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到古代的教书匠+番外 by 夏夜鸣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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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到古代的教书匠+番外 by 夏夜鸣蝉(下)
种田文穿越时空第62章 副食生产·崔瑛的信还没有来得及发出去,王虎便跟着陈柱子到了京城··“我来给东家送年礼,”陈柱子笑得很温和,“年前你走得匆忙,咱们都以为你就是奔个丧就回去了,前些时候听成教谕说你在吕宅守孝,我们和老村长商量了一下,还是送一份年礼过来,你手头宽裕点,就不拘束了。”
陈柱子将素色的礼单递过来,一条一条解释道,“给你送了一车竹纸,两匣子墨碇,一车黄桃罐头,一车提好的杜仲胶·另外铜钱实在太重,邶国公帮我们兑成了一百两黄金让我们带过来,可以到金店破开,也能直接去邶国公府兑。
今年新纺的厚棉布十匹,都没染色,正好给你守孝穿·”·“劳你费心了·”崔瑛郑重地躬身一礼,不仅谢他自接手作坊起就兢兢业业的做事,没有半分懈怠,更谢他为了让自己在吕家过的舒心一些,尚未出年便顶风冒雪的赶路来了京城。
这样的一份心意,沉甸甸地让他心头一暖··“应该的·”陈柱子不在意地笑了笑,他自来照顾人照顾惯了,崔瑛对他来说不仅是个需要照顾的弟弟,还是改变他们兄弟生活的恩人,对恩人尽心些,有什么可说的呢·“先生,”等陈柱子和崔瑛交待完了事,王虎才有些怯怯地上前一步,“那个,我想继续跟随先生学习农事,可以吗”崔瑛虽然奔丧入京,但教王虎一些遗传学的东西的计划没有改,还是以书信的方式进行了一些交流。
但对王虎来说,有些东西不太好描述,有些又不好理解,顶多一月一次的书信往来能学到的东西实在太少了,王虎狠狠心,将母亲拜托给村长一家,跟着陈柱子上京了··“你来得正好,”崔瑛说,“我正打算送信邀你来帮忙。”
王虎的脸色一下子亮了起来,“我,我能帮上忙么”·“非你不可,你在农事上的经验可比我这光会动嘴的强多了·”·“先生是君子,君子动口不动手。”
王虎笑道··陈柱子还要回六安去主持作坊上的活计,他带着崔瑛开春后捎点六安瓜片过来的消息离开了,王虎便在崔瑛给他租赁的小宅里住下了··崔瑛承诺要在一年内解决禁军一半的饮食问题,初春的耕种规划就很重要了,他接连几天带着王虎在驻地四周察看,快成为军中的一个乐子了。
“那两个小娃娃又在地里转啦”一个大汉坐在哨塔上和旁边一个瘦子笑道,“听将军说那个大点的娃娃保证一年内解决咱们一半吃食问题,可够好笑的,爷们下地做活的时候,他估计还在娘胎里没出来了吧”·“你不知道吗”那个瘦子同伴莫名地看了他一眼。
“知道什么”·“那个穿书生袍的小秀才是上一科正经的进士,旁边那个是他徒弟,庐州人称‘小神农’,经他手打理的田地出产翻番的都有。”
“真的假的”那大汉龇了一下牙,“要是真得那就好了,你不知道,最近户部那帮老抠交粮食时越来越啰嗦了,老子真不想再看他们脸色了。”·这话说了没几天,所有驻扎在此地的禁军便得了信,到校场集中。
“在下崔瑛,”那个年轻的读书人站在点将台上,右手握了一个筒状的东西大声地说,“奉皇命来控鹤军任教头,主要负责你们的军纪容训练·”·下面一片切切私语的声音,崔瑛并不在意,他接着说:“但按照我的标准,”他加重声音道,“场上站着的各位,肯定吃不消。”
这话一出来,全场都炸开了锅,禁军的士卒自认为是全国最好,他们都吃不消的训练,那得到什么程度啊·“李壮小队出列·”·“是——”李壮和后到禁军的三个六安衙役站成一列,应声小跑到校场前面。
“报告教头,李壮小队应到四人,实到四人,报告完毕,请指示”李壮的声音高亢明亮,全场为之一静··“队列训练·”·“是”·李壮跑到队伍前列,按崔瑛的训练- cao -典进行队列训练演示,军体拳与搏击术的演示,校场里的士兵们从一开始偷笑李壮他们练些没用的东西,然后看着他们格、打、踢、摔、拧,每一拳每一脚有力、有节,初春微寒的风中,额上汗珠晶莹,眼里专注的目光,竟有些让人热血沸腾起来了。
“报告教头,小队演练完毕,请指示”完成全套- cao -练的李壮气息有些不稳,声音里的喘息很重,站在那里却有一股子渊渟岳峙的感觉。
“归队”·“是”李壮大声应道··“这就是我要的兵,你们要成为的样子”崔瑛盯着寂然的场内,自信地说,“我要你们成为大周最强之军,你们能吗”·“能。”
稀稀落落的声音响起··“原来控鹤军里也就这点子能人”崔瑛语带轻蔑地激道··“能”下面的声音齐了一点。
“再说一遍,能不能”·“能”响亮地声音一齐响起,崔瑛知道这支军队最起码的心气儿已经被调动起来了,接下来要做的就是保持住这股子劲儿。
分配了李壮他们四个先教基础格斗动作,维持刚才激起的高昂斗志,崔瑛走进军帐,柴荣爷孙三人和赵匡胤兄弟俩都在··“元朗传信说你这些天早出晚归的,把控鹤军的训练章程写出来了”崔瑛一进帐,柴荣便笑着问道,“据说能解决全军的吃食问题”·“训练章程大概有数了,不过人太多了,我建议先训练都头,再由都头训练下面的队、伍。”
崔瑛笑着行了一礼,“全军的吃食肯定没法解决,但我能想办法让士卒吃上肉食、蔬菜,能有足够的力气应付下面的训练·”·种田文穿越时空·看几人投过来的好奇的目光,崔瑛展开一张控鹤军驻地的地图,展开后放到柴荣的桌上,“陛下请看,”无视自己凑过来的太子皇孙、赵氏兄弟和另几位看着眼生的将军,他用手指着图上说,“我调查过了,此地有禁军五万,亲眷十万有余,大部分禁军将士都有一妻一子,耕地不算肥沃,单纯种粮军屯的话养活这十几万人比较难。”
·赵匡义的眉头皱了起来,“总不能让妇孺另过吧”·“不,我的计划是进行集体生产,收益按劳动效率分成,就是我在六安时实施的计分法。”
崔瑛看了一眼柴荣和柴宗训,见他俩微微点头,才又接着说,“我问过本地的老人,这里雨水不多,只集中在夏天,这样的气候比较合适棉花生长,大豆、蜀黍以及苜蓿能也长的不错。”
崔瑛指了指几块地块的划分,“开春先整地,把能种的东西种下,大豆、蜀黍、苜蓿轮种,还能养地·”·“多种果树,树长成之后需要的人手就比较少了,直接由士卒的亲眷来做,不怕缺少壮丁误了时节。”
崔瑛又指了指一片山地说道,“妇人们可以养鸡养猪种蔬菜,纺纱织布绣荷包,小孩子白天可以集中起来,懂事了的就学点东西,还不懂事的,便多活动活动身子骨,将来也好子承父业。”
崔瑛说的其实就是建国初期的公社模式,虽然这种模式发展到后期会因为生产关系过于超前而分崩离析,但不可否认,这种模式非常有利于短时间内迅速积累财富··“不种稻麦这不行吧”赵光义急切地问。
“稻梁菽,麦黍稷,六谷之中不种稻麦,种菽黍也没什么,更方便喂鸡喂猪,稻麦种的多,哪里买不着”崔瑛满不在乎地说··“那就这样吧,赵卿,德华,劳你们费心了,一定尽快把控鹤军练出样子来。”
柴荣来去匆匆,崔瑛他们着手控鹤军训练时,他已经带着儿孙回皇城了··“这崔德华也是长了十八个心眼儿,”柴荣对柴宗训笑着说,“今天这一手玩得漂亮”·“父皇很高兴”·“嗯,你今日只听他说多养鸡,多纺织,多种好打理的饲料类作物,”柴荣笑道,“你该听得出来他的计划是要卖肉类,买米粮的”·“是,但减少粮食的运输不是更好”柴永岱疑惑道。
“这就是他聪明的地方,”柴荣感叹道,“肉食不比粮食,不腌制风干的话,很快就要坏掉了,而粮食却能保存一年甚至更久呢·”·“腌制要盐,风干要气候条件——”柴宗训思考着,“咱们是不是要控制走私盐的产量了”·“等崔德华把禁军练出个样子来的时候吧,那时再考虑盐场的事。”
“是”·第63章 叶知秋的信·大周的禁军虽然称不上豪富,但大多不缺钱是真的,每日里除了- cao -练,大多数时候便趁空闲去汴梁城里的勾栏瓦舍里去找乐子。
妇人们在家里打理家务,照料孩子,有空了便纺些纱,或几人团坐到树荫下纳点鞋子什么的··这悠闲的生活自崔瑛接了教头之后便被彻底地打破了,不光是禁军里的士卒忙了起来,就是妇人们也没有闲聊的时间了。
趁着土地还没化冻,崔瑛指着军中识马- xing -的老人将禁军的马匹仔细分了类,耐力强服从- xing -好的记作乘马,专门派遣年纪稍长的少年人驱赶到有水草的平地上去放牧,还要时不时用敲锣声、呐喊声来训练马儿们处变不惊的- xing -子;耐力一般但能负重的分作驮马,由妇人们赶着运送各种东西;耐力强但- xing -子不机灵的,则作为挽马,平时拉拉车,如今却全赶到田间去耙田松土了。
禁军驻地周围几十里的土地如今都被柴荣划归到控鹤军镇,要在开春之时将计划内的土地开垦出来,时间还是非常紧张的··除了各个都头和被挑选出的千余名精锐在跟着崔瑛和四个六安来的衙役进行全天的训练外,其余的禁军都是早晚天凉时训练,白天赶着挽马刨地。
“爹,你和叔伯们歇歇,喝碗水·”一个穿着绿色布裙的小女孩儿站在田梗上喊··“你把水晾晾,咱们再走一垄·”田里那个一看就是领头的汉子应了一声,又冲其他人说道,“咱们今天加加紧,可别又耕个最后,被三伍地叫乌龟。”
“老大你放心,咱们还有劲着呢·”·“是啊,老大,咱们再走一垄吧·”·几个一伍的军汉你一言我一语地应和着··又花了一顿饭的工夫,耕完一垄地的军汉们走到田地边,舀了一碗水便大口大口地灌了下去。
“噗~~”一个汉子一下子将水喷了出去,“咳,咳,这、这是什么味儿啊,甜不甜咸不咸的”·“是崔教头教咱们兑的咸糖水,说是合适出汗的人喝,对身子骨好呢。”
小女孩儿有些心疼地看着- shi -润地土地,“用的可是上好的蔗糖呢·”·那汉子有些心疼又有点不好意思,便四处张望了一下道,“云朵儿,今天怎么是你来送水你娘呢”·“娘她们忙着抓小鸡崽儿呢,过些日子,咱们就天天有鸡蛋吃了。”
小女孩儿眼带向往地说··“好啦,等你爹今天得个第一,割二斤肉给你解馋·”那汉子笑着安抚一句,然后赶紧又招集一伍的兄弟继续下地忙碌。
日暮时分,那汉子果然拎着二斤肉笑呵呵地回了家,“喏,给闺女解解馋,听说你今天去抓鸡崽儿了怎么样”·“鸡崽儿不错,就是那个叫王虎的小孩儿讲得那些什么消毒、饲料比例什么的听不大懂,先做着吧,反正那小孩儿最近天天在村里转,谁家有啥子不懂的,他都能说出个一二三来。”
等过了春分,将各种作物都种了下去,禁军的士卒们在心底悄悄松了口气,这段日子虽然伙食真的不错,但天天与别伍竞争,还是有些心累的,如今粮食种了下去,鸡崽儿、猪仔儿和羊羔儿最近也长得甚是肥壮。
虽然人累了点,但大家都觉得现在的生活有劲儿、有盼头··种田文穿越时空·禁军的男人们忙得厉害,妇人们也不轻松,除了一组手艺不错的妇人专门负责烧饭之外,其他人不仅要忙家里的牲口,还接了忙男人们缝军装的活计。
“李三娘,你就负责裁前片儿;周二家的,你负责缝肩线,大家手上都快点,别让自家男人没衣服穿……”分配活计的这个妇人快四十岁了,看起来不甚强壮,但- xing -情耿直,做事也雷厉风行。
她是先皇后宫里再普通不过的一名宫女,皇后病重时皇帝以为皇后祈福的名义打发了一批人出宫·她的父母都在战乱中不知所终,只好拣了禁军中一个- xing -格憨厚的伍长嫁了,却也生活的平平稳稳。
·在军镇的男女都忙碌极了的时候,崔瑛却终于将训练士卒的任务甩给了李壮他们,去觐见皇帝了,关于军营的规制变化,还是得请示一下这位帝国的统治者。
“德华你来的正好,”正好也在的柴宗训开心地说,“庐州府传信过来,前几年四处劫掠的江匪被六安的捕快们一网打尽,今天正好押犯人进京,你也一起来听听六安的消息”·“臣可真求之不得。”
崔瑛笑得很开心,他离开六安时只以为是暂别,很快就会回去,各项事交代的不太清楚,如今确实想知道六安的人六安的事怎么样了··“宣庐州的衙役进殿吧。”
柴荣也知道崔瑛的心思,同时他也决定,如果那几个衙役与前面三个相差不大的话,那继续将人留在禁军,正好帮崔瑛训练兵卒··“参、参见陛下”三个衙役一进门,便哆嗦着跪了下去,恭敬地叩头行礼。
“德华”柴宗训觉得这几人与之前见的人实在不同,疑惑地看向崔瑛··崔瑛摇摇头,“不是六安的衙役·”·“你们是六安的”柴荣问道,若是成、叶二人只用几个月时间就把一群好好的精兵训成现在这个鬼样子,他心里想,“还是把人召回来好好养着吧。”
“回陛下,我、我们是庐州治下的衙役·”·“怎么不是六安的衙役押差”·“那个,来之前一位邶国公写了一封信让小的们带了来,据说一看便知。”
“呈上来·”·叶知秋的纸条不大,甚至不是富贵人家的洒金笺,上面的字更少,除了一些简单的寒暄语外,不过是一行字,“一卫入京无所馈,三隶押解人不归,百里侯去空传书,谁人上京得家回”·“这个叶排云,还与朕计较起这些事来了”柴荣哭笑不得地将信传给儿子看,“朕就不信他还能不放德华的小徒弟进京应举了”·第64章 军营大改造(上)·柴荣对庐州的衙役不感兴趣,挥挥手打发下去之后,又和柴宗训笑话了几句叶知秋那抠抠索索的样子,才带着一脸的笑意转向崔瑛:“德华,前几- ri -你说你要改良一下军营的条件”·“是,陛下。”
崔瑛上前一拱手,然后将厚厚一沓纸递了上去,“禁军的营地是长期驻扎的,臣建议将木结构的房屋改成砖石结构·”这是崔瑛深思熟虑后提出的建议,宋代的建筑大多以木结构为主,砖石的墙壁并不承重,支撑房屋的都是木质的梁和柱。
这样结构的房屋在建造时难度相对较低,可一但房屋失火,便可能造成房屋的倒塌和连绵数里的火海··“军中人吃马嚼的,容易烧着的东西极多,”崔瑛解释道,“营帐又是连成片的,就算每一队之间都挖了沟,但遇到风助火势时,连逃跑都成问题。
如果用了砖石结构,那么一间屋的火势就不容易蔓延到其它屋子里去·”·“那这些又是什么”柴荣不置可否,却指着另一张图上各种奇怪的架子、台子、网子问。
“这是训练士兵的器械,用于提升禁军将士作战能力的·”崔瑛又拿出一张像是一个小镇的规划图来,“臣建议将禁军家眷集中安置,强制将各家的孩子集中起来一起教授,为禁军的长远发展做打算。”
“先做这个吧,”柴荣点了点那些器械的图纸,“营房看你的要求还挺麻烦的,让永岱来帮你吧,多让他跑跑六部,历练历练,至于小孩子的教育,你在六安那个小徒弟今年底明年初也就该上京来应试了,到时候交给他就是了。”
崔瑛得了指示,也不便在宫中久留,便告辞离开了··“父皇……”柴宗训有些担忧地看着柴荣,“永岱是不是还小了点”·“不小了,”柴荣慈爱地看着他,“你像他这么大的时候已经能把宫里的事儿都料理好了。
朕也老了,不定什么时候就去见你娘了·朕可不想等见了你娘,让她笑话我,说我这后半辈子都被皇帝的位置绑住了,就像你娘评价唐末这段乱世时说的,在人还没老糊涂前就该将继任者扶上马,送一程,这才是国赖长君的意思。”
“父皇”柴宗训没想到柴荣会说出这番话来,一下子跪到地上,眼泪“唰”地就流了下来··“痴儿,痴儿,为父现在还好着呢,”柴荣用手一提他的肩膀,“你怎么就做如此小儿女之态了”·“父皇怎么说起这事儿来了”柴宗训感受到柴荣手上力道不减,略略放下点心,擦了擦眼泪,不好意思地问道。
“怎么只许你这太子太孙出京玩耍,就不许朕也重回年少时,骑着马儿走南闯北一番”柴荣笑道··柴宗训也只得摇摇头,装做无事的走出殿门,去交待儿子要做的事。
柴永岱到禁军驻地时,训练士卒的器械已经开始着手做了,现场除了崔瑛在那里捏着纸笔沙沙写字之外,就只有十几位工部的匠户们在兢兢业业地做活儿··“崔盘算,我可逮着你了。”
在崔瑛专心算器械承重的时候,一个清亮的少年音在他身后响起··“十六郎,好久不见,指尖长好了没有”崔瑛转头一看,竟是神童试时与他学算盘的卫轩,想起在六安时柴永岱曾吐槽他的手指尖都要秃噜了,便打趣地问道。
种田文穿越时空·“还不是你弄出来那个什么积分制,可坑死我们了·”卫轩气得捶了他一下,“这回可逮着人了,你得给我好好讲讲·”·“那有什么难的你一会儿闲了,自己去找我就是了。”
崔瑛简单的与他一叙别情,才问道:“你怎么来这里了”·“我和齐国公殿下一起来、来的……”卫轩说着说着才发觉柴永岱根本就不在他旁边,顿时无措起来。
“教头,校场上有一位陌生的小公子在玩儿您刚建好的练兵器械·”值守校场一个士卒觑了个空子小声禀告··“走吧·”崔瑛无奈地引着卫轩上小校场走去。
器械装了一半,崔瑛也没告诉士卒怎么用,但这并不影响小孩子把这里当作游乐场·在一群孩子中,崔瑛一下子就看到了穿着牙白色长衫的柴永岱,他兴高采烈得和那群孩子一起想方设法去充分利用那仅有的几个器械。
·“德华,你来了这些器械就是你和父亲说的那种吧怎么感觉像玩具一样这真的能起到练兵的效果吗”·“这只是其中的一种,”崔瑛笑笑,将长衫的角儿一扣,“我给你们先演示一下,然后你们再练练”·“那可好”柴永岱兴奋道。
崔瑛简单的活动了一下手脚,然后退后几步,到路头设立标志的地方,先是一段平地冲刺跑,再顺着摆在那里的小旗子东绕西绕了一下,接着敏捷地踩过几组低矮的跨桩,单手一撑翻过了一道矮墙,快速地攀上一道云梯,翻身跃下,冲过一道独木桥,飞跃高墙,最后手脚并用爬过低桩网,气定神闲地站到了终点处。
“哇”所有的孩子看着崔瑛迅捷地动作,满满地都是惊叹,一个个都跃跃欲试,自己也想一展身手··“德华你好厉害”柴永岱称赞道。
“呵呵,家传、家传·”崔瑛尴尬地笑了笑,长久没进行器械训练,下高墙时不小心将脚扭了一下,此刻还是有些疼痛的··他连忙转移话题道:“殿下,您与卫十六一起,怎么却转到这里来了”·“我与皇爷爷看你的训练器材做的怎么样了,然后问问你军营改建章程写完了没。”
柴永岱笑嘻嘻地回答··“陛下也来了”崔瑛四下一阵张望,才发现远处有两个老者,四周还隐约有几个护卫在紧张地观察四周。
“陛下、范相”崔瑛紧走几步,微微行礼,低低地打了个招呼,“您二位怎么到这里来了”·“德华,你需要多长时间才能把禁军将士训练成到你刚才的程度”宰相范质看到崔瑛激动地一把抓住他,让他没控制住踉跄了几步。
“嘶……”崔瑛只觉得脚下一痛,差点摔倒··“你这是”范质吓了一跳,问道··“刚才翻那个高的东西时扭到了吧,”行军出身的柴荣眼神要毒辣的多,一下子就看了出来。
“好久没练,生疏了,生疏了·”崔瑛尴尬地一笑,这一套真的好久没练了,古代与现代的度量衡又不能完全一一对应,甚至连身体都换了,能把这一套完整做下来,都得益于他平时没停过锻炼。
“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范质此时一连也不像一个儒雅老成的谋国者,他急切地问,“把禁军训练成你现在的水平,要多久”·“顶多三个月,这个又不难。”
崔瑛每年寒暑假会随军一段日子,对这些器械的作用有所了解,却也不觉得这有多难,颇有些熟视无睹的意思了··“你的家传你也真舍得拿出来,你祖上是清河崔还是博陵崔”范质惊叹地问。
“都不是,家里就是一小山坳子里的,自小就没见过外人·”崔瑛可不想被定上世族的身份,那会让他在朝堂的一举一动都容易被过分解读··“应该是隐世人家吧,可恨被李重光毁了。”
柴荣婉惜道,“这些训练都是攻城拔寨的必备,若禁军能掌握这一技术,世上还有何城攻不下”·崔瑛仔细一想才明白,这些军事训练动作都是代代总结,各国间互相学习切磋出来的,最精要的军事训练要领。
尤其是崔瑛刚才那个徒手翻一丈高墙的动作,若与快迅攀云梯的动作相结合,别说普通县城那种顶多一丈多高的城墙了,就是汴梁城那三丈的城墙也是不在话下的··“你一定要尽快将禁军训练出来,”柴荣殷殷叮嘱道,“朕要你将他们的身手训练得像你一样好,纪律- xing -比六安的衙役还要强,能做到吗”·“臣必竭尽全力”听出柴荣话语中的急切,崔瑛严肃地长揖到地,郑重承诺。
训练场此时已经热闹起来了,围观了崔瑛训练的小孩子已经开始一项项的玩了起来,甚至还引来了一些在假中的禁军士兵,在那里爬高上低的,连柴永岱也上去玩了两下,衣服上沾了好些泥土。
“陛下,怎么是您带着殿下出京太子殿下呢”面对一个帝国的统治者,崔瑛还是有些压力的,想起上一次去六安时还是太子带着齐国公,他好奇地问。
“太子当然在监国了哪有儿子到处跑,老子在家做事的道理”柴荣理所当然地回答··崔瑛觉得这回答有点怪,但还没等他想明白,卫十六便盯上他问起了积分制权重分配、计算之类的事,柴永岱则要他赶快列出需要的东西,他好去户部、兵部要东西。
崔瑛也就没在细想,与两个同龄人一起忙活去了··“朕今天去禁军营地瞧过了,崔德华是个实心用事的,也知兵,等禁军训练成形,你便着手调整开封府的吏员,尽快掌握开封府。”
回到皇宫的柴荣对在宫里忙了一天的儿子说,“永岱做事还成,用人上朕还得再带一带,政事上你再多费费心·”·“儿臣不敢,”再亲的父子柴宗训也不能接这话,连忙问道:“父皇正是身强力壮之年,何出此言”·种田文穿越时空·“有什么不能说的朕帮你把天下打下来了,还得朕帮你守着不成”柴荣有些不满道,但看柴宗训有些惊讶的神情,他又和缓了语气,“就这一阵子,你劳累些,朕要紧盯着禁军,看看崔德华是怎么练兵的。
等过几天再换你出去”·“父皇,您……不会是想像母后说的那样退休吧母后说的可是大臣们”柴荣小心翼翼地问。
“大臣能退休,朕凭什么不能,要不我要你干什么”柴荣理直气壮,“我当年凡事亲历亲为,你娘就说我蠢,有人不会用,现在你也长成了……”·“能用了是吧”柴宗训总算明白自家爹想什么了,不由有些心塞。
“行了,行了,你去看看你儿子去,崔德华好像给他和卫十六出了难题了·”被戳破用心的柴荣稍稍尴尬了一下,撵了柴宗训离殿去··第65章 军营大改造(下)·崔瑛并不知道柴荣的打算,他将改建军营的需要交给柴永岱,又教了卫轩积分制的运算原理,然后便骑了快马回吕蒙正的家里休息。
“你这样日日来回跑也实在不是个事儿,太累了些,”刘月英心疼道,“咱们家里还在守孝,也没个油腥子给你吃,你瞧你这些日子累的,可真瘦了·”·“没事,”崔瑛笑笑,“如今京城到大营的主路都是水泥地面,平坦着呢,跑起来可快。
而且义母您可别拿豆包不当干粮,不拿豆油不当油水啊·”·“行了,你们爷们有事聊去,我叫厨下一会儿给你们送点吃的来·”刘月英笑笑,转身离开了书房。
“今日官家带着齐国公去控鹤军了”吕蒙正问道··“嗯,看了看训练器械,让我抓紧训练·”崔瑛点点头,“我打算通过修筑营房、军镇来提高士卒的协作- xing -和纪律- xing -,通过军事训练来提高作战能力。”
工人比农民更具纪律- xing -和合作- xing -,也更容易抱团,崔瑛回忆起中学历史课本里的结论,觉得自己这两手抓、两手都要硬的方法应该很有效··“不论如何,稳住军心和抓紧训练,这两件事一定要做好。”
吕蒙正叮嘱道,“天下承平几年,京中一些心思不正的小人有些不太安分·”·“是,我知道了·”崔瑛点点头,琢磨应该怎么把忠君爱国的思想加到平日的训练当中。
转过天去,随意在城门口吃了两碗汤饼,便又要去控鹤军里忙碌了··“哎,你们发没发觉,最近控鹤军那帮子军汉很少过来了,我那瓦子有一旬多没瞧见他们了吧”汤饼摊子上,一个打扮上像掌柜的人与旁边的人议论道。
“别说,还真是,这几天我就瞧见了零星几个,不过你也别急,那帮子军汉肯定在营里待不长,这非战非乱的,那些官长若不许他们出来找点乐子,那群悍卒不得闹事啊”·“嘘……那几个是控鹤军的都头吧。”
一个小贩低声道,“看着眼熟,但好像哪儿有点不太对劲”·“他们走路,好像,有点齐”·“店家,十碗热汤饼,一人再给我们上一份胡饼。”
一个都头大声招呼,崔瑛轻轻将身子一转,避开几人的视线··“你说这叫什么事儿”那军汉扔出几文钱给店家之后与同行之人抱怨道,“每天早上要带着那群蠢的左右不分的玩意儿训练,下午还得带他们干活,那帮混帐脑袋里面都是水吧,人话都听不懂,我以前怎么没发觉我手底下人这么笨的呢”·“你手里那队算好啦,我手底下两个伍为了争那个什么第一居然干起来了,”另一个人更激动,“就为那一份吃食,居然还能搞破坏,我看他们脑子里都进屎了。”
“不过你还别说,咱们那教头年纪虽然小,教东西还真是一流的,就老胡家的那个手艺,咱们以前又不是没吃过,最近那小灶菜炒的,那叫一个香·”另一个跟手下人蹭过一顿的人安慰道,“为那菜,打一架也说不上多奇怪,更别提咱们那小教头会拉拢小孩子了,谁家得了第一,就有书有笔有各种小玩意儿能带回家去哄老婆孩子。
我那儿子,天天就眼巴巴地盼着我给他带两颗琉璃珠子回去呢·不过我那儿子也不是孬种,打珠子打得也好,赢了不少·”·“那菜真好吃”·“能让你把舌头咽下去,老胡家的不稀罕佐料,口味可重,咸的咸、甜的甜,好吃得很。”
崔瑛默默地听着,暗暗将军中需要娱乐活动的事排上日程,也决定自己要开始注意平衡各组间的竞争··#·“德华,你烧窑制水泥我懂,要怀集的茶杆竹做什么”柴永岱今天是带着侍卫自己来的,卫轩学会了积分运算法,回家没忍住跟老爹嘚瑟了一下,如今已经被他爹押去户部帮助其他人学习了。
“水泥砖块是肉,这竹子便是骨,没有骨这房子立不稳·”如今已经习惯了用类比的方式解释事物原理的崔瑛,再没有当初面对五声、五行、五音、五色、五脏相关联时的崩溃了,甚至于他已经有些接受这种人法地、地法天的自然哲学了。
“竹子为什么不用木头呢还比竹子还易得些·”·“其实最好是用钢作筋,但这得慢慢来,等太原的煤运来再说,木头韧- xing -不足,不像竹子能承重。”
崔瑛其实更想用钢筋,但这需要焦炭才能做,但没有焦炭的话,他还记得曾经网络上有报道过一些劣质房屋,用竹子取代钢筋·现在没有钢筋的话,将营房的每个房间的跨度设计得小些,又不是楼房,竹子的强度也基本上够了。
而怀集的茶杆竹又名刚竹,是中国本土竹种中最硬的一种,应该能拿来冒充一下钢筋··“行,我让工部、兵部传信给怀集,征收茶杆竹·”柴永岱点点头,又问了几件事儿的安排,自己捏了笔圈点勾画了一番,便胸有成竹地去安排了。
种田文穿越时空·崔瑛这头则充分利用场地和人力,上午各组轮流进行队列训练、战术训练和障碍训练,下午就集体协作,拌料、制坯、烧砖,砌墙,整个军事营地一门心思搞生产。
“你说这房子建好了,真能像教头说的那样,有太阳时屋里亮堂堂的,天冷的时候屋里半点风不透”一个军汉满怀期待地问··“你就看那小教头说出口的话,啥时没兑现吧,我看得有八成靠谱。”
一个老兵充满信心地回应道··“这烧砖垒房子我知道,你说让咱们在厕所旁边挖这大坑干嘛离咱们的住处还那么近,平白得恶心人。”
“教头说有用就有用,你瞎- cao -什么心·”·“就是问问嘛,头儿,听说了没过几天教头要找些瓦舍里的伎人来营外表演,你说咱们能看到不”·“按小教头的尿- xing -,准又是成绩好的人看着,其他人馋着。”
“那咱们可得加把子劲·”·#·军营的修建非常快,两伍的士卒就是一小队,住一间小营房,十间小营房建在一排,排与排之间同样按此时的习惯挖了沟。
军营和军营附近的基础设施修好,军镇的建设又开始了,一都头手下的人住在一个村,村与村之间是相对贫瘠的农田,每个村中都设了小祠堂,用来教授学生和传达信息。
修建自己的家,大家的热情可比建造军营时要多得多,连绵不断的住房建在汴水旁的平地上,按崔瑛告诉他们的规划,留出地暖的烟道、留出卫生间、留出家禽家畜的饲养地方。
士卒们一边建造,一边想像着家里的样子,建造速度真让崔瑛信了中国人搞基础建设的能力··“我打死你个杀千刀的,我叫你去赌”快到夏忙的时候,军营基本成形,各家的房子的墙壁也都起好了,人们正一边修补着院子里的疏漏,一边聊着天,然后全村的人都听到一个爽利地女声在怒吼。
·一个衣歪帽斜的男子从说话的那头冲出来,“兄弟拜托,帮忙挡一下·”那男子也不辨人,直接抓住了来看禁军训练的柴荣嚷道··“我说,你一个大男人,被一介女流吓得抱头鼠窜,可真夫纲不振啊。”
柴荣看那妇人拎着菜刀极凶狠的样子,感叹道··“没办法,”躲过一劫的男人笑道,“我自个的钱花得尽了,现在我吃她的、穿她的,可不得听她管么现在连我儿子都知道要向他娘吃东西。”
第66章 解决赌博·“你把自己的军饷都赌光了”柴荣皱起了眉头··“我哪儿敢,就是……”那汉子扭捏了一下,“就是在小赌了下,还有二百钱能当本钱呢”·“这不还是赌光了吗”柴荣哭笑不得,禁军一月军饷十贯往上,这月还没过半,就只剩了二百钱,与赌光了有什么区别。
“我打你个杀千刀的你一文钱不往家拿,现在吃老娘喝老娘的,还想拿娃娃念书的钱去赌我剁了你的手,我叫你赌·”说话的工夫,那婆娘也追了上来,揪着那男人撕打起来。
柴荣看着那婆娘始终也没动刀子的模样,再瞧瞧那汉子哀哀惨叫,却也不使力的德- xing -,估计出不了事,沉着脸走了出来··柴荣和柴永岱走出人群,远远地就看见崔瑛脸色铁青地站在那边,盯着场里。
“没事儿,”柴永岱安慰道,“两人没闹真格儿的·”·“这可不是闹不闹真格儿的事,”柴荣沉着脸,“吃喝嫖赌,这四样哪一样沾上了都不是什么好事。”
“德华,你打算怎么处理”柴永岱看向崔瑛··“前一个月殿下不是请了陛下的命令了吗”因为每天的劳动强度和训练强度都大,崔瑛也不敢完全不给这些士卒休闲的时间,除了让柴永岱寻一些翰林帮着编些忠君爱国的词曲教他们唱之外,还让瓦子里的伎人来这里作杂耍、口技之类的演出。
但休闲的时间一多,自然还是有人会偷偷跑到汴梁城去玩,也赌了一场,将自己的军饷赌光不算,还欠了一屁股的债,让两个赌坊的掌柜的堵了营门要债,之后崔瑛便让柴永岱请柴荣的命令了。
“真要这么做”柴永岱语气上有些犹豫,神态上却极兴奋··崔瑛看了看轻轻点头的柴荣,然后他重重一点头,“麻烦殿下带人,执行陛下的命令。”
“好嘞”柴永岱开心地一点头,冲着他的侍卫一挥手,那几个侍卫将还在撕打中的汉子揪到一边,打翻在地··周围原本笑着看热闹的一下子静了下来,“按军法,赌博者笞四十,街坊劳动二十日。”
那侍卫说完,直接将那汉子摁在地上行了刑,然后冲那妇人道,“我们带他去服二十天的役,你安心在家呆着,不要去闹腾·”·“是,”那妇人此时再不见泼辣的姿态,颇有些心疼地碰了碰他男人,“且吃一回教训,可别再入赌坊了。”
“走,带我们去那赌坊·”一群跟着看热闹的人也随着侍卫去了赌坊,这个赌坊神奇地没有设在汴梁城内,而是在离军营不远的一处驿站里··看到这地点,柴荣、柴永岱和崔瑛脸色都难看起来,侍卫们把那汉子往地下一推,一脚踹开赌坊的门,见里面牌九、马吊、骰子无一不有,还有三五个不当值的军士正围着牌桌吆五喝六。
“就是你这里擅自收留禁军行赌博事的”领头的侍卫冷冷地环视全场道··“这小本买卖,来着是客,不管是官爷还是军爷,来了小店那是看得起小店,咱也不能把生意朝外推不是”那掌柜地躬着个身,小心翼翼地回着话。
“官家发下谕旨,官民赌坊禁收禁军士卒,违者封店”·“给我砸了”柴永岱等侍卫头领一说完,便挥手下令道。
侍卫们将还在赌坊里的禁军全部拉出来,然后将店里的赌具拿包袱皮一装,赌徒拉到辕门帐前当众行刑,赌具则被拿到汴梁城里瓦子门前焚毁示众··种田文穿越时空·“你就负责照顾保康门外的街坊二十天,地面洒扫,挑水倒尿,一呼即应,认真做好,既往不咎,但有半点偷懒,直接流放三千里。”
崔瑛指了几处街道分给那几个初次犯赌的将士,严肃地叮嘱道,“若在此时还敢再赌,不用你的婆娘动手,我叫人直接剁了你们的手”·几个军汉素来知道崔瑛言出必行,都被吓得一哆嗦,连连保证,绝不敢再沾赌坊的门。
“德华,你择的那几户人家有什么门道”柴荣挺好奇的,“这应该是你老早就挑好的地方吧”·“是,在陛下发了谕旨之后,臣便请托义父选了这几处街坊,这几家原来都是兴盛之家,只后来儿孙不肖,小赌成大赌,嗜赌如命,以至心中无父母妻儿,日日逼勒钱财。
有些老人原先已经搬到济慈院去,却因儿子上门,搅得院中不宁,他们自己觉得没脸,又搬出来,大多都住这一片的楼宅务的房子了·”·“如此无父无君之徒,合该判他个大不孝,杖责流放”柴永岱气愤道。
“那就看这几个士卒机灵不机灵了,若逮了一两个送上开封府,陛下或可免了他们的劳役”崔瑛噙了一抹笑道··“你啊~~”柴荣笑道,“肚子里真是有十八个心眼儿。”
不孝的罪名虽在十恶之中,但往往民不举官不究,但这群人却又确实是汴梁城里的最能惹事的一帮人·平时小偷小摸的,抓了打一顿,也不能长久的治他们,不若趁他们回家勒逼钱财时,判上一个不孝的罪名,流放军前或送矿山劳役。
如今晋中正缺挖煤的人手呢,这才是一举数得··那个被自家婆娘撕打的军汉果然是个机灵人,三天不到,便抓住了三个回家要钱的赌棍··“婆娘,我真知道错了,往后我再鬼迷心窍地要赌钱,你直接剁我的手”崔瑛到时,正听见那汉子和他婆娘赌咒发誓,情真意切。
“再有下回,我也不剁你的手,我带着娃儿和离,反正咱们小崔教头在五丈河那边建起作坊来了,正缺人手呢,我做工利索,又晓得数儿,去当个头头也使得,我还不信你能去那里闹腾。”
那婆娘斜了眼,搂着儿子,悠悠地说,嘴角还含着一抹笑容··“再没下回了,”军汉说,“我看那几家的老汉真真可怜,那几个赌棍竟是赌红了眼,半点人伦都不讲了,我可真不敢再沾了。”
·“知道就好,”那婆娘小小声地说,“你没发觉不对劲儿吗以前军里也有赌的,都是自己人掷掷骰子什么的,我多咱说过你可最近数儿也大的,还有专门放债的,怕是有人故意设套找你们的事儿呢。”
“你说的有理,”那军汉也是一凛,“我与那群勾我赌的远着点·”·崔瑛听到此处心中一动,悄悄地离开,去找柴永岱了··赌博的事儿以汴梁城里少了三十多个赌棍结束了,崔瑛却开始想着要给将士们找点其它的事做做,免得他们无聊了,再沾上其他毛病。
怀集的茶杆竹到了,崔瑛指挥人制出一块块丈把长的模子,将竹子三竖七横地用铁丝绑好,然后将混好的水泥浆倒入其中,制成天花板和梁柱,很快军营和军镇的住处都建得差不多了。
将士们虽然还要忙夏收的事情,却人人脚下生风,活得精神奕奕··而崔瑛则将陈柱子送来的杜仲胶拿出来,打算做几个球来消耗一下这帮子军汉的精力··与此同时,柴荣看着缇骑交上来的卷宗上,那勾引禁军参赌的人名,笑得极冷。
第67章 绝望的赵匡义(上)·最近赵匡义的生活相当不顺心,本来他哥护卫小太子去趟六安没什么特别的,结果带回来一个小孩儿,这也没什么,这小孩儿手里有些本事,这和他没什么关系,可这小孩儿来控鹤军练兵可就让他觉得不舒服了。
以前他的生活是这样的:早上士兵出- cao -之后,邀几个人一起说说笑笑,看到谁家有困难就拉一把,给点小钱,收获感激,顺便为他自己和他哥树立声望··但最近他在崔瑛接手军营改造之后出去了一段日子,等他再回来时,控鹤军给他的感觉就像换了一支队伍一样。
和以前一样,他辰末巳初的时候估摸着晨- cao -应该结束了,这个时候正是禁军里那些汉子们扯闲篇的时候,夏天时乘个凉,冬天时晒太阳,最是悠闲··可他今天一到军营,便怀疑自己走错了路,原来木质的围墙变成了如今流行的水泥墙,从一丈多高变成了三丈多高,眼看着这围墙高度要超过汴梁城了。
“站住,口令”辕门前站了六个哨军,见到赵匡义绕过拒马,领头的那人高声喝道··“是我,赵匡义·”赵匡义以为他们站的地方背光,没看到他,一边高声应声,一边往里走,“这不是李都头嘛,我们前些时候还一起喝过酒的”·“站住”那个李都头又喝一声,“按现行军规,无口令者不得入营,强闯者格杀”·赵匡义一下子住了脚,疑惑地看着他,有些恼怒道:“我是你们大将军的亲弟弟”·“大将军自己也要对口令咧”李都头说道,“你要进营干嘛要找将军有事的话,我们去通传一下,找人来接你。”
赵匡义被气了个倒仰,他什么时候进他哥哥的军营还要别人来接了但看着守门的那一脸木头样儿,怕也说不清楚,只好挥挥说道:“你叫我哥派个人来接我吧,就说我外出回来,过来探望探望他。”
“是”李都头一拱手,干脆利落地转身,跑到围墙边,冲一个小窗子里喊:“赵匡义来找哥哥大将军赵匡胤,请大将军派人来接”·然后赵匡义听到一阵小跑的声音,好像是一个人去通传了。
不一会儿,一个亲卫打扮的细长脸一路小跑出了军营,先转身和守门的李都头说了一声确认是赵匡义,才上前几步,抱拳行礼道:“衙内,请·”·赵匡义憋了一肚子的不满,还得维持人前温良儒雅的风范,脸色铁青地看了守门的哨兵一眼,才压低声音问来接他的人,“阿蛮,我这才几个月没来怎么连营都进不了了”·种田文穿越时空·“衙内,咱们营从两个月前就有这规矩了,是崔教头军纪军风的一个方面。”
那个叫阿蛮的亲卫看了赵匡义一眼,还挺得意地说··两个穿过高高的营墙,当他们进入军营的那一瞬间,赵匡义惊呆了·四围三丈高的围墙在视野中只是隐约能看见随风飘扬的旗帜,从营门开始,一条可并行四马的宽阔大道从他们的脚下平展开去,直通正北方向的一栋两层建筑。
道路两旁是一溜平房,平房身后依然是夯实的黄土地,地上有各种各样的杠、杆、网等奇怪的设施,也有就是单纯的空旷的土地··有一个他很眼熟的都头带着手下的兵就以一种极为紧张的姿势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赵匡义刚想去打个招呼,那个叫阿蛮的亲卫连忙一扯他的衣摆,“衙内可不能扰了他们,训练中途无故停止是要扣分挨罚的。”
赵匡义听着这跟说小孩子别打扰大人做正事的语气,简直气得想骂人··另一边的士卒明显做的更有意思,赵匡义见着着一个以前和他借过钱的汉子和另外三人一起从一个红旗开始起跑,一会儿翻墙,一会儿跳坑,然后又是踩桩,又是在网子下爬的,到最后他们三个人竟互相配合着,只用了几息的时间便翻过了快两丈高的木墙·“这……这是……”赵匡义指着那堵墙,张口结舌,半晌才结结巴巴地问道,“他、他们学什么提、提纵术啦”·“三人徒手翻墙,军事越障基础项目,最高的纪律是三个翻了三丈的墙,这三个也就能算是马马虎虎。”
阿蛮撇了撇嘴道··正说着话,越障那组训练结束,正好看到赵匡义的那个年青人很开心地过来和他讲话··“二郎,你好久没来了,咱们军大变样了吧”·“我说岩三儿,你刚才身手够利索的。”
赵匡义问道,“怕是速度上能名冠三军了·”·“您太夸奖了”那个叫岩三儿的连连摆手,“咱们连小崔教官儿的一半都不如呢,还得练。”
说着话就到了赵匡胤的大帐,其实就是二层小楼里的一间办公室·赵匡义本来也没什么好说的,简单交待一下外出的经历,需要注意的东西,便说起要看看整个军营。
“那行,阿蛮还有事,你和岩三在一块儿,四处看看,那些违禁的东西不要靠近就是了·”赵匡胤简单叮嘱两句便打发他们出去了··“二郎,今儿我要回家住,你要不要和我一起看看营房”·“营房”·“嗯,咱们现在轮值,一月里一旬全住军帐,两旬住在营房,每月有三天休沐日,可好了。”
岩三儿笑着说起军营里的时间安排··营房建在大帐后面,一水儿的方方正正的小平房,现在还是纸糊的窗户,一个个门窗大开··营房都不大,纵深也就一丈多一点,榻上铺着褥子、被单、被子和枕头,被单平整没有一丝折皱,被子也是棱角鲜明,赵匡义仔细一数,有的屋里有八张床铺;有的屋里只有两张床,还有桌案和圈椅,看起来是有身份的人住的。
岩三住的就是两人间,他不好意思地冲赵匡义笑笑,“这屋是咱们这种小伍长住的,就赚个宽敞,上面都头他们住的那屋子更舒坦些·”·他一边说着一边从柜子里提出几张纸来,揣进袖里,领着赵匡义向外走,“今儿你有口福了,我请你吃好吃的。”
“你手头的钱还够么”赵匡义记得这人花钱最大手大脚,常常没办法存上钱··“还行吧,家里婆娘跟着崔教头家做事,钱不少,节俭些,日子还是很多得去的。”
岩三漫不经心道··“那咱们出去喝一个”·“别了,婆娘整日里忙里忙外的,也不容易,最近家里娃儿跟着秀才们认字,我得多盯着点。
崔教头说了,咱们自己是个睁眼瞎就算了,可不能让娃儿也跟着瞎·”·“哪来的教书秀才”·“汴梁城里找的,按崔教头的话,满汴梁城的落第秀才,怎么着也能请个人来了。”
“最近日子可还有什么不顺心的”赵匡义听着岩三一口一个“崔教头”简直心生绝望,只好抛出以前结束话题的常用问题,按以往的习惯,将士们总要说句托将军的福之类的话。
“托官家和崔教头的福,最近日子再没什么不顺心的·”岩三憨笑道··第68章 绝望的赵匡义(下)·赵匡义心里痛骂岩三忘恩负义,表面上却一片和乐地跟着他向外走去。
还没走出住宿区,就看到一群赤膊的军汉们嬉笑着走出一间没窗户的房子,身上还冒着热腾腾地水汽··“岩三郎,哟,二郎君也在,今儿又找岩三耍呀”其中的一个大汉笑着打招呼道。
“你们怎么这会子就洗澡啦下半晌不干活儿啦”岩三奇怪地问··“嘿嘿嘿,”那一群汉子忽然扭捏地笑了一笑,你推我搡了一会儿,才在岩三和赵匡义的催促下含糊道,“陛下今年要放一批宫女子出来,齐国公殿下说了,都是二十出头的年纪,个个儿都识字会数,水灵灵的,崔教头今儿带我们去看看。”
“好小子,这可给你们捡着了”岩三笑着捶了他们一拳,打趣道,“赶紧的,去把新改的那套叫什么来着,军、军礼服对吧,赶紧把衣裳拿过来,我叫你嫂子给你们熨熨,体体面面地去。”
“就等你这句话了”那群军汉子欢呼一声,穿着大裤衩直奔营房,不过片刻,一个个抱着了青布包袱出来,仔细地交给岩三拎着。
赵匡义看着因为岩三拎不动然后塞到他手里的包袱,特别想把那包袱扔到这几个咧着一嘴大牙的家伙头上·他用力攥紧包袱纽,催促道:“赶紧的,这时间可不早了。”
“走了走了·”岩三应着声,笑呵呵地领着赵匡义往外走···种田文穿越时空“那里面是热汤池子”·“嗯,也是小崔教头弄的稀罕玩意儿,上面一排竹竿子,扎几个眼儿,一拧阀子就有热水淌下来,方便是方便,就是不如甜水巷里的浴室院泡得痛快。”
“你怎么三句里头有两句倒要带上那个什么小崔教头”赵匡义出了军营才压低声音喝问道··“我带上小崔教头怎么了我又没说他坏话,”岩三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汴梁城都传遍啦,这个小崔教头啊是观音菩萨座下的善财童子转世,既会挣钱,又能送子,还会仿出一些神仙法宝来用,可厉害了”·赵匡义将一肚子的脏话咽了下去,跟着岩三骑了骡子往岩三家走去。
两边的田地中,有的蜀黍已经快要收割,沉甸甸地穗儿看着就喜人得很;棉田里的棉花也快要到采摘的季节,一个个棉桃包在青青的荚子里,看着就喜人得紧·还有成片成片青青的苜蓿草,几匹军马在地上悠闲的啃着草儿,赵匡义和岩三骑骡经过的声音只引得它们稍稍抬一下头而已,连尾巴摇摆的幅度都没有更大一些。
穿过一片还没有彻底长成的桑林,一个小村落便显露在来人面前,整个村子静悄悄的,只村口的大槐树下坐了一个士卒打扮的人··“这是……”赵匡义迟疑道。
“啊,这是跟将军打南唐时伤了腿的王老哥,平时帮咱们看看门·”·赵匡义看着他们熟稔地寒暄了几句,才带着他进了村··这是一个依汴河而建的小村子,村子只有一条主路,用水泥铺得平平整整,即使刚刚下过一场小雨,地上也没有半分的泥泞。
“这路是真不错,总算不用下雨天走一回路洗一回鞋了·”赵匡义笑着说··“是啊,小崔教头弄出来这水泥的方子真挺好用的,”岩三边推开一道木门边说,“你瞧,我家院子里也打了水泥地坪,可干净了。”
岩三把他和赵匡义手里的包袱都放到了桌上,才不好意思地笑道:“我媳妇儿来得有半个时辰才回来,你随便坐坐,我把水挑满·”·赵匡义自然不会说出和岩三一起挑水的话来,他便四处打量这个房子。
很奇怪,这房子与两边的房子几乎可以说是一模一样,从大小到格局,从外观的颜色到门板的形状,几乎都是同一个模子套出来的··正屋正好三明两暗的格局,正屋之外一头是灶间一头是库房,东厢里有条案、坐椅、和一个小巧的书架,西厢则是是妇人们养蚕剿丝织布的地方。
“你这里真……”赵匡义想说干净的,但的话还没说完,便看到岩三将一只大缸清洗干净放到一根竹管子下面,把阀门一掰,先是管子里一阵由低而高的轰响,之后一股清泉便从竹管子中流淌出来。
“这……”赵匡义惊讶地话都不会说了··“这是咱们村儿独一份儿,小崔教头说,这个东西叫自来水,取水自己来的意思·”岩三自豪道,“可惜别的村儿地形不好,不好铺管子,用不上自来水了。”
“爹~我回来了”门外传来一个少年清脆的声音··“快进来,正好帮爹把水缸移走·”岩三笑道。
“就来”少年应声推开院门,正看见岩三在接水··“这是我儿子,你叫他岩十二就成,”岩三介绍道,“这是你赵叔,是咱们大将军的弟弟。”
“岩十二见过赵叔”那少年两手在胸前一抱一推,仪态翩翩地行礼道··“不必多礼,不必多礼”赵匡义慈祥地笑着把少年托起来,称赞道,“芝兰玉树一样的好孩子,岩三你有福啦”·“嗨,不过是跟秀才认得几个字,别当个睁眼瞎就是了。”
岩三的话里透着一股喜气,表面却还嫌弃地说,“还好小崔教头见他还是个可造之材,平时里会让秀才们多提点他些·”·简单寒暄了几句,岩十二便背着自己的文具进了东厢,不过一小会儿就听到了琅琅地读书声。
“这会儿先让他念一阵子书,等会儿叫他出去打猎,给咱们添两个下酒菜·”·“又大手大脚的花钱当心你婆娘再哭骂·”·“她且没那个闲功夫呢。”
岩三豪爽地笑道,“她最近在崔教头的作坊里当个小头目呢,这一月的收入能让全家吃顿好的,不至于为这点子破事再数落我·”岩三自信道··“女人到作坊里作工”赵匡义用一种奇怪的语调说着疑问词。
“是啊,反正从里到外,连个蚊子都是母的,也没啥好担心的·”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道,“小崔教头的作坊规矩很严的,比军营也不差什么。”
说话间,村头妇人说话的声音渐响,岩三一边把阀门关上,一边招呼儿子出来抬水缸··“赵郎君来了,”岩三的媳妇儿是个圆脸的妇人,做事爽利干脆,见到赵匡义便笑着招呼道,“你今天可有口福,岩三,你把票兑兑,咱们今天多弄几菜给你们爷们喝茶。”
“行行行”岩三笑道,“十二郎,去兑票·”·“是,爹”·“弟妹,那崔小教头的作坊是做什么的竟招了这么多妇人”·“就是一个叫什么来着,”那妇人想了一会儿才说道,“哎~好像是叫纺织坊吧,专门做些剿丝织布,印染之类的活计。”
岩十二很快将小菜带了回来,岩三与赵匡义坐到一处,随意的交流··“那亮堂堂的琉璃窗是怎么做出来的”·“小崔教头找出来的方子。”
“那个自动流水的,是怎么造出来的”·“小崔教头找了些相识的工匠们造出来的·”·种田文穿越时空·“小孩儿手里的书花了不少钱吧”·“还行,用的是小崔教头的油印书,便宜着呢。”
“你家……”·“小崔教头……”·赵匡义走的时候非常失落,岩三将之前欠他的钱都还清了,岩三家吃的食物因为是票兑来的,材质也佳,口味也好。
他试探着一提赌博,结果人人自危,根本都不想沾染··赵匡义这一路走来,听了一耳朵的“小崔教头”,他无奈、羡慕、还有深深地嫉妒,回京经过陈桥驿时,看着夕阳下有些破败的驿站,不知怎么的,内心里那名为野心的火苗还没有燃烧就被灭得无声无息了。
第69章 热闹·“赵卿年岁也不小了,总在元朗身后当一衙内也着实委屈卿家了,琼州新定,正需要卿家这样的年轻有为之士去一正风气·可别让琼州百姓沾染中原吃喝嫖赌的不正之风。”
端拱殿里,柴荣对着赵匡义笑得一脸和气,却在“赌”字上咬了一下重音··“陛下,臣……”赵匡义一哆嗦,还想再说些什么,但看着柴荣仿佛什么都知道了的眼神,最终还是膝盖一软,跪到在地,“臣领旨谢恩”·“元朗啊,”柴荣根本连一个眼神都没施舍给跪在地上的赵匡义,“德芳德昭年岁都不小了,什么时候也让他们出来做做事总不能年岁老大了还跟在你身后当个衙内,容易想太多。”
“臣年齿渐长,”赵匡胤简直想一脚踹死赵匡义,却也只能惶恐道,“领殿前都点检一职已是力有不逮,请乞骸骨归乡,臣之二子文弱之人,不堪造就,请为一田舍翁。”
“元朗啊,朕与你相识于微末之中,你是什么人朕还是清楚的,”柴荣没有等赵匡胤反驳,继续说道,“你是个实在人,- xing -子疏朗,以后当心想的太少给人当枪使,要是连累儿孙就不好了。”
他顿了顿,“你我年纪都大啦,这天下也是该让给小儿辈们折腾了·殿前都点检不想干就别干,朕与你田千亩,钱万贯,你安心享乐·”·“臣谢陛下隆恩”即使明知道这是柴荣的收权之策,赵匡胤也没有反手之力了。
谁能想到,一个六安流民出身的小孩子,只用了区区不到一年的功夫,竟将整支控鹤军从他手里硬生生地挖了去呢·转过天去的大朝,赵匡胤上疏乞骸骨,皇帝柴荣再三挽留,赵匡胤坚辞,柴荣赐田宅、封赵匡义为琼州团练使,荫二子入羽林卫以慰功臣。
群臣齐赞君臣相得,官家宽厚,一片天下太平··“崔德华这小子极善以正破奇,以力破巧,就算不是你娘的同门,只要你脑子不糊涂,他也是个能推心置腹的人物。”
散朝后,柴荣笑着对柴宗训说,“你与永岱好运气,他年纪轻,只要好好对他,大周百年治世可期·”·“那父皇你不放儿臣去和德华套套近乎”柴宗训笑着说,“我听永岱说了,最近这控鹤军里可热闹得很了。”
“你想去也行,给朕挑一个合适的接管控鹤军的人选,选得好了便罢,选得不好,你就再跟着朕学一段日子吧·”·“姑夫如何,这殿前都点检原就是他的职位,两位表弟如今身子骨都不大好,姑母- cao -心极了,若有两子恩荫,当能一解忧心。”
柴宗训的姑母是后周太祖郭威唯一的亲骨肉,柴荣待寿安长公主这位妹妹向来是极好,但早年对妹夫却提防的过了,毕竟从血脉传承上来说,娶了郭威唯一血脉的张永德似乎比柴荣更有继位的资格。
因此柴荣在北征幽州的时候,为防不测,作了一出“点检做天子”的戏码,将张永德的殿前都点检职位交到了赵匡胤手里,希望这位相识于寒微的老兄弟能帮着自己点。
·结果么,若不是先皇后提醒,柴荣都没注意到禁军中一些很微妙的人员调动·只是紧接着就是皇后伤重病危,等柴荣腾出手来的时候,赵匡胤已经用他爽朗的- xing -格和个人魅力在禁军里站住了脚。
这些年柴荣身子健康,赵匡胤不敢也不能有什么大动作,就像皇后临终前说的那样,只要他好好的,这些大臣谁也不敢乱动,但他若不在了,谁说曾经在郭威身上发生过的黄袍加身的故事不会再出现一次呢·就算是没有了赵匡胤,在那个十国并起的时代里,自然还会有李匡胤、王匡胤起兵造反,只有统一全国了,才不必有主少国疑的担忧。
因为先皇后的话,在全国统一之前,柴宗训被柴荣死死地看在身边,半步不曾离开·直到全国稳定了,才第一次放柴宗训离京,也就是去了六安··“也行,”柴荣笑道,“其实如今只要找一个善于统兵的将领带着禁军就行了,”他向柴宗训解释道,“崔德华将控鹤军梳理得不错,这些军汉妻儿都与他绑在一处,他却将那两个以他名义建的作坊挂在了殿中司名下,只由他指挥而已,这样下来,将士承得还是皇家的情,他得名声,咱们得忠心,再好不过。”
“那儿臣算是选得好了”柴宗训笑问道··“好好好,给你个卖人情的机会,去你姑母那里领赏去吧”·柴宗训笑着行了礼,换了一身便装,领着儿子先去寿安长公主府上宣旨,再去控鹤军的驻地。
“父王,姑爷爷,今儿你们来控鹤军可算是来着了,”柴永岱骑在马上,一脸主人迎客的自豪表情,“今天有朱雀营和玄武营的蹴鞠赛,捧日营和清风营的怀鞠赛,准保精彩”·“臣倒听赵元朗说过崔德华那小子心眼儿多,整出了一堆新玩意儿,既能练兵又能消耗将士多余的精力,可作军戏,就是蹴鞠与梭鞠了”·“嗯,可好玩了,而且比赛赢的队大多在演习中也表现极好,可见真是练兵之法。”
柴永岱点头道··“这蹴鞠我听过,宫里也有伎人会表演白打,梭鞠又是什么”柴宗训好奇地看着儿子··“蹴鞠是用脚踢的,梭鞠是因为那鞠像个纺梭一样两头尖尖,中间粗圆,所以才叫梭鞠。”
种田文穿越时空·“这崔德华不会还造了女戏吧,”张永德笑呵呵地说,“殿下知道吗最近汴梁城里出了一些女相扑,每次她们一表演,那些帮闲们就在那里撒钱吆喝,可是相当的不雅的。
这梭鞠听名字就像妇人的玩意儿,不会是妇人们的表演吧·”·“姑爷爷你一看就知道了,才不是妇人们的表演呢,不过妇人们爱看是真的·”·柴宗训他们走出了城门,才发觉好像人流还挺密集的,张永德好奇心起,扯住一个明显是带着新婚妻子出游的少年郎问道:“小郎君,你们这是朝哪里去啊”·“老丈是新来京城还是许久不曾出门了”那个少年郎一脸了然地问。
“老夫是许久不曾出门了,小郎君怎知的”·“自打秋收之后,逢休沐日到控鹤军边上看鞠赛那可是汴梁城的风尚,若是明天不能和人聊上两句,连个帮闲的活计都接不上。”
那小郎君说着挥了挥手里的券道,“今日我可是有座席的,你们没有券还是快着些,人数一满那就是达官显贵也进不去了·”·柴宗训的好奇心被完全勾了起来,一行了略松了松缰绳,催着马儿走得快一些。
“这片水泥路是新修的,行人走石砑两边,咱们骑马的走中间,靠右手边走,左边留给有急事的和要进城的人·”远远得能看到控鹤军围墙的时候,柴永岱开始给两个没来过的人普及最新交通规则,至于周围的侍卫,就看他们那买渍梅子,买饮子的熟练劲儿就知道,他们在轮休的时候不定来几次了呢。
道路上还有穿着整齐的禁军士兵在维持秩序,柴宗训是见过六安的衙役的,见这些禁军将士从气势上就比曾经的六安衙役还要好,心里不由得满意地点点头··张永德自从卸任以来,一直深居简出,虽然消息上并不闭塞,却真的挺少出门的,这一看见有气势的将士,看见高高的水泥围墙上那些站得比旗杆都直的士兵,再一想想这些兵以后都是他的手下,心中也是有些兴奋。
但同时,他也有些小小的担忧,士民日日来往于军营之下,似乎并不利于营中的安全,他在心底悄悄地想,等他接掌了大营,还是取消掉这些比赛吧··比赛场其实离军营还有一段距离,是一个下沉式的圆形场地,每一圈的阶梯都是水泥抹出来的,秋收时用来当晒谷的场子,如今粮食颗粒归仓,这场子便成了运动场,为了防止水泥地太硬会摔伤人,士卒们还专门运来了黄土垫在场子里。
据说还有半个时辰才会开始蹴鞠赛,但数丈长的看台上已经人满为患了,少年郎君与小娘子,妇人、孩童,当然最多的还是年青力壮的汉子们··柴宗训和张永德跟着柴永岱一起到军士们家眷的位置,看着周围一圈的妇人,他们有些别扭地动了动。
并没有什么人理睬他们,妇人们正在高声争论着哪一队的实力更强,哪一个队员最漂亮,以及,低声讨论哪家男人更“厉害”一点··“小关索出来了,他的白打最厉害了”一群少女打扮孩子群里传出低低的欢呼声。
“切~也就能耍耍白打,一到上场就脱勾,跟谁都配合不上·”也有几个小男孩儿这样酸酸地讲··场子里的那个军士耍了一会儿球,然后球赛便正式开始了。
“这么大一个球门”张永德搞明白规则后,指着两方守门员身后的用竹竿和鱼网撑起来球门骇笑道,“这还能有什么意思,就是个瘸子也能把球踢进去了吧”·柴永岱抿着嘴,笑而不语。
场子里一个带球,跑起来迅若疾风,他的身后,数人追逐·奔跑途中,那带球的飞起一脚,这球在空中划过一道美丽的弧线,擦着鱼网的边飞了出去··“直贼娘,就差一点点”张永德不甘心地一拍大腿。
另一方的守门员捡过球用力一抛,这个还是灰褐色的皮球飞过半个场子,被另一个队员用脚轻轻一捅,那球便窜进了网子里··“好”张永德赞道,“太会抓时机了”·比赛势均力敌,缠斗的时间很长,但却险象环出,你来我往,十分精彩。
·比赛中场休息,有人在场子中央插了一个风流眼,你来我往的表演起正经的传统蹴鞠来,观众们喊好的声音时有听闻··“和刚才那场比赛相比,这才真是娘们玩的东西。”
张永德嘀咕道··“嗯、咳,”柴宗训润了润刚才喊得冒烟的嗓子,赞道,“先锋其行如风,侵掠如火,后卫其徐如林,守门不动如山,果然深得孙武子真传”·张永德点头,深表赞同。
下半场双方交换场地再行比试,张永德总归是个从军之人,很快他就将注意力转移到幕后的指挥身上了··“现在这边这小子是个人才,你看他刚才手一划,对面的先锋就被掐了退路。”
“对面那个就是把一手好牌打烂的蠢货,永岱你一定要帮我记住,但凡此人入世,别给他实务来做,能坑了整个部的所有人·”·第70章 纸上谈兵·崔瑛得到信儿说太子和齐国公到了球场,赶紧将球队的指挥权交给已经憋了半天的玄武营的校尉手里。
“对面这是怎么啦”张永德奇道,“好似都换了个人似的·”·“殿下,你怎么到这里来了”崔瑛见柴宗训和柴永岱都挤在军属那一片,略略松了口气,观赛的人员驳杂,崔瑛还真挺担心他们遇到几个足球流氓之类的人物的。
“这是我姑父张老将军,赵将军告老还乡,往后控鹤军的点检便由他老人家接任,今日是带老人家来认认门儿的·”柴宗训笑着介绍道··“崔瑛见过张老将军”崔瑛拱手行礼道。
“这就是崔瑛崔德华了,控鹤军能有今日欣欣向荣的景象,大半要拜他所赐·”·“果然是少年英才,这鞠戏也是你改的规矩有意思,比隔着风流眼对踢那娘们叽叽的样子要好得多”张永德笑着扶起崔瑛,夸赞道。
种田文穿越时空·“老将军夸奖了,原也是师门长辈们定的规矩,小生在这方面其实不擅长·”崔瑛尴尬地笑了笑,他原先还自诩是个届届世界杯,年年欧洲杯从不落下的现代人,见识过的套路不知道要比古人多多少,结果么,看他指挥那队人被对方压着打就知道,他的战术水平有多次了。
“哎,谦虚了不是,刚才这边这队是你指挥的吧,就很好嘛,随机应变,把对面压着打,你看你一走,对面发威了吧”张永德笑眯眯地说。
“咳”周围几个小男孩儿听到这话,连大将军与总教头的威严都没挡住他们的笑意,“老爷爷,对面才是崔哥哥指挥的,每回他指挥哪队,哪队准输”·……·现场尴尬的不只崔瑛,还有刚才信誓旦旦地跟儿子说,这指挥到哪儿都能把部门给坑了的柴宗训。
“德华,”到底还是柴永岱这些日子在禁军里混得久,更了解崔瑛,他低咳了两声,有些调侃地问道,“你练兵那么有一套,怎么指挥这么的……”·崔瑛想说我爹练兵时我在旁边看,我还参与了,但谁也不会让一个小孩儿进指挥室,更不可能让小孩儿跟上战场,他没有指挥经验啊。
他指挥人数最多的一次也不过是带着全年级的学生排练大合唱,那个指挥要求和足球赛的指挥要求差得太远了·但他无法解释为什么带兵的父亲会被南唐的残兵杀死,于是只能闭上嘴,轻笑着摇摇头,怅然道,“不过是纸上谈兵罢了。”
在场的大人们都是有眼色的,见了崔瑛的神色都以为他有难言之隐,也不再追问,只在崔瑛的指点下专心看起了比赛··崔瑛虽然临场指挥烂到一定的境界,战术安排也没什么太大的针对- xing -,但赛场解说倒是一流的,不仅太子父子俩和张永德听得津津有味,连旁边几个小孩子也都凑到他的身边,随着他的解说或遗憾或欢呼。
“果真是练兵之法,”柴宗训看完一场蹴鞠比赛后感叹道,“将士一心,奋勇争先,如此作战,岂有不胜之理·”·崔瑛也就只能笑笑,他推出这些竞技游戏的目的,是为了消耗士兵们的精力和时间,至于练兵的效果,在古代的战场上能起多少作用,崔瑛自己也说不好,还是将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做好了。
下一场是梭鞠赛,是崔瑛还原的橄榄球的比赛,张永德看着穿上皮甲锁子甲甚至明光铠的队员,简直惊讶极了,“这是怎么说的怎么还穿铠甲上阵了”·“老将军放心,这不是他们的战甲,都是过去淘汰的旧甲,因为梭鞠比赛更激烈,需要保护好他们,免得在比赛当中受伤,降低士兵的战力。”
因为需要用战甲出战,参赛的大多是一些士官,张永德甚至看到了一些武将家恩荫的子孙在场中比拼,各自分毫不让,你突我挡,奔跑、格斗、战略被极好的融合在了一处。
“大周的少年郎们啊,”张永德看着场中胜利的青年热血沸腾的绕场夸耀,感叹道,“恨老夫不晚生二十年,若如此,今日岂容小儿辈在此猖狂”·“姑爷爷以后可以上阵指挥啊德华也就弄一点新阵式给人添添堵的本事了,但姑爷爷可是上过真战场的,准能指导小字辈们以弱胜强的。”
柴永岱笑着轻轻捧了张永德一下··两场比赛结束,太阳也泛起了金色,今天这趟认门之旅全都扔到了球场上,意识到这一点的张永德也不由得老脸一红··“老将军不如先到军镇休息一晚,明日再四处转转”崔瑛善解人意地问。
“也好,”张永德还没答话,柴宗训先应了声,“你去告诉父皇,说我与姑夫今晚与德华秉烛夜谈,让他放心,在自家禁军,出不了事·”·崔瑛想劝,但听了他的最后一句话,还是将劝说咽了下去。
他们随着人流的尾巴走出了场地,骑上马溜溜达达地和那些兴奋的队员、军属们一起向军镇走去··“爹,你今天可棒可棒了”一个大概只有五六岁的小女孩儿牵着一个军汉的手,一边倒退着走一边抬起头甜蜜蜜地夸奖她的父亲。
张永德留心一看,有点想笑,那小子他还真认得,是他老部下的儿子,自来最是惫赖,刚才梭鞠比赛时,他便明显出功不出力,看着像是认真的样子,但张永德一搭眼就看出来,他根本没尽力。
那军汉脸上腾得一红,一向最二皮脸的家伙竟然羞红了面皮,嗫嚅了一下,才用一种特别心虚的声音大声说:“下回比赛,你爹我肯定帮你赢枚绢花回来”·“当然啦,我的爹爹是最棒的”小女孩儿满眼崇拜,看得张永德都有点酸,恨不得将这目光抢到自己身上。
“这就是德华最初所说的荣誉感”柴宗训看着那军汉,悄声问··崔瑛颇有些得意地点点头,“为了让这群二皮脸晓得羞耻,我费了我不少功夫。”
崔瑛只要想着他为了让这群二皮脸的恩荫子弟看重些脸皮,又是美食引诱,又是荣誉嘉奖,就连在学堂里上学的小孩子,崔瑛都要给他们灌输一堆他们的爹最厉害最努力最值得尊敬的思想,终于看到这群厚脸皮的家伙有努力的动力了,崔瑛心中的幸福感和自家学生的成绩获得肯定一样高。
崔瑛在军镇有个小院落,平时主要是王虎在打理,他们回家时,正碰上王虎在坐在院子里分拣豌豆·崔瑛知道他前些天告诉王虎的豌豆杂交实验他还没完全弄明白,示意身后的几人不要打扰他,悄悄走进了正厅。
“那个就是传说中的王小神农”张永德进了屋子才压低了声音说道,“果然一脸慈悲相,他在给种子施法么”·崔瑛解说了一天正觉得口干,才端起了一碗水要喝,被他这一说差点将嘴里的水喷出来,勉强咽下水,他艰难地解释道,“他只是在思考。”
张永德对植物的好奇心很有限,否则也问不出刚才的问题来,他四处一张望,又发现了好东西——崔瑛在东梢间摆了一张缩小的控鹤军驻地,上面花花绿绿的,还有小房子小城墙小树小人儿等等各色摆设,可爱极了。
种田文穿越时空·柴永岱已经见过了,又听崔瑛解释过这玩意儿在秦始皇时候就有,汉武帝的时候就已经用于军事了,便觉得崔瑛这东西只是做的精致,没什么可说的··柴宗训有点意识到这东西的作用,但毕竟是没上过战阵的人,不像张永德,整个人都扑到了沙盘面前。
“这……这……”张永德轻轻用手碰了碰沙盘上的小围墙,“可真是个好东西啊~”·“崔小友,这东西是用来做什么的”张永德对崔瑛说话的语气客气了不止三分。
“这是我用来‘纸上谈兵’的·”崔瑛笑着解释道,“禁军驻地加上各个军镇人数多,地方广,舆图不利于变动,也不直观,”崔瑛顿一下,确定他的用词几人都听明白了,才又接着说道,“我便制了这沙盘,做好几套方案,遇到问题直接套方案即可。”
“方案”柴宗训疑惑地看向儿子··“就是预先想好一种要发生的事故,然后多方寻找解决线索,训练士兵遇到这种问题应该如何标准化地执行这套方案。”
“什么意思”柴永岱问··“比如远处狼烟起了,哨兵有好几种做法:通知长官啦,逃跑啦,甚至投降啦,无所不包。”
哪种方式是最好的,通过演习就能有所察觉了··“除了军事,其他方面也能预设方案吧”柴宗训皮笑肉不笑的地提醒道,“下次沐浴- ri -你到东宫来吧,我觉得是时候开始招募开封府的书吏了,你来出题给书吏们演习一下吧。”
第71章 书吏招募·张永德走马上任,颇有些萧规曹随的味道,崔瑛做的一切改动他都没有进行变更,只一样一样将意图问清楚了·然后他疯狂地迷恋上了新式蹴鞠,据说他把他那一群一起和柴荣陛下打天下的老兄弟们招集在一起,每天亲自训练他们亲兵,还排起班,一天一场的打起了联赛了。
崔瑛唯一插手的地方就是帮他们排了一下赛程表,并教给他们联赛的记分规则,这些戎马半生的老将们虽然不能在赛场上奔跑,但可以在球场边上指点江山,胜了就带着儿郎们去汴梁正店里吃顿好的,败了便痛快地骂一回娘。
由此还催生出了赌球业务,甚至各家的球队都有了一些忠实的拥趸,当然崔瑛对此并不了解,他被柴宗训连人带铺盖一起拉回了东宫,住进了他当年还在东宫时住的地方··“我打算在腊月初十招募一批书吏,”柴宗训坐在正位上,对崔瑛抱怨,“如今开封的官吏不是油得要命就是木的要死,半点也不合用。”
“殿下需要书吏们做什么”崔瑛挺好奇的,柴宗训虽说是开封府尹,这个位置表面上看就像是首都市长似的,但实际上却是太子的虚封位,具体事务主要由权知开封府的官员负责处理,真正需要这位开封府尹做的事并不多。
“收税、收录案件、准备发解试、就连你义父之前管的慈幼局都是开封府手下,要用开封府的吏员的·”柴宗训一样一样点数过来,竟点出了数十件要做的事情,点到后来柴宗训自己都有点毛了,“好像……有点多”·崔瑛听着也有些头大,但却不像柴宗训一样大惊小怪,毕竟柴宗训自小生活在柴荣身边,所思所想均是军国大事,从不曾接触过太多实际的事务,想事情有些简单也是正常的。
崔瑛即使当了半年多的县令,对开封府的工作也是两眼一抹黑,毕竟一个连县城带乡村一共也没两三万人的地方,书吏工作量其实很少,而一个几十万人聚集的大型城市,它的书吏数量、书吏需要做的事情都得是小县城的数十倍。
柴宗训似乎已经开始接受崔瑛的行事风格了,在确定崔瑛不了解开封府的情况下,他让柴永岱带着崔瑛去打探相关的消息··“听说了没有”当柴永岱领着崔瑛熟门熟路的坐到茶座二楼的时候,便听到一个留着两撇胡子的小青年压低了声音,在那里神秘兮兮地对面的三个茶客问道。
“听说什么啦”另一个看起来挺秀气的书生接口道,“你又有什么消息啦”·“开封府要招书吏啦”小青年兴奋地叫道。
“嘁~~”那个书生接口道,“早八百年就有这消息了吧,自从六安那个流民县令回京,这信儿就没断过,这都一年下来了,开封府连只耗子都没换过”·“这回不一样,据说那个流民县令已经开始出题啦”·“出题书吏考试写策论那个流民县令的脑袋是被开过瓢的吧”那书生不屑一顾道。
“要我说,考不考的也没什么意思·”一个一直在听他们聊天却基本没参与的商贾嘴角歪了一歪,“我家表弟就是开封府衙的书吏,他给我打包票,那些书吏事多,钱少,还老受气,没有个有经验的师傅带着,能被城外那帮子猴崽子们哄得团团转。
再说了,开封府上上下下哪儿离得了他们呀你们信不信,前脚那个小崔县令将题目送到匠户那里,后脚我那表弟就能知道是什么题·”·崔瑛和柴永岱两个面面相觑,都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的书吏,把作弊的事说得如此冠冕堂皇。
“这回咱们自己动手印卷子,我看他还怎么得到答案”柴永岱咬牙切齿地说··在众人各异的心思之下,开封府衙的书吏招募还是正式开始了。
全部的试卷都是由从崔瑛亲手刻的了蜡纸,反复校对过后,由柴永岱带着几个宫人进行的印刷的··第一次书吏的招募最终还是没有被放到腊月初十这样靠后的日子里,也不可能一次就辞退掉所有的老人。
因此开封府第一次书吏招募,实际上只需要招募五六十人,而报名的人却过了千人··陶霖原来便是一名开封府的衙役,因- xing -子憨直不擅撒谎,常被人排挤,如今只能在一个没有油水却又事多的位子上做着无聊的工作。
年近三十的他其实工作也算认真,这回重新应聘,也是打着换个位置的主意··考试的地点在开封府内,陶霖觉得很神奇,就开封府那么大一片地方,怎么可能坐得下所有参加考试的人·种田文穿越时空·第72章 行测·陶霖跟着人流从侧门进了开封府的衙门,这里他很熟悉,他从十五六岁跟着他爹在班房里打混,便是闭着眼睛也走不错地方。
但今天一进门,他的脚步却硬生生顿了一下,所有的房间,不论是正北的衙门大堂还是两厢的侧房,所有的房间的门户大开,窗户挑得高高的,洒入一室阳光·前院和府院后面平时衙役们- cao -练用的大校场,一溜排摆着高低错落、款式各异的马扎,马扎上还打横放着一块小木板儿。
“找到自己的考点,按考号坐下,不许乱动·”门口被调来监考的禁军可不像六安的衙役们那样对监考跃跃欲试,三年一次的发解试、会试都是禁军派人监考,除了抓到作弊的赏钱对他们来说还有点吸引力外,监考这活计一点意思也没有。
所以他们便是说话也是黑着脸的,倒为这场紧而又紧赶出来的招考增加了不少严肃的色彩··陶霖也看出他们所穿的禁军的装束了,他心里呯呯直跳:这可是和考进士一个待遇了,若是能考上了,这重要程度……·他心底胡思乱想地做着美梦,表面却老老实实地按自己的编号找到他在后院校场上的座位。
校场特别宽敞,只在一角堆了一些平时看着眼熟的条案和团椅,好像是为腾出考场而专门搬出来的·陶霖的考牌上写得是“后校场考点“昃”字排东起第五列,考试号865号。”
他按着指示找到了自己的位置,那是一个特别矮的马扎,陶霖坐下去后感觉和直接蹲在地上没有什么区别,他把放在马扎上的小木板抱在怀里,别扭地左右扭了扭,才将腿伸直了一些坐稳当了。
左右两个马扎已经坐上了人,他们之间相隔了两尺多点,前后两个人也相隔了两尺左右,整个校场上很快就坐得满满当当了··陶霖的心渐渐平静下来了,从他那些同侪中传递的消息来看,这次的试题考什么并没有任何确切的消息,市井中倒流传了一些六安传过来的试题,据说也是当时招书吏时用的。
他看过那些题,十分简单,如果按这个难度来筛人的话,恐怕这千余人里能筛掉个零头就不错了·毕竟这里是天子脚下,可不是六安那个小小的地方可以比拟的··太阳升起来了,心情彻底平静的陶霖终于有心情看看手里的抱的木板了。
这是一块打磨得非常平滑的木板,和市面上卖的崔氏竹笺差不多大小,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肃静”前方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陶霖认得这个人,是开封府礼房的典吏,一个挺正派的老人,因为资历老,家里儿孙也争气,所以在这开封府里还算得人尊敬。
陶霖和周围的考生一样,努力收起腿,让自己蹲,不,是坐的更斯文一些·开封府现在在太子手底下,这位太子据说去过六安,也亲自去过禁军,这真来一趟开封府也不是什么稀奇事,要是因为失仪而被刷了下去,那就太冤枉了。
“进~”典吏拖长了声音叫道··声音刚落,便听到院门外响起一声嘹亮的“喏”然后便是一阵整齐地跑步声··“立定”·“唰”整齐地靠脚声一响,然后所有声音归于静寂。
陶霖发现,他们每个人的斜后方都有一位禁军的士卒,这些士卒静静地立在那里,直得像竹子··“发稿纸”·“喏”前排一个将官装束的人抱着一叠白纸一份份交到排头的士卒手里,然后一人传一人,不过片刻,他身侧的禁军便将一张空白的崔氏竹纸交到他手里。
“发笔”同样的流程,这次陶霖拿到手的是一种很奇怪的笔,不是毛笔,而是一根纸管子,顺着底端的麻线撕开便会露出里面的黑色笔芯。
陶霖好奇地在手上划了一划,感觉像是石炭粉制的,却又比石炭更细更有黏- xing -··这是崔瑛为了方便以后开封府的书吏做事专门做出来的,用的是随煤炭入京的车里运来的石墨,煤炼焦炭的事崔瑛还正在和柴荣、柴宗训做计划。
这父子孙三代人虽然嘴上从来没跟他提过千里传音之类的事情,但远在六安的叶知秋三天一封的信里十回里总要有八回旁敲侧击这事儿,什么原因崔瑛也是心知肚明的·不管电报、电话这些东西能不能做吧,先提高钢铁产量反正是没错的,总得有铁丝才能进行电磁感应吧。
至于这笔的包装方式,这法子在这个时代可比制作笔杆子方便多了,只要在裁好的纸条上粘上一根细麻线,然后用浆糊刷好裹在笔杆上就行了,灵感来源于他女友的眉笔。
两个小时候都是削铅笔苦手的家伙还在一起吐槽过,为什么小时候的铅笔不弄成现在眉笔的样子,这多省事·“德华,他们会不会根本不会用这种笔要不还是让典吏教他们一下吧”卫轩、崔瑛、柴永岱甚至柴宗训和柴荣此时都躲在开封府衙专门给考官阅卷的小厅里,而说出这种担忧的则是卫轩。
“没事,你我当时拿到笔也不过半炷香的时间就弄明白怎么用了,如果这些人连个人都想不明白,这样的废物不必用也没法用·”崔瑛还没解释,最近跟着柴荣在用人方面有所长进的柴永岱就先摆摆手解释了,“你刚才也看到德华出的题目了,这个都弄不明白的人,那题估计也做不出来,不如早早出去,我们还省下改卷子的功夫。”
在陶霖弄明白这笔怎么用之后,正式的试卷发下来了,厚厚的一沓,差不多得有十张的样子··“试卷一共十二张,单面印刷,请考生清点试卷页码,并检查试卷有无歪斜、破损或字迹模糊不清等情况,如有请告知身旁的监考禁军更换试卷。”
·陶霖赶紧翻检试卷,还好,他的试卷非常干净,十一张试卷被一圈线整齐地订在了一起,最下面有一张单独打着框框的··再仔细一看试卷,陶霖愣住了,最下面那张单独的纸被一道虚线分成了两部分,眉头上写着“答题卡”三个刚劲有力的大字,然后是祖父身三代姓名、籍贯和之前从事的职业,然后是一道写着“密封线内禁止答题”的虚线。
再下面是一行十个,一共十行的带序号的小格子,最下方则是答题卡使用方法,如何填写答题卡以及不得在密封线外做任何标记··种田文穿越时空·订在一起的十一张试卷则更奇怪,第一页最上面是答题说明,还给了一个例子,是一张大方框,里面画了几条杠杠,然后右下角给挖空了一块。
后面是四张小图,形状和挖空的那块一样,小图前面分别用圆圈、三角形、正方形、五角星做了标记,然后告诉他们应该选择三角形,并把它填在答题卡上··下面的就是正式的题目了,和答题纸一样是用最近挺流行的梵文数字标了序号,前三页都是图,第四页开始全是字,陶霖战战兢兢地将答题卡上的信息填完,认真开始做起题来。
前面第一页的题目简单的莫名其妙,第二页的题他需要仔细想一想,至于第三页,陶霖写的时候,手心里都是汗··等陶霖仔细读了第四页的题目后,他轻轻松了一口气,全都是些简单题,大部分都是汴梁城的一些基本情况,什么甜水巷在汴梁的什么方向啦,进城税是多少啦,商户应该交什么钱,麦子应当几时收,杂七杂八的,越往后做,陶霖心里越没底。
到了九十五题,还有两页纸,现在离考试结束的时间只有一盏茶的时间了,陶霖心被狠狠地提了起来,然后抓紧时间仔细读题··“说起来这试卷的最后一道大题挺有意思的,”柴宗训笑着对崔瑛说,“权贵家仆打伤欠债的佃户,致其死亡,应该如何处理,后头那几道题可都不太好选啊,不过这倒有点你说的演习的意思了,前面那些题选出来的人可能博闻广识,可能聪慧机灵,但却不一定能做好事情。”
“后天不是还有一场策论嘛,”崔瑛说,“前面淘汰掉太呆笨的,后面选出合适的- xing -情,等后天写出三篇策论来,至少能把知道规矩、看得明白的人选出来,至于做事的人,那是教出来的,进士那是多出类拔萃的人物,考中了不是还得在翰林院里观几年的政,然后才能接手实务嘛。”
陶霖对着那个“圆圈: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三角形:杀人偿命,天经地义;正方形:按《显德刑统》……;五角星:双方各打五十大板·”的答案犹豫了半天,死死得盯着问题上“你认为这件案子的结果是……”又看了半天,最终咬咬牙,用力在答题纸上划下一个正方形,然后看也不敢再看,将卷子往他身侧的禁军怀里一塞,逃也似地离开了考场,却不知他的一举一动,都被那位默不作声的禁军监考官以及透过窗子观察考场情况的皇帝细细地记在心里。
第73章 申论·考试结束时间一到,在一旁监考的禁军便立即将试卷、草稿纸和笔都收走了,没有一点通融,没有答完题的人看着他们那黑塔一样的身躯,也只好熄了争一争的心思,垂头丧气地向外走去。
士兵们将试卷上填上每个考生的考试号,将答题卡和试卷分开放置,在卫轩的监督下所有答题卡按五十张一本,由几个膀大腰圆的妇人沿着密封线订了起来,送到皇帝一行人所在的房间。
房间里除了他们几人以外,六房的典吏有五房都在,每人手里捏着一支沾了朱砂的细笔,坐成一排··“这是答案,一人改二十题,在前头标出对的数量来,德华和卫十六来算结果,永岱你来按德华一开始说的东西来分类,看看与他的分析一样不一样。”
柴宗训先对几人布置了工作,然后又对忐忑地恭候在一旁的礼部典吏温声说道,“陆典吏,你去休息吧,明天张榜、通知复试的事还要你来- cao -心呢·”·“不敢,臣告退”陆典吏叉手行了一礼,退了下去。
一千多份纯选择题试卷,五六个人一下午绝对改出来了·君不见每到期中期末考试需要集中改卷的时候,选择题最多的英语学科是如何吸引语文老师的仇恨的,同样一百五十分的试卷,同样数量的阅卷老师,英语老师基本上两个多小时就能完成全年级的阅卷工作,而语文老师则至少要工作八个小时。
对于语文老师的怨念印象深刻的崔瑛在听说报名人数过千后,果断抛弃了现行的选拔人才的考试形式··“先去掉不合格的,再在合格的人中选拔合适的人,有点意思”柴荣笑了笑,坐在一边饮着崔瑛给他们准备的六安瓜片,悠游地审着崔瑛出的后天那场策论的试卷。
开封府里的领头的都在改试卷,开封府外出了门的考生可就全都炸了锅了··“今天那卷子是什么鬼玩意儿”一个二十出头的斯文青年同在外面的同伴抱怨道,“什么圈尖方星的,题都看不懂。”
“看不懂也没事啊,可以胡写的嘛,反正就四个答案,蒙也能蒙中几个·”·“还是你机灵,我就没怕选错项触了谁的霉头,要是被记恨就麻烦了。”
“兄台,你们也是刚考完开封府的书吏招募吧,还记得几题录下来,一题百钱·”·“写得晕头昏脑的,哪个还记得哟,一百题呢,你以为是考进士哪,就那几道题。”
那青年正恼火,听到这话火气便朝那人发泄下去了··招徕生意的小伙计讪讪地退远了,才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呸,牛什么牛,活该考不上·”·陶霖看到这一幕,皱了皱眉,没说什么,远远瞧见几个与自己处得好的兄弟朝自己招手,脸上泛起了笑意,朝他们大步走了去。
“看你这神气,看起来不难,不枉你这两天拿着孔圣人的书使劲读·”·“嗨,看的那点东西,啥也没用上”陶霖一屁股坐到他们留下的空位上,满满地饮了两碗茶,才撂下碗来说道,“我这回怕是选不上了,有一题我答坏了事了。”
“怎么考个试而已,难不成你犯了讳”·“什么啊,整个考试,除了名字籍贯,一个字没写,尽拿炭笔画画儿了,叫什么‘选择题’,有一题问权贵打死欠债人的,让选是该偏权贵还是偏欠债的,该按律的还和稀泥,你们也知道我的脾气,选了个按律,这回铁定没戏。”
·“老哥你那脾气啊,这选项可真不讨好,若是那些读书人选了,好歹还能称一声铁头御史,你说你一衙门里当差的,最差也该选个和稀泥的啊。”
种田文穿越时空·“要能和稀泥,我早几年不会和呀,我算是看明白了,天天在衙门口受气,我还不如回乡种两亩地呢·”·众人说笑一阵,陶霖记- xing -不错,把几道画图题与常识题拎出来说给这几个兄弟听,那几人有的能说出个一二三来,有的就一头雾水,互相印证了几题,感觉倒挺有意思的。
没等到太阳下山,油灯点起,开封府里的卷子就已经批改完成了··“嗯,数量关系题错的太多的筛掉,放衙门里不够生气的·”六部尚书放了衙听说开封府招书吏,也跟过来凑热闹,若这法子好用,他们也准备让皇帝给他们部里招一批人手,这才开国几年,油滑的老吏便多的让人做事费劲了。
这说话的是户部的尚书,户部衙门里最头疼的就是生手的书吏老算错帐,然后一堆人就得返工,有经验的老书吏确实是把好手,但带出来的徒弟,师父的本事没学多少,但各色小手段却学了个全套。
“啥都不懂就瞎选的也筛掉筛掉,最烦这些什么都不知道就觉得自己能出绝世好计的混蛋了·”这回提议的是兵部尚书,看样子就知道被烦得不轻··“最后几题阿谀权贵的一定得筛掉,这些胥吏与百姓接触最多,能阿谀权贵就能欺压百姓,那还了得”这个不用说,肯定是礼部尚书了。
删删拣拣,最后这一千多份试卷里也就留了百十份,连最初要一比三招人的目标数都没达成··崔瑛全程一言不发,题目是他设计的,用的是类似智商测验和职业技能倾向测验的法子,除了数量关系题、常识题还有一些根本没有正确答案可选的题目,做的就是- xing -格分类,至于要用哪类人,那就是他们用人者的事了。
等他们都商量定了人选,填好了名单准备明天张榜公布,崔瑛便向皇帝讨要了这些答案,希望能抄录一份留档··“你要这个做什么”柴荣好奇道。
“想做个常模分析,”崔瑛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这回出题有些想当然了,似乎出的偏了些、难了些,择不出人来,若是这样考下去,再有三四年也招不齐需要的人手。
如今盛世太平,汴梁的人也越来越多了,人手不足还是容易出事的·”·“宁缺勿滥,你看归看,出题难度别降低·”柴荣听不懂什么叫常模,摆摆手让他自便。
“父王,”在开封府一天有点无聊的柴永岱在回到东宫后悄悄地问柴宗训,“为什么最后选的是按《显德刑统》和和稀泥的人呢”·“因为前两种就是二愣子,写偏权贵的,那是连表面文章都不会做的蠢货,写偏佃户的容易怜悯心太盛,在衙门里,按规矩来的和会和稀泥的都是能做事的。”
“有怜悯心不是好事吗”·“人都有怜悯之心,普通人有怜悯之心是好事,但在考场上都这样写的人,不是沽名钓誉就是太易怜悯他人,沽名钓誉且不说,公门的名声还轮不到他来钓,太易怜悯别人,如果遇到灾年他偷偷开仓放粮怎么办咱们想要放长线钓大鱼,他坏了事儿怎么办那时候这人才是杀不得放不得呢。”
柴永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回自己屋里细细琢磨去了··第二天天没亮,开封府衙门前的榜便张贴了起来·认定自己必然落选的陶霖正在家里睡懒觉,便被他媳妇推搡醒了。
“冤家可真会哄人,”他媳妇嗔道,“昨儿回来信誓旦旦地说这回必考不上的,结果一大早儿叔叔们便堵门上要庆贺,可怜我什么茶饭都没备下,可丢脸死了”·“怎么可能,”正迷糊的陶霖不耐烦地拍开他媳妇的手,“若我也那答案也能选上,这衙门里也得出个青天了。”
“可不是怎么的”他媳妇笑道,“我昨晚一琢磨啊,你这答案也对,现今管着开封府的不是太子么哪家少当家的不喜欢规矩人呢只有下面管事才想着捞油水呢。”
陶霖见媳妇不像哄他的样子,还是洗漱了起来,“没备茶饭也没什么要紧,我与他们出去逛逛就是了·”·一行人特意到张榜的地方去看了名单,榜上人数了了,没中的人也不多加纠缠,不过是一个书吏,成不成的,汴梁城里活计也不少,没必要在这上面再耽搁时间 。
第二场考试要自带笔墨纸砚,看起来比头一场要正式很多,但依然是当天进场当天出,比科考要轻松太多了··这一天几乎没看到什么禁军,他们也不用坐在露天的小马扎上考试,就在大堂里,条案和杌子都是齐备的,等人都坐好了,便有两个士卒一前一后站定,上次那个礼房的典吏同样拿了两摞纸,稿纸、题纸、卷本一样一样地发了下来。
陶霖打开一看,和之前那次考试一样,也是那种叫油印的法子弄出来的卷子,上面密密麻麻地全是字,题纸是空白的,只留了地方给姓名籍贯··再细细看题,可就有趣了,给的都是之前陶霖听他爹讲古时说起过的小案子小事件,后头又附了《显德刑统》的相关法条,用得到的一些常识民情,然后问应该怎么做。
也有题是让拟条子的,范例都给好了,照猫画虎就成,但这条子要怎么写,也是一件值得琢磨的事情··陶霖心底一乐,这个出题的人是个有意思的,是个善使阳谋的,若往后与他共事,怕是乐子和典故都不会少。
第74章 弹劾·出过一次试卷后,后面的招考基本上就没崔瑛什么事了,他只需要负责出前面数量关系的题目就好,至于后面的常识题——他已经不想去回忆他拿试卷给柴宗训审时,他犯得那些白痴错误了,时代的差异会让很多他觉得理所当然的事情在这个时代显得非常匪夷所思。
比如抛弃生病的妻子,在崔瑛看来是非常薄情寡义,但在古代,“恶疾”却是明晃晃写在七出之条里的,连“三不去”都保不住她妻子的地位··崔瑛趁这个空闲跑回到控鹤军里,他在那边驻地建起的纺织作坊和给禁军子弟的学校还是需要关注一下的,若是出了什么差错,那就是要出大麻烦的。
还有积肥的事情,虽然有王虎前后- cao -持,他也不能老当个甩手掌柜,再加上晋中的煤一批批地运到了,炼焦的事情也该提上日程了··种田文穿越时空·“炼焦这是什么意思煤还需要炼焦百姓们如今用煤的也不少了,拣几个大煤块就能烧半天。”
·“炼过焦的煤能把里面的硫去掉,那玩意儿会让钢材变脆·”崔瑛解释道,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看过一份资料,说中国唐代之前的冶炼工艺特别好,经常会有宝刀出现,但宋代之后中国钢材的质量下降了,原因就是冶炼开始用煤,而大部分中国的煤里含硫量都是相当高的。
相反日本因为缺少煤炭资源,依然用木炭焦化后炼铁,出产的倭刀质量远高于中国的刀·崔瑛不是很确切地知道这份资料的真假,但钢的质量与铁里的炭含量有关,以及硫会影响钢材质量这两点他是知道的。
“唔,这个还是别放在禁军那边了,我叫工部给你另外找个地方吧,我也不说赏赐不赏赐的客气话了,反正亏待不了你就是了·”·崔瑛轻轻一点头,也是,总不能把军工厂建军营里。
“殿下,末将有事禀告·”门外一位负责保护太子安全的亲卫在门外通报道··“什么事”待侍卫行了礼后,柴宗训问道。
“报告太子殿下,”那侍卫神情复杂地看了崔瑛一眼,“控鹤军子弟与国子学里的公子们打起来了”·“哈”不光柴宗训奇怪,崔瑛都惊讶极了,“我没叫先生们少布置功课啊”·那名侍卫看崔瑛的眼神更奇怪了,“听说就是为完成您的功课,做什么汴梁周围物种调查,然后和国子学里的公子们意见上有些分歧,国子学的公子们说不过,就只好动手了。”
“国子学里的念书念傻了吧”在一旁听着的柴永岱脱口而出,“和禁军子弟打架,能打赢”·“就是输了,才闹大了。”
那侍卫小小声地说,“有几位国公家的公子受了伤,非要拿了人,禁军那边把人藏军营里了·”·崔瑛和柴永岱对望一眼,真心无奈,这种说也说不过,打也打不赢,最后只能凭老子耍无赖的人还真是……·“走,看看去”最有兴致地反而是柴荣,他正看那些乱七八糟的申论答案有点心烦,这东西看个一份两份是个乐子,看个十份八份就有点烦人了,若是看上一百多份,参考一下语文老师有多讨厌改作文就知道了。
尤其是这些作书吏的,也就只能算是文从字顺,文采那东西根本不存在·本来这该是柴宗训和开封府吏员的事儿,柴荣一时兴起接了过来,当观察民生百态了,这时正有些后悔,来了一个借口,哪有不抓住的道理·崔瑛、皇家爷孙三人再加上今天跟着柴永岱的王偃,一行人连同侍卫走在一处那也可以称得上是浩浩荡荡了。
一行人赶到的时候看热闹的百姓还在远远地看着,只是不敢靠近·军营门前除了常规的拒马之类的东西并没有新增什么防御设施,门前堵了一群马车,只看车厢,不少人来头可不小。
人群中间传出来张永德中气十足的声音:“怎么着这嘴皮子说不过当兵的娃子,打架也干不过,就打了小的来了老的,开始比老子的本事了我还就告诉你们了,咱们控鹤军的娃娃,个个都是宝儿,你们一个也别想碰”·“这个老张,火气还是那么壮。”
柴荣笑笑,也不忙着进去,扯过一个明显把热闹从头看到尾的小贩,丢给他几个大钱道,“小哥给咱们说说,这事儿是怎么一回事”·“说起来也挺有意思的,咱们控鹤军的娃娃最近一直绕着汴梁城到处踅摸,有时候会捡点树叶子、捉几只小虫子什么的带走。
前几天好像有人逮着一只带着螟蛉子的蜾蠃·说是观察一下·今儿就是在田梗上,一个小孩子说蜾蠃带走螟蛉子不是为了当养子,而是给自己的孩子提供食物。”
“哦,这个可有意思,那他们是什么闹起来的”柴宗训追问道··“嗐,他们不是在田梗上说话的嘛,正好给一群出来踏青的小公子听到了,便说那个小孩是胡说,因为《诗经》里面就记载什么蜾蠃负子的事儿。两边一个说我亲眼看见的,一个说书上写得没有错,这不说吵起来了。”·人群里面还在吵,这回说话的好像是那些国子学学生家的大人了,只听到一个斯斯文文的声音气愤地说:“我家孩子好心教导这些兵娃子圣人言,哪知道你们不仅不听教化,反而动手打人”·“阿瑛,你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儿么”柴荣问崔瑛道。
“蜾蠃和螟蛉的确是两种动物,蜾蠃抓螟蛉子,将虫卵排进螟蛉的身体里,过些时候,蜾蠃的幼虫便会孵化·山中宰相陶弘景专门记载过这件事,咱们禁军的孩子没说错。”
这个崔瑛的生物老师专门讲过,他还有印象··“那就难怪了·”柴荣点点头,示意大家一起进去··除了张永德在军营门口和国子学来的人对喷,其他士卒都沉默地站在自己的岗位上,不动如山。
“行了,还不够丢人的呢,两个加起来都一百多岁的人了,还在大门口丢人现眼,都进营说话”柴荣靠近之后,气哄哄地吩咐道··“见过陛下”众人纷纷行礼,然后在柴荣的带领下直入军营。
“请陛下为臣等主持公道”·“什么公道就许你们骂人打架,别人不能反手”·一到了大帐,两方人马又掐了起来,一个抱着圣人之言,一个说自家孩子亲眼所见,吵得不行了。
“谁说这是圣人之言了”崔瑛见他们从头到尾都是车辘轳话,两边的小孩子各自愤愤不平地互相瞪视着,恍然间有了他在办公室里处理无理取闹的家长和他家熊孩子的错觉。
“蜾蠃负子的典故出自《诗经·小雅》,怎么不是圣人之言”·“这首诗是出自《诗经·小雅·小宛》,但它和圣人之言有什么关系这诗的作者是周公还是孔夫子不过是周时一士大夫耳,就成圣人之言了”·对面那个静默了一会儿,“先人的话总是没错的。”
种田文穿越时空·“有巢氏的时候人还住树上呢,没有嫘祖,你还穿树叶兽皮呢,你的日子要总和先人一样,先人能给你气活了·”崔瑛气道,“我们要学习的是先人筚路蓝缕创造生活的精神,谁告诉你先人的话一定不会有错的”·若是在明清,崔瑛自然是不敢说得如此明白的,不过唐宋的时代,儒学开始和道家、佛家汇流,这时候各家学派多得很,“六经注我”也好,“我注六经”也罢,人们信古的有,疑古的也不少,整体地学习气氛很开放。
·对面那个嗫嚅了一会儿,才好像终于发现自己犯了错似的,向崔瑛和张永德拱手致歉··崔瑛以为这事儿就这样结了,除了皇帝一家三口又在军营里消磨了半天时光之外,不会再起什么波澜了。
结果他才在学堂里坐了两天,便听说自己被言官弹劾了,理由竟然是不教士卒的孩子学习圣人之言,只学实务,败坏风气··崔瑛觉得,自己应该好好教教这些人,什么叫自然科学,什么叫知识就是力量了·第75章 格物穷理·准确点说,被弹劾的并不是崔瑛,言官弹劾的是殿前都点检张永德。
崔瑛此时只是个禁军的教头,要说品级,可是连从七品的县令都大大的不如,还真够不上被言官弹劾的标准··“崔家小子,你且准备准备,与老夫一起上殿辩驳辩驳,你放心,辩得成了最好,辩不成嘛,转头我就把他家弄成粪坑。”
张永德气哼哼地告诉崔瑛这个消息,顺便告诉他自己会为他撑腰··“老将军,您至于嘛”崔瑛听张永德前面的话还正常,可后面的话就有些让人哭笑不得了。
“这有什么如今全汴梁城的夜香都是咱们控鹤军包的,如果他们叫咱们娃儿学习圣人之言,不要做实务,那得,他家拉的东西,他家自己处理去。”
“我是说,一担夜香好歹能催出二斗粮食来,有必要浪费在他们家吗”崔瑛笑笑,用一句俏皮话化解了张永德的怒火··这事自然是不会放到大朝会上来谈的,便安排在了经筵的时间。
经筵本来就是翰林官给皇帝讲课的时间,用来辩难也算是恰如其分了··经筵总是设在皇帝处理完急务的时候,每月固定在逢二的日子里,这一场架是在九月末打的,离十月初二的经筵也没剩几天了,崔瑛用起曾经在大学里参加辩论赛的经验,整理好材料,又打听弹劾他的人是谁,有什么特点,甚至还准备了几个物理化学实验用的材料,然后才万事具备,只等经筵。
“你明天穿这身书生袍去经筵,免得那些老倌儿瞧不起你,今天那个丘御史最是言语刻薄,听他戏谑别人是件有意思的事儿,可要说到自己头上,那滋味可实在不怎么样。”
柴永岱今天又来察看控鹤军里那些作坊的生产了,进了十月就快入冬了,作坊里的棉衣今年头一次供给军中使用,可不能出差错了·顺便也来给崔瑛撑撑腰,让别人知道,崔瑛可不只是个抱了吕蒙正大腿的小流民,他也是正经考出来的进士。
“哪儿就是至于这样啦”崔瑛笑道,“前辈们好歹也是读书人,哪有先敬罗衣后敬人的道理,我若穿了这一身去,反而显得张狂了。”
实话是崔瑛对柴永岱带来的这件艳丽的锦袍实在敬谢不敏,这大周如今的审美还是比较偏唐代,色彩浓郁、夸张,在崔瑛这个习惯了黑白灰三件套的现代人看来,实在可以称得上艳俗了。
当天早上,崔瑛穿了一身浅青色长衫,扎了一块同色的逍遥巾,什么荷包、玉坠一率不带,就这么素素净净地进了皇宫··讲筵还是设在考神童试、殿试的崇文殿里,崔瑛跟着一身戎装的张永德到将军到时,已经有几位穿着青绿官袍的翰林官、戴獬豸冠的御史坐在了偏厅了。
见张永德进来,他们倒还站起来,几个御史颇为敷衍地拱了拱手,翰林们则秉持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毕恭毕敬地行了礼·至于崔瑛,好像并没有人看见他··崔瑛乐得清闲,笑眯眯地缩到一边去坐着,闭着眼睛,在脑海里默默地梳理一会儿要说的要点。
巳正的时候,柴荣带着参知政事和六部尚书来到了崇文殿,崔瑛隔着刚装的玻璃窗看一眼他们的神色,御史大夫脸色- yin -沉,六部尚书看起来就像是来看热闹的,在一起说说笑笑,好不热闹。
崇文殿里已经不再是跪坐的家具了,柴荣也没搞抽凳子的那套,众人行了面君礼后便依次坐了下来,而崔瑛理所当然地坐在了最靠门边的下首座位··“臣弹劾殿前都点检张永德玩忽职守,纵容崔瑛重艺轻道,重钱财轻道德,轻慢圣人之言,致令禁军子弟言不称先贤,只听信自己所见所闻,致使风气败坏,人心不古”一个三十多岁看起来快四十岁的獬豸冠站起身来,端着笏板,拖着长长地声音说道。
崔瑛突然有点理解他那些沉迷于网络的学生们所讲的“槽多无口”是个什么感觉了,他觉得自己准备那么多东西就用来对付这么一个说话一点逻辑都不讲的人,简直浪费·“老夫不稀得和你磨嘴皮子,”张永德连个眼神都没施舍给他,他颇为嘲讽地看了一眼御史台的头头,歪了歪脑袋,“德华你和他们说说,老夫给你们压阵。”
崔瑛有点黑线,别以为他没看见,坐在台阶上面的柴宗训和柴永岱肩膀都在抖,绝对是在偷笑··“下官请问丘御史,”崔瑛站起身来,先朝上面一拱手,张口问道,“什么是艺,什么是道”·“形而下者器,形而上者谓道,器即是艺。”
“也就是学习具体的事务就是艺,是器,找规律的事物就是道了·”·“孺子可教·”那御史轻笑一声,点头应承··“您说重艺轻道,是说艺和道不可得兼”·“自然,君子不器,才可得道。”
“只不知疱丁可得道乎斫轮者可得道乎”这是崔瑛用了《庄子》里两个典故,一个是疱丁解牛的故事,另一个则是轮扁斫轮的事迹。
“只得小道,与他人无益,不若达则兼济天下·”·种田文穿越时空·“怎么会与他人无益”崔瑛惊讶道,“又不知达则兼济天下又是如何实现的”·“疱丁不过一厨,轮扁连自己的儿子都教不会,怎如夫子弟子三千。”
那个御史得意地晃晃脑袋,“达则兼济天下,则需圣天子明烛万里,简拔人才,使百姓安居乐业,自是兼济天下·”·“也就是只有当官才能兼济天下,否则就独善其身您的学问人品真令人敬仰。”
崔瑛觉得眼前这人蠢得让他害怕这是个圈套,连忙将话题扯到他自己熟悉的领域,“下官却不敢苟同,若一位医者,对人体熟悉的程度如疱丁一般,那他能如华佗再世,救死扶伤,岂非兼济天下若轮扁能传授制轮的道理,那岂不是车的数量会增多夫子斥樊迟为小人,您在朝为官难道能鄙薄农人不成”·那御史被噎得说不出话,不管怎样,他还没蠢到底,士大夫、高门大户可以私底下看不起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人,但台面上,大家都得悯农、惜农的。
·“修齐治平,君子所为,如今天下太平,只需治国,若要治国需得齐家,如今控鹤军中,人人吃得饱、穿得暖,每位禁军将士所得钱财足以使妻儿无冻馁之患。
妇人在作坊中做工,在家里饲养禽类,不仅让她们的丈夫儿女能多吃几顿肉,而且大量的肉食让汴梁城里的禽蛋类物品价格降低一成,百姓家也能多吃上肉食了·如此可称得上齐家”·“更别说那些兵娃娃,白天读书认字,学习从军的本事,认野物,看天时,晚上回家把爹娘也照顾的好好的,家里和睦美满,如此可称得上齐家”张永德也斜着眼看那个御史。
“连身也不修,说什么齐治平”那个御史也真有几份骨气,怼起张永德来一点儿也不含糊··“修身需得正心诚意,格物致知,正心讲究目的明确,诚意要经得住困难和挫折,格物是要研究事物存在的道理,致知则是推测事情的发展变化。”
……·辩论你来我往的进行,在崔瑛的有意引导下,很快便被导入了道家与儒家的争辩当中,这是拿道家当招牌是崔瑛有意营造的一种机会··“夫子学道于老子,夫子之后有墨、法各家。
及论历代史书,王朝建立之初,百姓凋敝,宜用黄老之术休养生息;及人口鼎盛,则以儒道治国求贤;到王朝晚期,人心涣散,则需用重典,便是法家了;百家传承之途与王朝兴衰关系紧密如斯。”
“道法自然,”崔瑛接着说道,“‘道’者,路也,不言却引人前行·所以《道德经》言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夫子言仁,至荀子又说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纣亡。
夫子求道于老子,兴儒术,核心就是‘仁’·仁’者爱人,有两个人才需要互敬互爱,人与人的关系要从夫子的典章中学习,人与自然的关系,则要从道家的《道德经》和《南华经》中领悟。
荀子之徒韩非却重法度,讲权势,弃仁义讲规矩,以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效法自然,也可称一个‘道’字·因而我的师门兼重儒道,不斥法墨·”·“一派胡言,”那御史习惯- xing -地反驳道,“你学道能学到什么程度”·“那不若下官给在座各位演示一下格物之学”崔瑛从内侍手中接过自己的准备的东西,笑道。
第76章 和光同尘·“哼,老夫倒要看看,你能格出点什么花样来·”丘御史今天的毒舌功力发挥不出来,气哼哼地说··“《道德经》说:‘挫其锐,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是谓玄同。
’和光同尘便出此处,敢问丘御史可知光是如何和的吗”崔瑛手里端着自己准备了一堆工具的小匣子,笑眯眯地问··“和光同尘为处世之道,光便是光,难不成还是许多光混在一处的吗”·“当然,难道丘御史竟以为光只有一种吗”崔瑛故作惊讶道。
“光自然有烛光、日光、月光、萤虫之光,但这些光是不会混同的吧·”丘御史皱着眉头,以为崔瑛要与他行诡辩之术··“光分七色,即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混同才是如今无色之光。”
崔瑛从匣子里拿出一根前两天现烧出来的三棱镜,轻笑着略微调了调角度,“大家请看·”·“嘶~”全场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崔瑛原本就坐在下首靠门的位置,空旷的大殿内部光线略暗,殿里的人只看见一袭青衣的少年长身玉立地站在门前,看不清神色,掌心里托着一根晶莹剔透的法宝,那纤长的手指轻轻一动,宫殿的粉壁上,那一道明晃晃的彩虹便是轻轻一颤。
这景象,便是仙童降世也不过如此··宫里的几个内侍有些腿软,强忍着跪下顶礼膜拜的冲动,使劲地缩到一旁,偷偷地看一眼墙壁上的彩虹,再看一眼犹如仙童的崔瑛,最后怜悯又厌恶地看了一眼此时已经目瞪口呆的丘御史。
“崔、崔小子,这、这是彩虹吧”最先回过神来的还是久经沙场的老将军张永德,他结结巴巴地问,眼神里还带着一丝不自觉地敬畏,那是人面对未知事物的最直接的反应。
“是的,彩虹不是吸水的动物,而是太阳的光被天空中的水珠分解后的效果·”崔瑛一边解释一边紧走两步,将那根三棱镜递到眼巴巴看着他的柴永岱的手里,“殿下也可试上一试,这不是什么法器妖物,就是最近用来镶窗户用的玻璃而已。”
柴永岱小心地接过那根三棱镜,先是小小地晃动,看着墙上也跟着微微晃动的虹,再渐渐加大幅度,那虹渐渐变成了一道彩色的残影,他才住了手,不好意思地抿嘴笑了笑。
崔瑛见他停了手,才解释道,“唐时孙彦先曾说过‘日照雨为虹’的话,把虹霓出现的原因说得很清楚了,在下只是给大家演示一下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景象。
光本有七色,但世人不知,只有凭借它物放大折- she -,才能显出各自的脾- xing -·人也一样,人- xing -有善端亦有恶端,朝廷简拔人才便是以策论试其才,诗赋量其志,使人的特殊色彩彰显于外,才能方便陛下选贤任能。”
种田文穿越时空·“你怎么证明这光本来是七色的,而不是你弄的那古怪的东西自己能发出七色的光来”那丘御史咄咄逼人道,“我怎么知道你有没有控制那妖物的方法”·“那就做一个反证吧,”崔瑛并不为难,朝柴荣一拱手道,“陛下可命人制一个可以快速旋转的圆盘,在上面涂上彩虹的颜色,到时一试便知。”
“传匠作监的大匠上殿·”柴荣也对崔瑛所说的东西很感兴趣,直接召见了匠人·制作这东西非常简单,崔瑛简单交待了几句,那个上回和崔瑛在制脱粒机时就合作过的匠人就连连点头,很快便退出去做这个东西了。
“格物的一大乐趣在于发现天地间的奥妙,将本来以为不可能的事情变成可能·”崔瑛冲丘御史笑笑,“我今儿还带了两匣子书和两个半球,”他将两个东西从匣子里取出来,展示给那个御史看,“您还想看看我格物的成果吗”·丘御史面色铁青,“且等你把刚才那个什么转盘做好再说。”
“崔教头,”御史大夫做为御史台的长官,见崔瑛胸有成竹的样子,和皇帝满脸兴味的脸,也只好硬着头皮出来打圆场,“今天是我们孤陋寡闻了,”他不理会丘御史气哼哼的声音,“还望小友将这两样都做上一做,给我们开开眼界,免得我这群属下眼界狭窄,也心胸也跟着狭窄了。”
·“您客气了,”崔瑛也不是盛气凌人的人,他看了一眼柴荣,见他点头默许,才说道:“这两个试验,我师门中管验证所思所想的尝试叫试验,这两个试验需要一些力士才好。”
“叫虎捷军择二十员虎将上殿,免得有人说咱们控鹤军做假·”张永德挺直了腰杆子,脸上挂着让别人满心不舒服的笑容说道··柴荣也知道自己这位妹夫的- xing -子,冲传令的侍卫点点头,表示同意了。
崔瑛将两个半圆球放到一盆水中,把杜仲胶做的密封圈套在外面,将半圆中的水抽掉,让两个半圆球紧紧地贴在一起··“您猜这得几人才能把它们分开了”·丘御史看着眼前也就比巴掌略大一些的圆球,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要几个人才能拉开”他在“几”字上咬了一个重音道,“老夫虽然年齿渐长,但分开一两个小圆球也是不再话下。”
结果可想而知,这位丘御史憋得一脸通红,也没把这两个半球给拉出一条缝儿来··“请力士们来吧·”崔瑛笑了笑,将这个小球递给领头的力士。
当年马德堡试验一共用了十六匹马,不知道这次要用多少人··最终的试验是在二十个力士都上场的情况下实行的,最终勉强将这个密封器分开了,崔瑛乘胜追击,又拿出两本挺厚的书,一页一页交叠着摆放,一边摆一边问道:“丘御史您猜,这两本册子这样夹起来,要几个人才能拉开”·那位御史不敢再出声,其他人听出了崔瑛话中的隐含的意思,都好奇起来。
“这两本书其实是空的册子,每本一百五十张纸,全部夹好了·”崔瑛将两本书展示给御史以及其他人看,然后用夹子夹住两本书的书脊,“请把它平的这样拉开。”
崔瑛做了一个手势示范道··丘御史狐疑地接过了书,两只手臂极用力地向外拉拽,那两册空白的书册纹丝不动,丘御史涨红了脸,将两本书往崔瑛面前一扔,退到后面的空旷处躲羞去了。
柴家父子倒对此极有兴趣,将力士招进来,令他们抓住夹子尾部的粗绳子用力向两边拉·先是两个人,然后变成一边两个人,再接下来是六个人、八个人,直到二十个禁军将士都站在了书册的两边,那书还依然纹丝不动,众人低低地议论声渐渐响起,那位丘御史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
“这是什么道理”柴永岱问道··“前一个是大气压在作怪,”崔瑛简单解释了一下其中的原理,“本来球里外空气是一样的,无所谓大气压,但如果里面的气体被抽走,那么大气压就会让这两个小球紧密的结合在一起。
后一个则是摩擦力与大气压的结合……”·一通解释过后,大家终于有点理解了崔瑛的理论,正好匠人将圆盘赶制好了,七色的转盘放在殿里,那丘御史看着崔瑛捏着转盘的边用力地一转,本来泾渭分明的色彩渐渐融为一体,那一片白光就这么在他眼前出来了……·第77章 流言·除了崔瑛,全殿的人都有点木,一块透明的玻璃可以召来虹霓,两个巴掌大的小半圆要二十个大汉才能勉强分开,一撕就碎的书册只要互相交叠,二十个人居然都拉不开,最后七彩的圆盘转起来后,竟是一片纯净的白色。
这种种平日里必然会被当成神迹的现象在一天里接连出现,所有人都有点不真实的眩晕感··“不可能的,这不可能,”丘御史本来是缩在后面躲羞的,当他看到那一片纯白后,不可置信地喃喃自语,“这明明是七种颜色的,这一定是你使的妖法对不对你是哪一派的天师道还是茅山的”他直愣愣地盯着崔瑛,神色有些疯魔。
“够了,还嫌不够丢人么承认崔教头治格物之学颇有成就很难么”御史大夫厉声喝斥道··“德华,这就算光是七色的,为什么转起来的时候会变成白色的呢” 柴永岱好奇地问。
“那是因为人看见东西有颜色是光照在物体上的光线反- she -到你的眼睛里了,”崔瑛觉得自己这个计算机老师如今被硬生生拗成了物理老师,却也尽力回忆初中物理、生物的知识回答道,“物体是什么颜色的,就会反- she -什么颜色的光,但眼睛看东西却有一点点残留,圆盘转得太快,这些残留混在了一起,就形成了白色的错觉。”
“物体是什么颜色的就会反- she -什么颜色的光”柴永岱疑惑道··“对,殿下应该有感觉吧,夏天穿黑色衣服会很热,穿浅色的衣服会更舒服。”
种田文穿越时空·“那眼睛里的残留又是什么”·“殿下见过走马灯吗走马灯的八面是八个静止的画面,但转起来后就会有一种是兵马在追逐的错觉。”
“可是你研究这个又有什么用呢”那个丘御史好像被喝斥一顿后,不仅清醒过来了,还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气魄了,他直起腰来,怒视着崔瑛质问道,“你格这些东西,上不能报效君王,下不能保境安民,不过是奇- yín -技巧,唯一的作用大概就是堵死了那些装神弄鬼的僧道的路吧,说起来,你也算是有那么一点贡献呢。
这就是你修的道,你格的致呵呵”·“寻道是一种态度,三闾大夫屈子曾发出‘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的感叹,知无涯而生有涯,若不去寻道,那与蝇营狗苟的普通人又有什么区别呢”崔瑛挺直了身体,目视对面那个虚张声势的人,“至于这些东西的价值,”他轻笑一声,“这些东西自然只是师门传给我的,我曾见过你做梦都不曾见过的世界,我曾经四季都吃到天下各地的奇珍异果,我感受过房屋冬暖夏凉夜亮如昼,我曾见巨大的铁翼载人飞入苍穹之上,我可与远隔天涯的亲人言笑晏晏,这便是我师门的传承,没用真是夏虫不可与冰。”
崔瑛说着,不知为何突然想起了每回视频时冷着一张脸却眸中含笑的父亲,想起了总笑着感叹自己已经跟不上时代发展的母亲,想起那个戏称自己是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敲得了代码,打得过流氓的新世纪好女友;想起自己的好友、良师们,想起那些天天与他斗智斗勇,平时烦得不行,可一放假却又舍不得的学生们,不知不觉,他笑着说话,却泪流满面。
一室寂静,崔瑛所说的一切,对于他们来说都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想说那是一派胡言,可他们说不出来,六安、控鹤军点点滴滴的变化告诉他们,这些都可能是真的,没有什么是面前这个少年的师门里做不到的,除了沉默,他们无话可说。
·“今日的经筵真是让朕受益匪浅啊,”柴荣长长的呼出一口气,他的妻子从来没有告诉过他,她曾经的生活是这样的幸福多彩,他只能从妻子零星的反应中猜测,他的妻子不谙世事却博学多才。
如今他才知道自己的皇后和自己一起生活,到底还是受了委屈的,他从对妻子的怀念只挣脱出来,勉强打了一个圆场,“德华愿意传授他的师门绝学是一件好事,至于圣人之言,对兵家子而言,有《蒙求》和《孝经》也就罢了,便是孔圣人也说,行有余力,则以学文呢。
如今的兵家子还差了一点意思,先把德华所授学扎实了再说吧·”·柴荣先将控鹤军里被弹劾的事情定了- xing -,才又接着说,“今日德华为我们演习格致之学也辛苦了,永岱你带德华到你那屋去好好休息一下吧,晚上朕与你们一道用膳。”
“是·”柴永岱郑重地一行礼,走到崔瑛面前,轻声道,“德华,走吧·”·崔瑛涩涩地勉强勾起嘴角,干哑着声音道,“臣失态了,陛下见笑。”
然后低下头,跟着柴永岱走了出去··不说柴永岱如何宽慰崔瑛,只说殿内的气氛冷凝到让丘御史快要喘不上来气了··“控鹤军的事,抱一你辛苦些,德华所学甚是庞杂,他年纪又小,做事难免失了周全,你多担待点。”
柴荣先是对张永德交待道··“陛下放心,臣一定尽心竭力·”张永德郑重地抱拳行礼道··“今日经筵论学,诸位御史可还服气”·虽然事儿是底下的御史们惹出来的,但这个时候也只有御史大夫硬着头皮出来顶雷了,他尴尬地干咳了两声,上前作揖行礼道,“启禀陛下,臣等心服口服,明日定当登门向老将军与崔教头赔罪。”
他说着先向张永德一揖到底,然后又转向柴荣道,“只是臣还有一谏,请陛下试听·”·“说”柴荣挑了挑眉,冷淡地点头应允道。
“崔教头师承大家,学究天人,只于禁军中授兵家子,实在是太浪费人才了,臣请授其国子学博士之位,在国子学里授业传书·”·柴荣在心里算了算,还有半个多月才到吕龟图的周年,心底一阵烦躁,但还是摆摆手道,“这个且容后再议,且散了吧,以后再弹劾人的时候,多过过脑子。”
经筵散去,崔瑛所做的事情也随着归家的人们传入市井之中了··柴荣带着柴宗训将一天的政务处理得七七八八,差不多也到了用晚膳的时候,柴荣爷孙三人叫上崔瑛一起在端拱殿的偏厅里用餐。
崔瑛白天在大家面前流了一脸的泪,这时候面对柴荣一家的时候本就有那么一丝尴尬,又见这一桌明显是家宴的布置,就更局促了··“来,德华,坐·”柴宗训笑着指了指下首的座位,“今日这宴算是给你压压惊,不必拘紧。”
“谢陛下,谢殿下·”崔瑛拱了一拱手,拣下首的小凳子上坐了··“德华,你师门的师长是不是都是很随和的人”柴荣叹息着问道,“先皇后就是个在礼仪上迷糊的- xing -子,朕看你的礼仪,也不像自小行礼如仪的样子。”
崔瑛笑了笑,现代人当然是讲礼仪的,但与古代的礼仪不同,更强调平等和相互尊重,这种动不动就作揖的礼节他还是跟着吕蒙正学的,“两地的礼仪不太一样,现在的礼仪规矩是与义父现学的。”
“今日听你一言,才知道朕虽然富有四海,但平日生活里,皇后怕是也没少受委屈,”柴荣叹道,“朕虽说不是什么一代雄主,但也不是心眼针尖大,看不得人立功的皇帝,你那师门特殊,朕也听皇后说起过,不会乱打听的,你不要怕,只管安安心心地做你该做的事就好。”
崔瑛不知道那位穿越前辈给自己的身世打了什么补丁,只能含含糊糊地应了·柴荣先安慰了崔瑛一通,四人又边吃边聊,崔瑛用他在现代的见识与柴荣的所思所想互相印证,又与柴宗训、柴永岱聊些现代有趣又好玩的心理学、历史学观点,一顿饭宾主尽欢。
“你那知识体系的梳理也不在这一天半天的,你都快半个月没出门了,今天既然出来了,就开开心心地玩吧·”柴永岱最近几个月对汴梁城熟悉了不少,从控鹤军把崔瑛揪出来,挑了一间正店茶楼,叫崔瑛坐下听曲儿喝茶。
种田文穿越时空·“哎,你听没听说那天经筵的事儿,那位善财童子这次发威了·”他们座位旁边,一个明显是小商贩的人假装压低了嗓音,却用一个正常人都能听见的音量问道。
“真的假的,我在六安可就见说了,那是个好- xing -儿的,若不是有人护着,早给人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了·”·“屁好- xing -儿,你又不是没瞧见禁军变成什么样子了能把一帮子兵大爷训练成现在的模样,一个好- xing -儿能做到”·“哎~,叫你说说善财童子怎么发威的,别扯远了。”
“就那天,官家要念书,叫善财童子转世的崔教头去演习什么学问,听说演得好了,皇帝能给立庙送钱帛的,还有两个御史在旁边专门挑刺呢,你们猜怎么着”那小贩儿绘声绘色地讲道,“那善财童子从百宝匣里挑了一根从龙王那里要来的水晶三棱棍,手里一掐法诀,嘿,一道彩虹直接进大殿啦”·“真的假的能放下那么大一条虹的大殿,得大成什么样儿啊”·“当然是真的,还不止呢,听说啊,这位崔教头拿了几张崔纸,只手在上面轻轻一拂,二十个大汉没把那几张纸给拿起来,你们说厉害不厉害”·崔瑛勉强咽下口里的茶水,看了一眼讲得极欢的小商贩,他已经讲到崔大仙吹了一口气,两个巴掌大的小圆球就能吊住二十个大汉了。
他默默地摸出了几个大钱放在桌上,默默地看了一眼已经快傻了的柴永岱,默默地站起身离开了茶楼··第78章 辟谣·柴永岱愣了一会儿,也起了身,一言难尽地看了看那个已经开始吹嘘自己兄弟亲眼所见,亲身参与云云的小商贩,急走两步追上了崔瑛。
“往常总听人说三人成虎,还想着空- xue -来风,未必无因,如今看来……”柴永岱很是郁闷地对崔瑛说道··“我觉得我还是在控鹤军中好好待一段时间,等把那些小子都教明白再出来,否则再传两天我就不是善财童子或者什么大仙了,还不知道要被传成什么神怪呢。”
崔瑛叹息道··柴永岱表示要回宫去把今天的事和他爹他爷爷好好说一说,想办法辟一辟谣,而崔瑛正好也许久没回吕家了,正好趁今天休沐回去探探义父义母。
“小郎君回来啦,您辛苦了,要不要叫个热汤洗漱一下,晚上想吃啥小的给厨下传话·”一个门子远远地看见崔瑛便躬了腰,小跑着迎了上来,殷勤地搭话,脸上还带着混杂了敬畏和谄媚的笑容。
“义父在哪里”崔瑛奇怪地看了那个门子一眼,问道··“郎君在书斋里读书呢·”那门子一边说着话,一边躬着身子将崔瑛往书斋引。
“你回来了·”吕蒙正正在书斋里读书,见崔瑛走进来,抬起头笑道··“见过义父”崔瑛先拱手行了礼,然后才好奇道,“义父在写帖子”·“是回帖子。”
吕蒙正一边安安定定地写字,一边随口问道,“我听说你在崇文殿里演习了呼风唤雨的招数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本事”·“什么呼风唤雨啊,就是拿三棱镜分光,映出一道彩虹来,那东西我明明拿给从简玩过的,这民间传言就够没谱的了,怎么官场上的传言更玄乎了。”
崔瑛简直想叫起撞天屈来··“我想也是,”吕蒙正笑着安慰他道,“百姓见识不多,遇到难解的事儿便总会往神神怪怪方面联想,官员们大概是最近辽国耶律贤身子不好,没功夫琢磨南下的事儿,他们比较闲吧。”
毕竟是自家书房,守孝在家的吕蒙正也没那么一本正经了,还稍稍开了开同僚的玩笑··“那也不能这么瞎传啊,”崔瑛嘟囔了一句,“本来是人人都能做到的事儿,却被传得这么神神鬼鬼的,真是……”·“你若是想辟谣也不是没办法,”吕蒙正忍笑推给他一摞素帖,“这些是这半个月递给你的帖子,你若是再不回来,我就要差人去叫你了。”
崔瑛狐疑地看了看吕蒙正的神色,迟疑着接过了这摞帖子··“崔仙长尊前,敬禀者张枚、张彬……”崔瑛看到抬头的称呼,眉头就是一跳,再看看写信的人,赫然是张永德的两个儿子。
再往下翻一翻,来信的大致都是和他们一样勋贵子弟,无外乎表达相交的意愿,还有两三个写了类似于“愿为门下走狗”之类的词句·话里话外的,对崔瑛那些神奇的小手段非常之敬佩,也希望能见识一二。
“这是”崔瑛拿起一封信冲吕蒙正晃了晃,疑惑地问道··“自你在宫中那一场演示之后,这类帖子就多了起来,你若想辟谣,不妨出席一回这种集会,这些勋贵子弟行事都有分寸,见见人,再当面澄清一下,官面上就应该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谣言了。
这些纨绔们平时里架鹰走狗的,京里三教九流也都吃得开,若他们有心帮你辟谣,要比你自己说破嘴皮子要方便多了·”·“谢过义父指点·”·崔瑛正好除了孝,也就没了孝中去人家不吉的忌讳,他立即应下了张氏兄弟的帖子,回了帖子,约了三日后去他家里赏景。
大周朝的皇亲国戚人数实在有限得很,太祖郭威的几个孩子都被后汉隐帝杀害,唯二留下来的就只有柴荣和寿安公主两人·寿安公主与张永德聚少离多,除了两个身子骨略弱的儿子外就没有其他子嗣了,而柴荣则只有柴宗训这一枝独苗,到柴永岱这里也是只有这一个长成的孩子。
这唯二的两位皇亲叫上几个处得好的勋贵子弟,当崔瑛到时,这些帝国最顶级的纨绔们正三三两两地在一处或打双陆或掷牌九··“崔仙师来了,有失远迎,快快入坐”张枚颇为热情地将崔瑛给迎进了园子,“往常总听家父提起您,他老人家总说您学究天人,年岁虽然不大,却极有长者风范,今日一见,果然仙姿清韵,玉树监风。”
“您也实在捧得太过了,”崔瑛有些烦恼道,“在下真是肉体凡胎的普通人一个,哪有什么仙姿,那些奇特的现象也就是如今看着新奇,其实不过是皮影戏前挡的那层幕布,只要揭了这幕布,都是些人人都能做成的事儿,不值一提。”
种田文穿越时空·崔瑛这趟来最主要的目的其实就是想稍微辟辟谣,百姓知道的不多,那是真的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只能暂时搁置,想办法进行科普;但若达官贵人也跟着架起秧子瞎起哄,那可就真的又麻烦又讨厌了,做科普把自己做成神仙什么的,简直不科学。
“人人都能做成您可别哄我,这仙家手段岂是我们这种凡夫俗子所能掌握的”张枚的年岁比崔瑛还要长些,此时一脸不信任地看着崔瑛。
“这真不是仙家手段,而是自然的造化,”崔瑛拣了一株苍松下的小石凳坐了,将自己带来的匣子往石桌上一搁,“来,今儿我再与你们做几个小实验,你们自己一会儿也上上手,瞧瞧这是不是仙家的手段。”
“这就是您的百宝匣了吧,谁给您做的”一个崔瑛不认识的人凑上前来,一副想摸又害怕的神态··“这是颉跌家的大郎,名叫颉跌仪,舅舅早年龙潜之时,就是跟他家爷爷一起走南闯北的,是个可交的人物。”
张枚看到崔瑛迷惑的神情,连忙介绍道··崔瑛冲他拱手一礼,笑着说:“这哪里是什么百宝匣,不过是在控鹤军里找个木匠给做的一个普通木匣,省得带一堆东西上门显得累赘。”
他说着将匣子打开,将里面的东西展示给他们看··一尺见方的木匣子外面被想讨好崔瑛的木匠雕得花团锦簇,难怪会让人以为这是什么宝贝,但里面崔瑛只粗粗地在匣子四周垫了一些棉花,又在上面缝了一层绸子,免得将一些玻璃器给磨毛掉了。
“先说彩虹的事·”崔瑛从匣子里拣出一面小镜子,又讨了一盆水来,将镜子斜放在水中,果然在墙壁上映出了彩虹的颜色··“这……”颉跌仪怯怯地伸出一根手指来沾了沾水,那墙上的彩虹突然起了波澜,吓得他赶紧缩回了手。
“没事儿,”崔瑛安慰道,顺便将手中的镜子左右转动,控制着彩虹忽上忽下,忽左忽右,然后他将那片小玻璃镜递给颉跌仪道,“你也来试试·”·不止是颉跌仪,其他几个纨绔也乍着胆子上来试了试- cao -控彩虹的奇事,过了好一会儿,才恋恋不舍地将那片小玻璃镜还给崔瑛,转而问起那个七彩圆盘的事儿来。
·“说起那个圆盘,我这儿弄出一个七彩风车,效果也差不多·”这回说话的是柳方,他本来在工部与兵部几处观政,琢磨点小玩意儿,前些时候听说崔瑛在殿上弄出了一堆新玩意儿,这回是特意冲柴永岱讨了张帖子来看热闹的。
柳方拿出的那个风车与街面上小孩子玩的风车大同小异,只瓣数多一些,从四扇变成了有七扇,每一个扇叶上都填了彩虹的颜色,当人跑动或风速变大时,便带着那风车急速转了起来,那七彩的叶片转起来果然也成了一片白色。
“你这个好,拿硬些的纸裁一裁,普通老百姓也能弄些给小娃娃玩一玩,这下他们不会再传我能召虹改色了吧·”崔瑛笑着赞叹道··“那气压和摩擦,是叫这两个名字吧,又是怎么回事怎么力气那么大,二十个大汉都难以应付”·“这个简单,”崔瑛又从自己的匣子里掏出一个小玻璃杯,装满水,用一张厚纸朝杯口一贴,将整个杯子直接倒放,只见一张厚纸稳稳地将一杯水封印在了水杯当中,“这就是气压的作用了。”
一众人等看着这个悬在半空中的杯子,透明的杯子里装着清清的水,透过杯子能隐约看到崔瑛的手指,一张薄蔳的纸竟然能封住杯口,这实在是太神奇了··“我们周围有气存在,”这个概念古人早就具备,不需要崔瑛多做解释,“气对周围东西的压制就是气压,只要哪里没有气存在或者气极少,周围的气就要过去,被堵在哪儿,哪儿就会形成气压。”
崔瑛解释完,又说了要怎么计算气压的强度,那计算量让除柳方之外的人都有些头大·崔瑛自己辟谣的目的达到了,此时心里正开心呢,便听到花丛中响起一道声音来:·“你们两个憨货,”不知何时站在一旁,看了全部过程的张永德在他两个儿子的脑袋上狠狠地敲了一下,“崔德华连这些本事也教给你们了,你们连声师父都不会叫啊”·张永德说着又转向崔瑛道:“这两个小子不知道规矩,学了你的本事就是你的徒弟,以后啊,这俩小子就跟着你,你该打打,该骂骂,尽管使唤他们”·张家兄弟俩莫名其妙地看了看自家老爹,总归还是听自家老父亲的话,糊里糊涂地拜了师。
“使不得,使不得”崔瑛连忙阻止,古代这种师徒如父子的关系对他来说还是太陌生,“两位兄长比在下的年纪都还要长些,怎么好拜我为师,使不得,使不得。”
“那话怎么说的达者为师嘛,”张永德将崔瑛压坐在石凳上,继续说道,“你把你这本事传出个一星半点的,知道的人越多,自然就越没人去装神弄鬼了。
我这两个儿子,旁的不敢说,这些杂学旁收的东西知道的绝对不少,算是个机灵人·”·崔瑛正在苦恼的时候,一个侍卫过来,冲张永德行了一礼道:“禀告郎君,园子外面有一位道号扶摇子的仙长求见崔真人。”
第79章 陈抟·“哎哟,白云先生怎么来了快快有请,快快有请·”张永德一听,将本来压着崔瑛的手改压为提,拎着崔瑛就往前厅去,“算了算了,我亲自去迎就好,你赶快叫娘子备好茶饭,款待贵客。”
“哎哎哎,”崔瑛挣扎一下,使了一个小擒拿的手法从张永德手下挣脱,“您慢点,这位扶摇子,白云先生是哪位”·“白云先生前些年归隐华山了,这些年很少出山,也不知找你有什么事。”
张枚在一旁补充道··听到华山,崔瑛在脑子里仔细想了一想,小心地问道:“这位白云先生,俗家是不是姓陈”·“咦,你听过说过这位先生”·“听说过一些,了解的不深。”
崔瑛听到归隐华山之后才想起,他小时候经常去学校图书馆,找一位快退休的老爷子听故事,这位是个讲古的好手,曾经就说过一个陈抟老祖与赵匡胤下棋打赌,最后赢下了华山的故事。
种田文穿越时空·“老神仙您怎么出山来了”张永德紧走两步,笑着冲厅中老者打招呼··崔瑛正好也打量这位在中国文化史和道教徒中享有盛誉的老人,按史书记载,这位老者今年应该一百多岁了,看起来却也真配得起鹤发童颜的评价,一身羽衣鹤氅,脚踏云履,一根木簪拢住满头的银发,皮肤虽然有些松弛,但一双眸子精神熠熠。
“福生无量天尊”那老道士见到张永德口中唱诵一句,食指向内屈起,单手一揖,另一只手一挥塵尘,“张居士别来无恙·”·“托老神仙的福,好得很”张永德笑道。
“这位小友丰神俊朗,度厄而有后福之相,想就是与先皇后一脉相承的崔小友了”陈抟转向崔瑛,笑得极为慈和··“老神仙好,您不在华山睡觉啦”崔瑛想起历史传说中,这位老神仙学了一门叫锁鼻术的内家养生功法,常常一睡就好几个月,不知真假,便打趣着问了来。
“不睡了,不睡了,老夫夜观天象,先皇后异星临世,为紫薇星挡灾,天下提前安定了,前两年又见文曲星动,便着人四方打探,半个月前听说小友在崇文殿中合究道法之极、合格物之理,便知定是应在小友身上了。”
陈抟笑得欣慰,“据说小友本经也是《易》与我也算有缘了·”·众人分宾主落座,见崔瑛面带疑惑之色,侍立于陈抟身后一位看起来和张永德差不多大的中年道士轻声解释道:“家师早年学《易》,唐时举进士不第,这才归隐山林,以《道德经》与《易》结合,寻道养生。”
“贫道今日拜会,也是想与小友切磋砥砺一番,共求大道·”陈抟说着微微一偏头,刚才那位出声的中年道士便从袖中取出一轴帛书,恭恭敬敬地双手递给崔瑛。
崔瑛连忙起身双手接过,一旁的张枚极有眼色地将旁边的条案擦拭一下,请崔瑛展卷··卷轴轻轻展开,一个年轻的道人微带得意地说:“这是师父毕生的心血,你要是看不懂就……”·“- yin -阳鱼、太极图”崔瑛没有听到那个年轻的道人在说什么,他的注意力全被卷轴吸引,见到这熟悉的图案便脱口而出。
那年青的道人脸上得意的笑容一僵,傻愣愣地问道:“你认识这图啊”·崔瑛刚想回应说熟的不能再熟了,后世的中国人哪个不熟悉这张图呢不说这是极传统的中国元素,就是他小时候看的一部名叫《中华上下五千年》的动画片,其中的主人公还是头顶着这个图案,名叫“小太极”的小家伙呢。
不过他略一思索,才想起他到这个世界也有几年了,也见过几处名观宝刹,还真没见到过这个太极图,而且听刚才那人的意思,这图应该是面前这位陈抟老祖所绘,那么他就不能回答说见过这图案了。
要是一下子把这老神仙刺激出点什么事来,那可就麻烦了··“无极生太极,太极生两仪,”崔瑛一边说着一边继续展开那卷轴,“负- yin -抱阳,自然该叫太极图的。”
“贫道倒觉得- yin -阳鱼这名头更好,即合太极生两仪之理,又显- yin -阳转化的活泼,多谢小友赠名了·”陈抟站起身来,两手虚虚一抱拳,称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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