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反派BOSS by 幕琅(中)(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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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反派BOSS by 幕琅(中)(3)
·对于这近百万的厉鬼,便是如今的“陆修泽”都不敢小看,转头向闻景喝道:“走”·闻景自然也知晓厉害,也明白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因此没有多做半点耽搁,二话不说,随着陆修泽一同逃离,而那一头,徐少阳也是被寇飞的狠辣吓了一跳,召回寻天剑,掉头就跑。
于是,闻景与陆修泽、徐少阳与寻天剑,还有寇飞便分做三个方向,各自逃开··而在这段时间里,主峰之外的交战也是如火如荼·正魔两道本就积怨已久,如今正道五宗之一的天剑宫遭到魔道埋伏,不但大比毁于一旦,就连无常山主峰都崩毁了,是以正道众人对魔道心中大恨,手下哪里还会留有半点情面·而至于魔道诸人,虽然他们各个修为深厚,但却架不住各自为战,相互之间不但没有丝毫配合,反而在用尽全力拖同伴的后腿,于是没一会儿便显露败势,且战且退。
眼看这次来袭的魔道诸人就要在正道的合围下束手就擒,无常山主峰上的风却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又起,与此一块儿出现的,还有阵阵凄声鬼哭··靠近主峰的正道弟子自然不会遗漏这样的声音,心中倍觉惊疑,不由得在主峰外探头观望,而正是在这时,他们看到择日宗宗主闻景与一个陌生的人齐齐从主峰中冲出,但神色却是同样的凝重。
——发生了什么·这些弟子心中越发觉得不安,但还没等他们迎上前去问个清楚,闻景便向他们厉喝道:“快走”·没有向这些弟子解释更多,闻景气沉丹田,声音如雷在天边滚动。
“那寇飞老贼已撕毁赤血炼真图,如今恶鬼肆虐,还请大家尽快离开此地”·还未走远的寇飞听闻景称他为老贼,心中气得发狂,然而如今那些被拘禁的恶鬼已经现世,即便寇飞曾是赤血炼真图的主人,这时候也是不敢回转的,因此他心中对闻景与陆修泽都暗记一笔,只待日后再报。
而那一头,正道诸人听闻这话后,心中大惊,回头一望,见无常山主峰上森森- yin -气遮天蔽日,尖锐的鬼嚎声越来越近,也越来越响——果然是万鬼齐现之像·这变故来得猝不及防,无论是魔道还是正道,都从未想过面临万鬼齐现之景,自然也没有做好半点准备。
于是,在这异变和威胁下,两道之人纷纷向着无常山外狂奔,只盼自己能从这群恶鬼手中保住一命,哪里还有闲心各自对抗··闻景也是逃离无常山的诸人之一,然而不同于那些走得慌张忙乱的人,闻景明明是第一次冲去,但却落在比较靠后的位置,不但将择日宗那几个只有筑基期的弟子找了出来,一人注入一段灵气,喝令他们向择日宗的方向逃去,更是在逃跑的过程中屡次出手相助,从恶鬼口下捞出了不少的弟子。
这样的举措,虽然叫闻景救下许多人,但也使得闻景身上被恶鬼抓上好几道,露出皮下血肉,最深的一道,甚至伤及骨骼,那皮肉翻露碎骨森森的模样,可谓是触目惊心。
“陆修泽”本是对这一切冷眼旁观,然而待到闻景身上伤势越发难看时,终于忍不住出手,放出大片黑火,将身后的恶鬼勉强阻拦了一下,但十个呼吸的时间后,前仆后继的恶鬼终于冲破了黑火的屏障,再度袭来,不过这十个呼吸的时间,已经足够闻景回气,也足够落在最后的弟子再度同恶鬼拉开距离了。
强强系统天之骄子·“陆修泽”见闻景终于可以不再被拖累,能够稍稍喘口气了,便开口问道:“你为何要救他们”·闻景抿紧了唇,神色苍白,没有开口,对“陆修泽”的话置若罔闻。
“陆修泽”不依不饶,目光轻移,在两人身前的一位弟子身上稍作停留,蓦然开口道:“我觉得,不如——”·闻景冷不丁地抓住了“陆修泽”的手,哑声道:“等到离开后……我有话要问你。”
“陆修泽”深深看他一眼,也不再继续之前的话,只是微微笑着,声音是不合时宜的轻快··“好啊·”·三个时辰后,无常山终于崩毁下去,再不复正道五宗之一的模样,其方圆万里之内,恶鬼聚集,哭嚎阵阵,彻底化作了恶鬼的巢- xue -。
而顺着无常山向下,只见原本流淌着无常河的地方已经化作一片汪洋,海水浑浊而- yin -冷,若是探头向下望去,还会对上水底恶鬼的视线,看到它那充满恶意的怪笑··天剑宫逃出的众弟子站立在无常海畔,遥望着化作鬼- xue -的无常山,茫然不知所措,而天剑宫的长老则是老泪纵横,不知心中是懊悔还是憎恨。
也不知是谁带头,天剑宫的弟子长老们,向着天剑宫的方向纷纷跪了下去,低下头来··夕阳斜照,落在天剑宫诸位弟子的背影上,越显凄凉悲苦··但这样的悲苦,也只不过是短短片刻,之后,徐歆秀便站了起来,同天剑宫众长老说了一番话,而后,那些长老弟子们也纷纷站起,向四周众人作揖,而后便沿着无常海的方向,一路向南。
随着他们的离去,徐歆秀找到了众多宗主,一一告罪,言明天剑宫将择他处再建天剑宫,而后闭门百年,待到百年之后,天剑宫将再开山门··各宗主都纷纷表示理解,也表达了支持之意,最后,徐歆秀来到闻景面前,复杂地望了他一眼后,低声道:“非常感谢闻宗主之前的出手相助……这一次,是天剑宫欠你,日后若有需要,还请敲响这块玉佩。”
·徐歆秀递上了一块玉符,转身欲走·闻景道:“不知徐少宫主现今如何”·徐歆秀沉默了一会儿,微微摇头,之后不再多言,追上天剑宫弟子,慢慢消失在众人的眼中。
一切似是尘埃落定,随着天剑宫诸人的离去,各宗门也来到闻景面前,代表各门派被救下- xing -命的弟子感谢过闻景后,再各自散去··直到该走的人都走了,闻景望了“陆修泽”一眼,神色复杂难言。
“你们留在这里·”闻景同周围的择日宗弟子这样吩咐··“然后……你……”闻景目光落在了“陆修泽”身上,“随我来。”
“我有话同你说·”·第98章 双面·闻景与“陆修泽”二人神色无异地走入远方的树林中, 直到确认他们的话语不会落在任何人的耳中,这才停了下来。
此时, 月色的清辉笼罩人间, 如水温柔,但树林中二人的气氛却颇为古怪,平静的表面下涌动着若有若无的紧张, 就好像下一刻他们就会拔剑相向··“陆修泽”似是没有察觉到这样的古怪氛围,只是安静地打量着闻景的背影,将他从下看到上,再从上看到下,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好奇。
冷不丁的, 一直背对着“陆修泽”的闻景道:“看够了”·“陆修泽”微微一笑,丝毫没有被抓包的窘迫或是愧疚, 反倒是大方道:“并未, 我比较喜欢看你的脸。”
闻景蓦然转身,脸色涨红,然而那神态却并非是“陆修泽”在记忆中见过的羞窘,而是毫不掩饰的……从未见过的……怒容。
“我问你·”闻景声音冰冷, 强压怒火,开门见山道, “我大师兄现在何处”·“陆修泽”看着闻景的脸, 微微有些晃神,也有些惊奇,甚至忍不住向前两步想要摸摸闻景的脸, 确认他是不是真的生气了,但他只不过稍稍流露出这样的意思,闻景就毫不客气地拔出剑来,架在“陆修泽”的脖颈间。
“站住”闻景冷声道,“不然别怪我不客气”·“陆修泽”神色疑惑,还带着些委屈,道:“明明都是一个身体,凭什么他能摸我不能摸”·闻景从未见过这样厚颜无耻之人,一时间竟忍不住愣了愣,而“陆修泽”便趁着这时笑嘻嘻地凑近,不顾自己脖子上的剑锋,就要压着闻景亲上一口。
“你疯了”闻景被“陆修泽”这鲁莽至极的行为唬了一跳,立时弃剑换手,卡这这人的脖子将他按在树上,终于露出了些许气急败坏的神色,“你在做什么不准拿着我大师兄的身体乱来”·刚刚若非是闻景弃剑够快,恐怕陆修泽的身体上又要再多一道口子了。
想到这里,闻景便对这个占据了他大师兄的家伙越发痛恨··“陆修泽”歪头一笑,那张闻景无比熟悉的脸上露出了熟悉的无赖来··“难道这不都是怪你吗”顶着陆修泽的脸的人笑着,“如果你让我亲一口,不就什么事都没了”·这无赖的逻辑,闻景也十分熟悉。
到了这时,闻景不由得感到些许动摇:这个人……真的不是陆修泽吗·明明是一样的脸,一样的身体,一样的口吻,一样的无赖逻辑,为什么他会觉得这人不是他的大师兄·像是察觉到了闻景的动摇,“陆修泽”笑道:“而且,一直说我不是陆修泽的人是你,可是你凭什么认定我不是陆修泽”·闻景沉默了一会儿,面色有些苍白,但就在“陆修泽”以为闻景已经被他问到词穷的时候,闻景哑声道:“因为我爱他。”
强强系统天之骄子·“陆修泽”刚要笑,却听闻景又道:“因为他也爱我·”·陆修泽爱着闻景,一如闻景爱他··闻景毫不怀疑这一点。
所以闻景知道,真正的陆修泽,绝不会去问闻景为什么要去救那些将要丧生于恶鬼之手的正道弟子,也不会以别人的- xing -命迫挟闻景回答他不想回答的话··这是时间赋予他们的默契,是谁也无法插入的爱情。
而这个人看向他的眼里有好奇,有喜欢,但没有爱··所以——·“你不是我的大师兄·”闻景道,“即便你可能是‘陆修泽’,但你也不是我喜欢的那个人。”
“——把他还给我·”·“陆修泽”的神色冷了下来··他冷笑一声,按住了闻景的手腕,手下施力,捏得闻景的手骨发出了一阵脆响,甚至能叫人清楚地听到闻景的手腕是如何被他一点一点捏碎的。
然而闻景丝毫没有收回手的意思,“陆修泽”也没有··只听“陆修泽”冷声道:“我不喜欢你这样对我说话·”·闻景以同样的冰冷语调回道:“我也不喜欢你占据我大师兄的身体。”
“陆修泽”挑眉道:“你既然已猜到我与他为一体,为何还要说出这般蠢话更何况若非我的出现,你以为你现在还能好好活着本就是他将我唤醒的,何来我‘占据身体’一说”·“陆修泽”向自己的心口一指,闻景终于注意到陆修泽身上这处细小却贯穿心脏的伤口。
闻景脸色一白,失声道:“什么为何会这样”·“为何”那人一笑,“自然是因为你们太弱了。
因为你和他,都太弱小了·”·闻景何等聪明,这人只不过寥寥几句,闻景就已然将猜出了两分,声音中第一处流露出了痛楚,颤声道:“是因为……我”·那人的笑容越发恶劣,道:“对啊,正是因为你。
因为你太弱了,于是为了保护你,他才将身体交给了我——”·那人本以为以闻景的- xing -格,知晓自己才是害陆修泽成为这模样的罪魁祸首后,必会心神失守,从而给他可乘之机,却不想他话未说完,便被闻景厉声打断。
“胡说”闻景喝斥道,“大师兄绝不会这样做”·那人奇道:“你觉得你喜欢的人不会想要保护你”·闻景冷声道:“大师兄自然想要保护我,但他绝不会在他活着的时候把身体交给任何人——他宁可毁了,也绝不会这样做”·陆修泽可能会因为想要保护闻景而毁坏自己的身体——他本就是这样一个不爱重自己身体的人——但他绝不会在活着的时候将属于自己的东西拱手让人·那人越发惊奇,道:“你觉得他不会这么做就算是为了你”·闻景道:“大师兄必不会这样做,就算是为了我。”
那人道:“既然这样,你还爱他”·“自然如此”闻景道,“我早就知晓他的- xing -子,也知道自己爱的是什么样的人。
他有他的底线,我有我的原则,世上本就没有十全十美之事,从中求取共存才是正理,我既然已经接受,怎可能再去怪他不愿为我放弃”·而他也绝不会要求陆修泽为他放弃什么。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冷不丁道:“但我可以·”·闻景微怔,眉头紧皱:“什么”·那人笑了起来,声音轻飘飘的,道:“我可以为你放弃所有,所以你不要爱他了,爱我如何”·闻景眉头皱得越发紧了,喝道:“你胡说些什么”·“我可不是在胡说。”
那人笑着松开了闻景的手,语意亲昵,道,“我知道的,你喜欢这张脸对不对你最开始对这个人心生好感,不也是因为他的脸吗我和他有一样的模样,有一样的身体,有一样的灵魂,有一样的记忆,除了- xing -格之外,并没有哪里不一样的。
他能做到的事,我能做到,他做不到的事,我也能做到——既然如此,你为何不干脆来爱我”·“因为我不会像爱他一样爱你。”
闻景冷静道,“而你也绝不会像他那样爱我·”·那人一怔,终于气恼起来,恼怒道:“可笑至极他爱你你真以为他爱你你明明知道他有人形却无人心,那么这样的他又怎么可能明白爱是什么他看似会哭会笑,与常人无异,只不过是因为他可以吸食他人的情感,从而做出相应的模仿和伪装罢了,你之所以会觉得他爱你,也都是因为你对他的爱让他不由自主地将相应的情感反馈给你,但若真问他什么是爱,你觉得他能答出来吗”·那人冷笑道:“你会觉得他爱你,只不过是因为你爱他。
但若有一天你不爱他了,你觉得他还会爱你”·闻景一愣,不但没有露出那人预想中的震惊失落,反而笑道:“若真是如此……那也不错。”
那人怔道:“什么”·闻景道:“在这世上,不是每个人的喜欢都会得到回报·但如今你却告诉我,只要我喜欢大师兄的一天,他就会喜欢我……这难道不是再好不过的事吗”·那人气恼万分,不可置信道:“你脑子里都在想什么你难道听不明白吗他并非是发自内心地爱你,因为他没有心,但我可以——”·闻景道:“我不需要。”
那人虽然并非真的喜爱闻景,但却也容不得自己被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他越发恼火,道:“我与他一魂两面,他有的我哪里没有他哪里比我好”·强强系统天之骄子·闻景道:“在我心里,他哪里都比你好。”
那人一噎,彻底恼了,愤恨道:“既然如此,我就毁了你我倒要看看,失去了所有后,你还能不能这样硬气地说他哪里都比我好的话来”·闻景神色微凛,冷笑道:“便是凭着这句话,他就比你不知好到哪儿去了”·那人也是冷笑道:“待到我打断你的四肢,废去你的修为后,再来听你这张利嘴会说出什么话来”·闻景针锋相对,冷声道:“无论什么时候,总不会是你爱听的话”·两人在经过一段短暂而虚伪的和平共处后,终于拔剑相向。
然而闻景白日里为救众多正道弟子,本就伤势不轻,而方才更是被“陆修泽”捏碎了手骨,是以刚一交手,就落入下风··但尽管如此,闻景却依然不肯示弱,甚至手下招式越发狠辣,而那自称与陆修泽一体双魂的人也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并不肯一口气将闻景击败,反而想要细细地折磨他,一点点击溃他,直到将闻景的所有尊严与个- xing -磨尽,要他嘴里再也说不出他不喜欢的话才肯罢休。
两人且战且走,当天空的日月轮换了三次后,他们已穿过无尽的林海和辽阔的旷野,落在琨洲中南部一片巨石错落的石林中··到了这时,闻景已是有些支撑不住了,然而他心里记挂着陆修泽,不敢也不肯想若他败在这里,还会不会有第二个人能将陆修泽唤醒。
然而就像这人说的,他到底还是太弱小了,所以他救不了自己,更救不了大师兄··最后,当那人击飞闻景手中佩剑,剑锋直指他的脖颈,用倨傲而居高临下的目光瞧着他的时候,闻景半跪在地上,已是再也站不起来了。
那人得意一笑,道:“若你现在同我求饶,我还可以考虑放过你·”·闻景充耳不闻,对这张熟悉的脸怔愣了好一会儿后,这才轻声道:“大师兄,你再不醒来,就再也看不到我啦。”
那人皱起眉来,不悦道:“看来你还不弄清楚自己的处境”·他的目光落在闻景的左手上:“既然如此,我就帮你清醒清醒”·那人- xing -情与陆修泽颇有几分相似,做事从不拖泥带水,因此他话一落音,便抬起手来。
闻景叹息闭眼,神色平静地迎接即将到来的痛楚,然而那痛楚却并未如预料般到来,反而是利剑落地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闻景愕然抬头,却见那人盯着自己的手,脸上露出诧异之色:“你……你怎么会……”·闻景心中一跳,惊声道:“大师兄”·那人心中越发气恼,但却来不及同闻景算账,只是用力按住自己的右手,额上青筋毕露。
“你明明已经活了这么多年了……现在把这身体给我用用又有什么关系”那人咬牙切齿道,“而且如今你已变得这么弱小,难道还想要像以前那样压制我我告诉你——你做梦”·倏尔,那人嘴里又吐出了一个冷酷的语调,道:“废话太多了”·下一刻,陆修泽的右手蓦然抽出,指间再度燃烧起了火焰,然而这一次亮起的,却并非是那诡谲的黑焰,而是灿如烈日的金色火焰。
“给我回去”·陆修泽向着自己的天灵盖拍下,恍惚间,闻景像是听到有惨叫和咒骂声响起,但仔细听去,却又什么都没有··一切都安静下来,陆修泽闭上眼,静静站在原地,而闻景则紧张地望着他,颤声道:“师兄”·随着闻景的这一声呼唤,陆修泽睁开眼来,定定地瞧着闻景,蓦然一笑。
“阿景·”陆修泽向闻景伸出手来,温柔笑道,“我回来了·”·第99章 歇息·夜深人静, 灯火阑珊··在红枫国边境的小镇里,一家客栈的门在深夜被人叩响。
“谁啊……这大晚上的……”·客栈小二打着哈欠去开门, 虽然嘴上抱怨, 但他却知道这必然是来投宿的客人,毕竟这里是以长年不落的红枫为标志的红枫国,每天慕名前来的游客不知道有多少, 深夜到来,自然也并不少见。
然而这小二却猜错了,因这回敲响门的,并非是游客,而是两位英俊的少侠··他们并肩而行, 身高相仿,衣着也都十分普通, 只不过是最常见的长衫罢了, 然而小二却由衷觉得,以这两位少侠的相貌,别说是普通长衫,便是他们衣衫褴褛, 恐怕也能毫无妨碍地出入朝堂。
这样的人必不会是普通人,于是小二笑脸迎上前, 想要去讨个巧, 然而不等他开口,那身着白色长衫的少侠便道:“我们要一间上房·”·小二一愣:两位公子,只要一间房·——没想到这公子模样这么好, 做人却这么抠门·小二刚在心里嘀咕一句,那白衣公子就随手抛来一锭金子,道:“要快。”
小二捧着金子看直了眼,而后喜笑颜开,叠声道:“好好好,没问题没问题没问题……两位公子请跟我来”·能随手丢出一锭金子的人定不会是抠门的人,虽然不知道这样的人为何要两人一间,但——嗐,管他呢!谁知道这是不是有钱人的特殊癖好呢?·有钱能使鬼推磨,而一锭金子使唤一个小二,绝对是顶够了,于是这小二再不想多想,麻溜地引着这二位公子上了客栈五层,打开了视野最好的那间客房··离开前,小二掂着自己怀里的金子,贴心地问了一句:“两位公子可还需要宵夜”·那位脸色苍白,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青衫公子,瞧了他一眼,依然没有说话,倒是那位白衣公子开口道:“不必了,你下去罢。”
小二点头哈腰退下,但在他关上门前,那白衣公子又道:“无论你们听到什么都不必管,更不许叫人来打扰我们·”·强强系统天之骄子·小二和青衫公子都是一愣,接着小二恍然大悟,目光在青衫公子上偷偷瞥了一眼:“明白,明白公子请放心,我们这儿什么事都见过,该懂的都懂,绝不会多管闲事”·小二一边说着,一边贴心地为二位公子阖上门,徒留闻景在房内憋红了脸。
——你懂什么啊完全想错了啊·闻景坐在桌旁,运气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向面无异色的陆修泽抱怨道:“大师兄怎么跟外人说这样的话”·陆修泽疑惑道:“什么话”·闻景知晓陆修泽最是恶趣味,才不上当,愤愤地哼了一声后道:“师兄何必再装模作样我早就看穿你了,你就是故意的”·陆修泽终于笑了起来,道:“是啊,的确是故意的。
然而就是我故意,也瞧不到阿景脸红的模样,这可真是有些可惜了·”·陆修泽眼中含笑,凝视着闻景的目光温柔又带着些叫人心痒的戏谑,看得闻景脸上有些发热。
闻景赶忙偏过头,想要降下自己脸上的热度,扯开话题道:“师兄带我来这里做什么”·“在客栈还能做什么”陆修泽坐在床边,向闻景招了招手,脸上的表情无辜而良善,“阿景怎的还磨磨蹭蹭,不过来么”·闻景想到陆修泽之前同小二说的话,终于忍不住红了脸,道:“阿修怎的要在这里做……做那种事”·陆修泽神情越发无辜,道:“只是给阿景疗伤而已,阿景的反应怎的那么大难道说阿景想到别的什么事了”·闻景:“……”·故意的·这绝对是故意的·套路大魔王信你才怪·闻景憋着一口气,用力瞪着陆修泽,然而陆修泽只是朝他弯眼一笑,闻景一肚子的气便都烟消云散。
“算了……”闻景懊恼地想,“谁叫大师兄长得好看呢”·再次被陆修泽的美色迷惑的闻景乖乖上前,坐在陆修泽的身侧,稍稍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按照陆修泽的示意,将自己的手伸了出来。
在这之前,闻景一直有意无意地将手藏在了长袖下,因此直到他伸出手来,陆修泽才发现闻景手腕上的伤势竟是这样触目惊心··——也对……毕竟,是他亲手捏碎的手骨,他明明知道自己那时下手有多重,为何他竟会以为这伤势不重·陆修泽凝视着闻景的手腕,一直带着笑的神色微敛,在闻景不自在地收回手前轻轻握住他的手臂。
“抱歉……”陆修泽轻声道··闻景微微笑着,面上没有丝毫- yin -霾,轻松道:“本就不是阿修的错,何必这般自责而且你我之间,哪里还要说什么抱歉”·闻景的话语刻意轻快,然而陆修泽的脸色却没有松动,有些低沉道:“即便这不是我的错……但我应该早些注意到阿景的伤势才是……我本该注意到的,若不是……”·说完这话,陆修泽又不开口了,盯着闻景的伤势,神色- yin -晴不定。
闻景心里吓了一跳,只怕陆修泽又想岔了,自顾自地在心里琢磨出什么目瞪口呆的法子对付体内的另一人,最后弄得两败俱伤··闻景深信,他的大师兄若发现了什么自毁的法子能给体内的另一人好看,那他大师兄绝对毫不犹豫地去做,因为陆修泽本就是这样的- xing -子——但这叫闻景怎么舍得·闻景同陆修泽嘱咐了那么多年,才叫陆修泽终于学会对自己保护一二,如今怎能毁在那人手里·而且那人气急之下说的“一魂双面”也叫闻景十分在意,只觉其中的牵绊与干系十分重大,因此又怎肯让陆修泽胡来·但要怎么才能拉回大师兄的注意·闻景稍稍一想,便将手再往陆修泽面前递了一些,可怜巴巴地说道:“师兄……疼……”·闻景已是成年许久,自然是许多年都没有同别人撒娇了,如今他再做起这撒娇耍赖的事来,自己都不禁有些脸红,然而陆修泽却立即中招,心疼地用手掌覆在闻景手腕的伤处,将精纯的灵力源源不断地注入,温柔地为闻景梳理滞涩的经脉和其中的碎骨。
“还疼吗”·陆修泽眉头轻蹙,忧心忡忡地问着,然而可惜的是,闻景如今的心思,却完全不在手上的伤势上··闻景觉得,大师兄同他靠得太近了。
倒不是说靠近了不好,而是……不不不,果然靠太近了不太好……·闻景看着陆修泽近在咫尺、纤毫毕现,却又完美无缺的脸,越看越觉得好看,越看越觉得心痒难耐,一边想要再凑近些瞧瞧,一边又不太好意思,于是目光飘忽,瞧瞧陆修泽,再瞧瞧窗,瞧瞧陆修泽,又瞧瞧床,脑子里胡思乱想,到底没忍住红了脸。
——大师兄真好看啊特别好看·“阿景……”·——虽然大师兄有些时候恶趣味得很可恶,但是果然还是好看啊美人做什么都好看恶趣味的时候也好看·“……阿景”·——手指也很好看,穿衣服的时候好看,脱衣服的时候也好看,什么都不穿的时候更……·一直放在闻景手腕上的手抬了起来,轻抚在闻景的脸上。
闻景蓦然回神,发现陆修泽正用疑惑的目光瞧着他,道:“阿景你怎么了”·闻景一噎,脸色越发红了,但却强作镇定,决意不能叫陆修泽知道他方才在想什么东西,也打定主意要将装可怜进行到底。
闻景抬起手腕,本想要重施故技,然而抬手后才发现,就在方才那一小会儿,他的手已经好了很多,这时候再喊疼绝对是不明智的行为,于是闻景眨了眨眼,毫无滞涩地将这个动作掩饰过去,指向了自己的肩,用委屈的语调道:“这里也疼。”
强强系统天之骄子·闻景在前往小镇客栈时,已经从乾坤袋中换了一套新的行头,将身上被恶鬼抓伤的地方都遮严了,如今他要喊疼装可怜,定是要将衣服脱了,于是闻景一边暗自赞叹自己之前的明智,一边将衣衫解开,指着自己的肩上深可见骨的抓伤,可怜兮兮地瞧着陆修泽,道:“疼”·陆修泽果然又凑近了些,手也轻轻落下,放在了闻景肩上,心疼道:“总是怪我不爱重自己,你又将自己爱重到哪里去”·闻景傻笑两声,暗自换了个角度,同陆修泽挨得更近些,悄悄伸手,揽住陆修泽的腰,然后没忍住手痒,又轻轻摸了两下,心里暗自遗憾:如果大师兄没穿衣服就好了……·然而没穿衣服的大师兄才不会只给他摸摸就算,所以还是这样吧·闻景对着陆修泽投怀送抱,声音却十分正直无辜:“背后也疼”·陆修泽琢磨出几分不对,微微挑眉,但还是轻轻褪下闻景的衣衫,露出了后背更为可怖的抓痕。
陆修泽:“……”·这小混蛋若不是色心突起,恐怕是准备将这身伤势一瞒到底罢·陆修泽心里又好气又好笑,只当没感觉到自己身上摸来摸去的手,细心地用灵力将闻景身上伤势一一抚平,不过陆修泽到底灵质属火,能将伤势调理一半已是极限了,因此没一会儿,陆修泽便收回了手,淡淡道:“摸够了吗”·闻景:“……”·被抓住了·闻景默默收回手,想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然而陆修泽却捉住了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上,含笑瞧他,道:“隔着衣服摸摸就够了”·闻景:“…………”·陆修泽笑意越深:“要不要我脱了衣服再摸一遍”·闻景脸一红,微微偏头,轻咳一声:“那个……我……”·“嗯”·“我是说……我来给你脱”·第100章 闹妖1·红枫国事实上并不叫红枫国, 而是名为万取,然而这名字无甚出众, 反倒不如满国可见的喜人红枫更叫人印象深刻, 于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万取又被人称为红枫国。
而在红枫国某个名为曲贺镇的边陲小镇中,已经因为闹妖而将近一月都笼罩在惶惶的气氛之下, 虽然镇民们听闻,乡绅中最有名望的吴老爷已经请到了仙师——仙师一到,妖魔必退·但只要仙师一天不到,镇中的紧张气氛便一天不散。
然而这一天的气氛,却又与往常不同··这一天, 不待天色大亮,新迎客栈周围来往小贩客商便都听说了几个消息, 而其中的一个消息便是:新迎客栈的小二, 昨晚发了大财啦·“听说李家三小子昨夜迎了一个豪客”一个挎着菜篮的妇人这样说着,“我去瞧了瞧,嗬,一锭这么大的金子, 别说我们从未见过,便是那些乡绅老爷, 我怕也是没有见过的哩”·“只可惜三小子福气薄, 好不容易得了那么大一锭金子,却……唉……只可怜他一家老小,没了他可怎么活啊”包着头巾的农妇听了, 摇头叹息。
“不过这事也奇怪,李家的三小子我可是见了,伶伶俐俐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大白天在桥边失足摔下去,而且还正好碰到了头你说,会不会是……”·“嘘别说话,别说话”农妇刚满打断这妇人的话,神色惊惧,“……说不得,说不得”·她们随口一说,之后又各自散去,融入人流,然而那古怪的气氛却依然盘踞在小镇之上,久久不散。
三个时辰后,太阳已经爬上了中天,休息了一晚的陆修泽也终于从睡梦中醒来··对于修士而言,只要晋入金丹期以后,便再也不必入睡,只需要打坐恢复就够了,然而闻景却是众多修士中罕有的睡觉归睡觉,打坐归打坐的人。
按闻景的逻辑来说,睡梦乃是人生中的一大乐事,若成为修士后过得反而不如普通人,那何必修那劳什子的仙·陆修泽觉得很有道理,于是在同闻景过了多年后,陆修泽也养成了入睡的习惯。
感觉不赖··不过不同于闻景的自律,陆修泽入睡的时间通常比较任- xing -,有时候只需短短半个时辰,有时候睡上三天三夜也不嫌多,于是这一天,陆修泽也十分任- xing -地睡到了正午,直到窗外的各种饭食糕点的香气挤进房内,这才懒洋洋地睁开眼来。
他蹭了蹭枕头,但很快就觉得枕头不太干净,于是他又反过来想要将枕头推远些,然而下一刻,陆修泽就发现了枕头那一边的人··闻景··他的阿景··陆修泽眨了眨眼,停下动作,转头去瞧闻景的睡颜,眼中渐渐染上温柔笑意。
陆修泽知道,闻景喜欢美人,更喜欢他的这张脸,所以陆修泽对闻景施的美人计从未失手·但陆修泽没有想到的是,当那个家伙拿着他的身体,用同样的方式蛊惑闻景时,闻景竟会说出如那样的话来。
——即便你可能是“陆修泽”,但你也不是我喜欢的那个人··陆修泽虽然没有宣之于口,但心中震动却没有半点作假··也正是因为如此,因为陆修泽感到绝不能将这么好的阿景让给那个家伙,他才能从意识深处挣扎出来,于千钧一发之际把那混账按了回去。
在陆修泽沉浸在意识深处时,他明白了一些以往不明白的事,也心不甘情不愿地承认这次的自残的确是他行为莽撞,更知晓那混账的大部分话都说对了,可是有句话,陆修泽是绝不承认的。
“我并非没有喜欢人的能力·”陆修泽趁着闻景熟睡,捉住闻景的手,侧身对着闻景的脸,神色很不高兴,还带着点委屈,不满地说道,“别听那家伙胡说,我明明最喜欢阿景了。”
强强系统天之骄子·那家伙多年被他压制,如今好不容易出来放风一次,就对他污蔑了个彻底·虽然闻景的回答叫陆修泽心中十分高兴,但陆修泽心里还是有个疙瘩,只不过碍于那混账没有形体,不能揍他一顿,而闻景又没有表露出在意的意思,这才没有提及,然而当闻景熟睡时,陆修泽还是忍不住为自己小声辩解一二。
“我知道什么是喜欢不知道喜欢的人是他才对”陆修泽不愿吵醒闻景,于是小声地在自己喉咙里嘟哝,“我对阿景的心情就是喜欢那混账的话全是胡说”·说完这句话,陆修泽才感到舒服了些,但下一刻却又觉得自己刚刚实在是幼稚,有失他大师兄的颜面,于是最后也只能庆幸还好阿景如今累极深眠,还未醒来。
陆修泽有些不好意思,起身穿衣,而后下楼准备去寻些吃食上来,而待到陆修泽的脚步声远去后,闻景这才睁开眼,露出笑来··“我知道”闻景小小声地说道,“我也最喜欢阿修了”·一睡醒就听到自己喜欢的人跟自己告白,闻景心情十分振奋,再一想到平日里沉稳又冷酷的大师兄在他面前——也只在他面前——表露出这样孩子气的一面,闻景便恨不得在床上打上几个滚来表达自己的兴奋·然而闻景却怕陆修泽知道他听到了的事后会恼羞成怒,于是他又闭上眼继续装睡。
最开始,闻景本以为睡了一个白日的他定不会再睡着了,只需要装个样子就够了,然而之前几天,闻景先是与寇飞徐少阳先后交手纠缠,后又同陆修泽魂魄的另一面战了三日,身体实则已经疲惫到了极点,一晚上的休憩是完全不够的,因此他闭上眼才一会儿,就再度陷入深眠,直到傍晚时分,才再一次醒过来。
而闻景一醒过来,便瞧见陆修泽坐在不远处的小桌旁,侧头看他,眼中含笑,昏黄的日光从窗外斜斜探入,衬得陆修泽面如冠玉,越发好看··“阿景终于醒了”陆修泽温声说着,“身上的伤还痛吗”·闻景想也不想,一劲儿摇头。
——美人在身边,哪里还有什么伤有伤也都是小伤·陆修泽忍不住笑,凑近闻景,在他额上屈指一弹:“阿景想清楚了再回答我。”
闻景眨了眨眼,神色有些凝重,示意陆修泽再靠近些··陆修泽一怔,依言靠近,心里生出些许担忧:“怎么了”·闻景拽着陆修泽的衣襟,把陆修泽拉低些,然后一口亲在陆修泽的脸上,笑眯眯道:“这下是真没事了”·陆修泽盯了闻景一会儿,微微一笑,声音有些低哑:“阿景是觉得我昨夜太体谅你了”·闻景瞬间缩了回去,可怜巴巴地说道:“大师兄,我背上好痛,那些恶鬼好凶,你觉得我敷什么药才能快些好”·陆修泽气笑了,屈指在闻景额上又敲了一下,笑骂道:“小混蛋”·闻景向陆修泽歪头一笑,脸颊旁又露出了叫陆修泽觉得心痒的酒窝,模样又无赖又可爱。
陆修泽忍住伸手去摸这个酒窝的冲动,笑道:“我午间叫人熬了你喜欢的胡麻粥,见你未醒,便叫人一直温着·如今你既然已经醒了,那就先起来喝点吧·”·金丹之后的修士不必睡觉,自然也不必吃饭。
不过闻景喜欢睡觉,也喜欢进食,更喜爱美食,而且也从不在陆修泽面前掩饰这些,于是陆修泽自然也记得··闻景一听有好吃的,眼睛一亮,立时就起身了,只不过掀开被子才发现自己光溜溜的,便忍不住脸红了一下,但却依然强装镇定地穿衣服。
陆修泽看得好笑,本想要再调笑两句,但却渐渐的,他的目光被闻景年轻而强健的身体所吸引,流连不已,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赞叹,当然也有情欲——这将闻景瞧得越发紧张,几乎要同手同脚。
闻景无论调笑起别人还是被别人调笑,都不会太过羞涩,可是陆修泽却不是别人··此刻,闻景被陆修泽这样看着,即便陆修泽未发一言,神色克制,但那目光中流露出的意味却还是感到很不好意思,嘟哝道:“你看我做什么”·陆修泽笑道:“自然是觉得阿景好看。”
闻景强忍住脸红的冲动,道:“昨晚还没看够”·陆修泽微微一笑:“昨晚一直看的,难道不是阿景么”·闻景决定以后再不跟陆修泽比流氓。
闻景闷着头背着脸,自顾自穿衣服,把自己发烫的脸藏好,绝不给陆修泽继续调笑的机会,但陆修泽却以为自己将阿景说恼了,于是凑上前来,从背后将闻景抱住,下巴放在闻景肩上,软声道:“阿景生气了”·“……”闻景捉住陆修泽越摸越下的手,虎着脸道,“你再摸我就真生气了”·陆修泽叹道:“不给看也不给摸,阿景越发小气了。”
闻景听言,微微沉默后,终于小声道:“等我穿好衣服……就随你……”·这便是说,待阿景穿好衣服可以随便摸的意思了。
陆修泽终于笑起来,亲昵地蹭蹭闻景的脸,道:“逗你玩的,我哪里舍得这么欺负阿景”·闻景心里有些甜蜜又有些可惜:其实摸两下也不算欺负嘛……·陆修泽倒不知闻景心中嘀咕,只笑道:“阿景快些穿好衣服罢,我们先下楼吃些东西。”
“之后……我有些话要对阿景说·”·闻景动作一顿,抬头望向陆修泽··陆修泽动作自然地从闻景手中接过衣带,继续为他穿衣,温柔道:“我想要把我的- xing -命交托给阿景,阿景愿意接受吗”·陆修泽的口吻平常,就如同在讨论明天要吃什么,然而闻景却是怔立良久,直到陆修泽为他束好发冠后,这才笑了起来,坚定道:“当然。”
强强系统天之骄子·第101章 闹妖2·两人并肩下了楼, 来到大堂上··此刻天色昏黄,夕阳斜照, 正是凡人吃饭的时候, 而小镇中歇脚的游客也并不少,因此客栈一楼的大堂里人来人往,颇为热闹, 并没有什么反常之处,不过闻景直觉不对,下意识感到今夜较昨夜的气氛相比,似是更为紧张。
——为何·闻景心感诧异,但却没有表露在脸上, 只是随着陆修泽找了一处坐下,叫店内伙计上了胡麻粥··或许是因为红枫国本就是以招徕游客为主要经济来源的国家, 因此即便他们投宿之处不过是一个边陲小镇的无名客栈, 但掌勺大厨的手艺也十分叫人惊叹,将一碗小小的胡麻粥做得分外可口,叫闻景吃得满心欢喜,几乎都快忘了下楼时感到的不对之处。
然而总有人会叫闻景想起来的··没过一会儿, 天边的最后一丝斜阳也消失在地平线上,而后, 喧闹之声响起, 锣鼓喧天,吵吵嚷嚷的声音从小镇的那一头直传到了这一头,也叫闻景回过了神来。
“发生了何事”闻景愕然环顾四周, 却见周围的食客早在锣鼓声响起的第一时间就向声源处跑去凑了热闹,叫客栈大堂中只剩他与陆修泽二人,以及有气无力拨拉着算盘的掌柜。
闻景将疑惑的目光投向了陆修泽,陆修泽脸上微笑不变,背后却忍不住暗暗磨牙··“无妨·”陆修泽若无其事地说道,“镇中闹妖,但有乡绅请了仙师做法,想来这些天就能解决了,阿景不必- cao -心。”
陆修泽比闻景早清醒了一个下午,而一个下午的时间,足以使陆修泽了解这曲贺镇中的种种··曲贺镇中的闹妖一事,实则非常简单,不过就是一月前某天清晨,一个男- xing -镇民被发现死于家中,死因还是很上不得台面的马上风。
死于马上风的男人,在小镇中虽然少见,但也算不得大事,更称不上问题,但问题是,随着这个镇民的死去,每隔七天都会有一个镇中的男人死于马上风,到了现在,因这个不光彩的理由死去的镇民,已经有四个了,因此镇中传出了各种风言风语,而最为众人相信的一个便是:小镇中闹妖了·而且这妖,必定是狐狸精除了狐狸精,哪里还有什么妖怪会专吸男人精气过活呢·当然,也有人说这闹的妖不是狐狸精,而是山魅,也有说是女鬼,然而对于这些言论猜测,陆修泽都不置可否。
妖魔如何,鬼怪又如何·若是陆修泽想,解决一个小镇上的小小妖魔,只不过是弹指间的事,但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人的苦痛,与他有什么关系·他人的死活,与他有什么相干·陆修泽理所当然地觉得这不是一件值得他驻留的事,更不想叫伤势未愈的闻景为此- cao -心,然而他又知道,闻景听闻这件事后,必不会置之不理,因此陆修泽想了个歪门邪道的法子来转移闻景的注意力,那便是美食·为此,陆修泽刻意去厨房,嘱咐掌勺师傅按他的要求,做了数碗粥,再从中挑出最满意的一碗留下,只等闻景醒来投喂,吃完再哄回床上休息,来回几天,等闻景养好了伤,那劳什子仙师也该到了,于是到那时,闻景就更没有理会这件事的理由了。
然而上天似乎总是喜欢同陆修泽作对··先是他打赏过的小二今早莫名跌落石桥,磕破脑袋,立时身死,露出了怀里的金子,叫衙役顺藤摸瓜,找上门来·陆修泽满心不耐,却又不愿惊醒闻景,因此只得耐心应答,好不容易将衙役打发、以为这就该算完事,结果这一会儿,小镇里竟又闹了起来·陆修泽觉得自己可能跟红枫国有些犯冲。
陆修泽暗地里不高兴,但那一头,听了陆修泽的解释后,闻景却心有疑虑,察觉到了不对··“镇中还有修士”闻景奇怪道,“为何我不知道”·元婴修士神识能够探索的范围极其宽阔,以闻景的修为,探索一个小镇所用的时间,不会超过三息,因此只是同陆修泽说话的功夫,闻景就已经将小镇用神识粗粗瞧过一遍,然而却并未发现陆修泽所说的“仙师”。
——镇中没有修士,自然是因为“仙师”还在路上··然而被揭破谎言的陆修泽却不慌不忙,道:“但也没有妖气,不是吗”·闻景一愣,声音轻了下来:“阿修是说……仙师是假的,妖也是假的”·陆修泽微微一笑:不,我说的全是真的,然而你猜的全是错的。
陆修泽在同闻景的话语中,狡猾地取走了几个关键的时间和因果,叫整段事在他口中变得大不一样,从而轻巧地误导了闻景,将闻景的思路岔向了另一个截然不同的方向。
若是放在往常,陆修泽自然不会这么坑他的阿景,然而经过昨夜后,陆修泽对闻景身上伤势的沉重程度有了一个新的了解,这时候哪里肯叫闻景多管闲事·不过陆修泽也承诺过闻景,绝不骗他,所以……稍稍误导一下就够了。
——这只是误导误导而已,绝对不是欺骗·所以日后阿景明白过来,也最多暗自气恼,他只要哄哄就好了,毕竟阿景这么喜欢他,总是舍不得恼他太久的。
·陆修泽觉得自己真是太聪明了·然而闻景还有疑虑,道:“不过,我觉得镇中的鬼气似乎较他地重了些……阿修觉得呢”·陆修泽见招拆招,还要再答,却不想一个他从未意料到的人从客栈外走来,微笑着接过话头,道:“自然是因为小镇闹的不是妖,而是鬼。”
陆修泽眉头深皱,神色不渝,而闻景却是看着来人,惊得几乎拿不住手中的碗··第102章 闹妖3·“这……怎么……”·在意想不到的地方, 见到意想不到的人,闻景看着来人, 惊得几乎拿不住手中的碗。
强强系统天之骄子·“师叔”闻景问道, “你为何会在这个地方”·只见来人赫然是匪镜道人·十年前,匪镜道人顶着修真界众人的质疑,将择日宗宗主之位传予闻景后, 便扬长而去,整整十年都没有半点音讯传来,以至于许多人都在怀疑这位只当了短短几年宗主的匪镜道人,是否早已在外陨落。
而择日宗内虽然不至于同外人那样已经开始猜测起了匪镜道人的死因,但心中也不是不忐忑的··而如今, 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匪镜道人,竟出现在平凡之地, 以一种平凡的方式, 同闻景见了面,这叫闻景如何不惊诧·面对闻景的疑问,匪镜道人笑眯眯的,神色与闻景初见之时一般无二, 轻松道:“自然是受人之托,前来除妖, 只不过到了此地, 才发现要除的是鬼罢了。”
闻景越发诧异:请动匪镜道人的人,究竟是何方神圣·不等闻景问出口,匪镜道人便蓦然一叹, 心疼道:“早知要来除的不是妖,而是这样一只鬼,老道我就不收那位乡绅六锭金子了——起码得八锭”·闻景:“……”·闻景觉得,他对这位师叔好像还是不太了解。
不过下一刻,闻景就将目光投向了陆修泽,陆修泽理直气壮地回望过来··“我可没有骗你”陆修泽道··闻景道:“那你心虚什么。”
陆修泽:“……”·陆修泽不开心地扭开脸,闻景的神色则从冷静化作无奈··一旁的匪镜道人瞧着这两人,眉头微挑,毫不客气地拉开两人之间的椅子,一屁股坐下,向二人笑道:“倒还没有恭喜你们如愿以偿。”
闻景一怔,脸有些红了,虽不知匪镜道人为何一眼看穿了两人的关系,而且似乎对某些事也有所联想,但能得到尊敬的师叔的支持,闻景心中也颇为感动··陆修泽却一点都不感动,甚至于若不是闻景在场,陆修泽可能就要开口讽刺这个看似年轻、实则年纪一大把,而且还为老不尊的老家伙了。
十年前一别后,闻景的确是再没见过匪镜道人了,然而陆修泽却并非如此··早在匪镜道人诓骗他去择日宗禁地拿衍日珠时,陆修泽就已经明了匪镜道人的跟脚来历,后魔界一见,陆修泽因失忆而对匪镜道人生出杀意,但这样的杀意却也在恢复记忆后慢慢淡去,因陆修泽明白,他与匪镜道人,实则是非常相似的,甚至于这世上只有他们二人才是真正的同类。
但所谓同类在陆修泽心中并无好感加成,而且匪镜道人实在太没眼色,在过去十年里的每次偶遇,总会多多少少坏他好事,若不是看在贯日真君的面子上,陆修泽说不得就要跟他动手了。
如今再遇,匪镜果然一如既往地坏他好事,叫陆修泽心中十分不高兴··这样的不高兴毫不掩饰,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来·闻景暗地里瞪了陆修泽好几眼,但陆修泽却全无收敛的意思,而匪镜道人也只当没有看到,笑眯眯地同闻景搭话,道:“师侄这次来到曲贺镇,莫非也是为了捉妖”·闻景见陆修泽实在没有悔改意思,便向匪镜道人有些尴尬地笑笑,道:“只是偶然路过罢了。”
匪镜见闻景说得含糊,也不追问,只道:“无妨,师侄如今来了也是赶巧,可要同我一块儿去瞧瞧这作乱的鬼怪”·还不等闻景发话,陆修泽便断然拒绝道:“不去”·闻景无奈道:“师兄”·陆修泽皱眉,严肃地瞧着闻景,道:“你如今伤重,本就是该好好修养的时候,怎能再行险事更何况如今匪镜道人已经来了,你就更不应当插手这件事,还是说你信不过匪镜道人的能力”·“我……”·闻景刚刚开口,但却又一次被打断。
匪镜道人在一旁笑眯眯地说道:“师侄自然是相信我的,不过这鬼怪每隔七天便要杀人,隐匿功夫还相当不错·老道我虽然本事不错,但一时半会儿也是找不到它,然而离它上次杀人已有六天,想来明天晚上就会再有人身死,对于这件事,老道我怕也是无能为力咯”·闻景眉头微皱,若有所思,陆修泽却是蓦然沉下脸:“澹台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师兄。”
闻景抬眼向陆修泽一瞧,软声一唤,陆修泽心中的怒气便刹那烟消云散,只余满腔无奈··闻景向匪镜道人告了声罪,便向陆修泽道:“师兄,我有话要同你说。”
匪镜道人稳稳坐在原处,陆修泽却是随着闻景起身,来到了堂外··到了堂外僻静处,闻景扔下一个小小的木质符箓后,便转身望向陆修泽··陆修泽低头瞧了瞧,发现那枚小符是触发型小型隔音阵法。
此地四下无人,凡人是断然听不到他们的谈话的,那么这个阵法防的便是匪镜道人了··但闻景想要跟他说什么·陆修泽突然又不太想知道了。
可是出乎意料的是,闻景并没有说那些会叫陆修泽不高兴的话,反而软和下声音,道:“师兄,你喜欢我吗”·陆修泽奇怪地看着闻景,道:“当然。”
若不是喜欢阿景,他又怎么会在这里若不是喜欢阿景,他为什么又要处处顾虑阿景的感受若不是喜欢阿景,他又……怎么会知道什么是喜欢·闻景微微一笑,道:“那阿修喜欢我什么”·陆修泽愣住了。
闻景温声道:“我最喜欢师兄了·就算我知道师兄其实并不是一个温柔体贴的人,也不是一个正义的人,但我还是喜欢师兄,因为就算师兄不温柔体贴,不正义,但我就是喜欢师兄,因为师兄是教导引导我的人,陪伴我的人,是惊艳我的人,是牵动我所有喜欢爱慕的人……我喜欢师兄,这是时间和心情赋予我的,是没有办法的事。”
·强强系统天之骄子·“但师兄你这么好,你又喜欢我什么”闻景轻笑道,“师兄你看,你长得比我好看,修为比我深厚,知识比我渊博,思绪比我敏锐……你什么都比我好,那师兄你又喜欢我什么”·陆修泽不高兴道:“阿景为何要这样说自己人的外貌不过是一具皮囊,天赋也是出生便有——这些与生俱来的东西,跟那人自身有什么关系世人多被表面迷惑,但再好的容貌也有消逝的一天,再好的天赋不加以利用,也是废物一个,可是阿景不一样。”
“我知道我喜欢的人是什么样子·”陆修泽道,“我喜欢的人,从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知道自己要为自己所求付出多少,也知道自己能付出多少。
他修为深厚,但那并非是上天给他的水到渠成,而是他自己的努力;他见识广博,但那并不是时间给他的积累,而是他自己的学习·我讨厌太过善良的人,但我从不讨厌他,因为他- xing -情的良善,并非是无知给他的勇气,而是智慧赋予的宽容;我厌恶太过正直的人,但我从不厌恶他,因为他的纯白并非是未被污染,而是通晓世事后的纯净。”
“他有自己的坚持,但也会为了别人在可以让步的地方退让,他有自己正义,但却不会迂腐不知回转……我喜欢的人有世上最好的灵魂,最漂亮的心。”
“他是我最喜欢的人,是我最喜欢的阿景·”陆修泽凝视着闻景,道:“而他从来没有辜负过我的喜欢·”·闻景眼眶微红,心中竟不知是甜蜜更多还是感动更多。
最后,闻景抱住了陆修泽,而陆修泽也环抱住他··两人在这处无声依偎,眼中是同样的温柔爱意··自己深爱的人也深爱着自己,世上难道还有什么时刻比这一刻更好吗·然而这样的温存终究不能长久,闻景想到自己来此地的初衷,再度开口道:“师兄,你喜欢的是现在的我,但若有一天,我不再是这个样子了,你还会喜欢我吗”·陆修泽刚要说话,闻景便道:“如果有一天,我得过且过,不再努力,我泯灭了自己的好奇和求知,泯然众人,我变得刻薄严厉,草菅人命,对灾祸视若无睹,对苦难无动于衷……这样的我,你还喜欢吗”·“就算那个时候的我还爱着你,最爱的就是你,甚至可以为你放弃所有……但你会爱那样的我吗”·——会吗·陆修泽沉默良久,道:“不会。”
是的,陆修泽不会爱上这样的人··就算那个人再爱他,就算那样的爱再如何打动他,但陆修泽也只会是喜欢,永远不会去爱他··陆修泽会爱天上翱翔的鹰,即便那鹰可能会啄伤他,但他也不会爱上平凡无奇的麻雀;他也会爱扎根荒原的怪树,即便那怪树可能会刺伤他,他也不会爱上攀附于树上的藤萝。
他爱自由不羁的灵魂,爱那颗玲珑剔透的心,而非是美丽的皮囊,高深的修为··陆修泽轻声道:“我明白了·”·闻景教会了陆修泽什么是爱,于是陆修泽用这爱去爱着闻景。
然而这样的爱意却衍生出了不恰当的手段,不好的方式·若任由它发展下去,那么这样的爱终将折断鹰的翅膀,将老鹰变作雀鸟,扯断树的深根,将巨木化作藤萝……于是此时此刻,闻景便在此处循循诱导,告诉陆修泽要怎样正确地去爱一个人。
而陆修泽也终于明白了··“我不会再拦阿景了·”陆修泽闷闷道··陆修泽早该明白的,他喜欢的,本来就是那个正直而善良的闻景。
“但阿景……要保重……”·可他还是会为了阿景担忧··闻景微笑起来,将头轻靠在陆修泽肩上:“谢谢”·“不过,阿修——”闻景又道。
陆修泽:“什么”·闻景道:“我这次的确没有打算随匪镜师叔一块儿去·”·陆修泽:“……”·闻景笑眯眯地说道:“阿修这么担心我,我怎么好辜负阿修的心意”·陆修泽眼睛一亮。
闻景笑道:“所以这一次阿修代我去瞧瞧这个镇子,好不好”·陆修泽笑了起来,将闻景揽入怀中··“我的事就是阿修的事,对不对”闻景软声道,“阿修这么厉害,肯定可以做得比师叔更好,是吧”·陆修泽在闻景发顶落下一吻,轻快道:“当然”·作者有话要说:闻景:大师兄超可爱不高兴的时候稍微哄哄就开心了超喜欢大师兄o(* ̄▽ ̄*)ゞ·匪镜:神秘的微笑.jpg·系统:卧槽的微笑.jpg·第103章 闹妖4·当陆修泽闻景二人再度回到堂中时, 那些去外头凑热闹的食客也回来了,三三两两地聚在一块儿, 高声谈论, 将独自稳坐的匪镜道人衬得越发古怪,只不过碍于匪镜道人得道高人的形象,才没有人上前问询。
瞧见陆修泽二人回转, 匪镜道人的目光在陆修泽脸上转了一圈,微微挑眉,而后落在闻景身上,神色中有莫名叹息一闪而逝,像是透过闻景在看什么人··闻景未曾注意到这个插曲, 但陆修泽却将这个细节收入眼中,心中越发感到奇怪。
这匪镜道人, 到底在心里琢磨着什么鬼主意·两人坐回座上, 只不过由之前三人各据一方,变作闻景陆修泽二人与匪镜道人的对持。
匪镜道人笑眯眯道:“我今夜便准备去寻那鬼怪,师侄可想好要同我一块儿去了”·闻景微微一笑,道:“自然·”·陆修泽接过话头, 不冷不热地说道:“只不过是我这个师侄罢了,倒是叫你失望了。”
强强系统天之骄子·匪镜哈哈一笑, 道:“哪里哪里, 小师侄怕是误会我了,我秉着慈悲之心来拯救一方生灵,若是能够得到师侄相助, 那么相助我的是哪一个师侄又有什么关系”·陆修泽道:“秉着慈悲之心难道不是看在金子的面子上”·匪镜面不改色,笑道:“师侄真爱说笑。”
陆修泽:老狐狸·匪镜道人:小滑头·闻景在一旁微笑着,见两人似乎终于“达成一致”,便开口道:“师叔的救世之心着实让人钦佩,若非师侄此刻身负伤势,定是要与师叔同去的,不过虽然师侄不能前去,大师兄却已决定同行,以大师兄远胜我的修为能力,定是能给师叔更好的帮助。”
陆修泽能看出匪镜道人心怀他意,闻景又哪里看不出来然而不同于陆修泽的恶意揣测,闻景始终相信匪镜道人没有恶意,相信贯日真君的眼光,相信匪镜道人纵使怀着什么小心思,也无伤大雅,因此便顺水推舟地让陆修泽与匪镜道人同行。
闻景之所以选择这样做,这既是想要缓和陆修泽与匪镜道人之间的关系,也是在为了陆修泽回归择日宗而做下铺垫··——陆修泽曾答应过他,只要他将所有的事做完,就会回到他的身边。
但到了那时,陆修泽以什么身份呆在他的身边叛门而出的择日宗逆徒还是改名换姓,从头再来·当然不可能他的大师兄那么好,怎么能被这样对待·虽然早在多年前,匪镜道人与闻景就已经在宗门内为陆修泽做过解释,然而陆修泽的做法到底太过激进,更何况人心难测,闻景虽是宗主,但也无法控制人心,于是他也只能选择慢慢引导,做好铺垫,一步步让择日宗弟子重新接受陆修泽,也让陆修泽重新接受择日宗。
三个聪明人同坐一桌,各怀心思,又对各自的心思了解七分,于是桌上竟漫出了诡异的和谐气氛··匪镜道人笑眯眯地瞧了闻景一眼,道:“如此也好,既然师侄有伤在身,那便安心养伤罢,你师父虽然比较倒霉,但教弟子的水平,我还是比较相信的。”
见匪镜道人提到贯日真君,陆修泽总算记起这人还是贯日真君的师兄,目光终于缓和了些··“那便这样说定了·”陆修泽道··夜半时分,正是夜深人静的时候,然而匪镜道人与陆修泽却在这时走上了街头。
在没有闻景从中调解缓和后,两人之间的气氛便紧张起来,在静谧的黑夜中显出了几分诡异来··但两人都没有解决这份诡异的心思··匪镜道人收敛了白日里的嬉笑,认准了一个方向,一路前行,陆修泽则跟在匪镜道人身后,面色是一个赛一个的冷漠。
匪镜道人这个笑眯眯的老狐狸突然不笑了,固然让人觉得奇怪,但除此之外,陆修泽还注意到,匪镜道人行路的方向从未变过,像是一开始就知道自己要去哪儿、要做什么,完全不像是在闻景面前说的那样,“对隐匿- xing -强的鬼怪无可奈何”。
然而陆修泽却只当没有瞧见,神色冷酷地在匪镜道人身后随行,就看匪镜道人能玩出什么花样来··路行半途,就在他们二人穿过半个曲贺镇后,匪镜道人突然开口道:“师侄,你可知晓这一次鬼怪因何作恶”·陆修泽全无兴趣,冷淡道:“世上恶人千万,恶事万万,但来去也不过是那几个理由罢了,知晓如何,不知晓又如何”·匪镜道人又一次挂上了笑容,道:“师侄说得有理,不过这一次为恶的鬼怪,与师侄倒也算有几分缘分。”
陆修泽终于正眼瞧了匪镜道人一次:“是吗”·匪镜道人也不去瞧陆修泽,一边自顾自地向前走,一边说道:“师侄可还记得,十四年前你与闻小师侄初下山时遇见的那个女鬼”·陆修泽微怔,想了好一会儿才从记忆中翻出这么一个人物来,道:“你的意思……这一次,难道还是她”·十四年前,在陆修泽陪同闻景第一次下山时,曾遇见过一整个小镇的食尸鬼,以及一个怨气深重的女鬼。
那女鬼因生前美貌而被小镇中人排斥,最后更是在最美貌的年纪被凌辱至死,因此怨气深重,一死便化作厉鬼,施展百般手段,将那个小镇的人全都化作怪物,叫他们生时不为人族所容,死后灰飞烟灭,再无转世之机,倒是真的称得上一句心狠手辣·那女鬼修为不错,又自学成才,对阵法颇有研究,若非过早地遇上了陆修泽,在陆修泽手中折戟沉沙,那么再放任些年,这女鬼就会蜕变成了不得的人物。
然而世上没有如果,是以这女鬼被陆修泽重伤后,向着西北的方向一路前去,消失在了陆修泽的视界中——直到现在··如果这一次为恶的真的是这女鬼,那么她跟陆修泽之间,或许还真的称得上“有缘”,只不过对于这样的“缘分”,两人都不会为此感到高兴就是。
对于陆修泽的疑问,匪镜道人轻笑一声,道:“的确是她·老道我为了成功渡化这女鬼,不得不向着她来的方向一路循迹,这才叫老道得知了师侄与这女鬼的缘分……师侄,你说,这可算是天意”·“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陆修泽冷淡道,“而且你不是刚刚才到小镇,对这鬼怪的隐匿之处毫无办法么”·陆修泽态度冷淡,冷嘲热讽,匪镜道人却不以为意,笑道:“那自然是用来骗小师侄的。”
陆修泽黑了脸:“你倒是理直气壮·”·“若非如此,你怎肯跟我同行”匪镜道人轻笑道··匪镜道人早就看出闻景身负不轻的伤势,也看出陆修泽事不关己的态度,于是他迂回地向闻景求助,最终成功地将陆修泽引了出来。
——果然是老狐狸·陆修泽冷哼一声:“你千方百计,就只是为了叫我与你同行”·匪镜道人道:“还要同你说一个故事。”
强强系统天之骄子·陆修泽眉头皱起:“说故事”·匪镜道人道:“没错,关于这女鬼的故事·”·陆修泽眉头皱的更深:“我说了,我对别人的故事没有兴趣。”
“有没有兴趣,还要听了再说·”匪镜道人轻笑道,“既然你都已经来了,听我说说又有何妨”·陆修泽微微停顿,终于点头道:“你说。”
陆修泽的态度怎么也算不上好,但匪镜道人也不以为意,道:“不知师侄对这女鬼的生前可有所了解”·陆修泽道:“我只知道她是如何死的。”
匪镜道人道:“这女鬼本名李念云,生于偏僻的山中,是她父母的第八个女儿·她生父母一生穷困,且一心念着男婴,因此她出生后便被弃于水中,随波而下,还好她天赋异禀,这才得以在水中存活,直到被她的养母救下。”
·“她养母乃是村中唯一的女户,也是有名的善人,在拾到她后,怜她孤苦,且因自身无后,便干脆收她为养女,赐名李念云,抚养她长大·到了李念云十岁时,她养母因病去世,她不得已,便去最近的镇中,投靠她养母的兄嫂。
她养母的兄嫂实则也是好人,然而好人总是不长命,因此在她十六岁时,她的舅舅与舅母在与镇中人的一场冲突中被恶棍砸得头破血流,当场身亡,而她也在那一晚被数人强暴,最后被一场大火烧死。”
“她生平坎坷,怨气极深,因此化作厉鬼,将小镇所有的人都变作食尸鬼,要他们永世不得超生,然而最后被师侄二人所破,自己更是不得不逃离,然而在她离开后,她却遇到了一个能看见鬼的书生。”
“那书生为人正派,不惧鬼神,甚至见那女鬼伤重,还对她百般照顾·起初那女鬼还想要那书生- xing -命,但后来却渐渐被那书生打动,不但消磨了心中戾气,更是对书生表露出爱慕之意,而那书生也对女鬼日久生情,最终,女鬼在夜间幻化出实体,同书生拜堂成亲,成为一对鸳鸯眷侣。”
“然而好景不长,人鬼殊途,那书生终究是个普通人,在女鬼的- yin -气情势下日渐憔悴,寿命损耗得厉害,那书生父母见势不好,且又对女鬼心存疑虑,便在某天与族人合谋,请来一位名义上的名医,实际上的道士一瞧,而这一瞧,便暴露了女鬼的身份。”
“那书生的父母当下暴怒,要杀了这女鬼,然而书生苦苦相护,最后,书生父母以死相逼,迫使女鬼离开书生,终将这一人一鬼分开·到了这时,所有人都以为,这书生应当很快就会好起来了,不过事与愿违,半个月后,那书生还是死了,于是得知书生死讯的女鬼心中戾气再起,甚至更甚从前,誓要将分开她与书生的人统统杀了,无论是那些请来道士的书生的族人,还是那书生的父母,这才生起曲贺镇中的事故来……师侄,我且问你,你觉得这件事里,究竟谁对谁错那害死书生的人,又究竟是谁”·匪镜道人说着,虽脸上带笑,声音却是无悲无喜,而一旁本是漠然的陆修泽,却越听脸色越沉,最后当匪镜道人话语落音,陆修泽便森然道:“你到底想说什么”·匪镜道人笑道:“不过是一个问题罢了,师侄何必这么大的反应”·陆修泽冷笑道:“你也不必意有所指,我既非女鬼,阿景也不是那书生,我害不死阿景,阿景也不会那样轻易退让,你说的这些,都是废话”·匪镜苦心孤诣地将他引出,又同他絮叨了什么女鬼书生,无非是想要告诉他,他与闻景道不同,终会与女鬼害死书生那样,将闻景害死,劝他离开闻景。
然而他既不是生前手无缚鸡之力、死后不懂得抓住自己想要的东西的女鬼,闻景也不是会那个轻易被女鬼- yin -气所噬、最后又为了父母退让的书生·是以匪镜道人的这个故事,于他而言,不过是一堆废话罢了·但匪镜道人却在这时停下脚步,道:“不,你错了。”
匪镜道人望向了陆修泽:“若你不离开闻景,你终究会害死他·”·陆修泽心中怒气更甚,声音更冷:“好大的口气难道这还是你说了算不成”·“那我问你。”
匪镜道人平静道,“时至今日,你应当已经明了自己真正的跟脚,那么你又知不知道,现在的你究竟是什么”·第104章 闹妖(完)·“现在的你又究竟是什么”·——现在的他又究竟是什么·非人非妖, 非魔非怪……·这也不是那也不是,可究竟什么才是·陆修泽自然是想过这个问题的, 而他也的确以为自己得到了答案。
“自然是与你一般·”陆修泽道, “你是什么,我便是什么·”·匪镜道人是什么·若将这个问题拿去问他人,那么会得到一个理所当然的答案:择日宗飞霞仙姑的第一位弟子, 贯日真君的师兄,择日宗的前宗主,德高望重的匪镜道人。
但事实却并不是这样简单··匪镜道人玩味一笑,道:“你觉得我是什么”·陆修泽没有半点犹豫,漠然道:“镜灵·”·镜灵, 或者说是器灵,一种依托于法器, 在机缘巧合下生成的意识。
陆修泽虽然不知匪镜道人为何身为镜灵, 却可以得到人身,但匪镜道人作为镜灵的身份却是绝对没有错的··对于陆修泽的话语,匪镜道人倒是半点也不惊诧,甚至没有否定, 而是直接道:“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这却是承认了。
陆修泽道:“在你将我骗去择日宗密室窃取衍日珠的那晚·”·那一天,陆修泽在择日宗的密室中, 路过了放置飞霞仙姑身前法器的多宝格, 也就是在那时,他感到那些法器中竟有一件法器的气息叫他似曾相识。
陆修泽道:“我听闻飞霞仙姑生前最为珍爱的一件法器,名为玄相青灵镜, 它虽然只有巴掌大小,但却妙用无穷,甚至可窥天命,只不过在飞霞仙姑死后,就再无人能够使用它,因此择日宗无奈之下,也只能将它闲置于密室之中。”
强强系统天之骄子·匪镜道人笑道:“没错·”·陆修泽继续道:“这面镜子我之前从未见过,然而那一晚,我却从镜子上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我想了一会儿,发现那气息的主人我是认得的。”
“师侄果然聪明·我虽然未曾有在你面前掩饰的意思,但你能那么早就猜出我的身份,也着实是出乎我的意料·”匪镜道人轻笑着,话锋一转,“但有件事,师侄却是猜错了。”
陆修泽道:“哦”·匪镜道人道:“器灵化作人身,虽然少见,但世上也并非没有先例,然而你却不是——你并非器灵,我也不是你的同类,这世上也没有你的同类,你是这世间万万年来仅此一例、也不会再有第二个的人。
有话说,道不同不相为谋,你与闻景不但道不同,甚至从根本上背道而驰,更何况你二人命格相仿,命途多舛,你们若硬要在一起,灾祸也会如雪球越滚越大,直到你们再也无法承受为止。”
陆修泽身形微僵:“你……是什么意思”·匪镜道人道:“我是什么意思,师侄其实再清楚不过了,只不过不愿承认罢了。
不过无妨,人生究竟还要你们自己来走,在撞得头破血流之前,总是不愿听旁人的话的,但若有一天你已经做好准备,决定来听听我要说什么,那么可以去北部晟洲去寻我,我会在不归河的那一头等着你的到来。”
·陆修泽眉头皱得越深,然而匪镜道人这时却又再次迈步向前,越走越快··“等等把话说明白再走”·陆修泽加快脚步,想要将匪镜道人留下,然而无论他走得有多快,匪镜道人始终与他相隔着五步的距离,叫陆修泽怎么都追赶不上。
陆修泽心中骇异,但下一刻,他便蓦然明白过来:“虚影”·飞霞仙姑的玄相青灵镜,除了窥视天命之外,还有一个作用,那便是在世上投- she -出一个与本体无二的虚影。
使用玄相青灵镜的人修为有多高,那这个虚影便能够走多远·匪镜道人虽是器灵化作人身,但他修为却远远不及陆修泽,自然不可能叫陆修泽追不上,那么之所以会出现这个境况,只有一个答案:出现在陆修泽面前的,并非是真人,而是虚影·明白了这一点后,陆修泽就知晓他便是追上这个虚影,也对匪镜道人无可奈何,于是只得气恼地停下脚步。
匪镜道人的虚影也停了下来,转头向陆修泽笑道:“越与师侄相处,我便越是觉得师侄聪敏过人,我只盼望师侄在做出一些决定的时候,能依然保持这样的聪敏·”·陆修泽沉着脸,不发一言。
匪镜道人又道:“我觉得师侄对于除掉那女鬼应当是没什么兴趣的,于是我便已先行度化了那女鬼,师侄也不必- cao -心了·”·陆修泽依然不愿搭话,于是匪镜道人再道:“最后再附赠师侄一个消息罢……”·“——正道五宗,如今已只余三宗了。”
陆修泽一惊,诧异望去,却见匪镜道人挂着似是悲悯似是讥嘲的笑,渐渐光化消失··“世上的劫难,总是要有人应的,不是你,便是他……逃不过,逃不过啊……”·陆修泽怔愣片刻,蓦然回头,冲向客栈,推开房门,而在门后,闻景手持传讯纸鹤,满脸震惊骇然之色,就连陆修泽的到来都没有发觉。
陆修泽快步向前,从闻景手中拿过那纸鹤,却见上头空无一字,原来竟是被传讯之人以秘法加密过,若是强行破解,也只会毁了这纸讯息··若是陆修泽想,他自然是有别的法子破解这秘法,然而收讯之人就在他面前,他大可不必这般粗鲁,于是陆修泽直问道:“阿景,发生了何事”·闻景终于回过神来,神情艰涩,道:“师兄……隐云宗……五日前受到魔道袭击,门派上下弟子老弱……皆被屠戮……便是虚云道人也……也在东海身死……”·先是天剑宫,再是隐云宗,先是徐少商,再是虚云子……·陆修泽心中一震,与匪镜道人临别时的那句话再度在耳畔浮现。
——世上的劫难,总是要有人应的,不是你,便是他··难道他与闻景,真的注定命中多难·难道那些被他躲过的劫难,真的会应在旁人身上·若那“旁人”真的是旁人,那倒无妨,可若那人是阿景,他又要如何·陆修泽咬紧了牙关,心中再一次感到茫然无措,就像是望见魏明月身死时,又像是知晓贯日真君决意去死的那一刻。
——他总是留不住身边的人,无论是魏明月,还是贯日真君·如今他也不能再留下阿景了么·陆修泽心中混乱不堪,不知自己该不该相信匪镜道人,也不知自己究竟该做些什么才能挽留他想挽留的一切。
闻景神色难看,沉浸在这个骇人的消息中,但只不过是短短五息,他便做下决定··“对不起,师兄·”闻景歉疚地看着陆修泽,“发生了这样的事,我不能再留在这里了……”·陆修泽目光微垂,道:“应该是我说抱歉才是……阿景身上有伤,但我却不能陪着阿景一块儿去。”
隐云宗遭此大难,而陆修泽又身份敏感,自然不便前去,闻景对此十分理解··“那我这便走了·”·闻景转身就要离去,但在他推门前,他又回转过来,抱住陆修泽,道:“师兄,如今世间局势越发诡谲叵测,你……千万要保重”·陆修泽身形僵了僵:“……好。”
若是在往常,闻景自然能察觉到陆修泽神色中的不对,然而此刻闻景心神已被隐云宗的事端所摄,一时半会儿抽不回神来,因此也没有注意到陆修泽的反常,直接御剑而去,而在他身后,陆修泽在窗口怔立良久。
强强系统天之骄子·“有些事……该早点解决了·”·陆修泽不信命··“而我想要的人……也绝不会放开”·第105章 选择(小修)·长风已经等待了很久了。
——既是在等待着陆修泽, 也是在等待着自己的命运··当爻城酒宴后,长风追击陆修泽不成, 反被陆修泽于山谷中埋伏时, 他就知道,他将要再度面临自己的命运。
长风怕死吗·——这个答案当然是肯定的,不然长风也不会为求自保, 而向陆修泽合盘托出那人的踪迹··当年,是长风亲手把那人关进了苍雪神宫,心中发狠,定要一个金丹修士活活饿死其中时,就从未想过自己还会有打开苍雪神宫的一天, 可这一天还是来了。
长风痛恨这样怕死而毫无骨气的自己,更痛恨让他不得不面对这样的自己的陆修泽··最初之时, 长风对于陆修泽的痛恨, 在于陆修泽对那人过度的关注——虽然别人看不出来,但长风与那人有血海深仇,更是亲手将那人关进了苍雪神宫,对关于那人的一切都敏感至极。
陆修泽瞒得过别人, 又怎么瞒得过他·长风深恨那人,恨有关那人的一切, 也恨打探那人消息的陆修泽, 因此才会在他人围攻天剑宫之时,尾随陆修泽,意图将陆修泽斩杀剑下, 然而他万没有料到的是,他自以为的猎物,却是真正的猎人。
于是时隔多年,长风再一次将自己置于这样的境地、再一次为了活命,而面对这样软弱苟活的自己··但没关系……·没关系··只要他还活着,就有扭转命运、一雪前耻的机会。
终有一天,陆修泽也会像那人一样,成为苍雪神宫的祭品··而那一天,必不会很远··长风坚信这一点··而在他败于陆修泽之手,不但失去斩龙剑,更被陆修泽幽禁的第六天,长风终于等到了陆修泽。
那一天,黑暗的地洞终于亮起了光,长风抬头望去,只见一人背光而立,一面是光,一面是暗,一面是神,一面是魔··长风觉得,这时的陆修泽应该是从很远的地方赶过来,因为当他来到这里时,身上既带着风尘,也带着南方水乡特有的水气花香。
长风有些恍惚,因他依稀记得,多年前的万剑山,就坐落在那个地方··但一切都已经是过去了··从红枫国马不停蹄地赶到幽禁地的陆修泽,低着头,看着神色惨败、至今未愈的长风,本就冷淡的神色更显冷酷。
“我要你带我去苍雪神宫·”陆修泽直奔主题,“你的命,换那人的踪迹——长风,到了你践行誓言的时候了·”·长风盯着陆修泽,缓缓露出一个笑来。
“可·”·能笑到最后的人,只有他——长风从来如此坚信··三天后,当陆修泽还在去往苍雪神宫的路上跋涉时,闻景已经赶到了天沁海畔最大的城池听涛城,意欲买船出海,去往海外隐云宗。
作为一个元婴期的修士,闻景倒不是不能直接渡海,然而如今隐云宗遭逢大难,用以给他派修士定位的谈天塔被毁了个彻底,因此除隐云宗幸存的弟子之外,其他人想要在茫茫大海中寻到隐云宗,还真是难如登天。
而按理来说,闻景身为择日宗的宗主,其实是不必前往的·即便他是叶灵书的表亲,挂念叶灵书是理所当然,然而当隐云宗遭难时,叶灵书正于天剑宫,当叶灵书到达隐云宗时,那些魔人更是早已离开,所以闻景完全不必在谈天塔已毁的现在冒险前去。
但闻景还是去了··甚至闻景隐约感到,他定是能找到隐云宗·这样的感觉来得毫无道理,因大海之上位置难辨,而闻景更是只去了隐云宗一次,可闻景就是这样想的,并且也这样做了,只不过出于谨慎,才选了一艘海船,以作退路罢了。
“但我到底要去隐云宗做什么”闻景喃喃自语··修士要顺应本心,闻景自然也是如此··“可你到底想要我做什么”·闻景扪心自问,却得不到答案。
又一天后,闻景所需的海船买好,泊在港口,里头的人都已经离开,只剩一些必要物资··闻景见一切已经安置好了,便扬帆起航,独自出海··当陆地上的一切慢慢缩小,直到消失在海平面上时,闻景感到自己体内沉寂已久的水灵又活泼了起来。
就像是陆修泽说的那样,在三阳焚天典修炼到元婴期的现在,闻景的体质早该由水灵质化作火灵质才对,可不知为何,闻景的体质就是顽固异常,在闻景花费了二十四年的水磨工夫后,体内依然是水火共存。
为了压制自己过分顽强的水灵质,闻景从不使用水系的术法,甚至对法门都只是粗略一看,从没有耗费功夫去记下,但到了现在,闻景却鬼使神差般地掐了一个陌生的法诀。
闻景不知道自己手中的法诀究竟是什么,甚至都未曾意识到自己竟掐了这个法诀,但下一刻,闻景体内被压抑已久的水灵便活泼泼地流动起来,勾动天地灵气,于是霎时间,风起云涌,原本平静的海面蓦然变色,滚起涛涛海浪,而后各色鱼群从海中浮出,推动闻景所在的海船乘风破浪,甚至还有调皮的虎鲸从海中跃出,将海水甩了闻景满身。
“哇”·闻景不怒反喜,趴在护栏上,用惊喜的目光瞧着眼前的一切,心中充满了不可置信··“这是什么”·这样的海,这样的鱼,这样的风……它们从何而来·是因为刚刚的那个法诀·可那是什么·闻景有些孩子气地挠头,但却没有想到答案,因那个法诀着实不存在于他的记忆中。
“再来一次”·强强系统天之骄子·闻景再次掐动法诀,于是风更大了,将船帆摇动得吱呀作响,而浮上来的鱼群也越多,各种各样,既有闻景认识的,也有他不认识的。
然而那风虽猛,却并不吓人,鱼群虽多,却像是久违的老朋友,簇拥着闻景向前,甚至于那些难得一见又身形庞大的虎鲸也呼朋唤友,纷纷前来,好奇地瞧着闻景,在海船四周游走,冷不丁还会拍动海水,溅了闻景一身,然后再窃喜地躲进海底,待到闻景不注意的时候,再偷偷冒出来。
闻景抖掉身上咸涩的海水,笑骂道:“调皮鬼”·但闻景心中却十分高兴··他深深地呼吸,感受着这一切,就像是第一次飞向长空的鹰,又或是第一次游入大海的鱼。
直到现在,闻景终于惊醒:他的确是属于水、属于海的··他喜欢这里的一切,而这里的一切也喜欢他··闻景还记得,当他上一次来到隐云宗时,虚云真君曾对他说过,若他当年真的拜入隐云宗门下,那么此刻的闻景,绝不仅仅是元婴的修为。
世人都说,是择日宗成就了闻景,而闻景也成就了择日宗,但只有虚云道君才知道,是择日宗耽搁了闻景,因为择日宗属火,而闻景属水·闻景虽然看似风光,但在这背后,却是常人无法想象的努力和艰险。
“但是……没办法啊……”闻景喃喃着··一只小虎鲸不甘寂寞,跃出水面,想要像它的前辈那样,炫耀地在闻景面前跳出一个漂亮的弧度,但它却年纪太小,力有不逮,跳了一半就险些砸在海船的甲板上。
闻景忍笑,在小虎鲸砸下时托着它的肚皮,轻轻送力,将它抛入海船另一旁的海中,同时还抽空在它的背上惩罚- xing -地轻拍一下,示意它再别这样调皮··小虎鲸顺利落入海中,但却全然没有认错的意思,翻滚着耍赖,见闻景不买账,还气愤地拍水,将闻景再泼一身海水后,气鼓鼓地潜入海底,但没一会儿又浮了上来,偷偷摸摸地跟在海船后头,自以为隐晦地偷看闻景。
闻景微微笑了起来,翻身坐在护栏上,看着脚下对他依恋非常的鱼群,眼中像是喜爱,又像是惆怅··“没有办法啊……”·也不知过了多久,闻景终于开口,轻声说着,神色有些恍惚,唇边含笑,像是看到了什么挂念心头的人。
“我选择了火·”·闻景属于水··但他选择了火··这是他的选择,他愿意、并心甘情愿为此付出代价,这是他早就决定好的事。
而他也不打算更改··像是察觉到了闻景的心意,围绕着闻景的虎鲸们终于慢慢散开,虽然神色犹豫,但还是一个接一个地离开了,最后只剩那只小虎鲸,不满地撞着他的船,似是想要闻景改换主意,又像是只想要同闻景玩耍。
闻景瞧瞧这调皮的小虎鲸,又看了看在远处守护的虎鲸妈妈,轻笑道:“走罢,去你该去的地方·”·世上无不散之筵席,世上也没有十全十美之事··想要得到什么,总要先舍弃什么。
“我……也该走了·”·风不知何时依然停下,唯有海浪还在轻轻涌动··闻景抬头,隐云宗已遥遥在望··第106章 惠明·苍雪神山, 位于中部琨洲的最北边,是除了不归河外离北部晟洲最近的地方。
它与寻常山脉并不相同, 不但比世上所有的山都要高、要冷, 地形也比他处的山脉更奇更险,就像是一道剑锋从天而降,将蜿蜒如长龙的山脉分做两半, 一半沉入不归河中,一半则为现在的苍雪神山。
那么苍雪神山上有什么·很久很久以前,苍雪神山上只有一个苍雪神宫,以及里面的女人·那是世上最早的修真门派之一,她们则是世上最早打破人与神的界限的修士之一。
她们因长年庇佑着苍雪神山上的生灵及凡人, 因此也被那些凡人尊为神女·然而不知从何时开始,苍雪神山里的苍雪神宫就再没有打开过了, 而那些神女也再没有出现过, 于是失去庇佑的苍雪神山,终于成为了生命所无法涉及的死地。
不过这样的境况也只是一时的··在那些神女消失的五百多年后,一位名为了悟的禅师路过此处,突有感悟, 便在山下结庐而居,一住就是两百年·在这两百年中, 他收下了三个弟子, 这三个弟子便是日后赫赫有名的玄心、玄明、玄镜大师,而他最初住下的小屋,也在日积月累的修筑中化作了巨大的明心寺, 那些本因神女的消失而离去的人们,也又一次回到了这座神山。
后来,在了悟禅师于苍雪神山山脚住下的第两百年的某天夜里,他突然大笑三声,留下一句“原来如此,我明白了”后,便在庙中坐化·按理来说,那时已有近千岁之龄的了悟禅师的死,虽然对三位弟子来说十分感伤,但对了悟禅师来说也算是寿终正寝,更何况他死前留下的那句话,应是得到了某种明悟,也算得上死而无憾了,然而当三位弟子前去拜悼时,却发现了悟禅师的死容远远谈不上明悟禅理后的欣喜,反而更像是遗憾和痛悔。
玄镜大师- xing -子急躁,当即便认为是有人谋害了禅师,而能令禅师毫无防备、又能在他们三人眼皮子底下谋害禅师的,唯有他们三人而排除了玄镜自己后,就定然是玄心玄明二人之一了·但玄明大师认为,他们三人身为了悟禅师的弟子,绝不可能谋害禅师,所以必定是有外人潜入,做下恶事·而玄心大师则认为,这件事情颇为蹊跷,其中应当还有其他内情,让两位师弟切莫急躁,万不要早早便下了定论。
然而玄心大师虽为三弟子之首,平日也颇受了悟禅师的喜爱,然而他的修为却是三位弟子中最低下的,因此玄明玄镜二人对他多多少少都有不服,于是他们各自争执不下,冲突步步升级,最后将偌大的明心寺闹得分崩离析,化作三派。
一派以玄心大师为首,守着明心寺,誓要找出了悟禅师当年身死的真相;一派以玄明大师为首,一路南下,虽修为高深,但却居无定所,漂泊不定,鲜为人知;最后一派则以被玄心玄明二位师兄联手击败的玄镜大师为首,翻过神山,一路向北,越过不归河,再没有出现在人们面前。
强强系统天之骄子·而如今,陆修泽想要去往苍雪神山上的苍雪神宫,找到那个似是追着魏明月踪迹来到陆乡、与魔界有千丝万缕的关系的屠夫——也就是樊枯——并不仅仅是得到苍雪神宫的后裔就足够了,更要思考怎样通过明心寺这群和尚的地盘。
如果说玄明大师的弟子们还有交涉的可能,那么玄心的弟子们,也就是明心寺的这群秃驴,则是完全没有道理可讲的死脑筋,若陆修泽跟他们说想要借道前往苍雪神宫,那么他们必定要先查明他们的身份,在查清他们去神宫的理由,最后觉得实在是没有问题后,才会放行。
然而陆修泽与长风光是身份这一关就过不了:若是被这群秃驴知晓他们乃是魔道中人,别说借道了,恐怕第一个上来除魔卫道的就是他们··——但既然明心寺这样不好过,当年的樊枯与长风又是怎样通过的·对于陆修泽的这个质问,长风哑声道:“每过十年,玄心就会离开明心寺,十天后才会归来。”
若是如此,倒也合理··但陆修泽心中依然升起了不好的预感,皱眉道:“离他下次离寺还有多久”·长风无声地笑了笑,道:“六年。”
二十四年前,长风将樊枯关入了苍雪神宫,而玄心每十年才会离寺,因此他下一次离寺,自然是在六年后··一切都如此顺理成章,但这样的顺理成章只让陆修泽感到了烦躁。
陆修泽并非是个没有耐心的人,这从陆修泽可以为了樊枯的消息,在邙洲爻城一呆就是十四年可以看出来·可要让陆修泽为了安全、为了等玄心出门,而在苍雪神山再等六年,却是完全不可能的。
——这既是因为陆修泽从来不愿无谓地浪费自己时间,也是因为他已经开始感到了焦躁··陆修泽很少有焦躁的时候,可是在经过自己半身的出现,再听过匪镜道人那番似是而非的话后,他便开始感到了焦躁。
陆修泽从来都不畏惧死亡,更不惧怕劫难,但他怕连累他的阿景,更怕死了都不能同阿景死在一块儿,所以陆修泽想要呆在闻景的身边,一同面对所有的一切,哪怕是死亡。
然而与此同时,陆修泽心中的骄傲与偏执,却又让他无法放下魏明月的仇恨——哪怕这样的仇恨只有半分的可能——执着地想要找寻樊枯的踪迹,从樊枯的口中将当年的事问个明白。
于是,这样矛盾的心理在陆修泽心中僵持不下,让陆修泽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焦躁,也感到时间变得前所未有的紧迫··而如今陆修泽虽然决定前来寻找樊枯,可他却是打着速战速决的主意,想要将这件事尽快了解,然后放下身为贺玄的一切,可如今明心寺与玄心却横亘在面前,阻碍着陆修泽的路。
·但要说让陆修泽二人绕道上山,却也不太现实··就如同先前所说,苍雪神山整条山脉都是一半山,一半峭壁的模样,而苍雪神宫所在的山,自然也是如此。
若要从正面而上,那么必将经过明心寺,若要从峭壁向上,则飞行时引发的灵力必然会将明心寺的僧人引来——左右都逃不过明心寺,这让陆修泽如何还能高兴·陆修泽神色有些- yin -郁,唯有仅剩的理智让他没有对着明心寺大开杀戒。
一来,杀戮虽然足够震慑旁人,但对明心寺的死脑筋秃驴却是全然无用,只能激得他们越发拼命;二来,那长风虽然暂时屈服,但心中依然怀着叵测心思,陆修泽虽不怕长风背后捅刀,但却怕长风趁机逃跑。
人海茫茫,万一长风当真逃脱趁机逃脱,刻意躲避,那么陆修泽再想找到长风所耗费的时间,怕是要以百年计·陆修泽深深看了长风一眼,心中明白长风怕是早就料到了这样的境地,但陆修泽却并不恼怒,因为待到一切结束后,长风便只能是个死人了——跟一个死人,自然是没有恼怒的必要。
陆修泽收回目光,没再看长风,微微沉吟片刻后,蓦然伸手,重重击在了长风的咽喉处··陆修泽这一下着实是出乎意料又叫人猝不及防,长风本就重伤未愈,因此即便在陆修泽出手时就稍有察觉,但却依然无法躲开,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下,咳出满口鲜血,捂着自己的喉咙,跪在地上,痛得眼前发黑。
然而这却不是结束,下一刻,长风便觉得自己后颈一痛,一根冰冷的长针便被陆修泽拍入体内··这样的痛和冷只是一闪而逝,但长风心中却生出不好的预感,刚要开口询问,却发现自己的声带损毁,喉咙里只有嘶哑的漏风声,想要传音,却发现自己一身法力如泥牛入海,不见踪影。
长风终于明白陆修泽做了什么··但他却不明白陆修泽为何要这样做,为何要在这里这样做·长风心中又气又恨又怕,怒火和憎恨燃烧,烧灼得他肩膀都不由得颤抖起来。
然而陆修泽看都没看长风,也不准备为自己方才的举动做任何解释,只是凝视着视线尽头的明心寺,淡淡道:“起来·”·“跟我走·”·陆修泽大步向前,而他去往的方向,赫然就是明心寺·——他想要做什么难道是要硬闯然而若是硬闯,他又为何如此镇定·长风发现他越来越无法看懂陆修泽了,然而他却来不及多想,更不敢耽搁,踉跄着跟上了陆修泽的脚步。
随着二人越走越近,他们这奇怪的组合也越发引得明心寺的守门沙弥心中惊疑,远远地就喝止了陆修泽··“再向前便是明心寺了,明心寺谢绝外客,还请两位施主回返罢”·陆修泽停下了脚步,但却并没有如这沙弥说的那样离去,反而扬声道:“我经惠明法师指点,前来求见玄心大师,还请大师一见”·陆修泽声音如雷响起,传遍了明心寺,但这样的巨响,却叫雪山上的积雪没有半点动静。
守门沙弥和长风脸上都是震惊,前者是惊骇于陆修泽妙到毫巅的控制力,后者却是骇异于陆修泽的自投罗网··——明明应当避开的人,如今却主动求见,这不是自投罗网,又是什么·强强系统天之骄子·若他们二人的身份当真被玄心大师发现了,陆修泽的死活成败暂且不论,没有半点灵力在身的他却不可能被放过·长风心中焦虑起来,几乎想要掉头就跑,然而陆修泽冷冷投过来的一个眼神,却叫他只能咬牙站在原地,心中胡思乱想,慢慢地便想到了陆修泽口中的那个称呼——惠明法师。
长风一怔,终于反应过来··——惠明法师,他不就是……·在明心寺门前,那沙弥有些为难,不知道这时候的他还该不该拦下陆修泽二人,而就在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明心寺深处响起,道:“既是惠明介绍你们前来,那便请进吧。”
清风拂过,明心寺大门徐徐敞开··“请进,还恕贫僧无法远迎·”·与此同时,在东海之上,即将登上隐云宗聚云岛的闻景,却在海上与一条独木小舟的主人不期而遇。
“小友小友”远远的,那独木小舟的主人就瞧见了闻景,大声喊道,“船上的小友,你可是准备前去隐云宗”·独木小舟的主人一眼就瞧见了闻景,闻景也是一眼便瞧见了他,因那光溜溜的脑袋,在大海上实在是十分抢眼。
闻景笑了笑,瞧瞧那条摇摇晃晃,只是在主人的支撑下才没有四分五裂的独木小舟,善解人意道:“大师也是去往隐云宗不若我们同去,如何”·“善大善”那独木小舟上的和尚喜笑颜开,踏浪前来,毫不客气地登上闻景的船,长吁一口气,然后一边拧着自己- shi -漉漉的袖管,一边笑眯眯地跟闻景说道,“像小友这样心善的人可不多了不过我这个老家伙也不白白占你便宜,不如为小友算上一卦以作报答,如何”·闻景哭笑不得:这话说的,倒像是一个招摇撞骗的江湖术士了·“还是不麻烦大师了。”
闻景委婉道,“我们马上便到聚云岛,若是此刻看相,怕是有些来不及罢……对了,还未请教大师法号”·那大和尚想想也对,于是也不强求,顺着闻景的意思转移话题,豪爽道:“小友也不必拘泥什么虚礼,和尚我法名为‘明’,你叫我惠明就是”·闻景一怔,神色微讶:“您是……惠明法师”·第107章 瞒骗·惠明法师即便是放在修士之中, 也是一个颇具传奇- xing -的人物。
这样的传奇,不仅在于他高深的法力, 也在于他豪迈而不拘一格的行事作风··按照常人的印象, 身为一个和尚,应当是不食荤腥,远离酒色, 持戒自律,或许还能加上一个不苟言笑。
然而惠明法师最出名的一点就在于,他什么都能吃,什么都能喝,不忌酒, 不戒色,甚至在赌上也颇有瘾头··人间流传过, 惠明法师曾经在一个赌场里赌得倾家荡产也没能赌尽兴, 最后抓耳挠腮,上街抓了三个人,以强买强卖的方式同他们算了命,筹了赌资, 再兴冲冲地回了赌场,而更为传奇的是, 那三个被惠明法师算命的人, 在按照惠明法师说的那样,规避风险后,竟真的一帆风顺, 无病无灾,甚至还有一人以此登上了一国丞相之位,历经三朝而不倒,最后善始善终在这位丞相死后,后人翻阅他留下的书籍,从中发现了惠明法师这样一个人物,这才使得惠明法师在人间名声大噪,一时无二。
·而除此之外,惠明法师也自有一套行为准则,并不是什么都会去做的人,准确点来说应当是亦正亦邪,非正非邪·这样的惠明法师虽然使得正魔两道都看不惯,都想要给他使点绊子,然而惠明法师却总是能带着气死人的笑,将这些恶意一一躲过,于是两道中人也只能对惠明法师听之任之,随他去了。
不过除此之外,闻景对惠明法师倒是知晓得更深一些,比如说惠明法师真正的法号其实并非是惠明,而是玄明··——明心寺玄心大师的师弟,了悟禅师的三弟子之一,玄明大师。
多年前,了悟禅师死后没多久,他的第三位弟子玄镜,便对玄心玄明二位师兄愤而出手·外人不知其中缘由,只知道最后玄镜被玄心玄明二人联手压下,不过虽然如此,玄镜到底还是寻了机会,逃脱出去,甚至还带走了明心寺近三分之一的僧人一同离去,度过不归河,消失在北部晟洲。
明心寺因坐落于偏远之地,寺内的弟子虽然都是高手,但人数着实不多,这一下子走了三分之一,可谓是受到重挫而更加令明心寺雪上加霜的是,随后不久,玄明竟也从明心寺离去,而他带走的人,也不少于玄镜·在这接连的打击下,明心寺便从当年的天下第一寺沦落了下去,闭门数百年,再未见过外客,而那些被玄明带走的弟子,却是慢慢散落在中部琨洲,建起了一个又一个寺庙,成为了一个又一个凡人口中的大师,于是还有人曾戏称“天下和尚出明心”。
然而出现在世人眼中的和尚虽越来越多,但“玄明”却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中,只有一个不拘一格、叫人恨得牙痒的惠明大和尚行走人世··闻景是在机缘巧合下才得知惠明法师的真正身份的,然而惠明法师行踪不定,有时消失个数十年也是平常,因此闻景倒没想过,会在这样的境地见到这位叫正魔两道都有些牙痒的大和尚。
听了闻景的话,那大和尚摇头晃脑,笑眯眯道:“哎呀,都是各位施主给面子,大和尚我哪里称得上法师呢”·如此便是承认了··闻景不由得好奇起来,道:“法师为何在此刻选择前往隐云宗”·在关于惠明法师的过往中,惠明法师一直在人间与凡人厮混,对于所谓的名门大派和修行人士,则是能避就避——并非是怕了,而是带着一种不屑为伍的情绪——更别说主动拜访。
而如今,向来远离修士的惠明法师,偏偏来到了隐云宗,对于其中理由,闻景倒是真是有些好奇··惠明法师依然是笑眯眯地,说道:“小友是为何来的,我就是为何来的。”
·强强系统天之骄子闻景微怔,神色有些古怪··他是为什么来隐云宗聚云岛的说实话,对于这一点,闻景自己都不太清楚,而如今,惠明法师却神神秘秘地来一句“你是为何来的,我就是为何来的”。
闻景深深感到自己被人一本正经地敷衍了,却没想到惠明法师瞧了他几眼后,又道:“对了,小友,我见你眉间带煞,最近似是有血光之灾啊,你真不需要我为你算上一卦”·“……不必了。”
尽管心知惠明法师的确是个得道高人,然而这江湖骗子一样的作风,还是叫闻景敬谢不敏,“多谢大师美意·”·惠明法师遗憾叹息,闻景只能苦笑。
没过多久,二人便到了聚云岛··闻景还记得,他第一次来到聚云岛时,便被聚云岛所震慑··聚云岛与其说是岛,不如说是一个漂浮在海上的巨大宫殿。
然而这并不是说聚云岛上奢侈无度,而是因聚云岛上的建筑别具匠心,圈山林树木为园,一旁筑以数个精巧楼阁,其间以高高低低的走廊相连,穿插着一个个或大或小的殿宇。
而这些亭台楼阁园林山水,最终在聚云岛上构建成了一个有野趣和匠心、融自然与人文为一体的宫殿,是自然山水的美,也是人文智慧的美··然而如今,这些趣味和美丽,都只剩满目疮痍,那些千年巨木被连根拔起,而后被人随意丢弃,不但砸毁了那些精巧的楼阁殿堂,更在地上留下一道道焦黑的印记,而那一条条连绵起伏的山脉,则像是被斧砍刀凿,留下裂痕遍布。
这里与其说是正道五宗之一的隐云宗,倒不如说是一片废墟··闻景嘴唇微抿,心中难以遏制地生出难过来,直到被惠明法师连声呼唤,这才回过神来··“小友,小友小友你在看什么”·闻景恍然回神,发觉自己的反应有些奇怪了:他分明也见过天剑宫在眼前坍塌,最后化作恶鬼巢- xue -,然而那时的他心中虽然遗憾叹息,但显然没有如今的触动。
隐云宗对他的影响太大了,就像是他们之间早有渊源·然而闻景却又能肯定,除了当年的虚云道君外,他再也没有见过其他的隐云宗门人,既然如此,这样的影响究竟是从何而来·闻景心中隐约感到了不安,就像是有什么东西被他遗忘了,而在这时,在四周警戒的隐云宗弟子也发现了闻景二人的到来,如临大敌地迎上前来。
“小友们莫慌”惠明法师哈哈笑道,“大和尚我是惠明,而我身边这位小友更是择日宗闻宗主,大家快快松开法诀,莫要自家人打自家人”·若说是惠明法师的名头,在隐云宗恐怕还不太好使,但要说择日宗宗主的名字,这些隐云宗弟子却是绝不会忽略的。
他们脸上显出了惊疑,似是想要退开,却又不敢相信惠明法师的话,更是在怀疑闻景此刻前来的目的··闻景瞧着这一幕,心中微叹,上前一步,本想要开口让这些隐云宗弟子将叶灵书唤出来,然而一步之后,闻景微微恍惚了一下,再度开口时,却是他自己都没有料到的话。
“我是择日宗宗主闻景·你们傅长老可在我有一事,欲与他一谈·”·另一边,陆修泽也在长风惊疑不定的眼神中,走过了大得可怕的明心寺,经过大雄宝殿与天王殿等处后,终于来到了其后的方丈院。
方丈院虽听起来颇为威风,但却面积不大,种种摆设虽不简陋,但也远谈不上奢华,硬要定义,也只能说平常·而就是这样一个平常的房屋里,却坐了个不平常的人。
玄心大师··当年,了悟禅师收了玄心、玄明、玄镜三个弟子,而玄心虽是第一个入门,但他的天赋比不过玄镜,聪慧比不过玄明,当他们三人同在明心寺时,玄心被两位师弟衬托得可谓是黯淡无光。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人,却在玄镜玄明先后离开后,撑起了这个四分五裂的明心寺,让明心寺始终屹立在这片大地上,数百年来都没有消亡:只凭这一点,他便担得起了悟禅师大弟子的名头。
·这样的人,或许没有卓绝的天赋、绝顶的聪明,但他坚定的心智和时间沉淀的对世事的洞察,却是常人难及··如今,面对这样的玄心大师,陆修泽不但没有避开,反而迎难而上,主动去求见,而且还是借着惠明法师,也就是玄明的名义……陆修泽到底想要做什么·长风心中惶惶不安,既想要玄心大师一眼看破陆修泽的真面目,一口气杀了陆修泽才好,但又怕玄心真的杀了陆修泽,最后又顺手杀了他……不,甚至都不必玄心出手,这时候的他,就连守门的沙弥,都能像捏死一只蚂蚁那样,将他轻易碾碎·此时此刻,偌大的明心寺里,他唯一的活命机会,竟是毁了他所有的陆修泽·多么可笑·长风对陆修泽恨之欲死,然而在这个对他来说危机四伏的明心寺中,却又不得不踉跄着跟在陆修泽身后,甚至明知路的尽头就是玄心,他也跟得紧紧的,唯恐远离陆修泽一步。
而陆修泽要的,正是如此,他要让长风明白,现在的他唯一能依靠的,只有陆修泽一人,而也只有陆修泽,才会需要活着的长风·只有明白了这一点,长风才不会在陆修泽达成目的之前胡乱逃跑,白白拖延陆修泽的时间,耗费他的精力。
而事实证明,这一招的效果十分不错,因为长风终于接受了他此刻阶下囚的身份··当这一点顺利达成后,接下来的事就简单了··——无非就是哄骗玄心罢了。
而这件事,对陆修泽来说,却是再简单不过··陆修泽走在前头,毫不畏怯,推门而入,向屋中端坐的老和尚稽首,再度抬头时,脸上带上了如沐春风的笑意,甚至连声音都变得温和起来,就像是出身名门的士子,带着与生俱来的风流气度,道:“在下隐云宗傅远道,受惠明法师指点,前来贵寺向大师求医。”
隐云宗傅远道求医·他想做什么·长风心中一个咯噔,便听陆修泽继续道:“在下深知,此番不请自来之行,实是失礼,然而在下求治之人关乎重事,所以不得已之下,也只能厚着脸皮前来,还盼玄心大师能看在晚辈一番诚恳心意之下,出手相助,晚辈自当铭记心中,感激不尽”·强强系统天之骄子·屋内的玄心大师听到这里,终于抬起了眼,苍老得让人觉得他似乎下一刻就会死去的脸上有了些许波动。
“隐云宗傅远道你可是傅由书傅长老之子”玄心大师说道··陆修泽没有否认,更没有承认,只是恭敬道:“玄心大师慧眼如炬。”
玄心大师微微沉默,道:“玄……惠明他可有叫你带给我什么话”·带话自然是没有的,因为就连所谓的“受惠明法师的指点”,也纯属子虚乌有之事·在陆修泽潜伏爻城的十四年中,他的确同惠明法师打过几次照面,然而那仅有的几次相见,却都远谈不上愉快,如果可以的话,陆修泽是不介意一辈子都想不起这个人。
然而惠明法师身份奇特,乃是玄心大师的两位师弟之一,即便他出走明心寺,但他跟玄心大师的交情,却并不像外人揣度的那样恶劣,因此陆修泽才会选择借惠明法师之名,前来求见玄心,而借口便是求医·为何偏偏是求医·这就不得不说到惠明法师。
惠明法师行事难以揣度,但他却有着难以形容的“救世”之心,喜欢做一些改变别人命运的事,喜欢指点别人做着做那,可他自己在医术上的造诣却没有半点,所以若真有人求医求到惠明法师的头上,那惠明法师也只会指点别人来明心寺求见玄心了。
玄心自然也明白自己师弟是什么模样,所以陆修泽的借口虽然是虚假,但在不明真相的玄心听来,却是十分合情合理的·于是两厢结合之下,玄心便直接跳过了求证事件真假的步骤,向陆修泽询问惠明其他的情况来。
而对于这些,陆修泽又哪里知道,因此陆修泽道:“并无·”·玄心又一次沉默了,再度开口时,话语带上了几分疲惫:“求治之人,可是你身后的那人”·长风心中一惊,不知怎的突然提到了他,而更出乎他意料的是,陆修泽竟真的点了点头,道:“正是此人他乃魔道中人,乃是拙道魔君的百名义子之一,名为长风。
他关系到我隐云宗的一件大事,因此我们必要叫他开口才行,然而此人魔- xing -难治,宁肯毁了自己的声音,也不肯向我们开口要让我说,这样的恶人根本就不必理会,直接叫他死了才好,但长老却心怀慈悲,令我等来此求医,治好此人,意图叫他心中感念,主动开口。”
玄心大师微微点头,终于明白为陆修泽与长风二人的相互厌恶找到了理由··玄心大师又道:“但这样的医治,对你们隐云宗来说,应当只是一桩小事,为何会不远万里,来到明心寺更何况,你们道门不是还有个御灵谷吗”·隐云宗虽精于术法,但他们依水而居,心法也是以水灵质为主,因此对医术上也颇有研究。
而且就像玄心说的那样,即便隐云宗无计可施,但还有御灵谷·御灵谷精通丹道与符术,丹与医不分家,治个人而已,对他们来说不过是小事一桩··然而陆修泽对此疑问不慌不忙,道:“大师有所不知,关于这魔头的事,我们也曾求助过御灵谷,然而这魔头体内似是出了什么变故,无论吃下什么丹药,都毫无作用,甚至灵力入体也会立即失去控制,于是我们也只能……”·陆修泽说到这里,轻轻一叹,似是真有其事,而长风却在一旁瞧得心惊胆战,只觉得陆修泽这谎言越说越不像话——万一玄心当真来探究的话,该如何是好他体内哪里有什么吞噬灵力的东西·不……不对……难道是……·而下一刻,那玄心便真的向长风伸出手来:“我来看看。”
一股莫大的吸力将长风推向了玄心,玄心枯瘦的手按在长风肩上,如同厚重的巨山,压得长风动弹不得·片刻后,玄心收回手,若有所思,道:“原来如此。”
陆修泽道:“大师可是看出了什么”·玄心微叹一声,道:“施主有所不知,这魔头体内遏制他恢复的东西,乃是名为噬灵针的歹毒法器。
噬灵针这法器,会将修士变作凡人,也会使得所有蕴含灵力的东西对他无效……也难怪施主与御灵谷中的人,都对这个魔头束手无策·”·——果然是陆修泽拍下的那根长针·长风心中又气又恨,而陆修泽却做出恍然模样,道:“那要如何才能将这法器取出”·玄心摇头道:“除了这法器的主人,谁都拿不出。”
陆修泽带上了几分急切,道:“既然大师能够探明这噬灵针的所在,那么定然也是有办法解决的,还盼大师告知在下,我们隐云宗定当牢记大师相助之情”·本想拒绝的玄心,在听到陆修泽最后那句话时,不由得迟疑了一下,因这句话可谓是说到了玄心的心上。
玄心已经活了很久很久了,久到超出了他寿命的极限·他的修为远远不如他的两个师弟,因此寿命也是远远不如,而他之所以活到现在,是因为他怎么都放不下明心寺,这才拖着老迈的躯壳,残喘至今。
而如今,身为正道五宗之一的隐云宗求上门来,他若能趁此时机卖隐云宗一个好处,那么在他圆寂之后,隐云宗说不得要出手对明心寺的弟子庇佑一二——或许,这也是玄明之所以指点他们前来的原因·明心寺地处偏远,又鲜少同外界联系,因此玄心还不知道隐云宗灭门的消息。
但这也在陆修泽意料之中··而陆修泽也知道,玄心终会做下一个让他和玄心都感到高兴的决定··果然,玄心在思考了半晌后,终于下定决心,道:“据贫僧所知,这噬灵针的确还有另一个取出的办法,然而这个办法颇为艰难,也没有十全的把握……即便如此,你也要去吗”·陆修泽道:“自当如此。”
玄心道:“在苍雪神山的山顶上,有一株冰凝果,它与寻常的冰凝果并不相同,每十年开一次花,百年结一次果,每个果子都蕴含着霸道到极点的灵气,就算炼制成丹药,也是常人难以承受的,是以它无法被人们所用,也鲜有人听闻……那名为噬灵针的法器歹毒非常,想要取出,也只能剑走偏锋,将山顶上的冰凝果摘下,给这魔头喂下,以毒攻毒,才有希望打破噬灵针的禁制。”
强强系统天之骄子·陆修泽恍然道:“原来如此那么还请大师命弟子随我们上山一趟,摘下冰凝果·”·玄心这时却又摇头,道:“施主有所不知,我们明心寺虽是依山而建,但从不上山,这是我们祖师留下的禁令。”
陆修泽面露难色:“那该如何是好”·玄心道:“虽然我们明心寺的弟子不可上山,但施主却是可以的——施主你看,循着那条路一直往前走,便是上山的路了。
上山之路艰险,风雪颇大,施主一路保重·”·陆修泽颌首,感激道:“多谢玄心大师相助,此情我们一定铭记于心”·玄心大师微叹一声,道一句“去吧”便再度闭上了眼。
陆修泽起身,带着长风走出方丈院,凝视着通向山顶的路,唇边的笑意慢慢拉大··“走吧,随我上山——记住,切莫在心里打什么别的主意·”·陆修泽向长风斜睃一眼,像是含着笑意,又像是带着冷锋。
“我想要做的,总是能做到·”·第108章 揣测·陆修泽与长风二人终于上了山——以长风全然没有意料到的姿态··在长风的心中, 陆修泽这一次登苍雪神山,只怕不死也要脱层皮, 然而到了最后, 陆修泽不但没有怎么样,反而与玄心相谈甚欢,甚至使得玄心主动让开了通向山顶的道路·陆修泽如此手段, 长风虽不能说见所未见,但也的确从未想过,因魔道诸人大多鲁直,凶狠有余而头脑不足,唯一可能有的脑子, 也花在了一些恶毒的法子上,能够像陆修泽这样在短短几个呼吸间, 便谋划出一场骗局的, 实为罕见。
想到这里,长风心中对陆修泽忌惮更深,而他体内的噬灵针,更叫长风感到万分棘手, 因他也没想到,陆修泽手中竟有这样的东西·——噬灵针分明已有几百年都不曾出现人世了, 如今为何会在陆修泽的手上·系统:快来夸我·老实说来, 这段时间里,系统也是憋得不行。
先是天剑宫之变叫它吓掉了下巴,让它完全没有料到天剑宫的毁灭竟以这个方式到来, 再是陆修泽鲁莽得近乎自裁的行为,还有它与陆修泽莫名其妙断开的联系,以及更莫名其妙冒出来的第二人格——也有可能不是第二人格这种东西——这一切的一切,都让系统十分心累。
系统:BOSS,我们办事可以按照基本法来么下次你玩心跳的时候跟我打个招呼让我提前下线怎么样·然而陆修泽作为系统选定的BOSS,不到有要事的时候,是绝对想不到它,也绝对懒得理会它的。
这实在是叫系统又心酸又骄傲:果然不愧是我选定的BOSS冷酷帅气如果能再多听一下我的话就更好了呜呜呜……·半个多时辰前,当陆修泽得知无论如何都绕不过明心寺后,他便当机立断,从系统手中兑出了一件噬灵针。
然而别听这法器似乎很厉害很有来头的样子,但事实上,它却颇为鸡肋,因它只能用在重伤的修士身上,而且效用除了歹毒之外,并没有什么其他值得称道的,因此多年前便被魔道之人弃而不用,是以陆修泽兑出后,系统还颇为疑惑,觉得陆修泽做了多余的事。
但如今再看,陆修泽又有哪句话哪件事是多余的·系统对陆修泽佩服得五体投地,顺带在心里称赞了一百遍自己看人的眼光,然而在这个时候,陆修泽又一次向它兑出了一件东西。
——咦这是·山上的风雪的确很大,这并非是玄心的客套之言··当陆修泽走出明心寺后,向山顶走了不过两百余米,原本还算平静的风便蓦然而起,卷挟着冰雪,向登山的人劈头盖脸地打来,像是在对登山之人示威,又像是阻止他人的前进。
然而这样的风雪吓得住凡人,吓得住一些修为低下的修士,却吓不住身为元婴道君的陆修泽,而唯一叫他有些烦恼的,却是在这样的风雪下护住长风··当又一道烈风卷着如刀的冰雪扑来时,陆修泽终于恼怒起来,不再单单只是拂袖挥开,而是放开火焰,在二人周身形成一个金色的气圈,远远望来,就像是落在雪山上的太阳·陆修泽灵气一动,长风便瞧了过来,当看到那纯粹得近乎阳炎的真火时,他蓦然开口道:“你是择日宗的弟子。”
·这句话非是疑问,而是肯定·因这世上修行之法万千,但能叫人生生在体内炼出阳炎的,却只有择日宗一个·陆修泽没有表态,既不肯定,也不否认,只冷淡道:“我劝你留着力气多多走路罢。”
陆修泽的懒怠谈论,却叫长风误会了,以为陆修泽是刻意避而不谈,怕是中有隐情·长风直觉这或许可以作为一个突破口,思衬片刻,脑中灵光一现,道:“你是陆修泽那个叛门而出的陆修泽”·陆修泽终于瞧了他一眼,嘴唇微勾,似笑非笑,像是一个无声地嘲笑,但这却叫长风确定了他的猜测。
——他一定就是那个陆修泽·他果然就是那个陆修泽那个弑师叛门、最后于观日峰上纵身跃下,销声匿迹的人·他果然入了魔·虽然在择日宗曾同外界的声明中说过,陆修泽并非是叛门,所谓的弑师也并不成立,甚至喝令外界的择日宗弟子对陆修泽都需持弟子礼,可谓是做足了姿态,就好像弑师叛门真的只是一场误会。
但这真的是误会吗·若是误会,为何陆修泽一走十四年,再未回过择日宗若真是误会,为何那些在十四年前的夜里逃脱,后又改投他派的前择日宗弟子,提起陆修泽来都是忿忿不平若真是误会……为何最后成为择日宗宗主的,不是当年择日宗最出色的弟子陆修泽,而是从未听过的闻景·虽然闻景在成为宗主之后,的确是异军突起,修为一日千里,将宗门也打理得有声有色,但谁知道这是不是闻景成为宗主的福利呢毕竟名门大派,总是有些可以提升修为,却又见不得光的法子,就像曾经的万剑山。
强强系统天之骄子·所以对于择日宗的声明,长风半个字都不信,只以为是名门大派遮羞的手段罢了,不过此时再想得深一些:当年的陆修泽因何叛门·在长风的印象中,陆修泽此人- yin -险狡诈,心- xing -冷酷,城府颇深,有脑子有手段更有震慑他人的修为,这样的人,怎么会突然在人前弑师叛门·从结果推导起因,长风认为,事情的真相只有一个·“你被闻景陷害叛门弑师,失去了成为宗主的机会——难道你就不想要寻他复仇”·——是的,事情的真相只有一个,那就是陆修泽他虽然有城府,但还是倒在了同门倾轧下,被意想不到的人陷害,从而做下了自己都没有想到的事·而从事情之后的发展也能看出来:择日宗宗主不知所踪,长老三去其二,剩下的那个也是修为大退,最后只能由大家从没听过的匪镜道人成为代理宗主。
然而匪镜道人的这个代理宗主也没有做多久,之后便由闻景取而代之·俗话说的好,想知道局后的- yin -谋者是谁,只需知道最后谁得益最大·在那场动乱里,德高望重之辈死的死走的走,只余大猫小猫两三只,如此一来,闻景上位,不正是矮子里拔高个,上得理所当然么·但正是这样的理所当然,才能深刻地显露出闻景此人的狼子野心、步步为营,而他成为宗主之后、打理择日宗时锋芒毕露的手段,更是为长风的这个猜测做了最有力的佐证·连陆修泽这样的人都倒在了闻景的身下……看来闻景此人,真是个深不可测的男人啊·长风心中转过千百个念头,对闻景的警惕心提到了最高,然而陆修泽却是听得一愣,转念反应过来后,只觉哭笑不得。
“或许我能教会你一个词,叫适可而止·”陆修泽声音微异,有些忍不住笑了,“我希望你能将体力留在赶路上,否则我不介意把你打晕了带上去。”
长风微微瑟缩,本想要闭嘴了,但最后还是决定给自己争取一下机会,苦口婆心道:“失败没有什么可怕的,毕竟这世上有谁能一帆风顺,从没受到过挫折而被自己的师弟设计,与本该属于你的宗主之位失之交臂,更没有什么可怕的”·系统一脸懵比:欸不,大兄弟你说啥呢·“真正可怕的是什么我告诉你”长风激动道,“——真正可怕的是,直到最后我们也不能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甚至还要看着那些辜负你的人得意洋洋,高枕无忧陆修泽,你真的甘心吗”·系统:大兄弟,虽然一般来说你的推测逻辑是正确的,然而我们BOSS从来不是一般的BOSS啊你竟然觉得还有比他更像幕后黑手的BOSS我建议你去看眼科。
系统心中槽得飞起,而陆修泽却满是不耐,对这差之毫厘谬之千里的言论,除了生气之外,竟还有些好笑··不过也到此为止了··陆修泽道:“够了,你可以闭嘴了”·陆修泽心中的不耐,在他脸上带出两分异色,但长风瞧见后,却误以为他是勾动了陆修泽心底的愤懑,以至于露于形色,于是心中大受鼓舞,只觉自己胜利在望,再接再厉道:“陆修泽,相信我,我们本可以不必这样针锋相对,我可以为你提供的帮助超乎你的想象”·“还是说你已经失去了复仇的勇气你已经不再想要闻景这种小人为他所做的事付出代价”·长风越说越是激动,甚至都忘却了对陆修泽的惧怕,对他咆哮了起来,脸色涨的通红,试图将陆修泽的情绪完全鼓舞起来。
然而原本还带着两分好笑的陆修泽,在听到最后这句话时却蓦然沉下脸色,脚步一顿,话语冰寒,冷声道:“阿景他什么都没做,他很好,我很喜欢,更不想叫他为我做的事付出什么劳什子代价——但若你再对他这般诋毁,我却可以保证,你会为此付出代价。”
陆修泽瞥来一眼,其中杀气凛然,没有半点作假:“——你不会想知道代价是什么”·这一眼如同刀锋掠过咽喉,叫长风方才还激动得通红的脸瞬间白了下去,向后踉跄几步,浑身汗毛直竖。
不过还好,这样的目光只露出一瞬,下一刻,陆修泽便转开眼神,继续向前,可这切实的警告,却如芒在背,叫长风终于乖巧地闭了嘴,心惊胆战地跟在陆修泽身后··但很快的,长风又发觉了另一件事。
陆修泽为何对闻景的称呼这样亲密·陆修泽为何承认他弑师叛门,甚至对闻景百般维护·难道说,他之前关于闻景陷害陆修泽的猜测是错误的而真相……是陆修泽为了助闻景成为宗主,故意做出这样的事来·甚至于陆修泽因闻景受到万人唾弃后,还没有半点后悔·这是……这怎么……这……这……·长风对闻景更感到了害怕与忌惮。
——能够叫陆修泽这样的冷酷人为他牺牲至此而毫不后悔……闻景果然是个深不可测的男人·第109章 金焰·长风在陆修泽明确至极的威吓下终于闭上了嘴, 跟在陆修泽身后,一脚深一脚浅地向山上跋涉。
由于长风体内灵气被封, 且身有重伤, 因此在雪山上行走时不但艰辛痛苦,更是被风雪冻得快要去了半条命·然而每次在长风倒下,以为自己快要死在这雪山上时, 一道炽烈的灵气总会从他后劲的噬灵针内涌出,窜入他的体内,唤醒他的神智。
长风知道这是谁的灵气,也知道是谁在吊着他的命,但当他抬起头来时, 那人的身影却在风雪中模糊,步步向前, 没有为他停留分毫, 于是长风也只能从冰冷的雪地中挣扎起来,踉跄着跟在陆修泽身后。
长风不想死,更不想死在这个地方··他好不容易才报得多年大仇,他好不容易才开始真正属于自己的人生, 怎么能够死·强强系统天之骄子·而长风更知道,如今他在上山时遇到的一切艰险困境, 都是陆修泽所为, 因陆修泽乃是元婴修士,大可不必以这种普通人的方式上山,然而陆修泽却恼恨他对闻景的攻讦, 于是刻意将他置于这样的困境,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长风应该是恨陆修泽的··他当然应该恨陆修泽··然而当长风一次次倒下,一次次醒来,一次次看到前方那个背影后,他的心中却不合时宜地生出了依赖……以及更可笑的感激。
这的确是可笑的,因为他所有的困境、所有的苦难,分明都是陆修泽带来的··可是当陆修泽的灵气再度将他从死亡的边缘拉回来后,长风却不由自主地感到,这个人或许是可以依靠的……陆修泽可以救他。
陆修泽也的确一次又一次地救了他……·可是……明明……·在酷烈的风雪下,长风的思绪开始混乱,脑子里一片糊涂··他用力摇了摇头,再一次站起来,跟上了陆修泽的脚步。
两人顺着山道,一路向上,长风意识恍惚,不知道他们走了多久,然而陆修泽却清楚地知道,他们足足走了两天一夜··两天一夜长吗·不长。
但对于两个修士的脚程来说,却长得可怕··陆修泽自是不消说,长风此刻虽然修为全无,又身受重伤,体质可谓是差到极点——但这却是相比修士来说的——作为一个元婴修士,长风的底子摆在那里,再加上有陆修泽的灵力为支撑,因此走起来后,着实不慢。
但他们依然走了两天一夜,并且峰顶还遥不可见·这样的高度,比起内陆的山脉来说,可谓是恐怖,然而陆修泽却下意识觉得,这苍雪神山的真正恐怖之处,还远远没有显露出来。
陆修泽觉得自己该改变策略了··最初时,陆修泽并未将苍雪神山放在心上,只以为它与往常的山并没有什么区别,因此还有闲心在山上晃荡,顺带给那出言不逊的长风吃点苦头,但在发现这苍雪神山的确是高得可怕后,陆修泽便决定速战速决。
在陆修泽身后,长风原本跟得艰难,但见陆修泽蓦然停下脚步,虽然心中诧异,却也难免松了口气,狼狈赶上,然而就在长风到达陆修泽身畔时,陆修泽却冷不丁伸手,抓住他的肩膀。
“我们该加快些速度了·”·与此同时,遥远的东海之中,聚云岛上,闻景感到自己像是做了一个长长的梦··在那个梦里,他像是看到了他自己,又像是看到了他的师兄,但当他醒来后,他看到的是一望无垠的大海,还有一个闪闪发光的光头。
“……小友,你虽然是……但我觉得……或许……还可以……”·叽叽呱呱的声音分明是在耳畔响起,但却忽远忽近,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就好像身体正在脱离他的掌控,而与此同时,他的脑海深处还传来了一阵钝痛,就像是被棍子狠狠抽了一顿,叫闻景不适地皱起眉来。
“……阿弥陀佛,小施主,你真的有在听大和尚我说话吗”·那光头似是不满闻景的毫无回应,凑到了眼前,晃来晃去,叫原本闻景眼睛也开始疼了。
“法师……你……能不能过去一些·”闻景有气无力地说着,一边艰难地转动自己滞涩的思绪,排除了自己是被惠明法师抽了一顿的答案后,一边摸了摸后脑勺,确定了这样的痛楚并非来自外部,“法师……你怎么在这里”·事实上,闻景更想要问的是,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只不过出于防人之心,这才稍稍换了个方式。
惠明法师看了闻景一眼,确定这小子不是在挤兑他后,这才道:“小施主,在你跟傅长老谈了两天一夜后,可是你一出来就把大和尚我拉到这里,说是大和尚我一定明白这次袭击的内情,一定要跟我‘好好谈谈’的,如今怎倒反问起我来了而且……哎呀,小施主啊,我就老实跟你说了吧,大和尚我的确是知道点什么,可是我知道的真的不多啊,虽然小施主你是择日宗的宗主,可是严刑逼供这种行为对大和尚我可是没用的哦我告诉你,大和尚我可是——”·“等等”闻景从喋喋不休的慧明法师口中抓住了一个重要的讯息,“你说……我跟傅长老谈了两天一夜而且是我将你带到这里的”·惠明法师没好气道:“难道还是大和尚我拉你来这儿的此地如此偏僻,连我都不知道聚云岛上还有这处地方,也亏得你能找到……咦这么说来,小施主难道真的想要对大和尚我做点什么”·惠明法师这话说得的确有点小贱,十分符合他让正魔两道人都恨得牙痒的风格,然而闻景此刻却已是全然顾不得了,因他已经意识到了一件十分重要的事:他的身体中,恐怕还有另一个意识·闻景心慢慢沉了下去。
——他早就该明白这件事的·从小时,闻景便明白自己与他人不同,因他自小就懂得很多,明白自己该做什么样的人,该做什么样的事,甚至他偶尔还会入梦,从梦中得到关于人生的指引,坚定自己的信念……闻景曾经以为这是上天对他的厚爱,然而到了现在,闻景才恍然明白,那并非是厚爱,而是潜在的危机。
·因为他看到的是别人的人生,他在走的也是别人的路··就连他之所以会在年幼便拒绝来自虚云道君的邀请,不远万里前去择日宗,恐怕都是受到那个意识的引诱·闻景在按照那人的意识和意愿,走在那人想要他走的人生道路上,做着那人想要他做的事,而到了如今,那人终于露出了獠牙,占据了他的身体·尽管这只是短短的两天一夜,但也叫闻景感到出离地愤怒。
如果他的人生、他的一切都是因为那个意识,那么他又算什么·强强系统天之骄子·如果他所有的思考和决定都是出于那人的诱导,那么“闻景”又算是什么·闻景不愿在惠明法师面前露出端倪,因此不顾惠民法师的呼喊,沿着海岸,掉头向另一头走去,心中的怒火却越烧越旺。
这样似是将他人生都彻底否决了的愤怒,如同烈火,瞬间烧遍了闻景的全身,席卷了闻景的理智,然而当那怒火开始翻阅闻景的记忆,要将记忆中的人和事也纷纷扯碎时,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却蓦然在他耳畔响起。
“阿景……”·“阿景”·闻景惊醒过来,这才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了脚步,而他的乾坤袋中,也似是隐隐有些异样。
他将这法器打开,发现在众多器件中,一块石质如水、其中包含着一缕璀璨金焰的石头,似是快要融化,又像是在发光··闻景记得,这是陆修泽眼睛化作的石头,而在他们于十四年前分别的那一天,陆修泽将这个石头强硬地塞给了他,说:“我将我的眼睛送给了我的心,阿景要保护好我的心,就像是保护好我的眼睛一样。”
想到陆修泽,闻景恍惚一瞬,闭了闭眼,终于冷静了下来··那些选择是不是受到了诱导,又有什么关系难道说他后悔了么难道他后悔拜入了择日宗,后悔遇见了陆修泽,后悔爱上了这个人还是后悔接手择日宗,劳心劳力,日夜记挂心头·并不。
——他从未后悔··既然如此,既然一切都是他心甘情愿,那人生便是他的,他又有什么好质疑甚至,他或许还要感谢这个意识,否则他可能做一辈子的凡人,永远都没有与大师兄相遇的可能。
想到这里,闻景终于恢复了几分冷静,抽身事外,以一种近乎冷酷的方式审读着自己一生的种种抉择,辨别哪些是出于真正的直觉,又有那些是来自那个意识的诱导,试图以此推演出那个意识的来历与目的,尽可能地将筹码捏在自己手中。
但这个时,闻景却又发现了另一件事——那个由陆修泽的眼睛而化成的石头,变得不一样了··当初,陆修泽将这石头交予闻景的目的,并非是要闻景保护这石头,而是要闻景保护好自己。
然而对于闻景来说,这块石头却显然比他自己更为重要,因为这块石头的秘密,关系到陆修泽的- xing -命··闻景既然珍重着陆修泽,自然也会珍重这块石头,而闻景也的确保护好了它,从未让它离身,也从未叫它示人,自己在私底下有时候也会拿出来看看,对每个细节每个棱角都铭记于心,因此到了最后,对这块石头最熟悉的,竟不是陆修泽,而是闻景。
这么多年来,这块石头一直安安静静的,除了来历奇特,模样不凡外,与其他死物并无不同……但如今,它却活了过来·只见此时此刻,这块石头里如水质的东西缓缓流动,里面的金焰更是摇动起来,这才给人它似是融化似是发光的错觉。
闻景惊疑不定地凝视着这块石头,不知道它变化的缘由何在,但下一刻,当闻景从这块石头的反- she -面上瞧见自己的脸后,却发觉了一个更骇人的事实:这样的金焰,他的眼睛里也有·闻景不敢置信,甚至侧头望向海面中自己的倒影。
而在海中的倒影里,在他双眼的位置,赫然有两朵耀眼的金色火焰闪动·这似人又非人的样子,叫闻景瞬间便回想起了当年陆修泽挖去双眼的模样,只不过当年陆修泽眼中的火焰一黑一金,而他眼中的火却是纯粹的金色·这是什么·这些都是怎么回事·闻景深知,他乃是天生的水灵质,即便修炼了三阳焚天典,也不可能在眼中呈现出如此异状,因此这模样必定是那个意识带给他的改变。
但为何这改变与大师兄如此相似·难道说,那个潜伏于他脑海深处的意识……与大师兄有关·因为那人与大师兄有着奇特的联系,所以那个声音才会让他去往择日宗·这样也说得通,可是这样的联系,对于大师兄来说究竟是好是坏那个意识对于大师兄来说,是敌是友·一切都是未知,而闻景却绝不会选择坐以待毙。
闻景凝视着水中的倒影,一边思考对策,一边努力想要眼中的异状消散开去··还好的是,闻景双眼的火焰来得快去得也快,只不过是短短十个呼吸的时间,它便散去了,恢复了人类双眼应有的模样。
而这时,闻景也已经有了决定··他转过身,又向着惠明法师走了回去,微笑道:“抱歉,法师,因我方才想到了一些不好的事,因此才在法师面前失礼,然而这并非是我本意,那无礼行为也并非向着法师而来,还盼法师莫要计较我方才的无状。”
“小施主,你……”惠明法师琢磨了一下,“你好像有点奇怪·”·闻景微微一笑,不以为意,道:“法师的意思,可是愿意原谅我了”·惠明法师道:“噫,大和尚我可不是小气的人,说什么原谅不原谅的,不过看在小施主这么诚心的份上,我就不计较你闷头苍蝇一样的事了”·将一宗之主比作苍蝇,换做别人怕是当下就要恼怒了,然而闻景却脸上笑意不变,就如同没有听到似的,抚掌笑道:“如此甚好,既然法师不生气了,那么法师海上说的要为我看相的事,可还作数”·“哦”·“法师曾说我有血光之灾,我想要向法师请教,这血光之灾,到底从何而来因何而起”·第110章 内情·“这血光之灾, 到底从何而来因何而起”·惠明法师一愣,而后有些不自在地笑了笑, 道:“大和尚我不过是说笑罢了, 小施主何必这么放在心上”·闻景笑着,竟然顺着惠明法师的话说道:“原来法师竟是说笑如此我便放心了。”
·强强系统天之骄子·若闻景表示质疑或是追问,惠明法师倒有法子搪塞过去, 然而闻景却对惠明法师的话表示出全然的信任,这便叫信口胡说的惠明法师反而不自在了起来,左思右想后,苦恼道:“小施主啊,你不必这样相信大和尚的。”
闻景笑道:“惠明法师何必这样说自己世人都知晓, 惠明法师虽然平日里嬉笑怒骂似是没有定- xing -,然而所作所为却全是济世救人之事, 这样的惠明法师若还不能相信, 那还有谁人能够相信”·惠明法师听得又是舒服又是狐疑,道:“小施主莫不是在拍大和尚的马屁吧和尚我可先说好了,我身无长物,可没什么能叫小施主图的东西”·闻景道:“惠明法师高风亮节, 在下所言皆发自真心,怎能说是拍马屁”·闻景神色诚恳, 目光不躲不闪, 就好像一切真的如他所说。
惠明法师看得心里直犯嘀咕,觉得闻景此人怕不是真君子就是真祸害·而更叫惠明法师无奈的是,闻景此人恐怕还真的是前者··这便叫惠明法师糊弄得心中难安了。
惠明法师思来想去, 到底还是叹了口气,道:“真是败给小施主你了……此事本来和尚我是不该说的,然而施主你……不过事已至此,和尚我便是有个故事想要同小施主你说说,但这故事出我口,入你耳,即便后来会有第三人知,但也不关和尚我的事,和尚我也绝不会承认说过这话——小施主,你可明白”·闻景神色微动,道:“洗耳恭听。”
惠明法师道:“小施主,你可观察过星空你可知晓天上一共有多少颗星星”·闻景一愣,苦笑摇头··惠明法师道:“小施主不知道也是正常,因这世上除了观天塔中人之外,谁都不知道天上究竟有多少颗星星。”
闻景道:“观天塔可是那曾被誉为‘天命之眼’,但九十多年前突然被毁于雷击的观天塔”·作为修士,而且是作为以观察天象、揣度天命为己任的观天塔,竟毁于雷击,甚至一众门人无一人逃脱,这简直可以说是可笑然而它却真真切切地发生了,于是除了可笑之外,又叫人感到了深深的惧怕。
但惠明法师却不答,自顾自说道:“天上究竟有多少颗星星除了观天塔的人之外,谁知道呢小施主不知道,和尚我也不知道。
但一百多年前,观天塔的一位施主突然同和尚说,天上多了一颗星星·”·“天上多了一颗星多了就多了,这有什么大不了的那时候和尚我是这样想的,于是那个人摇头,有些忧郁地走了。
又十年后,和尚我再次路过观天塔,于是那位施主又同我说,多出来的那个星星似乎快要降世了,问和尚我有没有办法·”·“和尚我奇怪了,说那星星降世就降世呗,有什么关系这世上乱七八糟的幺蛾子这么多,多它一个不多,少它一个不少,难道还怕它翻出什么风浪来苍雪神宫当年如何翻云覆雨,上天入地,心念一动间,山峰化作谷地,深海耸出高山,虽是人身,却已近神……这样的她们都已经随着时间消失了,那星曲下凡又能如何”·“那人摇头道,若真是星曲下凡,那还好说,但这颗星星却不同。
一来,天上的星星就像是天命一样,是有自己的定数的,无论是多是少,都不是个好兆头,二来这星星模样古怪,光与暗共存,倘若无法救世,那必要灭世·此事关乎此世存亡,必不能等闲视之。”
“和尚问他,那你想要如何”·“那人说,若是救世还好,但若灭世,以它威能,怕是没人能够阻拦,因此最好的办法,就是将一切扼杀于最初,让那多出来的星星没有降世的机会”·但那时的惠明法师却并没有答应。
若说修士是逆天而行,逆流而上,从危机中求取生机,那么佛修便是顺应天命,顺流而下,坦然面对自己的命运·更何况一切都是未知之数,怎能因它今后可能会做的事而剥夺它的一切·惠明法师道:“但一个生命是否该降生于世,不该是一二人的意见便左右的,于是和尚同那人说要再想想……而这一想,又是十年。”
“十年后,那人主动找到了和尚,说最多再有百年,那星星就要降世了,问和尚我到底想好了没有,但这样的事和尚哪里想得好于是和尚又要了五天,说,五天后,五天后,和尚必会给出答复。”
“但五天后,观天塔便毁了,毁于天灾——一道狂雷自天而降,没有波及其它,只将观天塔夷为平地·于是和尚再次明白,天意难测,天意难违。”
那星星必将临世,谁都无法阻止·而若他有朝一日化为灭世的魔头,也是顺应天命··“五十年前,那星星终于降世了·它自南部莒洲而起,穿过南胜神泽,向西部邙洲落下,无数修为高深的修士都在这一刻得到预兆:天现异象,若非救世之主,则必为乱世妖物”·“于是他们追逐上去,想要将那异星收于掌中,或是利用,或是毁灭……不过那星星到底没被修士们捉住,甚至将那些修士统统戏耍了一遍,偷偷在琨洲中部,也就是楚国与豫国之间降生。”
“谁都找不到它,和尚我也找不到它,于是我只能日复一日地看着天上的星星,想要知道它究竟是救世之主,还是乱世妖物·但事情却向着最坏的方向发展了下去,我眼睁睁地看着它星芒黯淡下去,化作魔星,逼近世间,直到三十年前。”
自那以后,惠明法师过的每一天,都像是对这世界的倒计时——直到三十年前··“三十年前,帝星突现,我本以为救世之人终于来到,然而又六年后,白虹贯日,将帝星偏移轨迹,与那异星共处,互为光影。
对异星来说,这或许是好事,但对帝星来说,却如同末日·”·惠明法师道:“数日前,我见帝星被黑气缠绕,似有陨落之象,于是循迹而来,想要警示于他,但我看到小施主后,却又改变了主意。”
强强系统天之骄子·闻景道:“是吗”·惠明法师道:“小施主可有注意过,你自小便不同凡人别人做不了的决定,你能做,别人做不了的事,你能做,别人不懂的事,你都懂,就好像你生而知之,又好像你得天眷顾……小施主觉得这是福是祸”·闻景淡淡道:“福祸相依,世上从来没有十全十美之事。”
惠明法师道:“小施主说得是,所以小施主也当谨记,世上没有十全十美之事,虽然很艰难痛苦,但有些人注定要离你而去,所以无论发生何事,你应当以保护自己为先,不过我看小施主主意大得很,怕是不会听和尚的劝告,所以和尚觉得自己说了也是白说,这才闭了嘴。”
闻景心中一个咯噔,从听到故事开始时便生出的不好预感,在此时终于化作现实·惠明法师这番意有所指的话,已经再明白不过了,闻景怎么可能听不懂·虽然闻景不信什么异星帝星,但惠明法师话语中蕴含的危机,却是再明白不过,闻景听得越是明白,心中便越是焦虑,简直恨不得这就动身去寻陆修泽。
惠明法师用神神叨叨的话语告诉他,陆修泽乃是不祥之人,会做下滔天恶事,但闻景却同陆修泽截然不同,所以要闻景保护好自己,对陆修泽放任自流,任由陆修泽去死,免得陆修泽死了还要带祸他。
事实上,当听到这里的时候,闻景几乎快要忍不住自己心中的怒火··什么灭世的魔头,什么灾星异星……都是胡说八道·他大师兄哪里不好凭什么只因为一个飘渺的“可能”而受到这样的苛责·没错,大师兄他的确远算不上好人,但却同样算不上恶人大师兄对人虽然冷漠无情,可却从未主动迫害过无辜的人,最多也不过是见死不救——但世上真正能济世救人的人有多少若这样便算是恶人魔头,那世上应死之人又得多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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