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反派BOSS by 幕琅(中)(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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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反派BOSS by 幕琅(中)(2)
·既然如此,那其他的人呢他们的“入魔”,究竟是人- xing -的选择,还是魔种的蛊惑·闻景心中思量得越多,那些关于入魔、魔种,以及魔道由来的记载,在闻景心中就变得越发扑朔迷离,犹如滚雪球一般,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增大,堆积成山。
但闻景并没有对自己不了解的事大放厥词的习惯,于是他微微一叹,转回正题,道:“那么,内鬼是何人”·陆修泽向厢房窗外冰雕玉砌的李木一指,闻景一愣,而后露出愕然的神色:“这——这怎么可能他怎会是内鬼”·闻景记得这个人,也曾同这个人打过交道,对他古板顽固的执拗印象十分深刻,甚至一度觉得此人与贯日真君相似。
按照常理来说,这样的人是万万不会入魔的,更不会做出与魔道勾结,陷害门派之事……然而他偏偏这样做了·难道……这一切,都是出于魔种的影响么·闻景想不通,心中对那古怪的魔种更为忌惮,而陆修泽却是全然懒得理会,漠然道:“世上没什么不可能的,你只见他人前有多好,又怎知他在人后会有多坏”·闻景无奈看了陆修泽一眼,道:“若连这点眼力和判断力都没有,我怎能当上一宗之主”·陆修泽道:“但他的确是个恶人,否则怎会同那些人为伍”·闻景瞪着陆修泽,道:“师兄觉得自己也是恶人么”·陆修泽道:“我自然是——”·话未说完,闻景就捂住了陆修泽的嘴,不高兴道:“师兄不是恶人,更不许将自己当作恶人”·强强系统天之骄子·陆修泽微微一怔,心中软成一片。
他用指腹温柔地轻抚闻景的脸,舌尖亲舔闻景的掌心,待到闻景有些脸红地缩回手后,这才笑道:“好,我不是恶人·”·是的,就算是为了阿景,他也不会做那个恶人。
阿景这么好,又这么喜欢他,他又怎么忍心让阿景喜欢上一个恶人·陆修泽道:“无论那人是不是恶人,阿景都要小心他·”·闻景点头道:“我明白。”
陆修泽道:“还有那个叫小莲的女人,她定然是个大大的恶人,你一定要离她远远的”·闻景微怔,疑惑道:“她又是何人”·陆修泽镇定道:“想勾引我的男人的人。”
闻景哭笑不得··陆修泽见此路不同,瞬间转换了思路,一把抱住闻景,撒娇道:“我不管,我不喜欢她,我吃醋了阿景是我的我不准她靠近阿景”·陆修泽总是会在心里打坏主意的时候同闻景撒娇耍赖,仗着自己长得好,持美行凶。
然而闻景明知这家伙不怀好意,却偏偏一次都招架不住,溃不成军,而这都是因为他……太喜欢这个人了··他太喜欢大师兄了,太喜欢陆修泽了·他对陆修泽的在意,甚至超过了对自己的在意,对陆修泽的喜欢,也超过了对自己的喜欢。
但这又有什么办法呢·陆修泽足足占据了他生命的二十四年,曾如师长般为他传道授业,也曾如友人般为他温柔开解,曾如亲人般对他嘘寒问暖,也曾如爱人般叫他牵肠挂肚……陆修泽是他的师长,是朋友,是亲人,是爱人;是他最亲近的人,最喜欢的人,最重要的人。
再也不会有第二个人对闻景的意义,能同陆修泽这样··他真的是……太喜欢他了啊……·闻景挫败地叹了口气,把头埋在陆修泽肩上,喉咙里嘟哝了一声。
陆修泽道:“阿景说什么”·“我是说……”闻景无奈道,“好……”·陆修泽虽然早知道会有这个结果,但见到闻景为他退让,依然开心不已,捧着闻景的脸亲了又亲。
闻景被陆修泽亲得有些发晕,但依然勉强把理智从陆修泽的气息中拉扯出来,虎着脸道:“但是你也不许亲近别人我会吃醋的”·陆修泽毫不在意,道:“我对这种女人可没有兴趣。”
好人与好人可以和睦相处,但心狠手辣的人相互却总是看不惯的,陆修泽可不想时时刻刻提防着这种人背后捅来的刀子··对于陆修泽来说,为了以绝后患,他更喜欢先捅别人一刀。
闻景道:“男人也不许”·陆修泽一愣··闻景表情变得危险起来:“阿修在想什么”·陆修泽有些不确定道:“阿景觉得……怎么才算是亲近”·闻景暗自磨了磨牙,道:“阿修先说你做了什么”·陆修泽思考起来:“我捏了他的下巴。”
闻景:“……”·“还摸了他的喉结·”·闻景:“”·“撕了他的衣服。”
闻景:“”·闻景气得要拔剑,陆修泽却猛地笑出声来,搂着闻景滚在地上,按住他的手,压住他的腿。
“阿景吃醋的样子真是太可爱了·”陆修泽亲昵地蹭了蹭闻景··闻景终于明白陆修泽在同他开玩笑,满腔怒火消失不见,但转而被委屈替代,道:“这种事阿修也拿来同我开玩笑么”·陆修泽温柔地亲了亲闻景的脸,道:“这都是真的。”
“你——”·陆修泽道:“但我捏着他的下巴,是准备对他搜魂·”·闻景一怔,心里的委屈消散了些:“那后来……”·陆修泽继续道:“后来我明白搜魂无用,于是决定掐着他脖子吓唬他。”
闻景委委屈屈地控诉道:“可是你还撕他的衣服”·陆修泽道:“他对我还有用,不能杀了,但他的衣服是件好宝贝,我怕他借着这宝贝逃了,所以自然不能留在他的身上。
其实我本想将这衣服拿给我的阿景,但是又觉得我的阿景值得更好的东西,于是就干脆就把它撕了·”·闻景终于明白过来,但心里却还有委屈··虽然陆修泽说的都是一些片段中最引人误会的场景,并非是事情的真相,可是大师兄明明知道他有多喜欢他,为什么不但不同他解释,还要刻意说些暧昧的话,开这种玩笑,伤他的心·陆修泽一怔,神色越发温柔起来,低头去亲闻景,但这一次闻景却偏过头,让陆修泽只亲在了他的脸上。
陆修泽小声道:“阿景真的生气了”·闻景自顾自地生着闷气,不肯搭话··他明明知道这只是陆修泽的玩笑有些过火,明明知道陆修泽有时候会把握不住分寸,但到了这个时候,闻景心中的酸意依然灼烧着他的心,刺痛也如鲠在喉,让他患得患失,忍不住去猜想到底是陆修泽失了分寸,还是陆修泽其实已经不再那样在意他了。
或许真的是后者或者这也是正常的·他们这十四年来,聚少离多,往往时隔几年才能相聚几日,再如何浓厚的情感,在没有足够的联系时,也会慢慢淡去吧·但他的心意从未变淡,他那样喜欢大师兄,那么珍重大师兄,可若大师兄真的不喜欢他了,他又要怎么办·他又能怎么办·大师兄曾对他说过,待到一切结束后,就会同他在一起……但他真的能等到那个时候吗·强强系统天之骄子·闻景一边委屈得快要哭了,一边又气得想杀人;一边觉得自己的心思无理取闹,一边又觉得自己猜中了事情的真相。
在这样的胡思乱想下,闻景偏过头,不愿去看陆修泽的面容,不想叫自己动摇得更加厉害·陆修泽却是困惑又心疼,轻叹一声,半跪在闻景的腰间,捧着闻景的脸,诱哄着他转过脸来。
“看着我,阿景·”·闻景不想去理会这个声音,但他的身体却像是不由他控制,在这个声音下转过头来,凝视着那张总会让他轻易动摇的脸··陆修泽温柔道:“阿景不高兴了是不是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我是不是说错了话”·闻景觉得自己的心思十分丢脸,但就算觉得丢脸,心里的委屈忐忑依然无法止住;他也明知道陆修泽- xing -情有些偏斜,一些话语的尺寸无法拿捏,但却依然忍不住心痛生气。
这些话只是玩笑而已……·但他就是很生气··这些话都是假的,并非是事情的真相……·但他就是生气·只要稍稍想一下陆修泽可能会同别人行为亲密,他就快要被自己酸死了;再想想陆修泽可能会不再喜欢他,闻景更是要气到爆炸。
可闻景就算是再酸再气,也舍不得同陆修泽发火,于是他用手捂住脸,闷闷道:“不要管我……”顿了顿,闻景又怕陆修泽听了心里不好受,软下声音,加了一句,道,“跟阿修没有关系,我只是……只是……阿修别管我了,我过一会儿就好了……”·就算是陆修泽过了火,闻景也舍不得去责怪他,甚至被连伤心懊恼的时候,都怕陆修泽看了会不好受。
这样的在意太过温柔,这样的喜欢太过小心,让被在意喜欢着的陆修泽心中,甚至生出了酸涩来··陆修泽虽然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话、做错了事,但他却知道闻景就算委屈伤心都顾虑着他的心情。
他的阿景真是太可爱了,也太惹人心疼了··陆修泽温柔在闻景眉心落下一吻,握住闻景的手,道:“阿景,你曾经同我说过,以后不管是想什么,都要告诉你,对不对”·闻景将遮住脸的手移开了些,瞧着陆修泽,有些迟疑地点头。
陆修泽轻声哄道:“那我再告诉阿景,我现在在想什么,好不好”·第86章 心情(下)·闻景犹豫一下, 点了点头··陆修泽捉住闻景身侧握成拳的手,轻轻展开:“其实在跟阿景分开的时候, 我都有些不安……因为我也是会怕的, 我怕阿景在我们分开的时候会喜欢上别人,怕阿景会慢慢变得不再喜欢我。”
闻景就算是在生气难过,听到这话时还是忍不住小声辩解, 道:“我才没有”·陆修泽笑着在闻景舒展开来的指尖亲了亲,道:“我知道没有,因为阿景喜欢我的心情,就像是小太阳一样,让我总是忍不住变得高兴, 所以每次我高兴的时候,就知道是阿景在想我了。”
陆修泽的情话总是容易将闻景惹得脸红, 而这一次也是如此·闻景感到脸颊开始发烫, 但又不想叫陆修泽瞧见,于是将脸又捂住了,弱弱反驳道:“你总是说些好听的话来哄我……”·“没有哄阿景,”陆修泽将闻景的手贴在自己的胸膛上, “我最喜欢的人就是阿景,最喜欢阿景, 谁都比不上阿景, 这是真的。”
闻景原本捂住眼睛的手轻轻下移,捂住了自己忍不住上扬的嘴角,看着陆修泽的眼睛微微弯了弯, 但又马上眨掉,只盯着陆修泽,看他还会说什么话来··陆修泽感到从胸口处传来的雀跃和欢喜,看着他的阿景被他轻易哄得高兴,又不肯露出高兴、想要从他这里骗到更多情话的样子,心软的一塌糊涂,只觉得世上再没有人比阿景更可爱了。
……不,不是觉得,而是肯定··世上肯定不会再有人比阿景更可爱,更叫他喜欢了··陆修泽轻笑起来,将闻景放在胸口的手移到唇边,不带任何情色意味地亲着,温柔而珍惜,如羽毛轻拂,让闻景心底酥麻酸软,再重的醋意生气都烟消云散。
而待到气意和醋意都消散后,闻景终于觉得不好意思起来,手腕动了动,想要将手抽回来,但陆修泽却牢牢抓住,道:“我最喜欢阿景,最爱的人就是阿景·”·闻景脸色烧红,不好意思地想要转开视线,却又实在舍不得陆修泽脸上的情深。
他低应一声,道:“我也最喜欢师兄了·”·陆修泽道:“我知道……但就是因为太在意阿景了,所以就算我知道阿景是喜欢我的,可是还会想要一遍又一遍地跟阿景确认,想要欺负阿景,想看阿景被我欺负后脸红生气,却又舍不得跟我发火的样子。”
·闻景又好气又好笑,道:“阿修是小孩子吗”·陆修泽有些不高兴地在闻景指尖一咬,听到闻景轻吸了口气后,这才松开,道:“我就知道阿景要笑我,不过看在我喜欢阿景的份上,就不跟阿景生气了。”
陆修泽大发慈悲地说着,闻景闻言忍笑,道:“好好,是我不好,我错了·”·陆修泽见闻景终于彻底被他哄高兴了,脸上也忍不住露出笑来。
他微微偏头,看到闻景指尖上的牙印,心中生出些心疼来,轻轻舔了舔··“我总是喜欢欺负阿景,我知道这是不对的,但我就是想这么做,因为阿景被我欺负过后的样子,总是特别可爱……”·“但……刚刚过头了是不是”陆修泽微微偏头,脸上露出些许忧郁来,瞧着闻景的模样竟是有几分可怜,“我伤到阿景了么是我让阿景伤心了吗”·闻景被陆修泽这样一瞧,心软得难以言喻,方才的那点小委屈瞬间抛到九霄云外,捧着陆修泽的脸叠声安慰道:“没有没有,是我多想了,不关阿修的事……阿修这么好,是我自己想岔了,跟阿修没有关系。”
强强系统天之骄子·陆修泽眨了眨眼,道:“真的”·闻景用力点头,道:“阿修只是太喜欢我了而已,没有做错什么真的”·陆修泽依然有迟疑,软软地用脸颊蹭了蹭闻景的手,小声道:“阿景这么可爱,我的确是不该这么欺负阿景的。”
闻景连忙摇头,道:“没有的事,阿修没有欺负我,我也不会生阿修的气·”·陆修泽终于展露出笑颜,在把闻景晃得头晕眼花后,低下头来,在闻景唇上啃咬吸吮,亲了又亲,手指轻动,悄悄地扯开了闻景的衣服,然后抬头对有些气喘的闻景道:“这样也不会生气吗”·闻景被亲得迷迷糊糊,只是下意识摇头。
陆修泽一笑,一边亲一边将闻景拉到床榻上,将闻景的手高举过头,叫已经被他拉扯得半裸的闻景绷直了身子,露出身上流畅漂亮的线条来··真是好看啊··陆修泽心中这样感慨,低头在闻景肌肉紧实的手臂内侧一咬,柔声道:“这样也不会生气吗”·闻景轻轻抖了抖,依然是下意识地摇头。
陆修泽笑着,一路亲了下去,直到把闻景脱光,把他按在天剑宫的客房床榻上,将他翻来覆去,在他身上的每一处都留下自己的印记,叫闻景隐忍着呜咽,颤声求饶后,这才餍足地放过他。
“阿景真可爱·”在帮闻景将客房内所有的暧昧痕迹毁尸灭迹后,陆修泽笑着在闻景耳畔撒娇道,“我最喜欢阿景了”·闻景趴在床上,把头埋在被子里,郁闷得不想说话。
陆修泽软声道:“阿景生气了”·闻景:“……没有·”·——只是感觉自己又被套路了··然而作为套路大魔王,陆修泽毫不以为耻,反而笑得越发灿烂,道:“那阿景来亲亲我”·闻景:“……”·不亲·陆修泽道:“就算我要走了,阿景也不愿来亲亲我吗”·闻景把脸转过来,气鼓鼓地啃了一口陆修泽的脸后,又把自己埋进了被子里。
闻景闷闷道:“你快走”·陆修泽知晓这时的阿景自觉没脸见人,一时半会儿怕是从被子里拔不出头,于是他笑着整好衣衫,走出了闻景的房间。
在他阖上房门的那一刻,闻景暗含忧虑的声音从房间深处传来:“师兄要多加小心·”·陆修泽脸上的笑瞬间温柔起来··“阿景也是·”·第87章 误会·三日后, 天剑宫大典,开山门, 演剑阵。
这一日, 正道诸多门派竟来得格外齐全,凡是能够叫上名号的门派,都在过去几天陆续来到天剑宫, 给向来清冷的天剑宫竟营造出几分热闹的氛围来·对于这样的境况,便是天剑宫的弟子,也颇为惊讶,毕竟正道的修行并不仅仅是追求强大的战斗力,所以并不是任何宗门都擅长战斗的, 因此天剑宫尽管每次大典都会将贴子发遍正道诸宗,应者却最多只有一半。
但这一次, 那些从未登上过天剑宫的宗派, 却像是约好了一般,齐齐上山,将天剑宫的客房都挤满了,叫从未预料到这样情况、以至于有些准备不足的外管事和执事长老, 忙得焦头烂额,甚至向来当甩手掌柜的徐怀水, 都在这时候被徐少商拉去, 分担了一些担子,这才叫天剑宫勉强没有失礼人前。
然而在忙碌过后,夜深人静之时, 徐少商也会独坐书房中,对这件反常之事皱眉深思··对于修为离出窍期只有一步之遥的徐少商,他神识之强大,是当今世上鲜有人能及的。
也正是因为他神识强大,是以徐少商已经堪堪触摸到了天道的门槛,有些时候,甚至能在顿悟时看到冥冥中天命的轨迹··然而这一次,他却什么都看不到,只有危险攀附背上的感觉如影随形,就像是有什么人暗中盯住了他,只要他露出半点破绽,要命的刀子就会从背后捅入心口。
徐少商心神不定,焚香静神后,卜算九卦,然而前八卦都是失败,只有在第九卦时卜算成功,卦象显示的是“小心身边人”·九已是极数,再算下去有害无益,因此这便是最后的结果。
“小心身边人”和“来自背后的危险”,难道,这一次,不仅是天剑宫内部出了问题,甚至出问题的,还是天剑宫的核心那几人·在徐少商的隐忧中,天剑宫大典徐徐开幕。
这一次天剑宫大典,将持续五天,除了第一天是天剑宫所有弟子在众宾客面前齐演剑阵之外,剩下的四天都是各宗派弟子切磋交流,可以越战,也可以打擂,甚至除天剑宫弟子外,所有的客人都可以拒绝出战,只不过正道五宗的其余四宗,为了面子缘故,鲜有选择拒绝罢了。
天剑宫弟子专注于剑,既有外剑剑诀,也注重内剑蕴养,除此之外,剑阵——特别是许多人同演的大型剑阵——更是他们的拿手好戏·因此,当天剑宫弟子在天剑宫广场上演剑时,即便他们并未刻意勾动天地灵气,但依然有风云齐聚,天地色变而随着他们手中的剑越舞越急,如雷电闪动,他们四周的风也越来越大,扑打在四周宾客面上时如同迎面飞来了刀子似的,叫观者者无不色变,难以想象他们真正引动灵气,齐演剑阵时,会是怎样的骇人场景。
·在这样狂烈的风下,筑基以下的弟子是根本站不住的,筑基期的弟子若不是基本功打得好,也很难不露出狼狈姿态,因此这风一起,不够资格的一些小宗派便被迫得步步后退,神态尴尬地离场,等待剑阵结束,而一些发展较好的宗门,倒是能够留下几位金丹修士,代表宗门站在此处,挽回了一点面子,唯有择日宗、神武峰、隐云宗和御灵谷这四宗,能够叫弟子全须全尾地从开始站到结束。
而在除择日宗的另三宗里,领队的虽然有宗主有长老,都不过是泛泛之交,然而带队弟子之中,竟都是闻景的熟人·如隐云宗众弟子中站在第一个的,便是叶灵书,神武峰是莫言东,御灵谷则是陈子川。
他们三人虽不及闻景,但却都如徐歆秀那样,有了金丹后期的修为,随时都能够突破金丹,达到灵寂期,所以他们自然是作为弟子中的领头人,站在了各宗派最前的地方··强强系统天之骄子·到了这个时候,作为宗主的闻景,其实也已经明白了当年他们四人为何被师长要求同行,也知晓若非当年择日宗有异,让贯日真君不得不亲自手书回绝了这一提议,那么作为贯日真君真传弟子的他,也是会被要求同行的。
——正道五宗想要相互扶持,宗门情谊和个人情谊缺一不可··但事实上……·闻景暗暗叹了口气··闻景有心事,这是熟悉他的人都能看出来的。
因此,等到这一天的剑阵演练结束后,叶灵书便拎着一壶酒找上了闻景··十四年过后,叶灵书从当初那个臭美女装癖少年,变成了臭美得有内涵的女装癖青年,虽然不至于臭美到在正式场合也以女装示人,但是那张貌若好女的面容和张扬的红衣却几乎成了他的标志- xing -装束。
长得好,身份高,修为高,这三样齐聚,便代表着前途坦荡,因此众多修士——特别是女修士——几乎没有不认识叶灵书的人·再加上叶灵书同闻景乃是表兄弟的关系,平日里来往也不少,择日宗里没什么人是不知道的,于是叶灵书走在择日宗院子里的这一路,便如入无人之境,十分顺畅地就来到了闻景门前,但还没等他敲响闻景的门,闻景便从房门内走了出来,十分自然地拦着叶灵书的脖子,把叶灵书带了个弯,向着厢房不远处的小花园走去,嘴里还道:“表哥今日是来找我喝酒的么走罢,天剑宫客房的景致还是不错的,我们去水榭上喝酒吧。”
叶灵书第一时间就觉得——他家表弟很有问题··非常有问题·他表弟哪一次不是要他连哄带骗着才肯喝酒的这一回这么主动,绝对有诈·难道是那厢房里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叶灵书扭过头,努力想要瞧瞧闻景厢房里头的景色,然而房门关的严严实实,叶灵书当然是什么都看不到的。
叶灵书心下越发好奇,面上只不动声色,努力想要拉开闻景的手,一边说道:“表弟这话可就不对了,天剑宫本就寒冷,外头的水榭更是四处透风,我们隐云宗的体质可比不上你们,还是饶了我吧……我看你厢房的位置就不错,我们还是进去说话,进去说话。”
然而因为某些实在抹不开脸面的原因,闻景哪里肯放叶灵书进自己房间,因此他手上丝毫不松,将自己的好体魄发挥了十成十,毫不含糊地按住叶灵书的挣扎,把他往外头拉:“表哥真是说笑了,金丹修士怎么可能吹吹风就受寒,再者说,临景喝酒才是美事,在厢房中喝酒,那就是喝闷酒了。”
这话说得也对,合情合理,然而以叶灵书对闻景的了解,他可以肯定:这小子压根就是在扯淡·什么临景喝酒和喝闷酒的区别,说得好像你以前很会喝酒一样哦,借口都不找个有说服力的·叶灵书对厢房中有什么东西越发好奇了而就在这时,他突然想到一个可能。
“他来找过你了”·冷不丁的,叶灵书突然开口说了这样一句话··明明十四年前那场婚礼中断后,叶灵书就再未提及过这件事,然而此时他一开口,闻景便也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微微一愣,紧勒着叶灵书的手也不由得松开了些。
叶灵书这时肯定了这件事后,也不急着去看闻景厢房里藏着什么了,而是认真地看着闻景,肯定道:“你从未忘过他·”·闻景被叶灵书的目光看得脸上几乎快要烧起来,有些狼狈地后退一步,强自装作不懂,讷讷道:“表哥的意思,我没听懂……”·“你心悦于他。”
闻景控制不住地脸红,终于忍不住以袖掩面,道:“别说了”·闻景并非是个内向的人,对于自己的心情想法也并不吝于直言。
然而不巧的是,他们却站在闻景与陆修泽曾经有一夜胡闹的厢房外··每当叶灵书提及陆修泽,厢房外的闻景就不受控制地想起那一晚,想起陆修泽的气息和触摸,还有那缠绵的亲吻和暧昧的话语……然而偏偏自己的表兄正站在面前,注视着他,让闻景几乎要以为那一晚的叶灵书也站在这里,注视着厢房里的一切。
这样的想象,叫闻景几乎无法再在叶灵书面前保持镇定,只能狼狈躲闪··——都是大师兄的错·都说了不许在这处胡闹的了·闻景脸色越发烧红,脸上再也挂不住,掉头就往厢房里躲,把叶灵书关在门外,心里又羞又恼,但更叫闻景不高兴的是,到了这种时候他也没有办法真正责怪陆修泽,最后也只能懊恼自己太不坚定。
……烦·反正……不管了,反正都是大师兄的错·闻景躲进了厢房,心中羞愧难安,暗自抓狂,然而在什么都不知道叶灵书看来,这却又是另一个意思,因此叶灵书也不拦他,也不再强求要进厢房,只是注视着闭合的门,微微一叹。
“明明相爱却不能相守,于是连承认自己的爱的勇气都失去了·”叶灵书轻叹,在心中感慨,“世事弄人,莫过如此·若真是相爱,其他的人和事又有什么关系呢你到底在顾虑什么”·叶灵书相信,以陆修泽在择日宗事变的那一晚表露出的狠辣,和以女装扮相同闻景成婚的决心,之所以现在都没有同他表弟在一起,绝对是闻景在抗拒。
然而闻景又在抗拒什么在顾虑什么·叶灵书是不忍去问的,然而这却不代表他不会揣测闻景的心思,也不代表他不会去想象闻景和陆修泽两人相见时的场景。
·那个时候,是谁在挽留,谁在拒绝·他们会相顾无言,还是会故作平淡地道一句“多年不见,别来无恙”·叶灵书被自己的脑补虐得一塌糊涂。
“我好像又有新的灵感了……”·笔名妙书上人的叶灵书,连自己来找闻景的目的都忘了,就这样带着若有所思的表情,离开了择日宗的院子··强强系统天之骄子·第88章 事端(小修)·翌日, 天剑宫比武正式开始。
因这场比武有约战有打擂,因此天剑宫绕着主峰, 在主峰及其余各峰上共摆下了十个擂台, 除去主峰上的擂台比武形式是守擂之外,其余的擂台都让了出去,留给弟子自行约战, 而主峰上的守擂之人也非是一成不变,而是由天剑宫的十二位金丹期弟子依时辰轮番守擂,能守足一个时辰,便计一分,被人从擂台上赶下, 则倒扣一分,三天后谁的分数最多, 谁便获胜。
对于其他门派的弟子而言, 计分又有不同,能胜过守擂人,得一分,而后从打擂转为守擂;击败一人, 得一分;守下一个时辰,再得一分;失擂则扣一分·天剑宫弟子与其他门派弟子分数分做两类, 各自累计, 天剑宫弟子奖惩如何并不清楚,但对于他派弟子而言,得分最多之人可以向天剑宫提出一个要求, 第二人可以从天剑宫的藏书阁中拓印一本除三大剑诀之外的任意一本书,第三人则可以得到一件法器。
天剑宫出手向来不凡,打擂人的前三名奖赏十分丰厚,因此便是冲着这奖赏,也有很多他派的弟子跃跃欲试,于是第二天清晨,擂台一摆开,便人跳上了擂台,向天剑宫的守擂弟子挑战,然而天剑宫弟子哪里是好相与的,是以他们总是没几回合就被灰头土脸地打下擂台。
其他各处的擂台此时也已有人上台约战,虽然战成一团,然而都属于切磋的范围,气氛还算友好··站在天剑宫主峰最高处的徐怀水探头向下一瞧,将主峰与附峰各擂台的景色都收于眼底,见没什么异样后,吐了口气,跃上峰顶悬崖边冰冷如枯木的铁树,向枝头懒懒一躺,折扇盖在脸上,纵使山风冷厉,拉扯着他的衣袍,想要将他推下悬崖,但他的身形却不动不摇,轻得没有铁树的枝头压下半分,又重得让山风无可奈何。
徐怀水能瞧见下头的情况,有心人自然也是能瞧见天剑宫峰顶的徐怀水·因此徐歆秀微微皱眉,心里转过几个念头后,便暂离擂台旁天剑宫弟子席,避开人群,来到了天剑宫的峰顶,离峰顶的铁树远远站着,向徐怀水道:“表兄为何日日都如此懒怠若你能稍稍收敛心思,将两分偷懒的功夫花在叔父对你的嘱托上,你就不会被师父那样瞧不上了。”
天剑宫大典开幕后,徐少商到底没有小觑那副卦象,因此虽心中不安,但也没有惊动天剑宫的其余各长老,只是令徐怀水坐守天剑宫主峰最高处,看顾全局,若见不妥之处,定要第一时间制止。
徐歆秀虽不清楚这个嘱托的内情,但见徐怀水这样怠懒模样,到底还是不太看得惯,恰好此时没到她守擂的时辰,因此她便登上峰顶,想要对徐怀水规劝几句··但对于这种规劝,徐怀水却很不领情,漫不经心道:“我是何人,你师父又是何人我何必要他瞧得上”·徐歆秀师从天剑宫李平鹤李长老,正是那位天剑宫辈分最高的长老,没有之一。
李长老虽然算不上修为高深,至今只不过是灵寂后期的修为,连徐怀水都比不上,然而李长老见识渊博,为人正直,即便有时候会固执己见,甚至钻进牛角尖转不过来,但是却是个十分值得尊敬、也十分得徐歆秀尊敬的人,因此徐怀水此言一出,徐歆秀就皱起了眉头。
若是其他人这样评论李长老,徐歆秀定然是要他好看,然而如今说这话的人却是天剑宫少宫主,是对她恩重如山的叔父的儿子,因此徐歆秀强忍怒气,道:“表兄的确身份不凡,然而表兄也莫要忘了,你能有此身份,全都是仰仗叔父,而非是靠着你的本事”·徐怀水冷淡道:“我乃天剑宫近百年来最出色的弟子、也是最有前途的弟子,离元婴也不过只有一步之遥,这不是我的本事,难道是你的”·徐歆秀道冷笑道:“夏虫不可语冰,表兄这何不食肉糜的话说得可真是顺嘴。
你以为你能在两岁持剑、五岁引气入体,二十岁迈入金丹,三十岁练成《大衍截天剑诀》,便全是因你天资出众若你不是投生为叔父的儿子,怎会从小得到元婴真人的悉心教导怎会叫正道五宗之一的藏书阁对你大门敞开怎会让你从拿剑开始就练得是天剑宫三大剑诀之一你只不过是因为出生时候站得比别人高罢了,这才能在最好的年纪站在最高的地方,然而这都是因为叔父的功劳和庇佑,而非是你的,你也真有脸皮,将叔父之功归于自己,天天胡混懒怠,瞧不上这个,瞧不上那个,你这样的人,根本就不配当叔父的儿子”·徐怀水一把拂开脸上的折扇,冷笑连连:“我不配,难道你配我就是投胎投得好,那又怎么了你爹不亲娘不爱,出生就被扔入江中,最后成为渔夫之女,难道是我的错跟我爹疼我有什么关系”·徐怀水本以为这下肯定能戳到徐歆秀的痛楚,叫她立时闭嘴滚蛋,然而她依然不为所动,就好像被揭开痛处的人并非是她,只是声音到底还是冷了几分,道:“叔父疼爱表兄,自然是表兄的的福缘,与我如何自然是没有关系的,但是表兄别忘了,叔父不可能保护你一辈子,而以你如今的年纪,也不该叫叔父处处为你- cao -心。
如今你的年纪,在凡人界中为人祖父也不为过,但你却连十岁小儿都不及,一点都不懂得体恤叔父……虽然我不知你何时才能真正成熟起来,但我只盼你日后想起来,切莫后悔才是。”
徐歆秀懒得再同徐怀水多说,冷哼一声,拂袖离去··徐怀水面色青白,忍不住想要发火,但到底顾忌徐歆秀表亲的身份,没有同她大打出手·可徐怀水思来想去,怎么都觉得徐歆秀多管闲事到了极点,心里怒火蹿腾,便向腰间一摸,想要拿出折扇来扇一扇,然而他一摸才发现,他向来不离身的心爱折扇,在方才那一拂袖中已经坠落深渊,怕是再也找不回了。
“该死”·徐怀水恼怒地骂了一声,越发不高兴,也没心情再躺回铁树上偷懒了,于是在铁树枝头盘膝环手,自顾自生闷气··——什么叫做他到了凡人中为人祖父的年纪,心- xing -却连十岁小儿都不及·呸·胡说八道·而生着闷气的徐怀水没有发现的是,就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有三个人随着徐歆秀身后,一路登上峰顶,却恰好遇到两人争执,只能尴尬地在一旁看完了全程,之后又在徐歆秀离开后,终于再待不住,各自使了个眼神,趁着徐怀水心神不宁的时候,又静悄悄地下了山。
·强强系统天之骄子·待到他们离峰顶已有足够远了,莫言东这才唏嘘道:“没想到徐姑娘竟然还有这样的过往……唉,可怜,可怜·”·陈子川但笑不语,叶灵书则是斜瞥了莫言东一眼,道:“你可万万不要在徐姑娘面前提及此事,更不要在她面前可怜她,否则待到你被她发狠揍一顿的时候,我可是不会理会你的”·莫言东一个高壮的大汉竟被叶灵书说得缩了缩,又是诧异又是可怜,道:“不……不会吧”·叶灵书只哼一声,也不多言,倒是陈子川用温吞的声音转移了话题,道:“我本是得到了些许信息,想要同天剑宫的话事人说一说,便找徐姑娘,想要她代为引见,没想……如今倒不是同徐姑娘或少宫主说话的好时机,然而时间紧急,是以我们便是再失礼,也只能直接去天剑宫守剑殿面见天剑宫宫主了。”
叶灵书道:“我本就想要问了——就算不问你消息从何而来,为何你得到消息后,没有同你们御灵谷的带队长老说”·陈子川微微一叹道:“如果可以,我自然是想要同长老说的。”
“然后”叶灵书没有听明白··陈子川摇头,没再多加解释··叶灵书见陈子川不肯多说,便不再追问,转而道:“其实我觉得,同我表弟说说,再由我表弟代为引见也无不可。”
陈子川依然摇头,道:“时间紧急,还是不要再提·”·叶灵书不以为然道:“虽说你得到消息是魔道有变,可我们既不清楚那变故究竟是什么,也不明白它会在何时出现,但是不管再如何紧急,他们也不可能在这时就攻上天剑宫,你又何必这样着急”·事实上,陈子川也是如此作想,然而他却因为某个消息,并不像叶灵书那样信任闻景,因此对于叶灵书的提议,陈子川只做推脱,道:“就算我们能等,闻道友却到底是择日宗的宗主,介入这件事中未免有些尴尬,天剑宫不一定买账,到时候若叫闻道友一腔好心却左右为难,那就是我们的不是了。”
这句话说得十分中肯,叶灵书也只能无奈点头,同意了陈子川的看法,与陈子川莫言东两人,匆匆向主峰峰顶不远处的天剑宫守剑殿赶去··但这三人还未走多远,便瞧见漫天迷雾骤起,伸手不见五指,将四周道路景物尽数遮蔽,而后便是桀桀怪笑响起,道:“瞧我发现了什么……这里竟然有三个小崽子知晓了我们的计划——二哥,你怎么看”·三人惊骇欲绝,怎么都没想到异变来得如此快如此近青天白日之下,天剑宫守山大阵分明还在,魔道诸人却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潜入到天剑宫主峰主殿如此近的地方……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然而三人已经来不及想更多了,因为被唤作二哥的人的声音已经响起,森然道:“还能怎么看杀了就是”·与此同时,在天剑宫峰顶铁树之上,本是闷闷不乐的徐怀水,在一个错眼后,蓦然发现底下的擂台上似是有些不对。
徐怀水记得下头的守擂弟子··虽然这守擂弟子的名字从未让徐怀水挂心几下,但这弟子的修为倒还是看得过眼,不然也不会成为天剑宫的第一个守擂弟子,而事实上他也的确做得不错,在擂台上毫不留情地将近十个挑战者都扫下擂台,而且还脸不红气不喘,那一身基本功就是在徐怀水看来,也是十分漂亮的。
现在是第一个守擂弟子的最后半刻钟,只要他能守住这半刻钟,那么他就能够率先得到一分,然而就在方才一眨眼的功夫,这个功力不错的弟子,就被打下擂台,面色难看,似是伤势不轻。
徐怀水脸色沉了下来,仔细观察那挑擂之人·只见此刻站在擂台上的弟子也不知出自哪个宗门,面白无须,笑容可掬,圆圆的脸下是圆圆的身子,是俗世界中“十分有福气”的长相,虽衣饰无甚惹眼出众之处,心法运转间也十分普通,但他却似乎天生神力,武器也是不太常见的流星锤,咋眼一看,倒是比神武峰的弟子还要像个武夫。
就是这样的人,击败了天剑宫的弟子·徐怀水不敢置信,又看仔细了些,想看看能不能探出这人的底细,却没想这人这时蓦然抬头,像是单纯地看了看天空,又像是瞧了一眼徐怀水,之后没多久,他就被一个修为平平的家伙赶下了擂台,眨眼就消失在了拥挤的人流中。
徐怀水眉头紧皱,心中不知怎的升起了不太好的预感··而后,第二个守擂弟子夺回擂台,之后也如前一个弟子那样,一路顺风顺水,但却在最后半刻钟被一个瘦瘦高高、看不出心法来路,手拿法剑的修士打下擂台,伤势甚至比第一个弟子还要严重,竟是忍不住吐了口血。
连续被打下两个守擂弟子,而且守擂弟子都是重伤,这是天剑宫自开派以来从未遇见过的情况·徐怀水终于坐不住了,从天剑宫峰顶纵身跃下,一身白衣鼓荡开来,如同巨鹰从天而降。
他动作极快,落地也是极快,似乎只是一个眨眼,就从峰顶来到了擂台··不管是天剑宫弟子席上的人,还是观擂之人,又或是那高瘦的修士,谁都没有料到徐怀水竟会这样沉不住气,因此高瘦的修士竟是没忍住愣了愣,后才沉沉笑道:“没想到天剑宫已经无甚出众的弟子了,竟是要烦灵寂期的徐少宫主前来救场”·徐怀水轻瞥高瘦修士一眼,纵使他此刻手里已经不再拿着叫人倍感气闷的折扇,但那轻蔑的一瞥倒是胜过任何外物。
“既然知晓我已是灵寂期,你又怎会以为我是来挑擂的你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了·”·高瘦修士额上青筋一跳,眼底有细微的红光闪烁,但眨眼消失不见,只是怪笑道:“既然不是来挑擂,徐少宫主又是来做什么的”·徐怀水微微偏头,冷淡道:“路过。”
“路过”高瘦修士提高了音调··徐怀水不耐烦道:“就是路过怎么,路过你也要管”·强强系统天之骄子·说话间,徐怀水跳下擂台,然后向着眉头紧皱的徐歆秀一点头,道:“下一个你上。”
就算这二人方才还大吵了一架,但徐怀水也不得不承认,如今天剑宫的众多金丹期弟子中,唯有徐歆秀才是那个最出色的人,也是在遇到逆境时最能够自保的人,因此为了验证心中所想,徐怀水也顾不得心中的那些别扭,直接让徐歆秀上擂。
·事实上,徐歆秀在原本的安排中应是第六位上场的,如今一下子跳到了第三位,不由得心中一怔,但在看到徐怀水暗含严肃的神色后,徐歆秀安静了一瞬,而后按住剑柄,向擂台走去,同徐怀水擦肩而过。
“希望你事后能够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徐歆秀第三个上场,显然出乎了台上人的意料··高瘦修士心中惊疑不定,心不在焉,因此很快就被徐歆秀打下擂台。
之后,这高瘦修士也不遗憾,就如同第一个圆胖的修士那样,很快消失在了人群中··徐歆秀回头望了徐怀水一眼,但徐怀水只是摇头,于是徐歆秀也只能收回目光,安心守擂。
而就如同前两个弟子那样,当徐歆秀在擂台上的前大半个时辰顺风顺水,直到最后小半刻钟时,一个大汉大笑着跳上擂台来··“吾来也”·那大汉面目黝黑,一身肌肉贲实,手骨异常粗壮,显然是位拳师。
他落在擂台上,向徐歆秀一瞧,便哈哈大笑,道:“小姑娘,擂台可不是你该站的地方你还是下去罢若你这就下去了,我们就不必交手,你不必受伤,我也不用出手,你说这是不是两全其美,快哉乐哉”·若是十多年前,徐歆秀还会被激得满心怒火,冲上去叫这人好看,然而这时她却只是冷冷一瞥,举起剑来,道:“挑擂之人便是你了”·那大汉摇头叹息,似是惋惜道:“小姑娘,你明明长得仙子模样,何必舞刀弄剑我倒是不想同你交手,若是伤了你这张脸,我可是要心疼哩”·这番话已近乎调戏,台下一听顿时哗然,就连天剑宫的弟子席上也有些坐不住了。
徐歆秀却面不改色,冰冷道:“拿得起剑的才是仙子,拿不起剑的只是宠物,不过不管我拿不拿得起剑,我长得好却是事实,而不管你能不能胜我,你都是一个畜生”·那大汉色变,就连台下都被徐歆秀的话给震得安静了一瞬。
大汉强忍怒气,道:“小姑娘,你嘴上可要注意了切莫胡乱说话”·“哪里胡乱了”徐歆秀冷笑一声,道,“只知道用下半身瞧人的,不是畜生又是什么我难道有哪里说错了”·不待大汉有所反应,台下的徐怀水便毫无顾忌地笑出声来,懒洋洋地鼓掌,道:“欸,这话说得有趣,我喜欢。”
大汉怒火中烧,咬牙切齿,但却不敢得罪徐怀水,只能向徐歆秀喝骂道:“这就是你们天剑宫的风格眼高于顶,沆瀣一气,讥嘲挑擂的弟子”·这次不等徐歆秀开口,徐怀水就在台下不耐道:“明明是你这人话语忒多,上台就唧唧歪歪个没完,现在倒是说我们讥嘲你是男人就动手啊,磨磨唧唧,说你是畜生都抬举了你”·大汉气得手都在发抖,冷笑道:“那就别怪我手下无情”·大汉终于向着徐歆秀攻来,而不同于他身高体壮面目黝黑的吓人模样,他的出手极柔,每一拳每个回身,都带着拉扯的气流,将徐歆秀推来搡去,几乎要站不稳脚跟,而偏偏徐歆秀修习的乃是封魔三十二式,注重的是快,是舍身忘我,因此当这极快对上极柔之后,竟是如同陷入泥沼,举步维艰,若是无法突破极柔的桎梏和气流的拉扯,恐怕徐歆秀的落败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台下的徐怀水瞧见这一幕,却是蓦然笑了起来,目光四下搜寻,很快就将一些人锁定··“找到你们了”·天剑宫弟子虽都出自天剑宫,然而他们修习的心法剑诀各有不同,- xing -格也有所出入,因此对敌的风格也是迥异。
就像第一个弟子,他基本功十分不错,十分肯下苦工,然而他的缺陷便是在“巧”之一路走得太远,以至于“力”无法跟上,因此被那圆胖的修士以力破巧;之后的第二个弟子,则是- xing -格太过谨慎,因此在那高瘦的修士便趁此时机抢攻,将那弟子一口气打下去;而徐歆秀也是如此,她- xing -格太狠,出手太快太凶,因此针对于她的风格,上场的大汉便是一个在“柔”字上颇有造诣的拳师。
这些人并不是真的就胜过天剑宫的弟子了,而是对天剑宫守擂弟子量身打造的相克之人,因此以此类推,徐怀水也很快找出了极具嫌疑的其余几人,准备在他们还没有上场的时候,跟他们“好好谈谈”。
不过他也没有忘了场上的徐歆秀,拔出腰间的佩剑,便扔进擂台··“接剑”·徐歆秀的“快”一时无法再提高,然而凭借徐怀水佩剑之“利”,想要打破僵局也不是难事。
大汉自然也看了出来,气急败坏道:“这是作弊我不服”·徐怀水道:“不服憋着·你师门不明,是如何混上山来的,一会儿还要同我好好解释,其余的话,我们心知肚明,你也不用多说了。”
大汉脸色一变,而徐怀水也在瞬间找到了同样变了脸色的几人··机会不等人,而徐怀水从不是个瞻前顾后的人,见此也不管会有什么影响,直接厉声喝道:“守剑殿弟子听令”·徐怀水并指成剑,剑风闪过,在他锁定的几人脸上划下深深血痕。
“速速捉拿这几人”·“是”·守剑殿巡逻弟子立即跃下,冲入人群,于是一瞬间,场内一片大乱,无数不明所以的修士挤成一团。
徐怀水厉声道:“除我天剑宫弟子之外,此刻凡是御剑离场之人,皆为我天剑宫之敌”·徐怀水的这一声可谓是恰到好处,震慑住混乱的众人,也叫那几个脸上带着血痕、急急御剑想要逃离的修士瞬间暴露在了守剑殿弟子的眼中。
强强系统天之骄子·徐怀水凝望着这几人,负手而立,冷笑一声:“抓住他们”·守剑殿弟子最低也是金丹的修为,再加上有徐怀水坐镇此地,因此那几个修为也不过金丹的修士,脸上不由得露出了慌乱,似是看到了自己被抓住后的悲惨境遇。
然而就在这时,一声巨大的闷响自众人脚下传来,而后地动山摇,山崩地裂,宫殿解体··无尽的烟尘在峰顶弥散,遮天蔽日,众人骇然向上望去,张口结舌,便是徐怀水,在此刻都说不出话来。
“山……崩了”·巨石带着轰响,从山顶滚下,大地裂开深渊··徐怀水强自镇定,第一时间想起徐少商的嘱托,喝令众弟子就要列出剑阵迎敌,然而就在这时,徐怀水突然发现,作为剑阵的十二个核心弟子,那十二人虽都在此处,但已有二人伤重·徐怀水一震,福至心灵,蓦然明白过来。
破坏剑阵——这才是他们真正的目的·而就在徐怀水明白的这一瞬间,迷雾骤起,遮天蔽日,狂妄的笑声自远而近··第89章 真相1·在无常山崩塌之前一个时辰, 闻景终于在无常山附峰中衡峰上,找到了李平鹤李长老, 或者说等到了李长老。
当时正是天剑宫比武进行到了第二个时辰的后半段, 主峰及周遭附峰上都是一派热闹情景,只不过李长老厌恶人群,叫中衡峰上不设擂台, 是以无常山上众多附峰中,唯有中衡峰一片清冷,寂静无声,唯有当山风偶尔穿过冰砌玉枝时,才会发出冰冷萧瑟呜咽。
闻景抬头望去, 只见红日破云而出,柔和的光照在处处设有冰雕的天剑宫上, 折- she -出绚丽的光芒, 映入四周如仙云雾中,美不胜收,如同人间仙境·然而这景致越是好看,闻景心中便越是惆怅叹息, 不知事变之后这美丽景致是否还在。
于是,当李长老从外归来, 瞧见的便是静静站在他居所院外, 身如青竹的闻景··李长老脚步一顿,心中颇感诧异,毕竟他与这位年轻的宗主往日既无冤仇, 也无交情,实在是想不出闻景找上门来的理由。
他微微思量后,迎上前来,素来僵硬的面容上勉强露出一个还算和蔼的笑来,道:“闻宗主前来,本该远迎,奈何方才老朽有事外出,倒是劳烦闻宗主等待了·”·说到这里,李长老又四下一瞧,见四周冷寂之色,顿时脸色沉了下来,厉声道,“执事弟子何在闻宗主前来拜访,怎的无人请座奉茶,甚至叫闻宗主在外等候”·闻景温声道:“李长老不必劳烦,我此次前来本就是避人耳目,因此中衡峰上并无人知晓我的到来。”
闻景这话说得实是古怪,叫李长老心下生出惊疑来,沉声道:“闻宗主这是何意”·闻景道:“李长老,你可知道,我最初想要找的人其实并不是你,而是徐门主”·李长老眉头越发紧皱,面色不渝,道:“闻宗主有话直说就是,何必兜圈子”·“既然李长老都这样说了,那我便就直说了。”
闻景微微阖眼,似是叹息,但待到他再度望向李长老时,神色已经变得冰冷··“一月前,我得到消息,听闻天剑宫此次大典有人同魔道勾结,意欲覆灭天剑宫,因消息来源十分可靠,于是我着手搜集讯息,想要找出蛛丝马迹,然后我发觉了一些古怪的事,那就是天剑宫今近年开支颇大,而其中开支最大的那一项,便是来自李长老你。”
李长老不为所动,道:“我身兼执法长老与执事长老二职,平日不但要为执法弟子置换法器法衣,还要为众多执事弟子弟子批下财款,开支巨大也是难免的事。”
闻景点头,道:“李长老说得有理,那么李长老能否顺道为我解惑,你近五年来每一年都消失的那三个月是去了何处又或者你昨日去了哪儿”·李长老眉头跳了跳,道:“这是私人事务,恕我无可奉告”·闻景依然点头,没有追问,又道:“既然如此,我还有一件事想要请教李长老:半月前,我启程前往天剑宫,途中遇到了素月宗的弟子。
在同素月宗的弟子交谈后,我得知这一次的素月宗本应当与往年一般,婉拒此次大典,然而她们的宗主却不顾路途遥远,提前三月就命她们启程,执意要她们前来——”·李长老有些不耐烦了,打断道:“那又如何素月宗来不来,同你要说的东西有何干系”·闻景淡淡道:“关系在于,天剑宫的帖子是在一月前寄予各宗各派的,为何素月宗却能那般神通广大,竟提前两月便知晓了天剑宫开山门一事”·李长老神色一凝,脸色有些变了。
闻景继续道:“来到天剑宫后,我同大多门派都有交谈,然后发现那些平日里并不参与天剑宫大典的门派,这次不但来了,而且都是提前了两月甚至五月启程,细问下去,发觉他们都是面有苦色,这才知晓并非是他们一定要来,而是他们不得不来——李长老,你可知道这是为什么”·李长老沉着脸道:“闻宗主以为如何”·闻景道:“自然是李长老逼着他们前来。”
“荒谬”李长老暴喝一声,拂袖道,“荒谬至极一些我都懒得去瞧的小门小派,我为何要逼迫他们前来”·闻景道:“自然是为了掩饰你的计划,顺道见证天剑宫的覆灭”·李长老瞪视闻景,周遭气机蓄势待发,剑气森然,似是下一刻就要出手,冰冷道:“闻宗主还请慎言”·若说李长老的气机如同磅礴江海,闻景便如礁石一般,既不起眼,却也纹丝不动。
闻景静静地站在那处,神色沉静,甚至连眉毛的角度都没有半点高抬,淡淡道:“事已至此,李长老还不肯承认难道李长老对你们天剑宫的弟子,就没有半点怜惜之情”·闻景话一落音,便听天剑宫广场擂台上惊呼阵阵,原来是第二位弟子被打下擂台,而徐怀水则如鹰天降,换下了原本的弟子,令徐歆秀代为上场。
强强系统天之骄子·闻景毫不在意一旁李长老的逼视,只转头望向那擂台,叹道:“第二个……李长老,若你还不肯收手,那么恐怕马上就会有第三个弟子下台了。”
李长老神色微动,见到上场的徐歆秀,语气已是有些弱了:“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听闻徐姑娘乃是李长老的得意弟子,自小便受到长老悉心教导,想来李长老心中也不忍的吧既然如此,不如长老就在这里收手,这样的话事情还有挽回余地,总好过……”闻景放软了语气,温言道,“李长老,有些话我未曾同你说过,事实上从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我就觉得你同我师父十分相似,虽然为人固执,说话也不在乎好不好听,但你们却都是- xing -情正直之人,目光不落小处,而在远方。
当年我师尊为了镇压地火,不惜以身殉道,易地而处,我相信若换做李长老,恐怕也会做下如此决定·然而如今天剑宫方兴未艾,正是发展壮大的好时机,为何长老偏偏做出这样的事”·李长老气息一滞,后如潮水退去,面上终于露出了两分疲惫,道:“我本以为……原来,闻宗主是真的全都知道了。”
闻景即便心中早有预料,如今听到李长老的承认,依然忍不住心中一紧,长叹一声:“李长老……何以至此”·李长老望向了天剑宫下的擂台,道:“闻宗主,你觉得天剑宫如何方兴未艾、发展壮大的大好时机不,我不这么想。”
“天剑宫已经走到末路了——当一个宗派开始傲慢起来的时候,它离末路就不再远了·”·李长老指着擂台上的徐怀水,道:“闻宗主,你可知道,那人便是徐怀水,是我们天剑宫的少宫主、未来的一宗之主,也是天剑宫近百年来最出色的天才、最有前途的弟子……你觉得他如何”·闻景心中有些焦虑,但却强自按下,道:“既是最出色的天才,那么自然是好的。”
“不不好”李长老用近乎痛心疾首的声音说道,“他太傲慢了他总以为凭自己一人的力量便可以改变所有,以为只要他还是那个天才,他就能做到一切,殊不知人力有时尽,便是真正的仙人,也会有力有未逮的时候,他又算得上是什么这样傲慢的人,若真有一天成为天剑宫之主,岂不是要将天剑宫带去末路”·闻景见李长老神情激动,连忙安抚道:“少宫主年少成名,稍有傲慢也未尝不可。
我曾同少宫主稍稍打过交道,知晓少宫主虽然面上傲慢,然而心中并非没有城府,未来的天剑宫交予少宫主手上,说不定也能大有作为,李长老何必这般悲观”·闻景此番言语近乎长辈。
虽徐怀水实则年长他近二十岁,然而闻道有先后,达者为先,因此闻景这样的话,实则并没有什么问题··李长老也是明白,忍不住道:“非是悲观,而是……”李长老长叹一声,惋惜道,“若闻宗主这样的修士,是出自我们天剑宫的便好了。”
闻景苦笑不答··李长老也只是随口感慨,并不再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缠,继续道,“若是只有徐怀水一人傲慢,那还能够挽回,那么一宗的傲慢,又该如何挽救”·李长老一指远处广场的擂台,道:“你看那十二个弟子如何”·闻景微微瞧了一眼,便道:“第一天广场上剑阵的核心便是他们罢若我记得没错,他们应当是这幻光演天阵的第七任核心弟子,而上一任的核心弟子已经开始闭关冲击元婴若是他们能够成功,天剑宫便能增添十二名元婴真君,而这十二位弟子也随时能够突破金丹,到达灵寂,李长老难道不高兴”·李长老怒哼一声,道:“高兴我何为要高兴这样傲慢的剑阵,我为何应该高兴”·闻景奇道:“何出此言”·李长老道:“幻光演天阵乃是我天剑宫核心剑阵之一,虽不以杀伤见长,却也是天剑宫不可或缺的剑阵如今上一任担任阵眼的十二名核心弟子统统闭关,徒留这十二人在场,而且还都被选作守擂之人——闻宗主,我且问你,你可会将你择日宗剑阵的核心弟子推上擂台,叫他担负重伤的风险”·闻景又一次苦笑起来:“不会。”
李长老又道:“若你定要叫这弟子上擂台比试,你可会打发能替代这弟子的人闭关不出”·闻景苦笑道:“不会·”·李长老冷笑道:“那如今的你觉得,做出这样决定的徐少商、还有那些天剑宫的长老傲慢不傲慢”·闻景叹道:“傲慢。”
李长老越是说着,神色便越发恼火,道:“徐少商少时天资惊人,年纪轻轻便已将天剑宫三大剑诀练至大成,与他兄长徐少阳并为天剑宫最出色的弟子·但不同于徐少阳的是,徐少商幼时便胸有城府,心有大志,这才叫上一任的宫主对他青眼有加,不但叫当时的少宫主沈清絮下嫁于他,更是在临死前改了心意,命徐少商为新一任天剑宫宫主多年来,徐少商从未有一天懈怠,我心中对他也是十分敬服,然而在沈清絮死后,他却丧失了进取之意,只一心溺爱徐怀水,将徐怀水变成了这般傲慢模样,就连整个天剑宫,都成了这副只会躺在先人留下的财宝中坐吃山空的模样……这叫我……这叫我如何不痛心”·闻景道:“所以你便勾结魔道之人,为这十二个弟子量身定制了十二个天敌,叫那十二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击败天剑宫,打破天剑宫的神话,让天剑宫威严扫地,好叫他们能低下头来重新审视自身”·李长老肃声道:“天剑宫在高处站得太久了,久到他们已经忘却了先辈的苦难,也忘记了身为修士的谦卑他们嘴上时时刻刻在提,然而从未真正地放在心上。
我曾苦劝良久,但都不过是无用功,既然如此,还不如我亲手将天剑宫在山腰打落,也好过它登顶之后再摔得粉身碎骨”·闻景皱眉道:“我虽敬佩李长老的心意,然而我却还有一事不解。”
强强系统天之骄子·李长老道:“闻宗主请说·”·闻景道:“我如今已经明白李长老想要打破天剑宫威严的决心,但天剑宫的承受力恐怕并没有李长老想的那般大……为何李长老在安排了这十二人之后,还要做出之后的事来”·李长老脸上露出疑惑,道:“闻宗主此话何意”·闻景按捺焦虑,耐心道:“我能明白李长老恨铁不成钢的心情,然而门派就如同不懂事的孩子,一味重压又有何用要我来说,堵不如疏,你将寇飞等人引入天剑宫,犹如引狼入室,百害而无一利,再者你还软禁了徐宫主,将天剑宫修为最深的门主关入禁牢,更是为寇飞等人大开方便之门……”·“你在说什么”李长老此刻终于色变,骇然道,“寇飞寇飞竟想要攻上天剑宫”·闻景脸色也有些变了,道:“寇飞竟不是李长老引来的但如今寇飞的爪牙已在山下——”·李长老又气又急,道:“寇飞狼子野心,我怎会做与虎谋皮之事”·闻景道:“那徐宫主他——”·李长老急道:“你也说过徐少商乃是天剑宫修为最高之人,我不过一介灵寂期的修为,哪里关得住他”·闻景终于忍不住心中惊骇。
此时此刻,李长老的神色绝非作假,那么那个勾结寇飞的内鬼是谁那个让徐宫主消失的人是谁·闻景心中越急,脑子里却越是冷静,想的越深。
李长老是内鬼的消息,乃是陆修泽告诉他的·闻景相信大师兄绝不会骗他,那么也就是说,陆修泽是真的以为李长老就是那个勾结寇飞的内鬼,那么这样一来,是谁误导了陆修泽这样的误导到底是对所有的人,还是只针对于陆修泽陆修泽现在可有危险·数不尽的问题堆积于闻景脑中,叫他恨不得这就去找陆修泽,向陆修泽发出警示,然而过去数年来,向来都是陆修泽来找他,而他为了陆修泽的安全着想,从不去找陆修泽,也从不去问陆修泽的动向,于是如今竟是一筹莫展·闻景心急如焚,然而只能强自镇定,涩声道:“当务之急……是要找到徐宫主”·——要相信大师兄的能力。
闻景这样对自己说,然后将这件事暂且放下,同李长老对视一眼,当机立断地说出了自己知道的消息,道:“我在寻你之前,曾经找遍了天剑宫的主殿,然而并没有找到徐宫主,去询问守剑殿的执事弟子,也只道徐宫主昨日深夜就已出门,至今未归。
在下也曾为宫主卜卦,然而功力不逮,卦象不明,不过李长老若是有徐宫主的精血,那么在下应当可以以此推算出宫主所在之地·”·李长老叹息道:“精血乃是修士的根本,我又怎么可能会有”·闻景本就是试探地问一问,得到否定的答案后也并不可惜,微微沉吟,心思电转,突然又想到了一件事,道:“我听闻天剑宫每一任宫主都会在秘宝寻天剑上留下三滴精血,用以控制寻天剑若是没有精血,有寻天剑也是可以。”
李长老面色微僵,思来想去,最后咬牙,转身向居所内部走去:“跟我来”·闻景快步跟上,心中奇怪,道:“李长老这是去何处寻天剑难道不是放在天剑宫的祭祀之处”·李长老黯然道:“我为了警示天剑宫,已将寻天剑偷了过来,以为这样可以叫他们稍稍收敛,审视自身,但他们还是……”·闻景沉默了一会儿,道:“我敬佩李长老的心意。”
然而却不赞成他的方式··李长老也听出了闻景的言外之意,颓然一叹··闻景道:“不过如今这些问题都先放在一边,寻到徐宫主,击退寇飞后,再来说其他。”
“正是如此·”·李长老走入院内,事急从权,也不避让一旁的闻景,打开房内的密道后,一路深入,没一会儿,两人就站在了密道尽头··密道的尽头既无金银珠宝,也无珍稀法器,除了当中摆着一个大得可怕的银饰剑盒之外,竟只有一张木桌,一盏灯。
闻景心中颇为感慨,心知这李长老怕是真正的刚正之人,只是一时钻了牛角尖,这才用错了方法,做了错事,也不知事后的李长老究竟是……·在闻景思量的时候,一旁的李长老走上前去,靠近了那剑盒,看着它微微出神:“这便是……寻天剑……”·李长老这句话中饱含着诸多情感,然而不等闻景辨明,他就已经打开了剑盒:“事不宜迟,还请闻宗主就着这寻天剑早些找——”·李长老的话卡在了喉咙里,面色僵硬得可怕,甚至连眼睛都快要瞪出眼眶,骇人至极。
闻景心中一紧,上前一瞧,只见剑盒内竟是空无一物·“空的”闻景失声道,“寻天剑——不见了”·这句话终于唤醒了李长老,叫李长老泄去了所有力气,颓然倒地,没有半点顾忌颜面,在闻景面前掩面痛哭。
“我……对不起先辈寻天剑传承数代,如今竟在我李平鹤手中丢失……我……我如今还有什么颜面活在这世上”·闻景厉声道:“如今徐宫主失踪,寻天剑失窃,天剑宫危在旦夕李长老不思如何挽救,只会在此哭泣吗”·李长老被闻景的喝问唤回了几分神志,哭声一顿,用力擦掉脸上的泪,道:“闻宗主说的是,如今万万不是松懈的时候。
以闻宗主之见,我们该如何做才好”·闻景低头沉思,但还未等他想出什么办法,便感到脚下地动山摇,碎石从密道顶部簌簌落下,然后才是天崩地裂般的巨响·发生了什么·二人相顾骇然,奔出密道,这才发现无尽的烟尘在天剑宫主峰顶端弥散,遮天蔽日·强强系统天之骄子·“山……山崩了”·有人这样喊着,惊慌失措,如同见到天之将倾,然而以闻景和李长老的眼力,却又能见更多的东西,比如说在这烟雾中隐隐浮现的利芒,并非是阳光的折- she -,而是——·“寻天剑……”李长老喃喃说着,声音干涩,几不成音。
闻景心中也沉了下去,因他明白,世上能够驱动寻天剑的……只有一人……·唯一的一个人··闻景几乎不忍说出这个名字··而下一刻,与烟尘迥异的迷雾骤起,狂妄的笑声自远而近。
第90章 真相2·来者何人·徐怀水执剑向前, 心中又惊又怒,厉声喝道:“何人擅闯我天剑宫, 在我天剑宫前放肆”·只见呼拥而来的这群人中, 站在最前头的人一头红发招摇,轮廓深邃,面容俊朗, 眼睛深处甚至泛着微微的青色,赫然是个异族人他一身神色狠厉,周身血气浓厚,杀气深重,竟将他一身玄衣染成血色。
对于这样的人物, 普通人怕是只向他瞧上一眼,都要被这一身杀气掠走一丝魂魄, 夜夜不得安宁, 稍稍靠近一些,就会被死气入体,夺走生机·这样罪孽深重到附着于形体的魔头,哪怕是徐怀水, 也不得不警惕,不得不正视。
然而听了徐怀水的喝问, 擅闯者无不大笑出声, 那异族的魔头更是露出一个肆意又残忍的笑来,道:“没想到才不过数年而已,就已没人识得我寇飞了”·——寇飞这人竟是寇飞·广场上的听者无不震惊, 甚至有胆小的人已经惊恐地叫喊了起来:“寇飞你……你竟是寇飞”·如今天剑宫主峰上大多都是年轻一辈的弟子,对于百余年前成名的寇飞的面容,基本是没有人认识的,然而若是说出寇飞的名字,却是连凡人都不会忘记因为寇飞不但是拙道魔君收下的第一个义子,更是一百多年前名震中洲的杀神·寇飞本名为飞,出生于琨洲大沙漠一个名为“絯”的小部族,后楚国清理沙漠部族时,顺手消灭了絯族,屠尽絯族老弱妇孺,并将絯族壮丁捉为奴隶,送往楚国奴役,寇飞也正在其中。
之后,恰逢楚豫交战,这队奴隶便半路又被送往飞壑城外,被命连夜填江断水,意图困死飞壑城··然而谁都没有想到的是,向来平稳的江水在那一夜突然暴涨,将这队奴隶以及押送奴隶的楚国兵士统统淹没,十去其九寇飞险死还生,捉住机会,乔装打扮,顶替了一个楚国兵士的身份,化名寇飞,从被捉住的奴隶,摇身变为大难不死的兵士。
之后,寇飞似是终于厄运散尽,凭一腔血气,在战场上出生入死,花费了二十年的功夫,立下显赫的战功,终于被当时的楚国皇帝命为镇北大将军,被派往北方边境,对抗沙漠部族。
但就在寇飞来到楚国北疆的第一天,他便开门迎敌,使得城外早有准备的沙漠部族直冲城内,屠城三日,将楚国重镇化作死地之后,寇飞如法炮制,与沙漠各部族合作,连屠楚国北疆七城,使得楚国子民死伤者近百万·半月时间,死者百万,尸积成山,血流成海,千里死地·寇飞狼藉声名,传遍中洲,天子震怒,连下十二道旨意捉拿寇飞,然而在那之后,寇飞便从人间消失不见·但人间少了一个名为寇飞的恶名昭著的杀神,修士中却多了一个名为寇飞的魔头·没有人知道,究竟是什么人将寇飞引入道途,然而所有人都知道,寇飞心- xing -狠毒,狼子野心,更是能屈能伸能忍,乃是正道的心腹大患然而这么多年来,寇飞虽一直犯事,恶行累累,令人发指,但正道诸人中,却是没有一个修士能够捉住他,叫他伏诛。
如今,这魔头不知怎的来到了无常山,并在天剑宫内如入无人之境,径直来到主峰面前……·这一次他想要做什么·这一次他准备做什么·众人心神震慑,骇然难言,更有人已经瑟瑟发抖,面如土色。
魔道诸人瞧见这群人这般没用的模样,不由得哈哈大笑,然而他们笑不到一半,徐怀水便是一声冷哼,语含怒气,道:“寇飞又如何不过是个活了一百多年的老不死而已你如今敢擅闯我天剑宫,毁我天剑宫的宫殿,可是做好了伏诛的准备”·寇飞大笑道:“事到如今,你不但不怕,反倒想要捉住我我是该赞你勇气可嘉,还是该笑你狂妄愚蠢”·徐怀水冷笑道:“我狂妄你寇飞不过一介普通元婴修士,一身煞气威名全靠屠戮凡人得来,真要论起修为,你算个什么东西我父亲乃是天剑宫宫主,元婴巅峰,世上修为最高的几人之一,你如今来到天剑宫,不是来送死的,又是什么”·但话虽如此说,徐怀水心中已经开始感到了焦虑,因为此刻天剑宫已毁,无常山将崩,然而作为宗主的徐少商却迟迟没有出现,这已经叫徐怀水暗自忐忑,升起了不好的预感。
而寇飞接下来的话,更是将这不好的预感牢牢钉死··只见寇飞再次大笑起来,道:“原来徐少宫主还不知道么”·徐怀水越发难安,声色俱厉,喝道:“知道什么”·寇飞笑着向峰顶坍塌的天剑宫一指,道:“你看那是什么”·徐怀水转身循着寇飞的指引向天剑宫一瞧,这才发现此刻无常山顶端处烟尘散尽,露出了崩毁的天剑宫,还有天剑宫上银光闪烁、如同白日升月般的巨剑·只见那巨剑静静飘浮在天空,遮天蔽日,剑刃上刻满了无法识别的文字,简单却又玄奥,叫人竟第一时间联想到了冥冥之中的天命·这柄剑尽管已经放大了无数倍,然而徐怀水又怎会认不出来·——寻天剑·天剑宫历代相传,唯有每一代的宫主才能驱动的寻天剑·此时此刻,这柄唯有宫主才能驱动的寻天剑,却被人驱使毁去了天剑宫,毁去了无常山……这意味着什么·强强系统天之骄子·徐怀水甚至不敢再继续想下去。
但寇飞哪里容许徐怀水逃避只见寇飞转头,面朝无常山峰顶,朗声道:“徐兄,事已至此,难道你还不肯现身”·此刻无常山峰顶已被不正常的迷雾所笼罩,因此寻常修士倒是瞧不清迷雾中的情景,然而寇飞的这声“徐兄”,却如同惊雷在天剑宫广场炸响,叫正道诸人面色狂变,心如擂鼓,寒气顺着脊背而上。
“徐兄是谁”·“天剑宫还有几人姓徐”·“难道是……”·徐怀水面色惨白,望向了那迷雾深处,而也是在这时,一个有些嘶哑的声音响起,应道:“非是不肯。”
那人有着徐怀水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身影·他迈着徐怀水熟悉的步伐,从迷雾一步步走出··“——而是有要事在身·”·那人的面容一点一点清晰,广场上哗然和抽气声也越来越响。
“徐……徐少商”·“徐宫主”·“竟然是你”·“怎么是你”·“你为何要做这样的事”·徐怀水死死地盯着那张熟悉的脸,双目赤红,伸手一招,原本抛给徐歆秀的剑便又飞到了他的手中。
“你……你竟敢如此”徐怀水毫不犹豫地将剑锋指向那人,额上青筋贲露,厉声喝道,“徐少阳你将我父亲怎么了”·徐少阳·这人竟不是徐少商·可徐少阳是何人为何名字同徐少商这般相似·众人面面相觑,原本以为被天剑宫与魔道勾结坑害的惊恐被惊疑替代,唯有一旁的徐歆秀瞬间白了脸,不可置信地望向了那张与徐少商一般无二的面容。
他……他是……·“徐少阳……”从来没有畏惧过的徐歆秀,在这时几乎忍不住自己的颤抖,语调古怪,颤声道,“徐少阳”·然而徐少阳却并未看徐歆秀,只是迎着徐怀水的剑锋,露出一个古怪的笑来:“父亲”·徐少阳摊开手,漆黑的恶念从他笑容中流淌出来:“你的父亲,不就是我吗”·“胡言乱语”徐怀水厉喝一声,再也忍不住,不顾徐少阳同他的修为差距,举剑上前。
·然而元婴与灵寂的差距、经验和年龄的差距,如同鸿沟,不可跨越,因此只不过一个交手,徐怀水便被挡住,若非徐怀水反应迅捷,及时抽身后退,想来他此刻已经被徐少阳制住,再无反抗之力·而到了这个时候,中衡峰上的闻景与李长老二人再也按捺不住,想要赶往主峰广场,然而在主峰山脚处,他们二人便遇见了满头大汗的天剑宫诸位长老。
李长老经验何等丰富,一瞧众位长老的模样便脸色一变,道:“他们用了什么阵法竟连你们都被拦下”·宁长老苦叹一声,涩声道:“正是我们天剑宫的守山大阵”·原来天剑宫的守山大阵并不是对外敌没有反应,而是被敌人篡改,反将天剑宫的众位长老拒之门外·宁长老身旁的长老恨声道:“定是徐少阳那贼子使的坏十四年前我便同宫主说过了,放过入魔的徐少阳,就如同养虎为患,今日一看,果然——”·“够了”宁长老罕见地沉下脸,厉声道,“宫主与徐少阳乃是亲兄弟,当年与沈清絮更是——若宫主哪一天当真能对徐少阳下杀手,难道你还敢再奉这样心- xing -的人为首领吗解决徐少阳本该是我们应当做的事,是我们没能解决徐少阳,这才致使今日之祸如今你怎么有脸将责任尽数推到宫主的身上”·那长老不服气道:“但——”·“你们吵够了没有”李长老终于忍不住打断,喝道,“如今大敌当前,寻天剑易主,宫主生死不明,少宫主与众弟子都在山上等待救援,你们竟还在这里吵吵嚷嚷,成何体统此时此刻,现在难道不正该是我们齐心协力,将外敌急退之时吗”·“然而这守山大阵哪里是我们能够破得开的”又一长老质问道,“若我们真能破开此阵,哪里还会在这里饶舌”·天剑宫诸位长老对于剑阵的研究常人难及,但是对于阵法,却怕是没什么研究了,更何况这阵法的原身乃是天剑宫立身之本的守山大阵,威力非同小可,哪里是他们能够破开的·众人面面相觑,最后将目光转到了闻景的身上。
闻景心知情况紧急,因此也不推辞,只道一句“我先瞧瞧”,便直接上前绕着山脚转了一圈,将这修改过后的大阵粗略瞧过一遍,皱眉沉思··李长老望着沉吟的闻景,心急道:“闻宗主可看出了什么”·闻景摇头叹道:“难……若是身在阵内,或许还能看出些许端倪,毕竟临时更改的阵法,总是会露出破绽的,然而我们身在阵外,阵中人又插下了炼魂幡用以瞒天过海,是以我们瞧这阵便如同隔雾观花,其中脉络,根本就无法明白。”
“那我们……”·众人不由得露出绝望之色,但就在这时,无常山上不知怎么竟又一次震动起来,然后,那阻拦了众人去路,又牢固得叫绝望的阵法,就这样在众人面前如雾化去。
——发生了什么·闻景与天剑宫诸位长老心中惊疑不定,望着那散去的阵法,神色迟疑,一时间竟没有人迈出脚步。
——是陷阱还是变故·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同样的疑问,也出现在山上魔道诸人的脑海中。
强强系统天之骄子·当察觉到用以阻碍的阵法消失时,寇飞心中惊怒,瞬间望向了身旁一位枯瘦如柴的修士,喝问道:“为何阵法破了”·那修士在寇飞的注视下惊慌失措,结巴道:“我……我也不知道……”·“是你改的阵法,为何你会不知道”寇飞道蓦然出手,扼住了那修士的脖子,原本泛青的双眼被血气染上恐怖的红,森冷道,“说”·枯瘦的修士被杀气所摄,竟是连挣扎都不敢,颤声道:“我……我已经离开了阵眼,所……所以才不知道……”·“你一离开阵眼就无法再控制阵法,那你为何还要离开”寇飞怒发冲冠,手下一用力,就要掐死他。
枯瘦的修士见势不妙,连忙喊道:“但有办法有办法我二哥留在阵眼处,看守三个半路捉到的俘虏,只要让我联系上二哥,我就可以控制这阵法,让大阵再开”·寇飞杀气微敛,手下微松,喝道:“联系他”·枯瘦的修士也不敢叫这杀神放开手,就以这样的姿势,手忙脚乱地从自己乾坤袋中拿出了传讯符,用力敲响,然而传讯符那头的人却迟迟没有回应。
寇飞森声道:“如何”·枯瘦的修士汗如雨下,终于忍不住抖了起来,牙关战战:“我……我不……不知道……”·寇飞暴怒:“若你不知道,还有谁会知道”·——此时此刻,山上天剑宫守山大阵阵眼处,究竟发生了何事·除了这枯瘦的修士之外,就真的再无人能知·不,至少破阵的陆修泽知道。
而看着陆修泽破阵的叶灵书三人,也十分明白··第91章 真相3·两个时辰前, 当那两个魔道修士发现叶灵书三人时,尽管二者隔着一个境界的差距, 三人的心情也还算是轻松, 其中叶灵书甚至还有闲情掉头去瞧陈子川,道:“你是不是早就想到这一点,才叫我们二人陪你一块儿来”·陈子川苦笑:“现在可不是想这件事的时候”·是的, 现在可不是想这种事的时候。
此刻,三人已经误闯魔道迷阵,虽迷阵简陋并只有困人之效,然而那两个灵寂期的魔道修士,却显然不是好相与的, 因此一旁的莫言东第一时间厉喝一声,灵力涌动间, 古铜色的皮肤上泛出了金属般的光泽, 如同蛮牛般向着发声之处冲了过去。
“喝”·莫言东一路奔去,身化狂刀,搅动灵气狂涌,磅礴而出, 竟是瞬间就将这迷阵撕裂,周遭雾气淡去, 露出了阵眼中的两个修士, 和他们脸上像是诧异又像是趣味的神色,就如同一只猫看到它捉到耗子挣脱了陷阱一般。
“有趣,有趣……”一个枯瘦如柴身着黑衣的人桀桀笑着, “让我看看你们能做到什么地步”·下一刻,迷雾再起,遮蔽了视线,甚至连声音和感官都开始模糊。
陈子川心中暗叫不好,知晓这阵法正在被那两个修士完善,然而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究竟是该叫莫言东一鼓作气险中求胜,还是叫莫言东暂且退回,步步为营·然而这样的犹豫只有短短一瞬,下一刻,陈子川指间便出现了一道木符。
于大多人而言,符箓的种类虽多,但载体却基本都是纸制品·因符箓本身就是需大量消耗的应急物件,而纸张制作的符箓成本较低,并且可以极快速地被灵力灌满符纸符文,从而勾动天地灵气,进行快速的攻击或防御,虽强度不高,但拿来救命的话是够了的,因此纸质的符箓大行其道。
然而对于御灵谷的人来说,他们使用的符箓唯有一种,那便是木··只听陈子川轻斥一声,五张薄如蝉翼的木质符箓便飞- she -了出去,后发先至,越过莫言东,在半空中滴溜溜地转着,飞出奇特的轨迹,在空中勾勒出玄奥的金纹。
“就是现在”陈子川厉声喝道··几人多年下来,早已有默契,因此陈子川一说,叶灵书也莫言东便瞬间明白过来·莫言东身形一折,将原本迷雾散去时露出的阵眼弃之不顾,反而向着那金纹所指的方向撞去。
“咔”·如同镜面破碎的声音响起,似是有什么东西扭曲了,然而迷雾浓重叫人瞧不清楚··“闪开”·叶灵书轻喝一声,刺骨寒冰从他脚下蔓延开去,拉开一道细长的冰痕,延伸数百米后,蓦然化作飞鹤腾空而起,与莫言东擦肩而过,撞上半空中的金纹后化作粉末,为那纹路附上一层冰寒的薄冰。
“退后”·陈子川厉喝,而后合掌,于是那金纹扭动,倏尔拉长,化作一个长长的菱形通道,而那通道的尽头,便是天剑宫的峰顶·“嗯”·惊疑不定的声音不知从哪儿传出,然而叶灵书三人已经顾不得了,闷头闯入那菱形通道,向着通道的尽头冲去。
只要他们能够离开此处,那就能立时向天剑宫报信,这样一来,不但他们三人的危机解除,这两个魔道修士也会被重重包围捉住·那两个魔道修士自然也明白厉害,因此那桀桀的怪笑第一次变了音调,拔高了声音,道:“抓住他们”·继而厉风响起,却见一道利芒刺破迷雾,剑锋血气森森,想要将这通道斩断,然而叶灵书却在此时默默掐了个手诀,于是金纹上的薄冰却在此时蓦然暴涨,那层似是一触即碎的薄冰竟生生将剑锋滑了开去,只留刺耳的刮擦声回响。
“什么”·那人显然没想到会有这个结果,因此一个晃神,就叫三人跑出了迷阵,而后菱形通道散去,叫那两个魔道修士反而被自己布下的迷阵阻住,给叶灵书三人叫人留下了足够的时间·恰好峰顶的徐怀水还在,不但身份足够,修为也很足够——时机正好·强强系统天之骄子·莫言东气沉丹田,刚想要叫喊,却蓦然感到眼前一花,小腹与脖颈同时传来剧痛,脚下一软,跪倒在地,竟是立时昏了过去。
叶灵书和陈子川脸色一变,也想要叫喊、或是发出什么讯号,引起峰顶徐怀水的注意,然而他们却什么都来不及做,便感到小腹和脖颈同时剧痛,步了莫言东的后尘,晕了过去,只不过叶灵书较之另外两人多撑了一瞬,抬眼瞧清了来人的模样。
——那……那是……·叶灵书心中掀起惊涛,但也来不及想更多,就也晕了过去··直到三人都晕了过去,里头的那两个修士这才关上了迷阵,气急败坏地追了出来。
“小崽子你们竟敢——”·一个高壮的修士目露凶光,刚想要叫喊,却见眼前一花,脸上一痛,就被人一巴掌扇在脸上·一旁的枯瘦黑衣人瞧得分明,那人的出现没有任何征兆,就好像世上突然多了这么一个人,伸出了一个巴掌,然后他二哥便撞了上去,就那人风轻云淡的一巴掌扇在地上。
元婴修士……这是……元婴修士·枯瘦的黑衣人定睛一看,终于认出了来人,脸上露出了一瞬间的惊慌,连地上被扇懵了的二哥都不敢去看,嗫嚅道:“贺……贺前辈……你……您为何会在此处”·只见来人赫然便是化名贺玄的陆修泽·自从进入爻城后,陆修泽便化名贺玄,成为爻城诸多魔道修士之一。
然而陆修泽虽然有心低调,但他却是个不肯吃亏更不肯委屈自己的人,于是短短几月内,陆修泽化名的“贺玄”就同爻城的众修士起了诸多冲突,连续斩杀了三个有着赫赫凶名的魔道修士,将当时在场看热闹的诸位魔道修士都震慑住了。
虽然在这场冲突里,贺玄表现的修为算不上很高,但他的诸多手段和对人心的把握都妙到毫巅,甚至到了让人恐惧的地步,因此在这战之后,对于那些身居高位的修士,贺玄此人或许并不起眼,然而对于枯瘦修士这样的喽啰而言,贺玄已经算得上是招惹不起的魔头了!·在认出贺玄后,枯瘦修士心中便叫苦不迭,不知道是做了什么才招惹来贺玄这样一个人物来,而地上的高壮修士更是不敢多吭一声,默不作声地爬了起来··陆修泽用冷淡的目光看着他们二人,道:“你们便是这般粗心得不过脑子的若非我及时赶到,他们就要叫出声来,将徐怀水引来,到时候,你们便是坏了寇大人好事的罪魁祸首等到了那时,你们觉得是抽筋扒皮好,还是把你们炼制成肉傀儡好或是干脆叫你们就地了账,魂飞魄散”·陆修泽话语森森,煞气浓重,让人半点不敢怀疑其中的真实,甚至以为陆修泽这就要动手,将他们斩杀此地枯瘦的修士面对这样的杀气,牙关战战,已经默默抖了起来,一旁名为李恨声的高壮修士却不服气,粗声粗气道:“别以为我们称你一声前辈就是怕了你贺玄,你虽然是元婴修士,但是我们大哥也不是好相与的人你若真敢在这里对我们做什么,我大哥肯定不会放过你的而且我们此刻身负寇大人交待下来的命令,若你杀了我们,就是你坏了寇大人的大事而非我们,到时候你再看寇飞大人会不会绕过你吧”·陆修泽轻嗤一声,脸上是漫不经心的表情,表现得就像是根本不相信李恨声的话,道:“莫要往你们自己脸上贴金,寇大人怎会交代你们去办重要的事”·李恨声强压愤怒,指着一旁枯瘦的修士,道:“你莫要以为你多了不起,我三弟会的东西,你可不会”·“哦”陆修泽这次是真的笑了起来,道,“我有什么不会的”·“阵法”李恨声道,“布阵、破阵、变阵——你会”·陆修泽微微挑眉,想要笑这群人目光短浅又眼高于顶,但想了想后,却只道:“他会”·“自然”·“即便是会了,他又能做什么”·“你可知这天剑宫还有一个守山大阵”李恨声道,“你可知这为何我们闯入了这守山大阵,它却没有半点反应”·陆修泽忍不住笑了,道:“你是想要暗示他同这守山大阵有关不过你们是不是忘了,那场酒宴我也在场,所以我自然明白,是有内应先行一步,将这阵给关了——难道你三弟出身天剑宫,这可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陆修泽虽然没有说什么过激的话语,但语调中极尽讽刺,叫本想唬住他的李恨声脸都憋红了,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倒是那枯瘦的修士拉了拉李恨声,对李恨声摇了摇头,这才拾起勇气望向陆修泽,强撑笑脸,道:“贺……前辈……虽然我匡真算不上什么大人物,但是好歹也在御灵谷中进修过,对阵法也算颇有研究……所以尽管贺前辈不相信,可我的确是得到了寇飞大人的命令,前来天剑宫,协助徐大人修改阵法。
现在离我们同徐大人约定的时间已经过了一些,万一真的因为贺前辈的质问而耽搁了徐大人和寇大人的大事,恐怕贺前辈虽有威望,但却也……”·这匡真的威胁,比起李恨声来说,倒是要委婉隐晦许多,但威胁到底是威胁,不会因为委婉便变得动听,因此陆修泽听了自然是不高兴的。
若是在往常,陆修泽定然懒得理会许多,就这样叫匡真李恨声就地了账,魂飞魄散,毕竟寇飞的计划对他来说不过是狗屁,但是匡真口中的“徐大人”却叫陆修泽预感不对,不得不在意,因此他淡淡扫了二人一眼后,便道:“既然如此,我同你们一块儿去。”
“但是——”匡真失声道··陆修泽打断,态度坚定:“没有但是,我去了之后,便会知道你们是不是在欺骗我,若真的是骗我,哼,下场你们自然明白”·陆修泽这句话中半点不提“徐大人”,只装作是不信匡真李恨声二人受到重用、并质疑他们能力的人。
匡真多虑而胆小,想要拒绝又不敢说出口,李恨声却是第一时间上钩,冷笑一声,道:“那你便来瞧瞧,看我们究竟是不是在骗你”·强强系统天之骄子·匡真见事已至此,不愿也不敢反驳,只是对着地上三人瞧了一眼,道:“他们怎么办”·陆修泽淡淡道:“在这里杀人,是怕徐怀水注意不到你们”·匡真脸皮抽了抽:“那将他们一块儿带去”·陆修泽道:“随你们处置。”
反正他是不会帮忙··匡真的脸皮再一次抽了抽,十分想要将这个事多、气量狭小、目中无人、自私自大的贺玄给宰了,但他最终也只能强压怒气,同李恨声一块儿扛起叶灵书三人,低声下气地跟陆修泽道:“贺前辈……”·匡真暗地里磨了磨牙:“请跟我们来。”
第92章 真相4·陆修泽随着匡真李恨声二人一路向着天剑宫的深处走去··这一路上, 陆修泽注意到,随着他们几人往天剑宫走得越深, 四周的守卫弟子就越少——这显然是不正常的状况。
虽说今日的天剑宫大比, 使得天剑宫年轻一辈的弟子不是在守擂就是在打擂,但是如守剑殿这样重要的地方,却不可能因为天剑宫的大比而放松警惕, 可事实上,这处的守卫弟子却是少得可怜·除此之外,陆修泽还注意到,匡真李恨声这二人,对天剑宫的环境道路竟也是颇为熟悉, 就好像曾经走过无数遍,甚至连一些僻静的小道都了然于胸……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陆修泽心中闪过无数猜测, 脸上却不动声色, 只是在又一次被领入一条小道时刻意露出轻蔑的神色,道:“还没到”·陆修泽这番话说得轻慢,当即就激得李恨声恼怒起来,道:“你也不用这样- yin -阳怪气, 随我们走就是了,还是说你以为正道五宗之一的天剑宫, 就真的这样松懈若不是——”·李恨声话未说完, 匡真就拉了他一下,叫他闭了嘴后,这才同陆修泽赔笑道:“贺前辈, 您别在意,我二哥说话就是不经脑子,您大人有大量,就别同他计较了。”
匡真倒是想得开,毕竟他们都跟陆修泽低过头了,面皮什么的压根就没了,那这时再被奚落几句又有何妨这个时候再讲气节,不但叫人瞧不起,更是自讨没趣。
再者说,李恨声也有些大嘴巴,一些消息对于魔道诸人来说虽不是秘密,但也不能从他们口中说出,因此匡真才拉住李恨声,不叫李恨声继续往外抖落东西,只是不断同陆修泽讨饶赔笑,误打误撞地中断了陆修泽的套话,倒叫陆修泽高看了匡真一眼。
——虽然胆小猥琐,心术不正,但嘴巴却比较牢靠,算得上可用之人··有这个人在,怕是不能从李恨声嘴里掏出更多消息了,于是陆修泽也不再多说,避开守卫,抄小道进了守剑殿,打开密道入口,一路向下。
陆修泽打量四周,只见这一路上,灵石气灯满布洞顶,将四处照得如同白昼,显露出了路上形状各异的立雕,也照亮了洞壁上一幅幅巨大的壁画··壁画共有六幅,前五幅都刻着上古之时的神话传说。
其中第一幅画,画的是天地初开之时,天柱初成,混沌四散,一半上升,一半下降,最终形成上下两界,也就是灵界与人界;在第二幅画中,灵界与人界各自繁衍生息,然而灵族不满灵界荒凉,于是找到世界岐点,闯入人界;到了第三幅图,数不清的灵族涌出,要将妖族屠戮殆尽,龙神为救妖族,冲入灵族自爆,不但将人界的灵族十去其六,更是使得灵族之首最爱的儿子也死在这场战役中;于是第四幅图中,灵族之首大怒,用尽毕生修为,投出一柄无名巨剑,不但将龙族屠戮大半,更是叫那巨剑直接撞上了天柱,致使天柱将崩,而待到天柱彻底崩毁之时,灵界与人界将再度融为一体,混沌再起,无论是人族还是妖魔,都将不复存在,唯有寿命悠久的灵族才能熬过这场动荡;而在第五幅图中,一位天神现身,搜罗世间三大恐怖之焰,将地火、业火、阳炎同炼,最后更是身投烈火,以- xing -命修为为代价,将三种火焰合为一体,化作世上第四种火焰,修补天柱,使得人界转危为安,而那天神却是彻底消散在世间,再无消息;最后一副图中,则是一个年轻人在荒漠中挖出了一柄巨剑,神色诧异又喜悦地将巨剑举起,金色的阳光从他身后落下,在巨剑上折- she -出冰寒的光。
·在这六副壁画中,前五幅壁画里的内容,乃是流传已久的神话故事,不说是修士,哪怕是凡人,都有所耳闻·只不过无论是修士还是凡人,都从未有人将这些传说当真,毕竟世上虽有魔族,但所谓的天柱,却从没有人找到过,因此像天剑宫这样珍而重之地把传说刻成壁画的,实在是少之又少,更何况还是将这壁画刻在祭祀之地。
陆修泽看了看一路上立雕上的各种祝器,心中暗自思衬··而更叫人奇怪的,则是最后一幅图·在荒漠中找到巨剑的年轻人——这又是哪个传说·陆修泽在脑中寻找了好几遍,都没有找到符合这副壁画的传说,心中实是诧异,但在陆修泽瞧见最后一幅壁画的时候,他们一行人已经走到了密道终点处的门前,没有再多解释的时间,因此陆修泽也只能按捺下心中的疑惑,看着匡真叩响了门上的丹漆金钉铜环。
“咚”·如擂鼓般的闷响在密道内回荡,而后,沉重的大门应声而开,露出了里头一站一躺的两人··“太慢了·”当大门开启之时,那个背对着陆修泽等人站立的人便开口,用他带着轻微嘶哑的声音冰冷道,“你们慢了足足一刻。”
匡真苦笑连连,却不敢直言是陆修泽饶舌才拖拉着他们来迟,只能硬着头皮,向那人连连认错··陆修泽趁着此时,仔细观察那人,越看越熟悉,越看越诧异,再想到匡真的那句“徐大人”,一声“徐少商”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但下一刻,陆修泽却又看到了面朝下趴伏在地上,气息奄奄的人,神色终于忍不住流露出诧异来··——原来……竟是这样·当年徐怀水从那个假的晖云真人口中问出的……竟是这个么·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强强系统天之骄子·陆修泽目光落在地上趴伏的那人,唇角翘了翘,露出一个似是讥诮又似是嘲讽的笑来,而那一头,“徐大人”站立在一柄斜插在地的巨剑面前,仔细打量,对于匡真的迟到和道歉都不放在心上,甚至怠懒向他们瞧上一眼,只是向着一旁的祭台一指,道:“守山大阵的阵眼就在那处,你有什么想改的,去做就是——记住,你只有一刻钟的时间。”
匡真一听只有一刻钟,不敢再耽搁,满头冷汗,连滚带爬地冲去祭台之上·而也就是在这时,一直趴伏在地上的人终于动了动,抓住了那“徐大人”的脚,气若游丝,道:“停……手吧……”·趴在地上的人勉力抬头,露出一张满是血污的脸:“它是……是你的师门……你怎么……可以……”·“徐大人”身形不动,周身灵气一动,便将地上那人震开,冷漠道:“徐少商,你怎么又忘了天剑宫是你的师门,不是我的。”
只见地上那人,赫然就是天剑宫之主徐少商,而站着的那人,却是徐少商的兄弟,出身于天剑宫,与徐少商并列天剑宫最出色的弟子,后又因沈清絮下嫁徐少商愤而出走,隐姓埋名拜入神武峰,成为“晖云真人”的徐少阳·然而多年前陆修泽就已经知道,那时的晖云真人乃是魔道之人假扮,并非是真的徐少阳。
既然如此,真的徐少阳到底去了何处·这个问题很值得琢磨,但陆修泽那时因贯日真君一事,对此事并不上心,可徐怀水却是利益相关之人,更是曾质问过假的晖云真人,那么他对于徐少阳的去处应当有所了解,天剑宫也应该对徐少阳有所应对才是,然而之后数年,天剑宫上下对于叛门而出、后又弃道入魔的徐少阳竟没有半点针对和防备,这才叫徐少阳有时间同寇飞勾结,更是轻易闯入了天剑宫最深处,致使了天剑宫今日的滔天之祸——这般愚蠢与盲目,叫陆修泽如何不笑·只是见到徐少商和徐少阳二人,陆修泽就已经将这件事猜的七七八八,顿时懒怠再瞧这二人,目光转向了徐少阳身前的巨剑,越看越觉得眼熟,心中生出一种奇异的情绪,似是悲哀,又似是冷寂。
陆修泽摸了摸胸口,眉头微皱,一时间竟是分不出这情绪究竟是发自自身,还是从其他人心中流出,被他所感··而那一头,在徐少商兄弟二人之间,对话仍在继续。
只见徐少商到了这个时候,依然在试图说服徐少阳,吃力道:“难道……你忍心……毁了……毁了清絮的家吗”·徐少阳蓦然暴怒起来,咬牙切齿地低喝道:“是我毁了这一切吗不,是你这一切都是因为你是你将清絮从我手里抢走,是你毁了所有的一切从小就是这样——你从小就在抢走我的一切你抢走了爹娘的注意,让我跌入后山的陷阱,险死还生;拜入师门后,是你抢走了师父的赞赏,抢走了剑诀心法,抢走了大师兄的位置;再在那之后,你不但抢走了宫主的位置,甚至连我的清絮都抢走了……其他的我都可以不计较,但是清絮是我的,我的清絮,她是我的你竟然敢连她都抢走,甚至还保护不了她,让她因产子而死……徐少商……你知道当我听到清絮死了之后我在想什么吗”·“我想杀了你。”
徐少阳几乎要咆哮起来,“在那时候我就发誓,我一定要杀了你”·徐少商此时满脸血污,但目光却流露出悲悸来,吃力道:“不……大哥,你听我……”·“听听什么听你说不是这样听你说你从没想过要抢呵呵呵……哈哈哈,徐少商,你知道我有多讨厌你,有多讨厌你叫我哥吗你知道我有多讨厌你抢走我的一切吗”徐少阳分明怒到了极点,但他脸上却露出了扭曲的笑来,“但是没关系,从现在起,我会把你抢走的一切——统统毁了无论是天剑宫还是你的宝贝儿子”·徐少商一震,奋力挣扎起来,道:“不,怀水他……大哥,他……你不能杀他……”·“我当然可以”徐少阳嘶声笑着,长剑拔出,就要向着徐少商斩下,但就在这时,徐少商的后半句话终于出口。
“——怀水他是你的儿子”·徐少阳的剑锋在徐少商的额前蓦然顿住,但剑气依然割破了徐少商的眉心··“你……说什么”徐少阳瞪视着徐少商,神色僵硬,目光奇异,“你说……徐怀水他……”·徐少商本已伤重,如今又被徐少阳剑气所摄,是以一时间头昏脑胀,几乎要昏死过去,但他知道他此刻是万万不能晕过去的,于是徐少商勉力支撑,一字一顿道:“怀水他……是你……你和……清絮的儿子……”·“他是你的儿子……所以……你……万万不可……”·“不可……伤了他……”·第93章 真相5·天剑宫的少宫主徐怀水, 并非是徐少商的儿子,而是徐少阳的亲子·此语对徐少阳而言, 犹如石破天惊, 叫他呆立当场,就连一旁的李恨声都面露诧异,即便心中惧怕徐少阳秋后算账, 但也忍不住向这处偷偷瞧了好几眼。
然而对于这样一件关乎人伦和血脉的秘密,陆修泽却浑不在意,只是目光渐渐向后,落在那柄巨剑上,视线胶着, 一时竟转不开眼··只见这柄巨剑长十六尺,重逾千斤, 非金非铁, 不知是何材料铸成,冰寒的剑刃在冷寂的灵石气灯下折- she -出森冷的光,隐约还能见有玄奥的花纹刻于剑刃之上。
——寻天剑·强强系统天之骄子·不需要多想,陆修泽就已经明白了这巨剑的来头··——天剑宫世代传下, 传闻只有宫主能够驱使,但却从未被使用过的寻天剑·当陆修泽于典籍上看到寻天剑时, 他对这种过分巨大的剑并没有什么执念, 兴致缺缺,然而待到这剑真正出现在他的面前时,陆修泽却蓦然发现, 他还是对它很有兴趣的,因为陆修泽听到了寻天剑的声音·“来……”·陆修泽听到寻天剑正在这样对他说着。
“来到我的面前·”·那声音充满蛊惑,但陆修泽脚下却如同生根,没有因这声音挪动半点,只是用饶有兴味的目光瞧着这巨剑,向这巨剑传音,道:“你是什么东西”·这声音不像是剑灵,因为剑灵乃是器灵的一种,是法器引动了天地灵气后,由灵气聚集成团,而后再在极其偶然的情况下融合了世上游离的精神力,这才产生的依附于法器的意识。
而这个声音却像是剑的本身生出了意识——多么有趣·于是陆修泽按捺不住,想要对这古怪的寻天剑探究得更深一些,然而对于陆修泽的传音,那寻天剑却并未做出什么反应,只是重复着只有陆修泽才能听到的声音。
“来……”·寻天剑反反复复地说着,声音模糊,却又充满了蛊惑··“来到我的面前·”·陆修泽越发感到奇怪,也越发感到有趣了:这寻天剑,究竟是个什么东西·陆修泽脑子里闪过一个模糊的念头和隐约的猜测,但要细究时,却又捉摸不住。
而就在陆修泽暗自沉思时,那一边的徐少阳也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脱口而出道:“这不可能”·是啊,这不可能,这怎么可能·徐怀水,怎么会是他的儿子·徐少商勉力提起音调,并不正面解释,只道:“清絮她对外道是怀胎三年……实则……她……怀胎九年,直到第十年才产下怀水……五十九年前……那天晚上……大哥你还记得吗”·徐少阳脸色数变,想到那一天的晚上,神色似是茫然,又似是狂喜,似是悲悸,又似是痛恨。
徐少商脸色不知不觉中红润了些,强撑着站了起来,似是恢复了两分元气,却在场的诸人都知道,徐少商其实已到了回光返照之时·只见此时此刻,徐少商胸膛之中空洞洞的,血肉与心脏被一同掏出,不知被扔去了何处,而更为诡异的是,即便徐少商有着这样恐怖的伤势,他身上的血渍也并没有多少,就像是有无形的手将徐少商全身的血液连同心脏一块儿掏了出来,叫人甚至能够清楚地看到徐少商伤口处被撕裂的白肉·这样严重的伤势,即便是修士,也是没有活路的,除非徐少商能弃了他此刻的肉体,夺舍转生,然而徐少阳在此时,又怎会容许徐少商的魂魄转生·——徐少商已经没了活路了。
在场的人都十分清楚,徐少商也是··然而对于背后谋害他的徐少阳,徐少商却依然没有丝毫怨怼,淡淡道:“大哥……不管你信不信,我心中从未恨过你,也从来没有想要……抢你的东西。”
徐少阳回过神来,冷笑一声··徐少商无奈叹笑,望着徐少阳,继续道:“我知道大哥在想什么,也知道……我们的心结在什么地方……不是因为清絮,而是在我们更年幼的时候……对不起……大哥……当年的事……我很抱歉……是我对不起你……而我更对不起你的是……直到我快死的时候,我才终于有勇气跟你说这句对不起……”·徐少阳冷漠地看着他,不为所动,而徐少商也没想要这样就打动徐少阳。
徐少商笑了笑,声音已有些哑了,道:“大哥你恨我,我理解……但过去的事已经无法再挽回了,我只希望大哥能看在清絮的份上……不要毁了她的家……不要毁了她的儿子……而作为报答……”·徐少商抬起了手:“那些年我欠你的……统统都还给你……至此之后,我就再也不欠你的了……”·徐少阳下意识感到不好,但没等他有所反应,徐少商的手便落在了自己的天灵盖上。
只听一声闷响,徐少商便软倒在地,再无声息,甚至连魂魄都彻底散去·从此以后,世上再没有徐少商这个人,也再不会有他的转世·徐少阳怔愣在了原地,面色煞白,明明应该为徐少商的死而感到痛快,为毕生的怨恨了解而感到解脱,但他心中却是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徐少商死了··——这是应该的,他本就准备杀了他··但徐少商死得彻彻底底,魂飞魄散,永远都不可能转生,不可能轮回,不可能再带着讨人厌的表情出现在他面前,不可能再用他讨厌的语气,叫那声讨厌的大哥……只要一想到这件事,徐少阳就再也没有了快意,甚至又一次生出痛恨来。
可是这样的痛恨,是冲着谁去又是因何而起·徐少阳不明白··徐少阳回不过神来··而在那一头,匡真终于在徐少阳规定的一刻钟内改完了阵法,然而待到他松了口气,抬头要向徐少阳汇报时,却被李恨声拉了一下。
匡真一愣,定睛一看,这才发觉徐少阳此刻的古怪状态,不敢再多说,同李恨声比划了一下,便沿着壁角溜了出去,去同寇飞回报,而李恨声则避入密室的隐蔽角,留在这里,既是盯着阵法,也是盯着徐少阳与陆修泽。
陆修泽懒得理会李恨声这样的小喽罗,也没有在意徐家兄弟阋墙的戏码,只是在对寻天剑的古怪思索无果后,直接抬步向那寻天剑走去··强强系统天之骄子·“站住。”
随着一声锵然之声,陆修泽的脚前便落下一柄剑来·陆修泽循着剑的来处望去,只见徐少阳神色- yin -郁,声音越发嘶哑了··“再向前一步……我就杀了你”·陆修泽细细一瞧,发觉徐少阳此刻的状态似是有些疯癫了,心中便越发觉得有趣起来,十分想要上前招惹一下,看看到底是谁能杀了谁,又或者再继续逼迫徐少阳,看看他还能做出什么事来。
不过,想想一直等着他的阿景,陆修泽便稍稍发了慈悲,没有真的上前同徐少阳这半疯的家伙纠缠,而是真的如徐少阳所说那样,停下脚步··陆修泽没再靠近寻天剑,徐少阳就没有再理会他。
只见徐少阳站立在寻天剑前,神色恍惚,蓦然一笑··“你还不清·”·徐少阳喃喃着,指尖刺入胸膛,牵引出三滴精血,而后弹落在寻天剑的剑刃上。
“你以为……你死了就可以一了百了”·颜色红得诡异的精血融入剑刃,叫那寻天剑周身泛出一层银色月辉,剑刃轻颤,发出低沉的嗡鸣。
“不可能……你还不清……你永远都还不清……”·徐少阳抬手,那足有十六尺的巨剑便拔地而起,飘浮在徐少阳的面前,分明身形庞然,却诡异地给人一种轻灵之感。
徐少阳对着这剑喃喃自语,表情似哭似笑,时而咬牙切齿,时而悲愤莫名·而那寻天剑,似是也感受到了徐少阳的心境,剑刃上的光芒时强时弱,竟从冰寒转而变得诡谲起来。
“来到我的面前……”·陆修泽侧目,发觉寻天剑那儿传来的声音慢慢变得清晰了,那低沉的声音也慢慢染上了情绪,甚至说出了新的话语··“我好恨……”·陆修泽心中惊疑不定,目光在寻天剑与徐少阳身上徘徊。
“我好恨……”·这是寻天剑的声音还是徐少阳的声音·“好恨……”·那声音越来越大,如同嘶喊,叫陆修泽甚至忍不住想要捂住耳朵,然而更叫陆修泽诧异的是,这样凄厉的声音,依然只有他一人能够听见。
“我好恨我要复仇”·影影绰绰的黑影从寻天剑上飘出,似人似兽,似哭似笑··陆修泽终于感到不好,觉得事情开始走向了不可预测的方向,伸手想要将寻天剑从徐少阳手中夺过来,然而就在此时,寻天剑上只有陆修泽才能看到的黑影与徐少阳同时发出了咆哮。
“复仇”·他们大笑着,灵气疯狂涌动,如同他们此刻癫狂的心境,叫陆修泽竟分不清是徐少阳污染了寻天剑,还是寻天剑蛊惑了徐少阳。
“毁了这一切毁了它们”·剑气暴涨,直冲云霄·地动山摇,宫殿解体·巨大的无常山主峰峰顶,在寻天剑这一剑下,竟如同薄纸般轻易裂开,化作两半巨石滚落,烟尘弥漫,就连被陆修泽打晕的叶灵书三人,也在这样强烈的变动下惊醒过来。
陆修泽仰头望着天空的寻天剑,神色冷寂,终于明白寻天剑的熟悉感和古怪感究竟从何而来··“灵族,天柱,巨剑……”陆修泽道,“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传说中,在万万年前,灵族与妖魔一战后,灵族之首痛失爱子,于是愤而向人界投下了一柄巨剑,不但将龙神屠戮大半,更是撞毁天柱,逼得一位上古天神不得不以身饲火,以火补天。
之后,那无名巨剑便不见了踪影,没有人注意到巨剑去了何处,也没有人将这神话传说放在心中··然而今天,陆修泽却见到了那柄撞毁天柱的无名巨剑··——寻天剑·正是寻天剑·竟是寻天剑·陆修泽再不耽搁,微微思索后,便大步向着密室的原祭台处走去。
李恨声被这轮番剧变摄取了些许心神,然而在看到陆修泽的举动后,依然反应过来,心中生出不妙,大喝一声··“贺玄,你想做什么”·李恨声说着,心念一动,泛着血气的剑器便向陆修泽刺来,不求伤到陆修泽,只求稍稍阻住陆修泽的脚步,然而陆修泽头也不回,只是长袖轻描淡写地一拂,那剑器便倒飞出去,没入洞壁。
“陈子川·”陆修泽冷淡道··心中还有些惊疑的陈子川望向陆修泽··陆修泽向李恨声望去一眼:“别让他打扰我·”·陈子川愕然,不明白陆修泽这理直气壮的指使从何而来,然而他们三人却依然被陆修泽的气势所摄,乖觉地拦在李恨声的面前。
李恨声虽是灵寂期,但也不敢一人对上心有默契的陈子川三人,更何况这三人还出自正道五宗,底蕴深厚,不是他这个野路子能够比拟··李恨声心中气急,想要撤退,却又心有不甘,于是拔高了语调,色厉内荏道:“贺玄你竟然勾结正道中人你就不怕寇大人来找你算账,将你抽筋扒皮,打入无间地狱”·陆修泽眼也不抬:“那就让他来”·不知想到了什么,陆修泽轻慢一笑,神色是全然的漫不经心。
“我也很想知道,到底是谁把谁抽筋扒皮”·第94章 大战1·“我也很想知道, 到底是谁把谁抽筋扒皮”·话一落音,陆修泽便伸手向祭台上的阵符按下, 炽烈的金色火焰自他指尖燃起, 像是能够焚尽万物只要陆修泽指间阳炎落下,将这阵眼的阵符烧了干净,那么即便匡真将天剑宫的守山大阵改出花来, 也只能含恨消散。
强强系统天之骄子·李恨声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几乎不敢想象阵符被毁后他与匡真二人的下场··然而是在这一刻,在陆修泽指间阳炎即将按上阵符的那一刹那,无尽玄奥符文自阵符内飞出,层层叠叠, 化作一层薄薄的屏障,阻隔在阳炎和阵符之间按理来说, 这样薄如蝉翼的符文, 在世间三大恐怖之火下应是不堪一击,然而这符文生成的速度偏偏快得惊人,纵使陆修泽手中阳炎每分每秒都在将扑来的符文烧毁,但与此同时却又有更多的符文在此刻生成, 然后带着更为悍勇的姿态扑向了陆修泽手中阳炎。
于是,就是这样一层符文形成的薄薄的屏障, 竟生生阻住了陆修泽的动作, 同陆修泽僵持不下·一旁的李恨声神色由紧张化作愕然,而后又从愕然变作狂喜,大笑道:“贺玄啊贺玄你便是看不起我们兄弟二人又如何如今还不是被我三弟的阵符阻住此刻大阵已开, 主峰上的灵寂与元婴修士也大多被引走,唯有以寇大人和徐大人为首的众人修为最高待到寇大人料理完主峰的那些人,便是你贺玄的死期哈哈哈我纵使死在这里又有何妨能有元婴修士和正道的那些‘天之骄子’为我陪葬,我就是死也瞑目了”·陆修泽冷淡道:“这阵符的防护,乃是守山大阵本身所有,是天剑宫的先辈所设,与你二人又有什么相干还是不要往自己脸上贴金,徒增笑柄罢”·李恨声大笑道:“那又如何无论它是谁所设,该死的人,总是要死的”·随着李恨声与陆修泽二人的对话,陈子川三人想到天剑宫主峰上的诸人,心中越发焦急,忍不住向陆修泽望去,然而陆修泽却是神色漠然,眼都不抬,冷哼一声。
“别看我,盯着他”·陈子川三人一凛,目光瞬间回转,这才发觉刚刚还说得大义凛然神色悍然的李恨声,竟就在他们走神的那一刻悄无声息地后退了些,已是准备潜逃了,如今见计划被陆修泽一口道破,李恨声再不敢耽搁,脚下一蹬,整个人便如同利箭向密道的出口飞去。
陈子川三人心中又窘又气,没想到这个面容粗犷大大咧咧的李恨声,竟有这样狡诈心思,以话语诱使他们三人移开注意力,趁机潜逃·然而便是到了这样的关头,陆修泽依然没有抬眼,甚至像是早就预料到这样的状况,呵斥一声:“还不快追”·陈子川三人被陆修泽这样一喝,下意识地就向李恨声追了上去,与李恨声一前一后地消失在了密道中。
而待到这四人都消失不见后,陆修泽才终于抬起手来,终止了这无谓的僵持··但僵持的终止,却并不代表陆修泽已经放弃焚毁阵符的打算·只见下一刻,陆修泽又将手向阵符按了下去,然而这一次,在陆修泽指间跳动的,却并非是由《三阳焚天典》炼出来的阳炎,而是陆修泽与生俱来的黑焰·那诡异的黑焰,在经过好几次变幻后,已经同它最初的模样迥然不同——没有光,没有热,没有气味,没有声音,甚至此刻若有人大胆地将手伸进这团黑焰,也不会有任何影响。
它就像是一团虚无的影像,在陆修泽指间以“虚无”的姿态燃烧,既不起眼,也似乎没有丝毫的威胁,然而当人的视线从这“虚无”中穿过时,却会被扭曲视线,看到近乎地狱的景象·或者说,这黑焰就是地狱的化身·——然而这却并不是黑焰恐怖之处。
因为真正恐怖的从来都不是武器,而是使用武器的人··只见陆修泽的手轻飘飘地落了下来,阵符再度感应,符文飞起,又一次化作层层叠叠的屏障,意图像方才那样,阻住陆修泽的手,然而叫人骇异的是,这一回的符文却没能拦住陆修泽,那带着黑焰的手就如同黑焰一样化作虚无,毫无阻碍地穿过符文屏障,按在只有掌心大小的阵符上。
陆修泽静静地看着手掌下的阵符,看着感受到威胁的它幻化出越来越多的符文,将屏障叠得越厚,然而却依然对陆修泽的“虚无”无可奈何,只能叫那些符文在半空中茫然徘徊。
陆修泽凝视着掌下的阵符,目光中第一次流露出了些许可惜··“夺天之功,莫过如此·”·连世间三大恐怖之焰的阳炎都能拦下,想来对于其他攻击手段的防护也不会弱,甚至于若非陆修泽以他那诡谲的黑焰取巧,恐怕连他也只能对着这阵符望而兴叹,老老实实地逐步解开符文屏障,最后再将阵符修改,就如同匡真做的那样,只不过当初匡真有徐少阳提供的解符之法,陆修泽则只能自己摸索。
这样厉害的防护手段,可见当初天剑宫的先辈在这阵符上花了多少心思,下了多少功夫··然而这样几乎聚集了当年天剑宫所有智慧和心血的成果,却即将在陆修泽手中毁于一旦,便是陆修泽,都难免为此感到惋惜,下意识地犹豫一下,然而在听到人声自密道那处传来时,陆修泽还是回过神来,按下了手。
黑色的火焰在这一刻悄无声息地转变了- xing -质,化作比阳炎更为炽烈恐怖的火焰,将那精巧的阵符瞬间烧尽,无尽灵气化作烟雾,腾空而起,就像是灵物临死的抽泣。
空手而返的陈子川三人,则恰好将这带着留恋的灵雾看在眼中··“古阵……生灵了”叶灵书迟疑道··莫言东被引去注意,瞧了瞧那灵雾,有些赞同地点头,而陈子川的注意力却自始至终都在陆修泽身上。
“那人逃了·”陈子川同陆修泽说道··陆修泽点头,神色平静,道:“我知道·”·陈子川道:“对你可有妨碍”·陆修泽道:“并无。”
于是,陈子川此刻心中终于生出明悟来··——陆修泽是故意的·无论是同李恨声的争论,还是李恨声的逃脱,甚至于他们的无功而返,都早在陆修泽的意料之中,因为陆修泽本就打算将他们引走,自己毁去阵符。
其实对于这件事,也是十分正常,毕竟那阵符非同寻常,一定也得用非同寻常的手段,才能破解·陆修泽不愿将底牌手段暴露在众人面前,实属常理,陈子川很能理解,但是陆修泽又是为什么放走李恨声·强强系统天之骄子·难道他就不怕李恨声将消息传出去,对陆修泽本身造成威胁毕竟陆修泽此刻已经再无法容于正道,若未来再被魔道所迫,他又当如何·或者将质疑提到更前一些——陆修泽为何要帮他们·陈子川无法理解。
陈子川怎么都想不明白··但事实上,从许多年前初见之时,陈子川就无法看明白陆修泽的所思所想,因此对于陆修泽的种种异常,陈子川也只能在保持警惕的前提下,尽量忽略过去。
此时,随着阵符的烧毁,山外大阵也无声破开,如雾化去··陈子川感到周身的滞涩散去,知晓那些原本被拦在阵外的长老宗门很快就会赶来,正魔之战即将到来,因此他望向了陆修泽,脸上不显,心中却不由得紧张了起来,道:“你将如何”·陆修泽微微一笑,意味深长:“自然是去做该做的事。”
第95章 大战2·天剑宫主峰之下, 闻景与天剑宫的诸位长老面面相觑,一时间竟不知道这破开的大阵究竟是有人相助, 还是敌人的陷阱··然而此时此刻, 无常山主峰自山腹处被人一剑破开所带来的后果,并不仅仅是天剑宫的坍塌,也不仅是强烈的地动, 甚至也不仅是那些时不时滚落的巨石,而是那些奔腾而下的雪水·只见无常山山脉上原本安静沉积的冰雪,在山峰被一分为二后,终于按捺不住,带着轰然的声音, 裹挟着巨石,在半路就消融成了涛涛江河, 汹涌而下, 发出了令人胆战心惊的咆哮虽然那雪那江无法对在场众人造成什么阻碍,但正道诸人也绝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它们肆虐人间,于是解决魔道贼子、绝流断水,便变得迫在眉睫·因此, 即便眼前的是个陷阱,众人也只能往下跳。
闻景不再多想, 一马当先, 向着山腰处也开始逐渐崩毁的广场而去,李长老紧随其后,其余几位天剑宫的长老愣了愣, 也咬牙跟上··而事实证明,闻景的果断救了广场上的绝大多数人,因为就在闻景诸人赶到广场的下一刻,寇飞便发了狂。
“废物”·在看到被他质问得冷汗连连目光游离的匡真时,寇飞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计划总不会是一帆风顺的,这件事早在寇飞还只是普通人时就已经明白,但可恨的是,魔道诸人人心涣散,叫他手下能用之人寥寥无几,如今更是连哪里出了岔子都不明白——这样的垃圾,活在世上还有什么用处·“废物”·寇飞原本泛青的眼瞳漫出了赤色,一张本应是英俊的脸扭曲如同恶鬼,狠狠地将手中的匡真向广场掷去。
“都是一群废物”·匡真猝不及防,惨嚎一声,但他脑子本就转得快,因此下个呼吸时便唤来了飞剑,在摔落地面之前飞上天空,好悬没有被寇飞在人前摔个半死,然而匡真的惨嚎止住了,广场上的尖叫声却此起伏彼。
“啊”·“那是什么”·“血雾……是炼真图那是赤血炼真图”·“救命”·匡真骇然抬头望去,只见滚滚血气在天边聚集,铺天盖地,如雷云翻涌,而后狂拥而下,化作血雾,向广场诸人扑来——这正是成就寇飞在修真界中赫赫凶名的法器,赤血炼真图而那血雾,更是寇飞炼化楚国七城的血海尸气而成,聚集了万万人的怨毒和憎恨,不说普通人,便是修士遇上了,也是非死即伤·因此当这血雾一出,隔在广场与血雾之间的首当其冲的匡真,就瞬间煞白了脸色,心中叫苦不迭,掉头就跑,唯恐那血雾沾上他一点儿,而广场上的正道诸人,却也好不到哪里去。
此刻,留在广场上的大多数都是筑基期方满,只有少部分才是金丹期,而灵寂修士更是只有徐怀水一个,因此当寇飞不管不顾地指示着血雾扑下时,广场上的众人大惊失色,狼狈逃窜,就连寇飞身后的魔道修士都不由得变了脸色,瞧了瞧也在广场之上的徐少阳,犹豫道:“寇大人……徐前辈他……”·寇飞心中正是愤恨之时,听闻这人的话语,不由得- yin -测测地嗤笑一声,道:“怎么,你这是同他情深似海,想要下去陪他”·魔道诸人脸色泛青,纷纷闭上了嘴。
然而魔道诸人闭了嘴,另一人的声音,却是在这时响了起来··“既然他们不愿下去,不如你去一趟,如何”·那声音离得极近,就像是在寇飞身后。
寇飞心中骇然,下意识转身,将手拦在胸口——这快到极点的反应,无疑救了他一命··只见寇飞眼前青芒一闪,一道锐利无匹的剑气便凭空出现,重重击在寇飞胸前,虽然寇飞前臂的防护- xing -法器瞬间激发,叫寇飞保住一命,然而那剑气依然将寇飞击得倒飞出去,砸进了广场的正中央。
而后,来人余势不减,长剑一荡,剑气与灵气交织,将一涌而上想要将他擒住的魔道修士生生震开,叫原本整齐地围在寇飞周围的修士变得七零八落,模样狼狈非常··到了这时,原本向着广场扑下的血雾也因法器主人的失利而停了下来,有些茫然地飘浮在半空中,虽然依然模样可怖,恶气森森,但好歹给了广场那些低级修士逃命喘息的时间。
闻景看着眼前的一切,心中微微松了口气,但下一刻,愤怒的咆哮便从广场中央传出··“垃圾老子要宰了你”·寇飞狂怒,半空中低垂的血云也随着他的愤怒而翻滚起来,幻化出更为可怖的模样,气势汹汹地向闻景席卷而来。
闻景看着这血雾,下意识地皱起眉来,手下却丝毫不慢,将手中从某个倒霉鬼手中抢来的剑器掷向寇飞——随便抢别人的武器来用,再随便地扔出去,这倒是跟陆修泽学来的恶习——自己则是趁着寇飞躲闪时张嘴吐息。
炽烈得堪比阳炎的火焰吐出,熊熊燃烧,以不亚于血云的气势在天边翻涌,遮天蔽日,与血云纠缠交织,相互消耗,于是不一会儿,广场上便淅沥沥地下起了腥臭的血雨,间或有漆黑的灰烬飘下,虽不至于沾之即死,但那血雨滴落在人的皮肤上时,依然会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腐蚀声。
强强系统天之骄子·瞧见这一幕,寇飞心疼得脸都在抽搐,因为即便是对他来说,这赤血炼真图收集也是不易,多年来也只炼成了这么一幅,如今见到它们被闻景这样生生耗费了,心里如何舍得。
·于是寇飞越发暴怒,将尾指上的尾戒一拉,一柄长戟便出现在他手中··寇飞出身沙漠部族,然而他待得最久的,是楚国的兵营,用得最顺的,是马上斩人的长戟,是以他成为修士后,使用的武器也依然是长戟模样,再加上他天生神力,被灵气加持后舞起长戟更是移山填海不在话下,在炼体上稍有松懈的修士甚至不敢接他一招·然而闻景出身择日宗,择日宗先炼体,再炼气,凡在炼体上修行不够的弟子,甚至不被允许晋级,因此对于寇飞的攻势,闻景干净利落地拔出自己腰间长剑,悍然迎上。
·一声沉闷得像是山峰撞击的声波传开,但还没等人们耳朵分辨出这声音究竟是什么,狂烈的气流就以寇飞闻景二人为中心席卷开去,暴躁地向周围狂涌,甚至将一些来不及逃开或是心神不宁的修士掀飞·而更叫人惊讶的是,这被掀飞的修士中,竟还包括了徐怀水·惊叫声响起,一个人影向着徐怀水的方向追了过去,徒留原地笑容怪异的徐少阳。
只见此刻的徐少阳目光涣散,笑容古怪,既没有望向徐怀水,也没有瞧向战成一团的寇飞闻景二人,而是站在原地,肩膀耸动,低低地笑··而事实上,如今还能站在主峰上的,也只有徐少阳一人了。
因寇飞与闻景都是元婴修士,他们二人的战局不但是他人无法插手的,更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将范围越推越广,直到将无常山主峰整个笼罩其中,这才勉强收敛了些,但尽管如此,元婴以下的修士也纷纷被两人交战的气流推挤出去,连主峰山脚都无法站稳,再加上天剑宫长老与各宗门宗主与弟子的围堵,魔道诸人的处境可谓是险象环生,岌岌可危。
一位魔道小头领哪里受得了这样的境况,于是他气急败坏地将护身法器扔给两位同伴,厉声吼道:“去找徐少阳让他出手”·同伴无法,见己方众人被围攻,全然找不到离开之路,眼见就要在此处身死,于是也只能回返无常山主峰,开启法器屏障,硬着头皮闯入,拜倒在徐少阳身下,惶惶然道:“徐大人如今正道诸人已经将我们团团围住,脱逃无望,还请大人施以援手”·徐少阳涣散的目光终于动了动,落在了这人身上,笑容越发怪异,道:“你们死活……与我有什么关系”·同行的另一人怒道:“徐少阳当初本就是你向我们提出围剿的计划,如今你的计划败露,阵法失效,这才致使我们被正道围攻,逃脱不得——你现在却说我们死活同你没有关系”·徐少阳漠然看了这人一眼,冷不丁抬起手,原本在天上静静飘浮的寻天剑便蓦然一动,自这人天灵盖落下,将这修士一分为二途中虽这人的护身法器被及时激发,但这样的防护在寻天剑面前却不比一张纸更为坚韧,因此当寻天剑落下后,那出言不逊的修士立时身死,魂飞魄散,飞洒的鲜血还没溅开,就同尸体一起被吹出主峰,落去了不知名的远方。
与这修士同来的人脑中一片空白,瞪着尸体消失的方向,嘴唇发白,而下一刻,他也布了方才那人的后尘,被寻天剑斩做两段后,消失在空中··徐少阳又一次笑了起来,神色越发古怪,而与此同时,寻天剑也轻轻颤抖,似是在回应徐少阳的笑。
徐少阳脑中一片混沌,一些像是熟悉又像是陌生的画面不断在脑中涌动,眼前的景色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就连五感都在这样的模糊向下一点点消失——只有胸口燃烧的怒火和憎恨,在一切都模糊了的此刻越发清晰。
“恨……”·好恨·憎恨是炽烈的,也是苦涩的·它在徐少阳的心中焚烧,驱使着他做些什么,但是徐少阳的修为和他最后的一丝理智却在用力地拉住他。
他的左脚想要迈上前,他的右脚却想要后退,他的左手想要杀戮,他的右手却死死将左手手腕扣住··——醒来·不知道从何处而来的声音在他脑中怒吼。
——你在恨什么醒过来·是啊……到了这个时候,他在恨什么·徐少阳有短暂的清醒,可很快,他又被拖入了憎恨的地狱。
“老天不公,我凭什么不能恨”·徐少阳又一次咆哮起来,然而他没有发现的是,他的咆哮的声音并没有从他嘴中响起,而是从寻天剑上的黑影嘴里发出。
“我恨这人间我恨这世界我恨所有的人”·那咆哮声继续响起··“我好恨”·咆哮的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古怪,越来越像是野兽,然而就在这声音将要彻底化作野兽的前一刻,一个冰冷的声音道:“既然你这样恨,为什么还要活着”·徐少阳蓦然回身,却见一道黑焰如恶兽扑面而来。
“不如我送你下地狱去吧”·第96章 大战3·陆修泽很少有讨厌的人, 或者说,陆修泽根本就不在意别人, 所以陆修泽对大多数人都是不讨厌也不喜欢的状态。
然而他却十分厌恶这徐少阳··这样的厌恶, 既不是因为徐少阳作恶多端,谋害师门亲人,也不是因为徐少阳- xing -情偏激又软弱, 轻易被寻天剑中的无名恶灵蛊惑,而是因为,他竟然被这样软弱的徐少阳所欺骗误导,还以此给闻景提供了错误的讯息。
而更叫陆修泽恼火的是,他被误导这件事, 甚至都不是徐少阳有意为之——这简直是对陆修泽的蔑视·而且这蔑视还成功了·别看陆修泽脸上心平气和,实则心里早被气炸了肺, 一心寻思着要找徐少阳的麻烦, 只不过想着来日方长秋后算账,这才将这件事暂时按下。
可如今徐少阳倒了大霉,眼看就要被那不知哪儿来的恶灵给吞了,陆修泽又怎么肯罢休, 是以他再也坐不住,蓦然向徐少阳袭去, 招招狠辣, 只想要在那恶灵动手前将徐少阳送去地狱·强强系统天之骄子·然而无论是那恶灵还是徐少阳,都不是好相与的角色,因此在陆修泽出手的第一时间, 恶灵与徐少阳就纷纷反应过来,怪笑着迎上前来。
徐少阳出身天剑宫,后又拜入神武峰,身集两家之长,无论是论剑术还是论武技,都非常人能及,再加上他修为已晋至元婴,在这世上可谓是罕逢敌手·而那寻天剑,更是大有来历,乃是上古灵族之首的佩剑,甚至还撞塌过天柱,不可谓不坚硬锋锐再加上寻天剑如今不知怎的生出了恶灵,于是它更像是活过来一样,与徐少阳一前一后围攻陆修泽,配合得完美无缺,其声势之浩大,甚至比一旁闻景寇飞两人还要骇人·修为越高的人对气机感应就越是敏锐,因此几乎在陆修泽动手时,闻景寇飞二人就已经发现了他的踪迹。
闻景稍稍走神,心中暗自担忧,而作为闻景对手的寇飞,却也好不到哪里去,满头雾水,又满心暴躁··——废物·寇飞气得几乎快要发疯。
——一群废物垃圾·如今正道中最具威胁的人物之一虽被寇飞牵制在此地,然而主峰外头魔道诸人的境况,寇飞就是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定是不会好,但就在这样的情况下,作为底牌的徐少阳竟是撂了挑子,而另一个隐藏了修为的贺玄,不但不去为魔道诸人或是他寇飞解围,而是同徐少阳轰轰烈烈地打了起来·外敌当前,境况危机,他们这儿倒是有闲心闹起了内讧,这叫寇飞如何不气恼·“住手”寇飞长戟扫开闻景的剑,运气向陆修泽徐少阳二人吼道,“给老子停下你们在搞什么鬼还不给我出去救场”·寇飞声音中满是戾气杀意,然而对陆修泽徐少阳二人来说,这点儿戾气哪里够看,因此两人谁都没有停手的意思,甚至都没人理会寇飞。
寇飞除了年少时,哪里还被人这样轻视过然而这次他不但被轻视得彻底,更是接连遇上了两个这样的混账,是以他心中怒火翻腾,几乎要被气炸了肺,再加上对面的闻景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下手也越发凶狠,叫寇飞越打越是生气,于是他心中一横,厉笑一声,蓦然抽身后退,竟是对身后的闻景不管不顾,长戟一转,就向着离他最近的陆修泽背后砸下。
“既然成不了我的刀,那就给我去死吧”·寇飞大笑着,长戟挥下,与此同时,寻天剑的剑锋也逼到了陆修泽的面前··“小心”·闻景心中剧震,想也不想,便将手中长剑向寇飞后心掷出。
寇飞冷笑一声,身形蓦然一闪,消失在闻景面前,于是闻景掷出的那柄剑,便朝着陆修泽后心而去··这一切转变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如今便是闻景收手,将自己的佩剑唤回,却也是来不及了。
但闻景却并未想要收手··甚至于他还驱使那剑飞得更快更急·于是,陆修泽前有寻天剑剑锋逼近面门,后有闻景的佩剑迫近后心,似是命如危卵,但他却不慌不忙,手中长剑在寻天剑上轻轻一点,便借力稍稍偏开了身。
·刺耳的声音响起,似是金铁交击之声,又似是巨石互击——这却是闻景的剑锋险之又险地与寻天剑剑锋相撞·在寻天剑面前,闻景的佩剑就如同纸一般轻薄,但就是这样轻薄的纸,却将寻天剑生生拦下,各自飞退·而下一刻,闻景便逼近前来,握住了剑,手捏剑诀,灵力鼓荡,剑气凶狠,扫向徐少阳,与此同时,陆修泽也回过身,身形诡谲地出现寇飞面前,五指成爪,其上黑焰冰冷,向着寇飞天灵盖按下。
——只是一瞬间,陆修泽与闻景二人便各自交换了对手,其间甚至没有交换一个眼神,一个声音··这是何等默契,又是何等自信·而这样的默契和自信,怎么可能属于第一次见面的人·寇飞变了脸色,长戟挥下,将陆修泽逼退,厉声道:“你到底是什么人”·陆修泽冷笑一身:“要你命的人”·闻景与寇飞修为在伯仲间,但陆修泽入元婴比闻景早了将近二十年,修为要高上闻景一头,因此也要高上寇飞一头,再加上陆修泽手中还有诡谲莫测的黑焰,是以在陆修泽与寇飞的交手,便变作了陆修泽单方面对寇飞的碾压打击,没一会儿便将寇飞逼得步步后退,甚至于半空中飘浮的血云,都在黑焰的吞噬下如它主人一般狼狈逃窜。
但对于这一切,陆修泽却并没有高兴,反而心中越发焦急,因为闻景那处,早已在徐少阳和寻天剑的合围下左支右绌,招架不住了··徐少阳与徐少商乃是同辈之人,寻天剑更是上古遗物,若非陆修泽有黑焰相助,也是招架不住的,因此不过短短几息时间,闻景便已经落入劣势。
——要速战速决才行·但要怎么做·他明明是可以做到更多的……在择日宗大火的那一晚,他分明以金丹的修为,吞尽了地火,而匪镜道人也说过,必要的时候,他可以做到更多……·那么什么时候才是必要的时候·难道如今还不算难道要闻景如贯日真君那样死在他面前·陆修泽绝不允许·那么是什么让他无法使用自己的力量·是什么东西在限制他、牵制他、压制他,让他困于一隅·是……·陆修泽心念电转,霎时福至心灵,明悟过来。
是皮囊··是人形··是作为人类的自己,困住了他··陆修泽震开寇飞,手中长剑蓦然掉转,刺入了自己的心口··第97章 大战(完)·陆修泽并非是人类——这是他与系统的共识。
陆修泽虽有人形, 但却并无人- xing -,就好像这具人类的身体并非是真人, 而只是被妖物所占据··强强系统天之骄子·事实上, 他也的确是寄托于人身的妖物,不明来历,不知出身, 非人非妖,非魔非怪,因此也只有“妖物”二字才能用以形容他。
若是从前,陆修泽还会对自己的身份感到抗拒,对于他人的不理解而感到怨愤或是不屑, 但到了现在,陆修泽已经能够心平气和地承认他并非是人类的事实, 对于那些恶念也已不再理会, 心无波澜,甚至连不屑都不再升起,毕竟他本就不是人族,那么人族的理解和承认, 对他而言又有何用·只要阿景在他身边就够了。
只要阿景还爱着他就够了··只有阿景才是最重要的··所以,也正是因为闻景, 陆修泽才会在对自己的身份有所明悟后, 却依然装作自己还是一个正常的人族,日复一日。
陆修泽知道,想要明了他真正身份的最快捷的方式, 就是将这人形挣脱,归还他最初始的面貌,然而他若挣脱了这人形后,他还能再变回来吗若他变不回来,他该如何同阿景解释·阿景能接受与常人不同的他……但闻景能接受作为“妖物”的陆修泽吗·陆修泽不知道答案,也不准备知道答案。
不要去考验人- xing -,也不要去考验爱情·即便有一天他们将不得不面临这样的考验,但它也不该出自陆修泽之手··但在现在,在这样的关头和时机,陆修泽觉得自己可以做得再多一些——在不挣脱人形的前提下。
陆修泽将剑刺入了自己的心口,利器破开血肉的声音,便是在狂风肆虐的无常山上,也清晰可闻··陆修泽这样的举动,显然出乎了在场所有人的意料,寇飞更是心中惊疑,直觉陆修泽这举动有鬼,于是顺着陆修泽格开他的力道向后飞退。
寇飞的做法无疑是正确的,因为就在下一刻,那令他心中忌惮不已的黑焰便从陆修泽的心口汹涌而出,将这偌大的广场瞬间化作黑色火狱,除了主动被黑焰避开的闻景之外,触目所及之处,所有的一切都附上了那诡谲的黑·——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寇飞心惊胆战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只见黑焰覆盖之处,没有将那些木石建筑及冰雕伤到一分一毫,反而将它们衬得越发凄美,但那些树木灵植却并没有这样的待遇,而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衰老,走向死亡,化作灰烬·于是寇飞终于明白,这古怪的黑焰,竟是以- xing -命为食·这是最麻烦棘手的状况,也是修士最不愿意面对的东西,毕竟修士中都是活人,而且都想要活很久,谁愿意同他人交手一次就损耗自己几十年的寿命·修士的寿命虽长,但也是相对而言,若是可以,谁不想要活得更长更久,与天同寿·寇飞自然也是如此,甚至于寇飞比大多数的人都要怕死。
他虽在战场上摸滚打爬多年,凶名可止小儿夜啼,但他做下的那些骇人听闻之事,却并不是因为他本- xing -暴虐,而是因为他想要得到更多,活得更好因此当发现这黑焰的古怪时候,寇飞心中已经开始打起了退堂鼓。
若是往常,陆修泽定会注意到此刻寇飞的古怪神色,从而威胁哄骗齐下,将寇飞以最快的速度逐出这个战场,然而这时,陆修泽的心神却难以放在任何一个人的身上··陆修泽感到了冷。
在过了那么多年,经过了那么多事后,陆修泽又一次感到了冷——来自心脏处的冷意··多奇怪啊……·陆修泽想到··明明刺破了心脏,然而他却并未感到半点痛楚,而只有冰寒冷意如影随形。
那冰冷的感觉来自于胸口心脏处,然而却并不是被刺入心脏的长剑带来,而是因为那从心口源源不断地涌出的黑焰··黑焰从他心口涌出得越多,他便越是感觉到了冷,就好像流出的并不是火,而是他的血。
但如果流出的真的是他的血,为何他现在还活着为何他会感到这样地……轻松·是啊,轻松……·就连陆修泽都为此感到了不可思议:在他刺破了自己的心脏后,他竟感到了轻松。
就像是一座沉重的大山从他肩头搬移开去,又像是折断羽翼的飞鸟重新接回了自己的翅膀·此时此刻,陆修泽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轻快,和前所未有的力量·徐少阳与寻天剑的合围,曾将陆修泽逼得僵持不下,寇飞的长戟和赤血炼真图,也曾无限度地拖延着陆修泽的时间……但在这个时刻,无论是徐少阳、寻天剑,还是寇飞,又或者是这三人合围,对于此刻的陆修泽来说,都不再值得一提。
毕竟,微小的萤火,怎能同皓月争辉·陆修泽心念一动,在没有借助任何外力和灵气的情况下飘浮到了半空中,暗红色的双眼被黑色覆盖,直勾勾地盯着徐少阳身旁的寻天剑。
“真是碍眼·”·陆修泽感到自己似乎在说什么··“从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觉得你很碍眼了·结果,你果然变得很麻烦啊。”
但陆修泽却听不到自己在说什么··“我应该早些毁了你的·”·系统听着陆修泽比往日更为冷淡的话语,下意识有些发慌,感到有什么地方不太对,于是不断地在陆修泽脑子里上蹿下跳地蹦哒,试图引起陆修泽的注意。
“喂喂喂怎么回事啊你”系统觉得陆修泽现在的状态是真的不太对,“跟敌人叨逼叨我还当你是BOSS特有的废话多,你跟剑叨逼个啥你现在真的有点像神经病了哦你造吗为了表示你还是正常的,快点吱一声给我听听”·系统知道陆修泽肯定是懒得理会它的,不过它的话这么不客气,陆修泽嘴上不做表示,思维之海中肯定会因为不高兴而有些反应的。
然而这一回,陆修泽的思维之海却没有半点反应,就好像……·就好像陆修泽什么都没有听到··——难道它与陆修泽的联系断开了·系统终于察觉到了真正的反常之处,心下慌乱,不断地呼唤陆修泽,然而它却没有得到半点回应。
到了这时,系统终于明白,它与陆修泽的联系,竟然真的断开了·强强系统天之骄子·但是……为什么·为什么联系会突然断开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也是闻景想要问的事。
就在片刻之前,一切都进行得很好——尽管他被卷入一场变乱之中,尽管他在成名已久的徐少阳与来历非凡的寻天剑合围中已露颓势,但闻景却坚信,等到陆修泽击退寇飞后,必会回转,与他一同将徐少阳与寻天剑拿下。
而闻景也坚信他能撑到那个时候··可是只是一个错眼间,一切都天翻地覆·先是漫天黑火扬起,然后身后的气息大变,待到闻景回头后,一切都变了··——明明是同一个身体,同一张脸,明明这个人从未离开过他神识笼罩之处,但闻景却直觉地感到,那并不是陆修泽。
可是这人若不是陆修泽,那又是谁·真正的陆修泽,又去了哪儿·闻景心下大乱,虽然只是一瞬间后,他醒悟自己的处境,强迫自己回过神来,但这一瞬间落下的破绽,却还是叫身经百战的徐少阳捉住。
只听徐少阳厉笑一声,趁着闻景这一瞬间的停滞欺上前来,一拳向闻景面门砸下,闻景躲闪不及,眼看就要中招,但那头的“陆修泽”却是皱了皱眉,屈指一弹,一道黑火便蓦然蹿出,后发先至,瞬息就来到徐少阳面前,想要将徐少阳吞下。
·又是一声闷响传开,却原来是寻天剑及时回转,挡在了徐少阳面前,好歹将徐少阳保住一命,然而它自己却免不了被黑火沾染附着,灵力不断流逝,剑锋上的光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眼见寻天剑都在这样的黑火下折戟沉沙,难以自保,寇飞是再也不敢耽搁,掉头就跑,竟是生生被这黑火吓退了,然而作为敌人,“陆修泽”又怎么会将寇飞放跑·“站住吧。”
陆修泽轻斥一声,手中长剑掷出,将寇飞阻上一阻,于是地上的黑火便趁机抓住寇飞的脚踝,如同活物般就想要往他身上爬··寇飞脸色大变,毫不犹豫地将自己这只被抓住的脚斩断,然后强忍痛楚,从怀中掏出赤血炼真图,用力撕开,向“陆修泽”掷去。
这一刻,鬼哭神嚎,万物齐哀··那被囚禁了一百多年怨魂恶鬼,在这一刻纷显人世,伴随着腥臭而森冷的气息,争先恐后地从图中涌出··若说原本的血雾是提炼这些恶鬼的怨气而成,那么这些恶鬼,就是怨气的本身,是由寇飞炼制百年才成,威力不可谓不大是以寇飞毁图之举,虽说是杀鸡取卵,但却也实属无奈,同时又是十分有效的,因为被他藏匿在赤血炼真图中的冤魂极多,近有百万之巨,当它们同时现世时,它们不但是最恐怖的武器,也将会是最深重的灾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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