再徐徐吐出,指节如玉,扣上琴弦·耳翼探动,仿若听见涓涓流水在山间奔走。
一时间,琴声响起··“噔~~~~~~啪”·某狼被裂帛般的刺耳声一惊,吓得从地上蹦起来·两只手掌分别张开,除了拇指,都按在心口上。
只见那遗琼,虽还是静然躺在矮机上,但刚被他拨弄的那根弦,已然从中断裂为二··苌夕虎躯一震,愣愣抬头看向坐在身旁的人,讪讪道:“这个......呵呵......这琴长得挺别致哈,居然有一根是断的......”·沭炎一动不动,似笑非笑的神情立即僵硬。
上一世的苌夕,一曲倾城,天下各地之人不远万里一掷千金,只为听他一支曲子··这一世的苌夕............·......·......·......·奏琴的架势还是有的(也只有架势了)·.............................·“小心肝啊小心肝,哥哥把你擦干净,你一定要听哥哥话啊”苌夕拿一块洁白的手巾一遍又一遍捧着遗琼擦拭,一边擦一边神神叨叨,“哥哥待会儿给你施个法,你乖乖按哥哥说的,把断的地方接起来哈”·方才他看到断弦,急中生智抢在美人发火之前,往前一迈胸脯一拍,信誓旦旦冲他保证:·“美人,别急别急我其他本事没有,修琴可是不在话下。
你放心,我今晚之前,定然把它毫发无损地送到你手上”·瞧吧,吓得他都用上成语了··语毕,他也没敢看对方脸上的表情,抱着琴一溜烟便跑了个没影。
缩着脖子佝偻着背,要跑多快跑多快——毕竟在苌夕眼中,沭炎总是- yin -晴不定,摸不清楚何时生气,何时解气·针对目前他与美人还不甚明了的暧昧关系,必须不能让美人生气太多次。
偷偷摸摸地,嗖溜进一间不起眼的屋子,小心翼翼将遗琼安置在檀木机上,把四周的大小门窗都关了个严严实实··“小心肝别怕,我最近法力大增,区区一根琴弦不在话下”·撸起袖子,抬手在后脑勺把彤色的抹额摘下,露出眉间的图腾。
缓缓闭眸,心中默默念叨了一个咒令,丢到遗琼身上··玄墨色的琴身倏地罩上一层赤光,与苌夕图腾的颜色很像,只不过那光要浅淡些,似蝉翼,似轻纱,缓缓包裹着遗琼,在其周身流动。
·破镜重圆东方玄幻前世今生因缘邂逅咒毕,功成·苌夕唇角微扬,吐出一口浊气,掀开眼帘,却被眼前景象吓得脸色煞白——·啪·遗琼的琴弦,一根一根,啪啦全断了。
胸口一股无名大火肆意燃烧,苌夕气急败坏指着无辜的琴,破口大骂:“方才不是让你听话的么你怎么就跟我对着干早知晓你这般不上进,我还跟你费什么口舌”·嘟着嘴一屁股坐到地上,抱着柱子,苌夕心中委屈万分——前两日在大街上炉火纯青的法力,当下怎么就没用了呢·愤愤不平地想了好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苌夕瞟了一眼遗琼,挪开眼神,然后又偷瞟一眼,这回停留的时间略久一些,不过后来还是又悻悻别开眼。
最后某狼还是认输,又不情不愿地蠕动到遗琼面前,道:“我再试一回,你这次可千万要听话啊”·遗琼仍安静乖巧地躺在檀木机上··闭眸,施法,睁眼。
“你这骗子——”一声凄厉叫喊冲破云霄,某狼抱着柱子自己委屈··一炷香后··“最后一回了,你讲不讲道理再不讲道理,我就打你”威胁中透着无奈。
闭眸,施法,睁眼··“......你别以为你是美人的宝贝,我便不敢打你吗臭妖怪”·一整个下午,苌夕便陷入在这般的轮回之中。
骂了琴,过一会儿又万分不甘心地去施法,瞧它变得愈来愈奇怪,便又恨铁不成钢地骂它,骂完了,又想起自己跟美人夸下的海口,便又灰头土脸地挪过去施法··最后遗琼被□□得,估计女娲娘娘来了也认不出。
苌夕哀怨无比地趴在地上,发自肺腑感叹,他这千古妖灵的名号,可能要丢了··“咕——”·可怜巴巴地揉了揉肚皮,唉,都瘪下去了··问题随之而来:饿肚子和遗琼,哪个分量更重呢·思索片刻,苌夕有了答案。
偷偷摸摸扒开门,鬼鬼祟祟探出脑袋,蹑手蹑脚侧出半个身子,发现周围没有半个人影·心中大喜,脚底抹油全速冲向小厨房··还好还好,一路上都没碰到半个人,尤其是正在气头上的美人。
吃饱喝足之后,某狼心满意足地挺着小肚皮,打着饱嗝,慢悠悠踱回房··盯着檀木机上黑乎乎的一团东西,苌夕道:·“小心肝,我千古妖灵从不说假话,这回真真真真......是最后一次施法给你了。
若你还是不听话,我便是被美人恨死也没法子了·”·拍了拍手,吸一口气,在肺脏绕缭一个来回,再徐缓吐出··闭眸··施法··睁眼......·足足半柱香,苌夕都没有任何动静,眼皮子都没眨一下。
赞叹道:·“哇......”·苌夕呆愣,惊愕得险些下巴砸地··徒见一张完好如初的琴,端端正正摆在他面前··慌慌张张凑过去,比方才在小厨房看到一大碗烤羊肉还开心。
“小心肝啊小心肝,你真不愧是美人的宝贝,这般有灵- xing -”苌夕狠狠在琴身吧唧亲了好多下,后又拿袖子把印下的口水悉数擦去,“我就说我的法术还是很中用的嘛”·功德圆满后,某狼开始遐想,一边想又一边对着遗琼念叨:·“你说,美人看你被我修好了,会不会感动得亲亲我哇嘻嘻嘻”·遗琼:“......”·自始至终都立身在门外的沭炎无奈摇头,身子一旋,化作一道玄光,飞回自家卧房,等着小东西抱着修好的遗琼屁颠颠来找他。
·☆、同居(二)··遗琼修好之后,苌夕终于单方面证实了自己的用处,便挺直了腰杆,更加光明正大地跟着沭炎,恨不得连沐浴都飘双眼睛进去··某日,沭炎在后院的花林里饮茶赏景,苌夕又乐颠颠溜上去。
“美人,这支桃花开得正好,送给你”某狼乐呵呵从身旁的树上摘下一枝花,送到沭炎眼前··沭炎一愣,回头看他,纠正道:“这是海棠。”
苌夕僵了僵,讪笑道:“这,这样啊......这片林子这么大,都是海棠吗”·如若有半棵桃树,他便再去折下一枝挽回些面子··沭炎颔首,道:“都是。”
苌夕木了木,又讪笑两声,挠了挠头,自圆其说道:“其实叫什么不重要,好看便成了·好花赠美人嘛”·沭炎接过花枝,眼神始终没有从苌夕脸上挪开,道:“开得确实不错。”
“嘿嘿,美人喜欢就好”苌夕拍了拍胸脯,道:“我的家乡也有一处好地方,那里种了九千梨树,每至开春,细小花瓣随风一吹,比下雪还好看千百倍。
等有机会,我一定带美人去看看”·这“九千梨树”不是苌夕胡乱编的,赤谷委实有这么一片好地方·不过地处赤谷深僻之处,很少有狼知晓。
九千梨木百万花,春来发枝之时,远看只以为山间下了鹅毛雪·苌夕素来小心眼多,连莫首南也未曾知会,只把那里当作自家花海,等有朝一日,寻了机会,偕同佳人一并赏景。
当然,这个机会便是美人成为他的妖灵夫人··沭炎道:“举目以待·”·“嗯”苌夕欢喜得狠狠点头,仰头看着不计其数的海棠木,叹然道:“话说回来,这个海棠真是厉害,我瞧别的好多花都谢了,它还开这么艳。”
沭炎道:“这片海棠,一年四季都不会谢·”·“真的为什么”苌夕惊愕··破镜重圆东方玄幻前世今生因缘邂逅·沭炎道:“没什么缘由,自打住进来,这片海棠便没有败过,常年如此。”
上一世,苌夕虽也错把海棠认成过桃花,不过他心中最爱的,仍是海棠·自打他去世之后,沭炎便在这片林子施了法··他宁可物是人非,也不要人物皆非。
苌夕失落地垂下头,叹了一声,道:“哎呀,这样便不好了·”·“如何不好”沭炎挑眉问道··这是破天荒头一回,苌夕说他府宅上的东西不好。
苌夕盘腿坐上石凳,怅然道:“会凋谢的花,正正因为它会凋败,盛开之时,才会倍感顾惜,即便一个瞬息,都万分有意义·不谢的花,它开得再好,多看几日也就倦了,万年不变的,没什么意思。”
他自打投了狼胎以来,还没说过这么感慨备深的话·只是心里头,老有个声音若有似无地响,他便鬼使神差跟着它说了出口··这段说辞,沭炎倒是不陌生,只是石破天惊地,勾起他尘封了三百多年的回忆。
仓皇收敛眼眸中的异色,沭炎调笑道:“这话不像出自你之口,又是跟哪个挚友学的”·苌夕连忙解释:“不是不是,其实,唉,我也不晓得为什么,有时候,心里老是有个声音跟我说话,像是我,又不像我。”
·沭炎见他懊恼,道:“人生在世,总会有些感慨,心里偶有个声音也实属常态,不必为奇·”·苌夕似寻到战友般,“美人也会这样么”·“当然。”
“嘿嘿,看来我没病·”苌夕松气,“我以前还以为,是心里有什么毛病,或者鬼上身之类的·”·沭炎道:“不会。”
苌夕咧嘴,“嘿嘿,也是·美人会医术,要是我有什么毛病,你肯定一下子就能瞧出来”·沭炎摇头,道:“心病是瞧不出来的,只有自己知晓。”
苌夕想了想,忽的一拍手,“那我要有心病,就更不用愁了,美人就是我的心药,什么病都能治·”·沭炎怔了怔,想起前世种种,道:“我也不是万能之躯。”
低声,话语散在风里··苌夕在石凳上晃悠,压根没听见这句话,只仰着头,看万千飘落的海棠··沭炎收拾了眼眸里的落寞,看着眼前无比真切的苌夕,神色又变暖几分。
拂去茶壶上的落英,新倒一杯茶水,递至苌夕面前,勾唇笑道:“这茶是拿海棠花泡的,尝尝”·苌夕听到有茶喝,便撅着嘴回头·这一回头,便被霹雳劈中一般愣住。
只见,风起,花落··清香瓣雨,似神女指尖的细沙飞散,从树上缤纷飘零·沭炎的三千青丝被清风扬起几缕,飘飞在夭夭花海中·如画的眉,如诗的眸,在清风淡云中勾起浅浅一笑,说着那句:·这茶是拿海棠花泡的,尝尝·美人的唇,是比海棠花瓣更浅的淡色,吻起来,定然是软软的,柔柔的......·苌夕呼吸错乱,那头活蹦乱跳的小鹿,已然撞晕在他胸口,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抑制住跑上去强吻美人的冲动。
千古妖灵是文明妖,千古妖灵是文明妖......才不会做出强吻那般受人唾弃的行径·颤巍巍接过茶杯,一口灌下肚,痴愣愣道:“好,好喝。”
他其实更想在亲过美人之后,道一句:好亲·海棠花飘散在风中,漫了蔽天的云霞··如此看来,这不谢的海棠花,好似也并不是全然无用。
起码,将美人的容貌气质衬得淋漓尽致··..............................·自从在海棠林里被沭炎的美貌震撼,苌夕便暗自下誓,一定要把那人捧在心尖上疼··他虽道行不高,但有些时候,目光还算长远。
比如,为了他与美人的完满未来,便也懂得虚心求教,抽去许多时间,黏着墨章,询问一些美人平日的嗜好习- xing -,零零碎碎攒起来,够他消磨好一阵子··“所以美人最不喜欢吃鱼,连鱼汤也不能喝,为什么”小院中,松木下,苌夕拿笔在一本没有字的册子上圈圈画画,描一些只有他能看懂的符号。
墨章正襟坐在苌夕对面,谨慎道:“因为......主子他......喜欢鱼类·”·之前,苌夕每日都趁着沭炎回东海,处理水晶宫事务的两个时辰空档,按时找到墨章。
不过,自打他在苍林受伤之后,沭炎便极少出门,每每都是让墨章在慕夕和东海跑来跑去,传送公文··于是,每日起床后的半个时辰,午睡的一个时辰,晚睡前的半个时辰,墨章都会准时看到门外乐嘻嘻的苌夕。
“喜欢还不吃我第二喜欢的吃食便是鱼了,不管什么鱼我都觉着好吃”·第一是羊羔··墨章静了片刻,道:“您的‘喜欢’恐怕与主子的有些不一样。
您是喜欢吃,主子是喜欢养·”·“养大了,不就是为了吃的么”苌夕越来越糊涂··墨章心中犯难,琢磨要怎样让他知道,沭炎就是水族老大,不会吃自己的子民。
“怎么说......主子对鱼类的感情很深,把他们当作人来看待,舍不得吃的·就像......公子您喜欢主子,也舍不得吃他一样·”·苌夕理所当然道:“那当然我宠美人都来不及”·墨章一愣,道:“您,宠主子”·这话他没听反么·“对啊。”
苌夕真挚无比地点头,“等等......你说美人喜欢鱼,像我喜欢他那样喜欢”·墨章顿了顿,点头··“那便遭了”苌夕奋然站起身,如临大敌。
墨章冷汗突冒,强装镇定道:“怎么了”·“他喜欢鱼,会不会跟鱼成亲啊”苌夕急的跺脚,他还没见过鱼妖,也不知晓鱼妖的领地,万一哪日一个不留意,美人被鱼妖勾引了去,他就完蛋了·破镜重圆东方玄幻前世今生因缘邂逅·“这个......恐怕公子多虑了......”墨章心里泛苦——主子何时才会跟公子挑明心意这样闷着不说,与其说折磨他们两个,不如说折磨他。
“我才没多虑”苌夕心里信得真真的,他这狼妖与美人这个凡人都有可能,那鱼妖跟美人当然也有可能了·唉,凡人就是凡人,跟他们说不明白。
苌夕怜悯地看向墨章,抓起他的手,眼中范泪,深深道:“墨管家,你知道真正的爱,是不会被种族隔绝的么”·“苌夕公子......”墨章猛然看到什么,苦笑着抽手,很识时务道:“属下委实还有些急事要处理,先行告辞了。”
苌夕十分懂事地点头,感激道:“嗯,今日多亏墨管家告知我这个大秘密了”·“区区小事,公子不必客气·”墨章行礼离开。
苌夕巴巴望着墨章愈来愈远的背影,摇头叹息——墨管家还真是不谙世事的小孩子啊......美人快爱上鱼类这么大的事,这么明显的利害,居然都看不出来,还以为是小事·不落教·“——最近你和墨章,相处得似乎不错”·身后陡然传来一个温润如玉的声音。
“美人”苌夕一惊,回头道,“你什么时候来这儿的”·丝毫没有私谈被撞破的尴尬。
“从你说‘真爱不会被种族隔离’开始·”沭炎的语气有些奇怪,当然苌夕是发觉不了的,“怎么,打搅你们了”·“不会不会”苌夕慌忙摆手。
沭炎眉梢一挑,唇角微勾,道:“不会便好·”·苌夕补充道:“反正我晚上还可以再找墨管家,现下少说些没什么·”·沭炎脸上的表情陡然一僵,牙齿间挤出两个字:“是么。”
过后他便再没开口,只是心中隐隐的不舒服··自然了,这个“不舒服”,可能颇有些深度·与之前得知那条红抹额被送人时,相差无几。
于是向来宽宏不羁的沭炎,也开始小心眼起来··次日,海棠林中,便上演了山水轮流转的戏码···☆、离家出走(一)··次日,海棠林中,上演着山水轮流转的戏码。
苌夕仍旧一尘不变的,双眼发亮地盯着沭炎的薄唇,一边舔嘴皮一边咽口水··美人的嘴唇肯定又香又软呀......亲他的时候他会不会满目娇羞脸颊通红或者是像戏文里被调戏的女子那样喊“不要不要”然后自己便化身豺狼猛兽,不管美人抗拒直截将他的嘴唇堵的死死的。
嘿嘿嘿......·“主子,端音姑娘求见·”墨章垂首禀报,打断了苌夕的臆想··嗯女的·沭炎看了看顿时紧绷的苌夕,唇角一扬,道:“请她进来。”
还让她进·苌夕陡然抬头,如临大敌地紧了紧拳头,唰唰朝入口甩去两道眼刀,每一根汗毛都陡立起来备战··不多时,一娉婷女子便身披浅粉色衣衫,盈盈步入海棠林。
朝沭炎微微一伏,纤着声音道:“奴家见过炎公子·”·炎公子·原来美人的名字里面有“炎”··好哇,这女的还知道美人的名字·沭炎起身亲手将人扶起,两人的手随之交叠在一处,道:“端音姑娘莫行这般礼节。”
喂,美人,你手放哪儿呢·苌夕起身又坐下··端音眼眸一弯,恋恋不已收回手,娇羞笑道:“端音不请自来,没叨扰到炎公子吧”·叨扰了,必须叨扰了·沭炎一顿,下意识瞟了眼苌夕,道:“不曾有的事,姑娘无需多虑。”
端音垂下眼眸,模样颇为可怜,道:“自上回匆匆一别,端音便再未见过炎公子,还以为公子您有意避着端音,原来是端音庸人自扰了·”·沭炎道:“姑娘言重。”
“炎公子还是这般有礼彬彬,让人不舍忘记·”端音莞尔,道:“近日端音在阁中聊聊无事,总想起那日与炎公子相遇情景·不由就情起兴,作了支曲子。
不知炎公子是否有闲- xing -,垂耳听端音拨弄丝竹”·沭炎付之一笑,道:“天下想听姑娘琴声的,估计能将慕夕城围个水泄不通,恐怕还轮不到在下。”
“抚琴之人,贵在能遇知音·古时高山流水,便讲的是这般子情义·再有钟子期亡后,伯牙愤然摔琴,更出了‘此曲终兮不复弹,三尺瑶琴为君死’之言。
端音的造诣,虽比不上伯牙先辈,却也了然,知音人之于抚琴人的重要- xing -·纵然与炎公子萍水相逢,但端音知晓,您,便是奴家的知音人·”端音从丫鬟手中接过古琴,斜斜抱在怀中,道:“只是......听炎公子的意思,是拒绝奴家么”·一番话,又是典故又是诗句的,将苌夕活生生说懵了。
再看美人,好像还听得尤其入迷,全然沉醉其中··这个人真是......·见色忘苌夕··气死狼了·沭炎柔声轻笑,对端音道:“哪有的话,只是担心这海棠林衬不上姑娘的琴,在下府宅的后山有一处空谷,是个奏曲听音的好去处,不知姑娘可愿移步”·端音点头应下邀约,道:“却之不恭”·沭炎摊开手掌,朝林外的小径一邀,道:“如此,便这边请。”
似乎是陡然想起什么,沭炎倏而回首对身后的苌夕,淡淡道:“哦对了,你要一起么”·破镜重圆东方玄幻前世今生因缘邂逅·仿佛是想起夜壶没倒,一样的表情。
苌夕冷哼一声偏过头,嘟着嘴,心里尤其委屈,“不去·”·端音似是才注意到林中的红衣人,徐徐回首,启唇问道:“这位公子,是炎公子的挚友么”·沭炎望了眼气冲冲的苌夕,道:“不是。”
端音长长的哦了一声,故作惋惜道:“端音还以为,能与炎公子在海棠林中赏景之人,定与炎公子,友情匪浅·”·这女人居然还落井下石·这样胜利者嘲讽失利者的语气,让苌夕浑身的狼毛都一根根站立。
不过,他才不是那般悲观之人,一个素未谋面的琴女,威胁断然不大·苌夕心中的希望,还是熊熊燃烧的,毕竟他与美人这些日子都在一块儿,即便没日久生情,但好歹也培养出一些关系。
况且美人费心费力给他疗伤,说不定,早就对他暗生情愫··某狼竖尖了耳朵,下唇咬进嘴里,两手紧张地抓着地,万分期待美人的回答是什么·等了好一会儿,他便听到,那世上最好听的声音说:·“不过尔尔。”
——————————去你爷爷的臭蛋·气得肺炸的苌夕,自然没留意到,端音问的是“友情”。
..............................·苌夕的心胸窄,心眼小·在海棠林中蹲着站着躺着没一会儿,总觉着,能够听见远处传来的端音的琴声,便气冲冲跑出府去··美名曰:耳不听,心不烦。
“王上,要不要属下跟着”墨章颇为担忧,抬起眼皮望了望心神不宁的沭炎··沭炎俊眉一拧,嗯了一声,又道:“跟紧些。”
那小东西还不能很好控制自己的法力,万一碰上棘手厉害的角色,自保还是个问题··“是·”墨章颔首,又想起什么,问道:“那......端音姑娘呢”·沭炎负手朝海棠林行去,茶白色的衣袖一甩,留下一句话:·“跟她转达,本王喜欢男子。”
墨章心里一喜,眉眼一弯,“是,属下领命·”·他早不喜欢这个端音,总是一副娇盈软弱的模样,削尖脑袋往主子身边钻·沭炎因为苌夕的关系,皆不会对琴子太过冷淡,只是这端音,得寸进尺,又不自量力。
饶是平日儒雅温和惯了的墨章,也看不下去··墨章抬头望向没有行远的背影,忽而道:“不过,对于苌夕公子,属下有话对主子说·”·茶白色的身影一顿,在耀眼日辉里模糊了些许。
“讲·”·墨章缓缓抬首,神情十分真挚,憋在胸口的话,终于寻到机会吐出··......................................·苌夕化作一团赤光,一口气奔到了城外的葱郁山岭,坐在一株参天大木上,连荡腿的心思也没有。
“哼美人这个讨厌鬼”某狼爪子一扒,抓下一块深褐色树皮··还有那个叫“端音”的丑女人·没错,只要没他苌夕好看的,都是丑女人。
会弹琴有什么神气他苌夕可是拨弄过遗琼的·小小凡人,居然敢在他千古妖灵面前耀武扬威·方才真该给那个端音使个法术,让她大摔一跤或是满脸长包,再冲过去把美人抢回来·“咦,失策了”苌夕捶了一拳树干。
不过,话说回来,也许美人正喜欢跟那司音相处,左右他们二人会的那些诗词歌赋,他一个字都听不懂··早会认字便好了·如此想来,当日扶眉骂他的话是对的。
他好似确实除了一副皮囊外,一无是处··思到这地方,苌夕又像被霜披了的茄子一般,蔫蔫垂下脑袋·趴在树干上,四肢垂下树干,任其晃悠··“——没想到意气风发的千古妖灵,竟也有落魄失意的时候。”
葱郁林间倏地传来一声调侃··“谁”苌夕眼中的落寞顿时一扫而空,警心竖起,高声问道··那人冷冷一哼,道:“这才几日,你便又听不出我的声音了”·苌夕顿了顿,豁然大悟,道:“白葶”·白葶在一团飘飞的红雾中现身,嘁了一声,道:“算你有点良心。”
苌夕飞身跳到白葶那棵大树上,与之并排坐着,道:“我那日打伤你,你后来没事吧”·白葶一愣,似是想到什么,眼中的流波一凝,道:“无事,第三天便尽数痊愈了。”
“没事便好·”苌夕嘿嘿一笑,拍了拍胸脯,“你放心,我以后都不打你了”·白葶冷冷一哼,道:“那日是我非要跟你赌,主权可不在你手上。”
“哦也是......”苌夕点了点头,也没明白分明是他苌夕伤了人,却为何在白葶口中,打人的没错,受伤的反而还错了一样··白葶未待其细细琢磨,转移话头,问道:“你呢竹君那日下的手也不轻。”
“我有美人大心肝,当然没事了”苌夕兴致勃勃看向白葶,欲想跟他再讲讲跟美人的趣事,顺便跟魅术大佬取取经,却忽然瞄到对方脖子上的红点,便凑近了端详,道:“咦怎么这么快便有蚊虫了”·“什么蚊虫”白葶侧头看他。
苌夕指着对方的脖子,道:“你瞧,你脖子上都被咬了红包啊也不对,你瞧不到,晚上回去照镜子吧·”·白葶顺着他的手抚上白皙的脖子,脸色蓦然煞白,慌忙将衣领往上一收,仓皇道:“这都夏天了,自然有蚊虫你这种皮又厚血又臭的,蚊虫自然看不上。”
破镜重圆东方玄幻前世今生因缘邂逅·苌夕恍然,挠了挠头,道:“怪不得,我就说我没觉着有·嘿嘿,还是你皮肤好,跟白玉一样·”没等对方接话,他又补充道:“不过还是没有美人的好,美人的皮肤又香又软,看着就想吻下去”·“想有何用有本事真亲下去呀”白葶剜了他一眼,嘲讽道:“还不是一样被赶出来,灰溜溜的,被人家嫌弃”·“我才不是被赶出来的”苌夕字句铿锵,道:“我这是吃了饭出来散心,你不准瞎猜,离间我和美人的感情。”
白葶犀利地拆穿他,道:“得了,跟你好半天了,若你们感情顺遂,你还这么苦大仇深你又不是唱戏的,费不着演戏诓我·”·苌夕嘟囔着嘴,拿指尖在树干上画圈,喃喃道:“什么都瞒不过你......我要是有你一半机灵便好了。”
白葶交叠着两条腿,软盈盈靠上树干,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多与我相处些时候,脑子自然好使·”·“骗人美人也很聪明啊,我每日与他在一块儿,也还是这个样子。”
苌夕提到沭炎,便悲从中来,怅然道:“我的美人啊,我真的甘愿为他去死,他怎么老是看上别人呢”·白葶白了他一眼,道:“无缘无故的,你装什么情圣”·“什么装啊”苌夕不乐意,“我是真的爱美人啊”·白葶看着满林的绿意发怔,道:“你算什么这三界六道,最最痴情的,是那住在水晶宫里的东海龙王敖广,通此世间,再没有比他更痴情的了。
你跟着瞎掺和什么”·苌夕不明所以,“什么敖广什么痴情”·白葶回眼看他,十分诧异,“你不知道么”·苌夕真切地摇摇头。
白葶往身侧逼近,直勾勾盯着他,不可思议道:“你,不,知,道”·苌夕往旁边一挪,觉得他少见多怪,眉头微拧,道:“怎么了”·白葶将身子收了回去,道:“不怎么,只是觉着诧异,这么震撼六界的事情,居然还有人一无所知。”
“什么事”某狼已然将心中的- yin -霾扫到了九霄云外,两只眼睛透着八卦的精光,求知欲尤其旺盛··眸眼一虚,道:·“跟我说说呗”··☆、离家出走(二)··白葶无奈摇头,眼眸转向了林间淡薄烟波,将故事徐徐道来:·“东海龙王不止一任,却个个都叫‘敖广’。
不管继位之前的封号是什么,继位之后,皆只有‘敖广’一个名号·现在,在那水晶宫里住着的东海之主,未继位前,是先王的四太子·”·“那,老的老龙王有几个太子啊”苌夕倏地打断。
白葶一顿,不耐烦道:“这不重要·”·“哦......”苌夕没有得到答案的某狼不是很开心,递过去一个可怜巴巴的小眼神,道,“那,继续吧......”·白葶额头冒起青筋,揉了揉酸胀的太阳- xue -,无可奈何道:“六个。”
苌夕像是清晨沐了阳光的花朵,陡然打起精神,道:“哈然后呐”·白葶嗟叹,接着讲他的故事:·“三百多年前的事了。
那时敖广虽只是东海四太子,但龙王已然属意让他继位,还将西海的一位公主许配给他,巩固他的地位·但敖广并不中意那公主,又不能违抗王命,一气之下,便去了凡间透气。”
苌夕学着神仙模样,掐指一算,神情高深莫测,道:“那他肯定遇到了一个凡间女子,然后一见钟情,对不对”·白葶赞许地看他,道:“你说得很对。”
苌夕被夸得心花怒放,谦虚道:“嘿嘿,我也就随意说说·”·白葶冷不丁道:“他爱上一个男子·”·苌夕:“..........”·白葶继续道:“敖广爱那凡人,想跟他携手白头,却也深知凡人寿短的道理,且男子不能生育,留不下任何念想。
于是敖广便到- yin -界的奈何桥边,抢了孟婆的永世砄·”·“永世砄听上去好厉害......”·“永世砄乃女娲补天时留下的上古神石,关于它的法力,六界各类传闻皆有。
流传最广的一种说法,是其体内的永生令,据说可附着在人的心脉上,可让情人缘定永生··然则,永世砄长留在奈何桥头,怎可能让敖广随意抢走于是孟婆上报给了冥君,冥君一气之下,将敖广告上了天庭。
天帝本来对敖广十分赏识,但也敌不过冥君证据确凿,便下令罚了敖广一百天神鞭,将他打得皮开肉绽·”·苌夕后背一凉,打了个寒颤,道:“后来呢”·“后来,当时的龙王知道了那凡人的存在,便扬言要将之挫骨扬灰,魂魄锁入八寒地狱,永生永世不得超生。
当时还是四太子的敖广,便为了保护那凡人,逐渐与之疏离,并答应迎娶那西海公主··只不过天意弄人,婚礼当日,那凡人不知怎的,只身跑到了东海龙宫,举着刀子。
在敖广面前,自尽了·”·苌夕脸色白如皓纸,额头上冒了许多汗珠,分明是别人的故事,他却听得如同身受,喘不过气··白葶眼中漾出许多愁色,他仰慕敖广的专情,每每说起来,都难免哽咽,“......敖广在那时,不知怎的受了重伤,随后又大病一场,险些被权利纷争抢去- xing -命。
大约二百年后,才正式继位,直到现在,东海的水晶宫,都是只有一个主人的......”·这段故事,白葶说了许久,苌夕也沉默了许久·从半下午到夜幕降临,寂静山林中,只能听见白葶时不时的几句细语轻声。
破镜重圆东方玄幻前世今生因缘邂逅·苌夕缩着身子,在月光没顾及的树影中愈显孤独,幽幽道:“这故事,不是个好故事,听了心里凉凉的·”·“所以,你自以为痴情,能比得过敖广么”白葶雪上加霜,后掺了点儿私心,道:“不如早早了结这段情意,换个其他的对象”·语罢,白葶下意识撩了撩自己的三千青丝。
苌夕陷入深思熟虑,良久之后,慎重点头道:“......我,我明白了......”·白葶不动声色地往他那边挪了挪,道:“我现下虽被赶出狐族,地位不比从前。
但凭本狐仙修法的悟- xing -和姿色,追求者却不在少数·若你硬要贴着我,我将就一下也不是不行·”·苌夕将右手圈成拳头,信誓旦旦竖在胸口,两眼烁烁发光,道:“我决定了日后一定要对美人更好,他越对我冷淡,我越要对他好。”
白葶僵了又僵,道:“什么意思”·“你说的故事,让我明白,不可以因为一些小挫小折便放弃感情·敖广几百年都未曾摒弃,美人顶多活几十年,我和他携手最多也便是这几十年。
现在就放手,太不爷们儿了”·白葶气极,唰的站起身,道:“我跟你说这故事,不是要你学那敖广的”·苌夕全然沉浸在一定要好好对美人的决绝里,对白葶的话充耳不闻。
他转身按着白葶双肩,万分感激道:“兄弟,多谢你我马上就去找美人,你也快快回家吧”·“打住你学人家,也要学到点子上。”
白葶恨铁不成钢地将他拽回,声音凌厉道,“人家敖广痴情,那是因为他与那凡人相爱·你呢你的那个人,半点喜欢过你么”·一句话,将苌夕打入万丈深渊,方才的热情尽数被浇灭。
“我......”·白葶又道:“‘相’,是彼此之意·你扪心自问,你与那人相爱么见贤思齐自然好,学对了,即便一点点也受益匪浅。
但若是没有学到关键之处,便是插了葱的猪鼻子,猪不是猪,象不是象”·苌夕的脑袋被嗙嗙敲了许多棍,迟钝了好半天,才找到舌头,道:“我,我现在就回去,把那女人赶走,我,我直接去问美人问他喜欢不喜欢我”·白葶收了脾- xing -,缓缓道:“所以无论我怎么说,反正你就是要回去了,是吧”·苌夕被说中心事,下意识地攥了衣角在手里揉,“你这么聪明,当然瞒不过你了。”
这句话让白葶颇为满意,两手环胸,幽幽道:“但愿你回去之时,床上躺的只有一个人·”·苌夕横了他一眼,“乌鸦嘴”·而后足下点力,化作一团赤光,消失在幽静树林里。
白葶在原地立了好一会儿,确定苌夕走远后,才堪堪抬起手,附在苌夕之前说的“红点子”上,将那一块肌理,连皮带肉撕下··鲜血霎时迸溅而出,濡- shi -了淡青色衣衫。
..................................·待苌夕满腹别扭回到府宅,一轮上弦月已然高悬在半空··白葶那句“但愿你回去之时,床上躺着的只有一个人”总在耳朵里钻来钻去。
不敢堂而皇之地推门闯进去·于是,只能极其猥琐地趴在窗边,在纸窗上戳开一个洞,撅着屁股,看房内究竟有几个人··戳的洞太小,看不到床上动静,苌夕又蹑手蹑脚,轻轻将洞撕得更大。
还是看不到,苌夕又舔舔爪子,不厌其烦地......阔洞··却被身后陡然响起的一个声音打断··“——你在做什么”·苌夕猛然一震,颤巍巍回身,呵呵道:“没,没有啊......”·沭炎明显不信,道:“是么”·苌夕眼睛咕噜一转,道:“哦我那什么......看看这个窗户纸......耐不耐水。”
沭炎穿着玄黑色的睡袍,在月辉下负手而立,墨色的眼眸看着做贼被抓的苌夕,别有深意道:“耐水,不过不耐口水·”·苌夕蓦地羞红脸——被抓包的感觉一点也不好。
沭炎兀自推门而进,点燃灯盏·平淡的声音从屋内飘出:·“进来·”·苌夕不是很情愿地挪进去,生怕撞见什么不该撞见的景象,比如,某个女人正袒胸露乳在美人身旁,这样那样,那样这样。
不过皆大欢喜的是,迎接他的并非是搔首弄姿的端音,反而是一大桌热腾腾的饭菜··某狼饿了一整个下午,顿时化身饿狼扑过去,稀里哗啦一顿狂吃··片刻之后,又陡然止住狼吞虎咽,盯着那一盆羊汤,酸里酸气道:“那个端音,喜欢喝羊汤吧”·沭炎放下床幔,疲倦道:“谁喜欢羊汤,你好似不清楚”·苌夕伸直脖子扬起下巴,道:“我,我当然也喜欢啊......但,也不排除那个端音,跟我喜欢一样的。”
他把“跟我喜欢一样的”咬得特别重··沭炎挑眉——学会一语双关了·“她走了·”沭炎躺下床,悠悠道。
“真哒”苌夕一瞬间破功,后咳了咳,僵直了脖子,故作高深道:“真的何时走的”·“你走之后。”
沭炎闭上眼眸··今日苌夕倒是在树林里坐着听故事,半分体力没耗费,沭炎却是累得不行——端音离开没一会儿,司序上仙便下凡来找他闲聚,热血来潮非要与他斗法,打了一百个回合也没分出输赢之后,才终于心满意足地回了天庭。
虽毫发未伤,但着实耗了好些气力,疲乏得很··自然,苌夕对这些都一无所知,只一股劲儿泡在自家的醋坛子里,“那,她有说,之后还来么”·破镜重圆东方玄幻前世今生因缘邂逅·沭炎仍旧闭着眼,说话的速度已然减慢,“没有。
不过,她留下一句话·”·苌夕腾地站起身,道:“什么话”·沭炎往床内翻了个身,徐徐道:“食不言,寝不语。”
苌夕听出话里的意思,嚼着嘴里的羊肉,悻悻垂下头,“......哦·”·而后转念一想,敌人已经退出战场了,他与美人有的是机会,皆大欢喜莫过于此,便开始美滋滋地大口大口喝羊汤。
其实沭炎平日并没有在卧房用膳的习惯,只是怕苌夕回来之后,肚子饿跑去找墨章寻吃的,便让人把吃食都搬到卧房的梨木桌上,一直用法力温着··当然了,某狼今日只顾着吃醋和填饱肚子,这些细枝末节的地方他素来不会留意到。
吃饱喝足之后,乐颠颠转悠到屏风后头沐浴,把一整日的疲软都留在水中——不洗干净,沭炎不会让他上/床··起初,苌夕会发发牢骚,毕竟在赤谷,他都是成日在山间草中打滚的,比现在脏的不知道哪儿去,晚上也照样睡得香。
不过,介于他想泡美人想泡得紧,于是暂且退让一步,也无伤大雅··于是,他开始每日泡澡,久而久之,不洗干净,他自己反而还睡不着··待终于捯饬规毕,月亮已然往东边跑了不少。苌夕不会算时辰,但也知晓天色已晚,便急忙忙朝大床奔去。·这一奔,奔到床头,又很没出息地愣住了···☆、告白[爆]··这一奔,奔到床头,又很没出息地愣住了··除了一扇小窗留着通风,其他的门窗都已然关好·屋子里的烛火很安静,既不跳也不闪,只默默将橙色光辉洒满房间。
沭炎在玄色睡袍里,衬的肌肤如玉·睡袍大敞,袒露大片精健的胸膛,只不过又被丝被,刚好掩去不少春光,遮住了最关键的两颗茱萸··他的肌理很漂亮,没有半丝多余的肉。
苌夕一边欣赏一边咽口水,脸上逐渐染了两抹红霞·美人脸部的轮廓比他深邃,睫羽虽没他的长,却也十分浓密·昏暗的烛光,如墨水一般在鬼斧神工的脸上晕开,比诗画还要有韵三分。
美人的唇......颜色很淡,也很薄··看上去便很软......很......好亲......·苌夕承认,那两片嘴唇,委实是他灼灼眼神的观察重点··啊真是一日十二个时辰,他有十个时辰都在抑制亲人的冲动。
不过......为何要抑制·现在美人睡着了,压根不知道·何况今日走了一个“端音”,明日说不定就来一个“不端音”,后日再来个奇奇怪怪名字的张音李音王音,一个接一个,络绎不绝,后患无穷啊·与其等以后美人被那些人引诱去,还不如趁现在就抢先一步。
左右他都站在近水楼台,为何不能先得月·于是,苌夕鼓足了胆子,猛捶几拳在胸口又快被撞晕的小鹿,两只爪子轻轻扒在床边,高高撅起嘴,一点一点凑近床上的人。
近一些......·再近一些......·某狼恍然瞧见床上的人扬了扬唇角,陡然刹住·美人在笑·看错了,肯定看错了·苌夕用力揉了揉眼睛,再定定一看,美人分明与先前没有丝毫变动。
唉,做贼心虚啊......·害人不浅啊......·咔·苌夕嗖地想起什么,仿若被雷劈中般,狠狠一颤·随后,弃了亲下去的决心,三两下爬起身,再没有半丝犹豫,火急火燎地夺门而出。
笃笃在长廊里跑了好一阵,才逐步停下··走到一个池子边的大石头坐下,气恼得捶胸顿足··气喘吁吁之余,指着自己的鼻子破口大骂:·“苌夕啊苌夕,你真真是个畜生啊被色/欲冲昏了头了你亲亲亲,就晓得亲人家的夫人出了远门,你就可以登堂入室么你这叫,这叫趁人之危趁火打劫趁睡偷亲没人- xing -除了亲就想不到其他事么”·苌夕生气之时,成语是一个接一个往外蹦。
而后猛捶大腿几拳,一边捶打一边骂:“还有你们走过去做甚谁让你们走过去的不晓得阻止我的么”·随后又义愤填膺指着嘴唇,“还有你撅撅撅,就晓得撅除了吃饭就只知道亲,还有其他用没有了谁让你撅的”·苌夕挨个把身上的部位都骂了个干净,而后站上石头,垂头指着池中的倒影,郑重无比道:·“苌夕,听着,即便你真是畜生,也要做一个好畜生你怎的能被美色冲昏头,想对人有妇之夫下嘴你还有——”·“——你在做什么”·正当苌夕痛省其身之时,背后陡然传来石破天惊的一道人声。
这声音温润如玉,似吟诗一般的优雅··他当然熟悉不过··咚咚咚·被撞晕的小鹿晕而复苏,又在胸口乱跳。
苌夕虎躯一震,这一震,脚下便踩到石头上的青苔··“哎哟”·噗通——·某狼以一个不能再难看的姿势落入水中,好在他水- xing -不错,反应了片刻,便朝着岸边游了。
待他哗啦从方池里爬上岸,已成了个水葫芦,- shi -透的衣裳紧紧贴着肌理,倒是把他的身形勾勒出来··“咳咳咳咳咳咳咳咳”惊吓之余,苌夕不慎呛了几口水。
落个池,把他之前的满腔怒火浇了个干净·只一时间不是很敢面对眼前的人,驼着背,慢慢吞吞,挪到那只穿了一袭玄色睡袍的人面前,嗓子僵硬:·“美,美人,你,你醒了啊......”·破镜重圆东方玄幻前世今生因缘邂逅·沭炎好整以暇看着他,嗯了一声,又重复了之前的问题:“你刚刚在做什么”·苌夕不善扯谎,但也总不能浑然招了,便欲盖弥彰道:“没,没做什么啊......”·沭炎眉梢一挑,饶有兴致道:“是么”·银白月光下的美人,如玉一般美好。
苌夕不小心第一万零一次瞟到那薄薄的淡色嘴唇,又仓皇挪开眼神··“是啊......就出来晒晒太阳......今晚的月亮真多啊呵呵呵......”·一句话,两个破绽。
沭炎上前一步,苌夕心虚,一边讪笑一边颤巍巍往后挪·沭炎再上前,他再挪,再上前,他再挪,始终保持两仞的距离··末了,沭炎仿佛没了耐- xing -,索- xing -将人扯进怀里。
接下来问的话,让苌夕羞愤地想自杀··“不是想亲我么临嘴又跑了是什么意思”·轰————·苌夕猛然抬头,头皮一阵阵发麻,不敢相信耳朵听到的。
“什,什么亲,亲你亲我......美人你......你,你梦游吧......”某狼开始自欺欺人,·“我,我什么时候——唔唔——”·还没等他吹出个天花乱坠的理由,嘴唇便被沭炎同样用嘴,堵住了。
......·......·......·一时间,万物寂静,四处无声,却独独群星璀璨,烟花乍现··苌夕仿若是被石妖施了法,周身僵硬丝毫不能动弹··阿弥陀佛阿弥陀佛·一定是他做梦,这是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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