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到古代的教书匠+番外 by 夏夜鸣蝉(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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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到古代的教书匠+番外 by 夏夜鸣蝉(下)(2)
·“这是”崔瑛将卷轴展尽,略去先天八卦图这种他也搞不清楚的东西不算,后面一张图上尽是一些空心的小圆点和实心的小黑点··“这个啊,是河图洛书。”
那个年青道人又得意起来··“阿放”中年道人低声警告道··崔瑛一听河图洛书,再仔细一看图便明白了,他轻轻地吟诵道:“戴九履一,左三右七,二四为肩,六八为足。”
这个填写三阶幻方口诀还是崔瑛中学时看金老爷子的《- she -雕英雄传》时知道的,也是中国数学的一大成就·想起曾经偷看金老爷子的书被老妈骂地狗血喷头的日子,真是已经有隔世之感了。
那个叫阿放的年青人这次真是目瞪口呆了,“你、你、你……”他瞠目结舌,不知道要说什么好··“阿放,须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眼里不容他人,也就看不见前行的路了。”
陈抟蔼声教导那个年青人,然后满眼赞赏地看向崔瑛,“小友果然也是学究天人,巧思擅算之名果然不虚·”·崔瑛尴尬地笑了笑,又不好说这东西在他那个时代可以称得上滥大街了,只好不言不语。
“老神仙也觉得德华本事不小吧,”张永德见气氛有些冷,连忙插话道,“我刚才正厚着脸皮为犬子延请他为师呢,老神仙不如替我儿作个见证”·崔瑛更觉得尴尬,可惜满厅之中除了那个被叫“阿放”的年青道人有些不太服气外,其他人都是一幅正常、乐见其成的样子。
“就他这嘴上没毛的年岁也能给人当先生可别误人子弟才好·”那年青道人低声嘀咕道··“你说什么”张彬正好站在离那道士不远的地方,他又不像张枚是长子,学得长袖善舞,他更具武将家门的鲁莽之气。
虽然之前被父亲强压着拜师还有些迷糊,但这会儿他脑子清楚了啊·崔瑛会的那些东西可比絮絮叨叨的《论语》《孝经》要好玩多了,他们的身份注定他们不能入朝当一个掌实权的文官,身子骨又让他们离武将也有一段距离,但这位小师父学的东西可不需要什么健壮的身体,也不会触犯皇帝的忌讳,简直是给他们兄弟俩规划的完美人生·想明白中间关节的张彬当然不能容忍有人说他师父的坏话,他一把揪住那个年青道士的衣领,恶狠狠地说:“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彬儿”张永德意思意思地喝斥了一声,眼睛却往陈抟那边瞟·刚才那小道士的话他也听到了,心里也不是很痛快,只是顾及着这位是陈抟带来的徒弟,刚才装没听到罢了。
“小居士恕罪,”陈抟苦笑着站起来,唱诵一句“福生无量天尊”,“贫道这弟子叫种放,早年起就一直随贫道修行,同时还在华山附近教导蒙童,听说崔居士也曾教授蒙童,起了一较高下的心思,言语上便失了分寸。”
他解释完便冷着脸冲种放一声轻喝:“还不道歉”·种田文穿越时空·那年青人虽然有些不情愿,但显然不敢违背老师的意思,心不甘情不愿地道了个歉,却又挑衅道:“我为授蒙童,编《蒙书》十卷,不知居士所著何书”·“未有新发,俱是拿师门所传传人。
我自己所新作的大概就是拼音之法吧,以声母、韵母、韵尾、声调组成读音,令入学蒙童可在二旬左右的时间里学会拼读,可以自己阅读带有拼音的书·”崔瑛笑了笑,这师既然已经拜了,当老师的就得在徒弟面前拿出点真本事来,若一味的息事宁人怕这徒弟在一旁看了,就是面上服了,心里也是要堵了一口气的。
“崔氏拼音法也是小友所著”陈抟惊喜道,“那拼音之法化繁为简,深得我道门玄宗的精髓,此次下山,贫道本也想寻访此人的,如今能遇上,也真是天佑。”
那年青道士显然也知道那拼音之法是什么,面上终于露出服气的神色来,更诚心地致歉道:“贫道方才失礼了,请居士恕罪·”·崔瑛笑着摇了摇头,说了一句场面话,将这事儿圆了过去。
“如此说来,老道也算遇到喜事了,”陈抟手指上掐了一掐道,“今日正宜入学,赶早不如赶巧,老道给做个见证可好”·这就是要正式行拜师礼的意思了,崔瑛赶快就吕家的仆人去家里把他已经编纂好的格物书取来两卷,他虽然因着六安的产业手头很富裕,但还没学会玩古董玉石这些雅好,手头也没有什么好东西,只好拿学生以后要用的教材当入学礼了。
趁着时间,张永德也叫仆人们将正堂布置一番,备下芹菜、莲子、红豆、红枣、桂圆和肉干六礼,让张家兄弟俩正式端茶拜师··“这是我手写的两卷教材,也是我最近总结格物之学的成果,望你们用心学习,寻得大道,造福百姓。”
崔瑛将两卷手写的教材交出去,还是很肉疼的,这两卷书融合了小学和初中的基础生物、化学、物理和地理学,崔瑛又没教过那种全科式综合课程,这和自己从头编一套校本教材没什么两样,实在是太麻烦了。
拜师礼结束,陈抟便礼貌地讨要了崔瑛的手卷来看,只看了两页便眼放精光,“小友学问精深,可愿与贫道前往华山对坐修道,贫道愿将锁鼻术、养生法倾囊相授·”·第80章 谁拐谁·崔瑛愣了一下,笑道:“修道之人讲究财侣法地宝,我这格物之学,后四样都不特别在乎,唯独这财的需求还挺高的,去华山,怕是没办法进行深入研究的。”
“什么研究竟是需要那么多财富”陈抟好奇道,“贫道还有陛下赏赐的金银,有华山附近百姓的供奉,也算小有积蓄,应当能供应得上研究吧”·崔瑛笑笑,将他带来的匣子打开,里面除了殿上用过的三棱镜、两个半圆球以及刚才在花园里用过的平面镜和玻璃杯外,还有很多镶了细铁柄的圆形玻璃片。
“这回来游园,本就是为了之前崇文殿里做的事儿辟谣的,所以带来的都是些光学相关小器物,其余一些实验的器械较大,携带不便,便都放在了控鹤军,那些大家伙对百姓民生更有用些。”
崔瑛解释道··“这些是做什么用的”在张枚解释过平面镜和玻璃杯的用法之后,陈抟拈起一枚圆形玻璃片问。
“这是凸透镜,”崔瑛看了一眼铁线上的标签,回答道:“用处挺多的,我本来是想拿它演示点火的·”·“这个东西,”陈抟稍微用力弹了弹玻璃片,“这琉璃硬是硬了,但应该不能像火石一样打出火花来吧”·“不是打出火花,燧石打出火花是用摩擦生热的原理,凸透镜用的是聚集太阳光的原理,不一样。”
崔瑛抬头看看天气,今天游园会开始的比较早,即使中间发生了许多事情,太阳现在还依然高高地悬在天空中,大晴天,没什么云彩··崔瑛走出刚刚行完拜师礼的正堂,来到院子里,从深秋的树下拣了几片干透了的叶片,拿过凸透镜,蹲在地上,略微调整一下焦距,然后保持不动。
一旁的几个人只看见崔瑛随便从地上拣了几片树叶,然后将那个玻璃片上下移了移,玻璃下面有一个明显的光斑变得极小极亮,然后便是保持不动,不过几个呼吸,地上的那团树叶便冒起了青黑色的烟雾。
一个小厮非常有眼色地凑过来,趴在地上小心地吹上几口气,一阵青烟变成了一点火光··“日、月、月精华吗”陈抟惊讶极了,“小友会采集日月精华”·“不,只是普通的聚光原理。”
崔瑛非常心累的解释,不过谁让他在崇文殿里披了道家的皮呢,人家道士往这上面想也是正常的··崔瑛对着他的手稿,好容易解释清楚了光是怎么回事,天色居然已经暗淡下来。
“今日时候不早了,贫道告辞,改日登门造访,希望能见到更多格物之学的成果·”陈抟恋恋不舍的起身告辞··崔瑛也顺势告辞,只告诉张家兄弟俩有空就去找他,学习一些基础的格物学知识。
同时他也拜托张永德将这件事转告柴荣,看看哪些东西不能说出来··“福生无量天尊,崔小友早,贫道今日又来打扰了·”从华山到汴梁的舟车劳顿还是非常累人的,陈抟毕竟是年过百岁的老人了,休息了几天才带着弟子们登门拜访崔瑛。
“仙长这边请,我的大部分格物之学的东西都被收到了控鹤军中,”收到柴荣口信,知道除了兵器之外的东西都可以给陈抟看的崔瑛大大方方地引着陈抟师徒到了控鹤军的驻地,“如今都是一些小道,还不值一提,不过我相信,好东西会越来越多的。”
如今的控鹤军驻地已经全部改建完成了,沿着一条笔直的水泥马路向前走,两侧都是基本一样的农家小院,这时的驻地非常安静,只有几个老人抓着大笤帚清扫地上的落叶,将它们堆成一堆,看样子是打算攒下来烧成肥料用的。
这个小村庄在靠近水流湍急处设了一个小磨坊,是崔瑛试手做的东西,这个磨坊不用畜力,而是用湍急的河水带动磨坊里的辗子,从而方便地为水稻小麦脱壳·这个大家伙是崔瑛有一天晚上在这农家小院里午休时,听着潺潺的水声,不知怎么梦到了沈从文《边城》里的情节,想起一个水力磨坊的制作难度不大,在汉唐时原有的水辗基础上稍加改动就行,有一个手艺精湛的匠人主持就够了。
种田文穿越时空·崔瑛简单介绍了这东西的原理,陈抟一行人对它正赞不绝口的时候,一个妇人正好抱了一罐稻米进了来··“哎,小教头怎么在这儿”那妇人大大方方地招呼道,“也来辗米么”·“来看看,”崔瑛笑着问,“这辗子好用么”·“好用,好用”那妇人笑道,“打建成起就没起过遇到大问题,咱们家天天舂米做饭,那饭烧得,香”·“这是借水之力吧,这世间至柔之物也有如此力量,真是让人想象不到。”
陈抟拈须笑赞道··看完水辗继续往驻地村庄的里面走,没几步就听到有学童读《孝经》的声音·这座学堂设在村庄的中央,崔瑛没有借用祠堂,而是专门起了一座社学。
“仙长请坐·”崔瑛将人领到自己的办公室,冲了些六安瓜片递给陈抟和他的弟子们··“这屋里,好像挺暖和的”种放很感兴趣的四处看看,一会儿摸摸墙壁,一会儿碰碰地面,奇道:“怎么墙面和地面都是暖和的”·“墙壁和地下都设了火道,学堂后面有灶房,白天有人烧热水,即方便取用也能让屋里暖和些,省得天寒地冻的,小孩子读书都不专心。”
崔瑛随口解释··不过种放和其他人的心思已经不在崔瑛的回答上了,他们围绕着崔瑛挂在墙上的一幅化学元素周期表发愣··这张表也算是崔瑛的一个创新,他专门找木匠给打造了一面柜子,抽屉的面上写着元素名称和提炼方法,抽屉里面是提炼出的样品。
有很多抽屉是空的,有些抽屉面上只有孤伶伶地名称,连炼制方法都没有··“这张表”陈抟还能稳得住,强装镇定地问··“世间万物是由元素组成的,元素本身是由- yin -阳两种粒子构成的,”崔瑛选择- xing -忽视掉中子的存在,“元素图是师门长辈给的,这些元素的提炼方法有些是从前朝炼丹书上寻来的,有些是我最近试出来的,不过实在是太少了点。”
崔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贵派是走外丹术的”陈抟问道··“什么是外丹术,什么是内丹术”崔瑛对道家养生知识这一块了解的不多,只通过老娘转发朋友圈的养生公众号知道个皮毛,不敢随便接话。
“外丹一派炼汞食金,采百草,制仙丹,寻白日飞升之法;我内丹派则筑基、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返虚,得延年益寿之精·”·崔瑛这才突然想起来,原来后世网络仙侠小说里的等级也都是从面前这位老神仙手里传出来的。
“我师门寻的道不是渡己的小道,而是泽被苍生的功德之道,内丹外丹对我没什么意义·”崔瑛摇摇头,表示自己对丹道不太在意··“运动三大定律是什么意思”那个似乎是陈抟大弟子的中年道士正好看到崔瑛摊在桌子上的手稿,没敢动,却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
“这是师门探索出来的运动之道,”崔瑛没什么藏着掖着的习惯,直接解释道,“所有的大物体运动都脱不开这几条规律,这就是师门寻得的道·”·陈抟也很感兴趣地翻看崔瑛的手稿,还时不时地提出一些问题。
“老神仙,时候也不早了,咱们歇歇您若想多了解些,不如就在这控鹤军住下我这里快要完成一种新的分解物质的手段了,您不留下来看看”·第81章 造化之道·崔瑛非常顺利地将陈抟老神仙和他的弟子们留了下来,修道之人清心寡欲,美食什么的也不是特别再乎。
陈抟的几个徒弟吃了晚饭就抱着崔瑛写的教学手稿在那儿啃,而陈抟自己挑了屋子的一个角落席地而卧,便沉沉睡去了··陈抟练得这功夫睡着后呼吸极为轻微,曾经还被人误会成已经死去,崔瑛看着他几乎没有起伏的身体,有点胆战心惊。
“不必担忧,师父的锁鼻术就是这样的·”那个中年道士笑道,“还没正式与居士见礼,贫道道号火龙,算是师父的大弟子,这是我师弟,道号宝来的,平时里师父身边的杂务多由他打理。”
火龙真人指了一个面容清正的中年人介绍道··“这个是老四,道号红云子,炼外丹的一把好手·”这次火龙真人指得是抱着崔瑛的化学元素箱不撒手的青年。
“这两个是老五、老六,一个叫莲蒲,一个叫范铧,都是极擅数术的,你做出的算盘,他们早早就用上了·”那两人抬头瞧了崔瑛一眼,然后又低下头去,脑袋对着脑袋地研究起崔瑛手稿里的东西了。
“呵呵,我这些师弟都是一心修道之人,俗礼上有些……还有一位三师弟,最近四处云游传道去了,暂时没在师父身边·”火龙真人见那这群师弟泡在人家书房里,抱着人家东西不撒手的样子实在有些糟心,强行转移话题道。
“儒家讲诚心正意,道家讲抱守元一,总归是一个道理,心诚才能精进·”崔瑛在大学时也是见识过一些学术疯子的,也只有这样的人才会在学术的路上走得远。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到了入夜时分,崔瑛先撑不住睡去,那几位道长还沉迷于崔瑛书房里的新鲜事物,不可自拔··陈抟一觉睡了两天,醒来时正好旭日东升。
走到院子里,活动活动身体,就见着几个弟子一个个双眼无神,游魂一样地往用餐的地方去·这把陈抟吓了一跳,连忙扯住大弟子问道:“火龙,你们这是怎么了”·“嗯师父你醒了啊”火龙真人愣了一下,才回答道,“我们很好啊”·“脚步虚浮,双目无神,这叫很好”·“啊”火龙真人朝自己身上看一看,原本干干净净的蓝色道袍如今沾了尘土和各种矿物的粉末,显得非常邋遢,头发也两天没洗,沾了不少石屑和油污,看起来确实狼狈。
再看看几个师弟,两眼通红,眼底青黑,脚步无力,若非知道他们和自己一样沉迷于崔瑛师门那些格物之学,别人一见还以为自己这帮道士做了什么有损道行的事呢··种田文穿越时空·“真没事儿,师父,”火龙真人领着陈抟边走边说:“您沉睡的这两天,红云子将他原本会的那点炼丹术与崔小友手里那套提炼合成术放一块琢磨,正打算融会贯通之后形成新的学问,崔小友说那个学问叫化学,是造化之学,不光是研究点石成金之术,还能研究出比百炼钢更好的材料。
老六阿铧在研究物学,据崔小友说这是最容易夺天地造化,借自然之力为己用;老五莲蒲正在那研究什么二进制,我是听不懂了·至于阿放,他这两天在控鹤军的小学堂里教孩子,憋着气想和崔小友一较高下呢。”
火龙三言两语把各人的状态交待清楚,让陈抟安心··吃过饭,已经开始沉迷于崔瑛所总结出的那套分析合成技术之中的红云子,在崔瑛专门隔出的丹房里,大大小小烧煤烧柴的炼丹炉排开一溜,把控鹤军搜罗来的矿石一样样粉碎、锻烧,有时单独炼制,有时将几样粉末合在一块儿炼制,玩得不亦乐乎。
其他人也各自往各自屋里一钻,沉迷于修心寻道,不问世事··陈抟几个屋转了转,然后一把抓住崔瑛,“小友,你把老道的徒儿们拐跑了,之前说的那新的炼丹手段是不是也该给老夫看看了”·“当然可以,正好东西备齐了,可以请您给掌掌眼。”
崔瑛笑道··火龙真人把几个在屋子里搞研究的师弟都叫到崔瑛的书房里,此时崔瑛的书桌上除了几个奇怪的玻璃管子之外还放了许多零碎的东西··“看你这一桌子零碎,贫道才知道小友你所说的财最重要是为什么。”
陈抟只瞧着一桌子晶莹剔透的瓶瓶罐罐,便由衷地感叹道,“就这一桌管子瓶子,怕是贫道将陛下的赏赐都砸进来都听不到一个响儿·”·崔瑛苦笑一下,在现代生活过的人都知道,搞科研,尤其是搞理工科的科研那就是个烧钱听不见响的活计,他摇了摇头道:“这一摊东西里,最便宜的就是这些瓶瓶罐罐了,我请了以前六安烧窑的师父来京,其余的原料也就比较好办了,剩下的那些才是耗钱的玩意儿呢。”
崔瑛提起一盘铜丝道:“光弄出这一盘粗细均匀的铜丝来,就费了匠人老大的功夫,然后又是刷生漆,又是裹杜仲胶,就这一盘线,花了我半年的功夫·”·崔瑛将铜丝缠在一个硬纸筒上,又弄了一大一小两个传动轮,小的上面塞上一块磁铁,大的上面则装了把手,传动皮带是用运动筋皮缠出来的,在两个轮子上绷的紧紧的。
这就是一个极简易的手摇式发电机了,可惜铜丝长度有限,这点小机器只能用来做做化学实验,连电灯泡都点不起来——现在崔瑛可是连炭化灯丝和真空灯泡都弄不出来,电灯泡就更别想了。
用一个玻璃海装了半下水,将一铜一铅两根电极棒连上两边的电线,然后将电极棒放入水中,摇动手摇发电机的把手,那两根电极棒上慢慢浮出气泡来··种放觉得有趣,接过手摇柄卖力的摇起来,崔瑛则将两个玻璃管倒扣在两个电极上,过了一会儿,感觉一边的气体先集满了,崔瑛用拇指将玻璃口堵上,然后将之前便插在香托上的线香取下来,往管口一放,那玻璃管里“噗”地一下无物自燃了一瞬,这一下惊得种放摇发电机的手都停了下来。
还好另一边的气体也收集的差不多了,同样的线香放到管口竟然火光大盛起来,原本幽幽的檀香味儿也一下子浓郁了··“这……这是”种放结结巴巴地指着那东西问。
崔瑛笑笑,戴上涂了杜仲胶的麻布手套,将水中的两根电极取出来,冲他们神秘地眨眨眼睛,“看好了哦·”他将两根电线的头慢慢靠近··种放就看到那两个平平无奇的线头越靠越近,越靠越近,然后竟闪起了一阵火花,听到“噼哩啪啦”的声音。
“雷”陈抟最先反应过来,年逾百岁的他最先将这细小的火花和天上雷霆联系到一起,“这是五雷正法”他激动极了,甚至连声音都颤抖起来,“道藏所说- yin -阳二气合而为雷,竟然是真的,老夫有生之年竟真能看到雷霆诞生于指掌之间,此生再无遗憾了。”
“水是天地间最常见的- yin -阳合和之物,通电则分为二气,”道家本就有老子一气化三清的说法,崔瑛的理由实在是非常非常道家了,“这一物化而为两物,或两物合而为一物的道理便是造化之道了;而- yin -阳而生雷霆,万物落于地,木浮于水,铁沉于渊则是格物之理了。
小子在师门中也就学了一点提纲挈领的东西,但具体细节的东西却所知不多,不知道老神仙愿不愿意与高足一起研究这造化之道,格物之理”·陈抟根本没有细听崔瑛再讲什么,他像个顽童一样将两根铜丝一会儿碰到一起,一会儿分开。
突然,那铜丝放到一处也没有火花了,陈抟茫然抬头,求助地看向崔瑛··“那个,是种兄那边没发电·”崔瑛指着停下手的种放,解释道··“停下做什么为师还没研究明白呢,赶快摇”陈抟发脾气的样子一点儿也不像修行有成的百岁老人。
第82章 科研·崔瑛将几种提炼、化合物质的手段和检测物质的方法都告诉给陈抟,顺便把一些物理学的概念、实验方法什么的也告诉他然后便将那一堆实验器材都给搬到一间独立的实验室里了。
陈抟师徒初初碰到电,如同发现新玩具的小孩子··可惜均匀的铜丝不是那么容易就得到的,崔瑛在六安种的那点胶如今多用在车轮上,根本没剩下多少,这一个发电机就成了他们最珍贵的东西,一个个眼巴巴地望着陈抟,等着他玩够了自己好接手。
崔瑛将这一摊东西交给这帮快要变身研究狂人的道士们,自己继续去编写教材,顺便教教控鹤军的小孩子们了,他相信基础的理论研究教给这位老神仙,他肯定会带着手下这帮徒弟推陈出新的。
崔瑛脚步轻快地向社学走去,心里还在盘算今天是默默课文还是出两套算术题给他们做·等到了社学才发觉情况有点不太对,社学里的琅琅书声没听见,倒是嘈杂的叫喊声此起彼伏。
“这是怎么了”崔瑛扯住一个踮着脚一蹦一蹦地小男孩儿问道··种田文穿越时空·“啊崔教头来啦~~~”小孩儿一见到崔瑛,扯着嗓子就喊。
周围“唰”地一下全静了下来,一直在叫嚷的人突然静了下来,然后一阵纷乱··“王虎,”崔瑛眼尖地看见人群中间王虎,常年务农的他身材结实、高大,在一群少年人里非常突出,“这是怎么回事”·“先生,”王虎先恭敬地行了一礼,再略有些为难地左右看了看周围的小孩子,才吞吞吐吐地说,“大家在切磋学问呢。”
“切磋学问是好事,你吞吞吐吐地做什么”崔瑛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眉头皱得更紧了些··“那个,是国子监的公子哥儿们和咱们切磋来着。”
王虎抿了一下嘴,委婉地说··“你们学的都不是一路东西,切磋个什么劲”崔瑛哭笑不得,“若比经诗子集,你们一屋子人绑一块儿也不是人家的对手,若比数算格物,你们独一个抗他们一斋的人那也是欺负人,比什么”·“怎么就比不得了君子不器,学什么不比你们这群兵家子快”一个穿了文士袍的青年人站出来,朗声说道。
“如此,在下做个见证就是·”崔瑛笑笑,也不以为意··“我一个过了发解试的举人和这群兵娃子有什么好较劲儿的”那青年人傲然道,“我要和他们的先生,也就是你,比试一番,方才显出我的手段。”
崔瑛能感觉到这扑面而来的恶意,实在是太明显了,他上下打量了这人一会儿,感觉有这人的面孔有点眼熟,回忆起来京参加神童试时有一个少年人好像总看自己不顺眼,那少年与面前的人有几分相像,“你和楚霄什么关系”·那个面皮抽动了两下,“他是我堂弟,果然是做了亏心事儿,把苦主记得牢牢的呢。”
崔瑛莫名其妙,“什么亏心事儿,什么苦主”·“不是你走了户部侍郎家小儿子的关系,顶了他的名额,你成了神童,当了太子伴读,还任了一出县令是吧,可怜我那堂弟却只能灰溜溜地回家,再无出头之日。”
崔瑛被这神奇的因果联系雷得外焦里嫩,而今日正好来找崔瑛,打算见识见识那些声名在外的格物之学的卫轩,觉得自己似乎过了一个和楚霄完全不同的神童试··“这都什么和什么啊”卫轩站了出来气愤道,“德华就是教我算盘的用法,怎么就成走我关系了,我是哪个牌位上的人物,走我关系竟能过神童试而且德华是那种需要走关系的人吗就他那手格物之学也可以称得上宗师了好么,走我关系反过来还差不多”·“先生能到六安当县令是因为先生考中了进士科,和户部能有什么关系”知情的王虎一脸无奈地说。
与他同来的少年们脚步轻移,打算避开这个莽撞人,他们过来可不是为了争强好胜的,纯粹是为了来看看能吓到他们爹、他们爷爷的神奇手段的,比赛什么的,他们脑子且还没坏了呢。
“我弟说……”·“你弟就是嫉妒德华的好本事,自己又没能耐,就会编瞎话·什么叫再无出头之日科举不能考县里的书吏不能做他今年也十几二十岁了吧,还打算等着神童试来加官进爵吗”卫轩暴躁道,二十来岁的神童,在这个时代就真是一个玩笑了。
那个青年人不作声了,面上的表情却似乎有些崩溃··崔瑛也不好说什么,转而打趣地问卫轩道:“你们是来做什么的也是来‘切磋’学问的”·“切磋什么学问啊”卫轩笑道,“大家伙儿想来看看你那召虹换彩的本事。”
崔瑛哭笑不得,这事儿都过去多少天了,这伙人怎么才反应过来··“之前不是秋闱嘛,我们专心考试去了,这一打听到消息,我们不是立刻就赶来了吗”·崔瑛正好也打算给控鹤军的孩子们弄点自然科学课,当然也不会反对国子监来人旁听,他把自己那个“百宝匣”拿出来,又将之前的实验做一回。
不得不说,自然的造化实在是太奇妙了,单是那一道简简单单的彩虹就足以让这一群半大不小的孩子爱不释手了··崔瑛略等他们玩了一会儿,才将控鹤军的孩子们赶进教室,准备上课。
“先生,这些学问你是怎么知道的啊”一个年纪还很小的小男孩儿坐在比他腿都高的凳子上,扭了两下,奶声奶气地问··“是先生的先生教先生的。”
崔瑛有意逗逗这个小家伙,故意将话说得极绕,可惜小家伙并没有上当,他直接了当地问:“那先生的先生又是怎么知道的呢”·“那是因为他们掌握了一种合适的研究问题的方法,让他们能研究出很多学问。”
“那这个方法是什么”·“三娃,闭嘴”旁边一个十岁不到的小男孩儿喝斥道,“怎能问先生这种问题”·“没事没事,”崔瑛笑道,“我师门中人没有敝帚自珍的坏习惯,告诉你们也无妨。”
崔瑛话音落下,所有的人都是一静,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崔瑛··“唔,这第一步要提出问题,也就是你要研究什么,第二步是做出假设,猜测可能的原因,然后要制定研究计划,控制住影响结果的要素,接下来要执行研究计划,如果成功那正好,如果失败那就要从第一步重新开始,一直到最后成功,得出结论。”
崔瑛一口气将科学探究的步骤说出来,然后才来观察在坐小孩子们的反应··“好”在大部分人脸上是一片茫然,完全没听懂崔瑛在说什么的时候,门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那里的火龙真人突然称赞了一声。
崔瑛原本打算解释的话也转成了问候语:“火龙仙师,您怎么来了”·“正打算去附近的观里招两个火头道士,”火龙真人艰难地动了动自己的胳膊,“手摇那东西实在是太累了。”
种田文穿越时空·崔瑛笑笑,正准备答话,刚才那小奶娃儿便又有了新问题——“先生先生,这么多学问里,哪一种厉害”·“那自然还是易数之学啦,”崔瑛弯下腰,对刚才被他戏弄了一下的小孩儿子认真地说,“易数可以表示世界上任何东西,是其它学科的基础。”
所有人眼中都浮现出不信任的目光,连火龙也不例外··崔瑛在黑板上开始画图,火龙则赶紧找人通知陈抟,免得错失了机缘··崔瑛在黑板上画了个大大的十字架,转过头来对学生说道,“这部分知识也不是很难,古人称为之为象数,今日我按师门的习惯称它为解析几何,你们用心学,会有好处的。”
第83章 解析几何·陈抟到社学的时候,崔瑛正在和社学里的学童解释什么是“几何”什么是“代数”——之前这些学生只学了基础的四则运算和简单的面积体积计算,就是现代小学三四年级的计算水平然后硬背了面积体积计算公式而已,他们根本用不到“几何”和“代数”那么复杂的东西。
崔瑛给他们讲这些,一方面是回答那个小孩子的问题,第二个也是希望这些孩子中有那么一两个人能听进去一两句话,算是留个种子罢了·因此他讲起来很是风趣,却并不十分严谨。
陈抟在旁边听了一会儿,冲火龙真人抚须点头,“形实数虚,- yin -阳之道·今日能听此语,也算不虚此行了·”·“代数是数字,几何是图,这两个怎么结合起来呢”崔瑛用右手指节敲了敲黑板上的十字架,在十字交叉点上画了一个圈,“这儿就是零,就是一减一之后的那个零。”
崔瑛没来到这个时代之前,从来没想到过,堂堂中华,连圆周率都已经算到小数点后六七位了,连大地的弧度都能测量出来,负数的概念已经出现了一千多年,却没有一个符号能用来表示“零”这个概念。
人  们只在需要时用空档来表示零·他不知道,中国最早关于“零”作为数字使用的记载竟然要晚到南宋和金的时代,这简直不可思议·但他不知道,所以他在六安教学生的时候,理所当然地教了零,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到了京城,正好将全套的原阿拉伯数字进行了推广,零也就理所当然地被所有人接受,也没人感觉到有什么不对,除了精擅易数的陈抟,他的眉毛轻轻抖了一下。
“零的这边是正数,就是一二三四,零的那边是负数,就是欠了一二三四,”崔瑛先按当时的习惯用红色的粉笔写下负数,然后又在负数的数字前面添了一个小小的短横,“如果一时没有红笔,咱们也能用这个符号来表示负债。”
年纪小一些的孩子,已经开始发晕了,年纪大的学生、陈抟和他的弟子们,还有不知何时得了信聚拢过来的军中的书吏主薄却听得兴致正浓··“这单一条线叫数轴,正可以用来表示数的大小和次序,”崔瑛标出了轴上的数字后,又将与它垂直的另一条轴也标上了数字,“有横有纵才能算面积,两个轴时,这是横轴,而这个是纵轴。”
陈抟的眼睛突然睁大,紧走两步立到最靠近讲台的位置,后面的学生被他一挡,也只得站起来听讲,于是不知不觉间,这间小小的社学教室里所有人都和讲课的崔瑛一样站了起来。
崔瑛列了一个最简单的方程,《九章算术》里就有的题目,尤其是那绕死人的盈不足术,在这个平面直角坐标系中表现出来的其实就是一条直线··崔瑛毕竟也是在初中带过好久的全能老师,就是现在弄几道数形结合的题目也只是信手拈来,尤其是求解不等式的题目,数形结合简直是大杀器。
“这才是大道至简啊”陈抟看着黑板上一条简单的直线,再回顾一下《九章算术》中又长又繁的题目,情不自禁地感叹了一句··讲台前的崔瑛还在继续,普通的学生已经跟不上他的思路了,他们东张西望,看着周围大人那全神贯注的样子,有点抓耳挠腮地急切感,却又不敢出声打断。
“勾股术的公式一点也不难,求解也不是什么难点,只是盈不足若与勾股术放一起,那……”崔瑛话都没说完,那些硬挤进来了户部官员已经心有戚戚焉地在频频点头了。
·一元一次不等式与一元二次方程的结合题,就是在现代初中课程里,也是足以拦住一片中等生的难题了·崔瑛先用描点法将一元二次方程的抛物线画了出来,然后画了一条直线,白垩制的粉笔微微一斜,将相关的地方一涂,那答案便直昭于眼前了。
陈抟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他跟这位小朋友相处的时间不久,受到的惊吓却不少,他摸了摸自己加速蹦跳的心脏,觉得自己修身养- xing -的功夫还得再加强加强··“崔小……”陈抟刚想张口与崔瑛交流一二,就见到崔瑛又在那纵横轴的交叉点上再添了一条斜轴,而那轴给他的感觉很怪,就好像那根轴会一直延伸到墙里面似的。
“这个就是第三根轴了,前两根轴只能在画儿上用、在地上用,但有了这第三根轴,世间的万事万物都可以标注其上·”崔瑛还在那里逸兴遄飞地叨叨立体几何上的数量关系,陈抟却直愣愣地盯着那图,然后突然跌坐在地,双眼紧闭。
崔瑛正讲得开心,今天他念叨的这些根本没指望有谁能听懂,这东西也对这些普通人没什么用处,历史上解析几何要到天文、物理等学科发展到一定程度,开始需要微积分时,笛卡尔和费马才几乎同时创立了解析几何这门新兴的学科。
而如今的大周朝,一切都才刚起步,压根用不到这么复杂的玩意儿·崔瑛讲这东西,其实只是一时兴起,在这个没有教学计划、没有教学大纲的年代里,讲课跑题十万八千里实在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可陈抟这一跌坐,可把他给吓坏了,若是把这个老神仙给说出了问题来,他的罪过可就大了··崔瑛停止了讲课,底下的学生们彻底地松了一口气·小崔教头上课好玩又实用,只是极偶尔的情况下会讲很多他们明知道是极好极重要的,但却一个字也听不懂的知识。
每到这时他们就只能凭记- xing -强记,然后课后稍加整理,崔瑛并不知道,他在控鹤军里偶尔东拉西扯,偶尔放飞自我讲的东西都被底下的学生记了下来,许多年后还出了一本名为《崔德华讲稿》的神奇书籍,那里面几乎是喷涌式出现的新思想、新理念,各种学科的知识,让这本书成了可以与《推背图》齐名的神书,几百年后还有人从中获得灵感,做出新的发明发现成果。
种田文穿越时空·“师父只是在入定思考,”火龙真人拦住了要检查陈抟身体情况的崔瑛,“等师父醒来,想必学问又会有所精进了·”·崔瑛听了陈抟的大弟子的保证,轻轻挥手让学生们都离开教室,给陈抟一个安静思考的空间,他轻手轻脚地走出殿外,果然看到了柴荣爷孙三人,他上前行了一礼道:“陛下怎么来了”·“朕听说你把白云先生给拐跑了,特意来拜会一下。”
柴荣笑道,“谁知却听你讲了一堆根本听不懂的玩意儿·”·崔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一时兴致上来了,瞎讲一气·”·“前面对我们还是很有用的。”
户部尚书捋了捋自己颔下的胡须点头称赞道,“不过你画了第三要戳进墙里那根轴之后的东西对我们就没什么用了·”·崔瑛用疑问地眼神看向柴永岱,不明白皇帝要拜会高人,怎么会把户部的人马全带上的。
“其实就是带些人来给老先生相看相看,说不定有那一两个有慧根的,能得到一二指点呢·”柴永岱趁柴荣和火龙真人攀谈时悄悄地告诉崔瑛真相,“皇爷爷早年时候还召白云先生做过官呢,还想学什么长生术啦,黄白术啦,还好这位老神仙是个正人君子,不光拒绝了官禄,还教育了皇爷爷一顿,再被奶奶教训了一顿,后头对那些神神鬼鬼的东西敬而远之了。”
柴永岱压低了声音,给崔瑛普及了一下柴荣年轻时的黑历史··“小友之学果然博大精深,”崔瑛身后突然响起陈抟称赞的声音,“贫道第一次见识了真正的大道”·“请先生言之,朕洗耳恭听。”
不等崔瑛有所反应,柴荣便恭维起陈抟来了··“陛下请看,”陈抟也不客气,他一指黑板道,“这一块黑板如玄天,也就是无极,什么都没有,而这一个圈,则是太极,”陈抟指着崔瑛在三轴交点画的圈说道,“太极生两仪,自然上分- yin -阳,在数轴上分正负,有天地二轴- yin -阳交错则为四象,再添一人轴,则四象生八卦,再添一精髓。”
陈抟将崔瑛含糊过去的x轴、y轴和Z轴命名为天轴、地轴和人三轴,三轴所划分出来的八个空间则正应了八卦方位,于是三轴均为正数的那个象限就是“乾象限”,都是负数那个象限是“坤象限”,他还就着这个象限来研究了一回先天八卦的排列顺序。
“再看这个图形,”陈抟指着崔瑛画的一元二次方程的抛物线,手指轻点道,“这个在天地两轴上所构造的图形,极为简单,但却极为契合否极泰来、乐极生悲的道理。
小友所说没错,易数之学果然上可行天道,下可诲人伦,是世间第一大学问·”陈抟满意地点点头··第84章 透视·崔瑛觉得这位陈抟老祖果然不愧是被称为儒师道祖的大神级人物,能从数学图形里悟出道德与哲理,他决定有空给他再普及普及三角函数和双曲钱之类的数学常识。
至于现在,刚刚经历过数学之光普照的小孩子和普通户部官员已经迫不及待地离开教室,接触现实世界去了,听懂了的陈抟和他的两个弟子赶回崔瑛的小屋里消化今天的所得。
柴荣从崔瑛微妙的崩溃表情里读出了他的想法,颇为鄙视地给了他一个眼神,“你小子,福泽深厚,可惜暴殄天物,竟然一点悟- xing -都没有,真是浪费了你的见识。”
崔瑛非常想说他是个学计算机的工科生啊,什么道德、哲学跟他没有一毛钱关系啊,然而他只能笑笑,什么都不能说··各人有各人去处,崔瑛也没把这件事往心里放,他平时上课时讲课讲到放飞自我的时候多了去了,这次不过是听到的人多了点而已。
还有王虎那里的植物杂交、控鹤军冬季训练和修整水渠一堆事要做,他还计划着要不要修几个沼气池,提高一下肥料的利用率··“好你个崔德华,原来还藏了这一手”第二天一早,崔瑛正立在墙根练字的时候,小院外面传来极气愤的声音。
“伯履兄,你怎么来了”崔瑛转头一看,竟是宰相范质的孙子范坦,当年神童试时他们还在一个院子里住过,这位想把他从数算科扒拉到绘画科的画痴形象在他这里也算印象深刻了。
·“我听祖父说你能在纸上画出天地人三轴来,其中有一轴好似能直插入墙·”范坦气呼呼地说,“我与你在一院之中住了那么久,书画之道也切磋多次,你竟一点口风也没露,真是太不够朋友了”·崔瑛拿这全部心神都在画上的画痴没有办法,他哭笑不得道:“这不是没想到么”·“那能教我么”范坦一谈到学画,就没有半点宰相门第的傲气,语气客气又真诚。
“这也没什么难的,”崔瑛考虑了一下怎么让范坦理解透视的概念,然后指了指书房道,“跟我来吧,我告诉你是怎么回事·”·范坦兴奋地点点头,快步跟着崔瑛进了书房。
一进门,范坦就惊住了,房间里几张长条的案桌上整整齐齐地摆了许多玻璃器皿,还有很多他不知道做什么用的器械·地面上几个穿着衲衣的道士横七竖八躺了一地,每个人脸上都还带着迷幻地笑容。
“这是”范坦站在门外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地上的人问道··“是白云先生的高足们,这两天正在参悟电磁大道,吃住都在这屋了。”
崔瑛压低了声音,轻轻地解释道··两人轻手轻脚地避过了地上睡着的人,崔瑛将范坦拉到一张干净的书桌前,那张书桌前面就是扇装了玻璃的窗户··“你这窗户也太素净了吧。”
范坦摇摇头,有点看不上眼··达官贵人家的窗子如今还都用着雕花的窗棂,便是近些天已经有人家陆续更换了玻璃窗,人们还是欣赏着透过美丽的窗棂投- she -进屋的繁复的花纹。
崔瑛还知道,富有创造力的工匠们已经开始研究运用不同时间的日影造出不同投- she -效果的特殊窗棂了·而他书房的窗户,只因为平板玻璃面积还不够大,才用横三竖三的木条钉出了九宫格似的窗户棂儿,这样呆板无趣的窗户,在专注于美丽事务的范坦看来,实在是够伤眼睛的,也难怪他要摇头了。
种田文穿越时空·“别叹了,那画法就在这扇窗子上面呢·”崔瑛可不喜欢太过花哨的窗棂,玻璃采光的地方被美丽的花纹占据,哪里还能看清楚书呢他点了点九宫格的窗棂,轻声转移话题。
一谈到作画,范坦果然就不再关注崔瑛窗户的美观度了,他仔细地打量了半天,还是不得要领··崔瑛在书桌下的斗屉里挑拣了一翻,找到一根油墨捏的小细条儿,是很早之前为了在田间地头随时随地画标记而做的。
他捏着那细细的小油墨棒,直接在玻璃上描摹院外的景象——深秋时节,此时这个小院一个人也没有,窗户外只有几棵已经快掉光叶子的树和一组石桌石凳··崔瑛直接描画了院墙——这是最好画的东西,边缘清楚,线条简单,视觉效果清晰,形状还规则,实在是再合适不过了。
“让我试试”崔瑛只画了几笔,范坦便看懂了,他兴奋地要求道··崔瑛笑笑,站着没动,却将油墨棒递给范坦··范坦初一上手,便发觉有些不太对,他点出的位置和崔瑛画的连不上。
“这个法子最要紧的就是你看东西的位置要固定,是定点的,换了位置看到的东西就不一样了·”崔瑛拿回了油墨棒,将院墙补齐,就是院墙边上的花草树木也都用寥寥几笔勾出了位置和外形。
“你来看看·”崔瑛让出自己的位置,留范坦一个人站在那里,手指空划,如痴如醉··“嘶~我的脖子”种放轻轻一翻身,不小心扭到了脖子,一下子疼醒了,他捂着脖子略有些凄惨地叫道。
这声一出,躺在地上的道士们也都被惊醒,捂腰的捂腰,捶肩的捶肩,呼痛之声此起彼伏·唯独陈抟老祖神态自若,没事儿一样爬了起来,掸掸衲衣上的尘土,笑眯眯地看了看徒弟们:“睡好了,起来继续吧,这次我们放点青盐在水里试试电解效果如何”·陈抟的弟子们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胳膊,这两天的研究已经让他们的胳膊酸到抬起来都难。
火龙真人本来昨天是要找几个火工道士帮忙的,谁知给崔瑛一席话吸引了,把这事儿给忘到了脑后,昨天又吃了一天的苦头··“师父,依弟子看,咱们还是在这附近起一座观吧,总在这里麻烦德华也不是个事儿。”
火龙真人捶了捶硬实了的腰,真诚地建议道··“昨日陛下已经表示过了,等过些天就在东边起一座观·”陈抟这两天崔瑛拿出来的层出不穷的好东西爱不释手,决定暂时先在汴梁附近住一段时间,等将崔瑛肚里的货再多掏一掏,他再决定什么时候回华山。
“小友,这是”陈抟最先注意到范坦的还是陈抟,他看着范坦一个人在那里痴痴地描画,忍不住问道··“这是一种观察物体的方法,”崔瑛一边用炭笔在白纸上勾勒,一边解释道,“基本上就是把眼睛看到的东西转绘到纸上或墙上,技艺高超的甚至能骗过人的眼睛。”
他想起曾经网络上风靡一时的3D粉笔画,满含期待地看了看范坦··“除了要固定视角之外,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范坦虚心求教道。
“要注意的地方不少,不过你还是先把这个画熟了再说吧·”崔瑛回答··正说着话,突然听到院子外的门突然打开了,一个士卒小跑着过来道:“崔教头,您在可真是太好了,太子殿下请您去趟开封府呢,有个江洋大盗越狱逃跑了,殿下麻烦您帮忙绘一下海捕文书呢。”
第85章 指纹,捉虫·“我可以一起去吗”范坦一听到“绘”字,连忙问道··崔瑛看了一眼那个小士卒,看起来这件事并不十分需要保密,再加上范坦本身就是大周宰相的孙子,什么该知道,什么该不知道他可比崔瑛清楚多了。
“走吧,”崔瑛先冲他一点头表示同意,然后又对刚刚清醒的道士们交待道:“老神仙您有什么事直管吩咐外面的士卒,要做实验这屋里的材料物品您尽管用,有特殊制作要求的去村西头找匠人帮忙解决。”
“你忙你的去,”陈抟眼睛盯着那块画了围墙的玻璃,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道:“老道华山险道上都能吃能睡的,行事自有分寸,不会把你屋子炸上天的。”
崔瑛与范坦骑了马赶往汴梁城,太阳斜斜的挂在东边的天空上,繁忙的汴梁城门外人来人往,有城里百姓出城来看球赛的,有刚到汴梁的人急赶着出城的··进城的人虽多,但秩序良好,就是有哪里有些不太对劲。
崔瑛和范坦疑惑地走到城门外才发现进城检查规规矩矩,出城检查却紧得狠了,守城的禁卒身后还张贴着一张犯人的半身像,上面一列写了犯人的姓名、年龄、籍贯,又一列写着犯人的外形特征,比如“身高八尺,方面圆目,左脸侧有三寸长的旧疤。”
军卒就是靠这个来分辨过往行人的,看到身高体型差不多的便要拉到一旁仔细验核,崔瑛见他们做事用心,也不敢耽搁,放着马一溜小跑地向开封府赶··开封府的老百姓如今虽然还不至于到拢袖骄民的程度,但对各家的衣着、马车什么的可也是门清。
一见崔瑛和范坦的打扮,便知道不是普通人家的子弟,纷纷避让,让他们一路顺畅地来到开封府前··门子也认得崔瑛,一句废话也没有,麻利地把人往里让·还在上次招收书吏时他们呆的那间屋子,进出的衙役胥吏都屏气敛声,放步都放得轻之又轻,整个开封府内静得简直落针可闻。
“太子殿下”崔瑛进了内室,端肃行礼道,一边的范坦则更努力的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你们来了·”柴宗训尽力想放松自己的语气,但显然不是很成功,他的脸色僵硬得难看,口气也还有些冲,他深呼吸了几口气,尽力放柔自己的语气,“本王不是冲你们,别在意。”
“殿下,发生什么事了”崔瑛很少见到柴宗训能气成这样,柴永岱又不在身边,只能小心地询问道··“你还得记你在六安任上抓得那几个书吏和衙役吧给人放跑了。”
柴宗训气道,“本王看河北的世族如今太平日子过久了,忘记自己是谁了”·种田文穿越时空·崔瑛有点莫名其妙,他的原身就是一个流民,他现在的礼仪和社会关系都是吕蒙正教他的,但吕蒙正年少时被父亲赶出家门,对于那些世族之间的龃龉也知道的不多,崔瑛就更是一头雾水了。
“前些日子,本王和父皇建议降低人头税,减少没成丁男女的口赋,官员免税的田地数量进行限制,平衡收入·”·崔瑛点点头表示理解,世族人口虽多,但相对于他们拥有的财富,人头税需要交的钱可以说是寥寥无几,但免税田地数量一进行限制,大量的土地需要交更多的税,对于拥有大量土地的人来说,这个政策确实有点亏。
“那之后本王就听到了些风声,有些家族不大安分,想要给本王添些麻烦,谁知道竟是将一个拐卖小孩儿的团伙和你六安县那伙子纵火犯给放跑了·牢房门锁好好的,这明显有内鬼,可恨本王查不到。”
这话崔瑛什么表示都不好做,听静静地听··“其实海捕文书是小事,本王去找个会画画的小吏就是了,这次急招你来,是想你所学甚至杂,能不能帮忙出出主意,帮我把这内鬼揪出来”柴宗训满含希望地看向崔瑛,“不过那些神神鬼鬼骗人的东西恐怕没什么用,我都诈过了,没用了。”
“我能去牢中看一看吗”崔瑛不知道他所说的门锁得好好的是什么状态,便提出希望亲眼一看··柴宗训点头,一行人绕过后堂,直奔关人的地方。
那是两个不相连的牢房,崔瑛默默将这两牢房的位置记下,看起来放人是有预谋的,不是随手连放的··一把黄铜的大锁金灿灿的,牢牢地把守着牢门,锁眼处整整齐齐没一点划痕,不像强行开锁的样子。
崔瑛没上手,询问得知这锁除了看守大牢的两个卫卒,没有其他人碰过,心里掂量了一下,点点头道:“如果是衙门里的内鬼,我应该能把他找出来,但还要麻烦殿下一件事。”
“说”·“把所有衙役、书吏召集起来,让他们按个手印,我有用·”·“这事儿得有确实的证据,否则又是一桩落人口实的麻烦。”
柴宗训皱起了眉头说··“有证据·”崔瑛点点头,保证道··崔瑛隔了丝帕小心地将铜锁取了下来,找人去控鹤军里刮些芒硝来。
芒硝多产于人畜的排泄物中,控鹤军人多,秩序好,这些排泄物更多,产芒硝也多·已经会造火药的匠人们提取芒硝手法还是挺多的,很快芒硝便被送到了崔瑛面前。
芒硝干馏就能得到硝酸,放一块小银锭在硝酸当中,很快便制得了硝酸银溶液·柴宗训和范坦就看崔瑛忙里忙外,又是蒸又是泡的,就像在弄什么神奇的魔术··“好了,下面就是比较手印的工夫了。”
崔瑛用一支新毛笔蘸了点硝酸银的酒精溶液在铜锁上轻轻刷了几下,然后把锁放在了不见光的地方- yin -干··“比较手印那东西真的有用”范坦惊讶极了。
“用什么比较锁上又没留下来记号来”柴宗训口气有些急躁··“别急,这就好”崔瑛和声道,“你们看”崔瑛将- yin -干的铜锁放到阳光下,渐渐的,所有人都看到,一圈圈黑色的纹路在阳光的照- she -下渐渐浮现在了铜锁上面。
“您去找指纹的主人,臣与伯履把海捕文书的画影图形给画了,双管齐下,早些把事情给解决掉好了·”·第86章 番外·大周显德1064年,耶元2017年·“萱葵,快点,笄礼要开始了”王萱葵还抱着她的手机倚在床上刷微笺,她对面床上的女生突然跳起来叫道。
“来了,来了·”王萱葵依依不舍地放下手机,将头发草草一扎,换了一件及踝收腰的改良襦裙,踏上绣鞋,就打算出宿舍门··“等等,”对面床上的女生喊道,“今天是及笄礼,要穿褙子。”
“啊芷萝,要是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啊”王萱葵笑着搂了那个叫阿萝的女孩儿一下,从衣柜里取出一件褙子穿上,“我好了,走吧”·“你啊~”那个叫芷萝的女孩儿无奈地说道,“你如今又不是小学生了,好歹是堂堂竹山中学的学生,如今也是要行笄礼的大人了,不要这么丢三落四的好不好”·“我知道啦”王萱葵笑笑,牵着陈芷萝的手向广场走去。
竹山中学坐落在六安市外,著名的人文景区竹山民俗村里,与竹山小学共享一座小山头·此时正值- yin -历三月初三既是上巳节又是女儿节,这百花盛开的时候,正是国家法定的女子及笄礼举办日,除了非富即贵的特殊家庭外,普通人家的女孩儿都是在这一天行笄礼的。
而男孩儿们的冠礼则选在了一年中阳气最盛的端午日举行,以除邪秽,求健康··春暖花开,披着长发,穿着鹅黄粉绿的少女们,三五成群,说说笑笑地走在校园的小道上,渐渐汇成一道俏丽的花海,聚集到学校正中的杏坛院里。
这里是每旬学生们学习皇诰、参拜二圣的地方,庭院并不大,将将够让站下三个年级的女生和她们的父母师长·按惯例,每个班的班主任会作为女孩儿的主宾替她们取字、簪发;她们的直系学姐会为她们梳头绾发,而直系的学妹则会为她们奉笄冠。
王萱葵和陈芷萝是一个班的同学,她们的位置正好相联,依着班主任的位置和学姐学妹们的引导,她们很快就端坐到了自己的蒲团上··“这种正坐最累了,我怀疑我后面会因为坐麻了腿而哭出来。”
有点紧张的王萱葵悄悄对陈芷萝说··“放心,”陈芷萝淡定地吐槽道,“到时候你会紧张地忘记腿麻的,就像当初你七岁的入学礼时一样。”
“噤声”王萱葵的直系学姐轻轻拍拍她的肩膀道,“你再胡说,一会儿我一紧张把你头发扯下来两根你可别叫·”·“好姐姐,我不说话了,你下手可千万轻点儿,你最知道我的,我护头皮护得厉害。”
王萱葵立马作了一个捂嘴的姿势,笑着说··种田文穿越时空·杏坛前的讲台上传来教导处主任的声音,她是笄礼的赞者,接下来会主导整套礼仪流程··“……令月吉日,始梳云鬓,弃尔幼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
一堆骈四骊六的祝祷文后,一句祝福语下,王萱葵的学姐从学妹捧着的托盘里取了一枚梳子,轻柔地将她的头发从头梳到尾,仔细梳通,然后绾成一个庄重的发式·王萱葵和同学一起以手加额,以额触地,向父母感谢养育之恩。
“吉日令辰,乃簪尔笄,敬尔淑仪,德言容工,眉寿万年,永受胡福·”传承了数千年的祝福再一次响起,学姐将学校精心备下的发簪轻轻地插到她们的发髻上,金色的凤凰口衔流苏,垂在耳畔,折- she -着亮晶晶的日光。
这些少女们再一次伏地行礼,这一次是谢师长的教育之德··待师长们回过礼后,再次被戴在她们头上的便是一顶极为精巧的花冠,她们起身,向学姐学妹们躬身行礼,然后领受父母师长们为她们琢磨了好久的字。
枝头粉白粉红的杏花与少女们的笑靥浑然一体,整个校园里都洋溢一股喜悦之情··“萱葵,不,现在该叫你忘忧了·”陈芷萝笑道··“那我也该叫你汀兰”王萱葵有些兴奋道,“下个月我要考进士试,明天打算去白云观德华观拜拜,你要不要一起 ”·“考进士你该去孔庙吧,我下个月是打算考大周生物所的预科,正好去德华观拜拜王神农。”
“登山的话,明天你是穿襦裙还是穿胡衣”·“我觉得最近新式短褐挺好的,不像胡衣那么紧,也不像襦裙那样绊脚·”·三月初四,不逢初一十五,上山进香的人不算太多,两个小姑娘借着上巳清明的小长假期顺利地踏上了白云观。
“哦这《德华手稿》怎么是这个样子的我根本读不懂·”刚刚到山门外,王萱葵就听到一个别扭的声音在和观门外摆摊的小贩争执。
抬眼一看,那是一个八尺多高的大汉,长着褐色的络腮胡,五官轮廓极深,绿色的眼眸里透着惊讶的光··“这是胡人吧”·“听语气像,要是混血儿不可能连四声八调都说不准,全世界普及汉语也有几百年了吧”·“还不是南方那边的人文学者,不知道他怎么理解男神的手稿的,非说要保持文化的多元融通,搞得现在不少胡人汉语都说不顺。”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往里走,眼睛一瞟就明白那个胡人为什么看不懂了,他买的是纯官体字版本,而现在日常生活中,大家都已经习惯用俗体字了,这复杂的字形足够把这个对汉语不了解的胡人砸晕掉。
白云观是一座道观,和全世界所有的白云观一样,这是一座供奉了陈抟老祖和穷理天尊的地方·三重的院落的道观占地面积不小,上千年的古树在院子里长得极为肆意,浓密的绿荫庇护着院中的人们。
两个女孩儿草草地拜过头一重殿的三清,又择了和自己生肖相同的六丁六甲神拜了拜,便赶往第二重殿了·第二重殿的正殿供奉着陈抟老祖,左右配殿里则是造化天尊红云子,数术天尊范铧等人。
陈芷萝非常虔诚地拜了拜,请了一条许愿带系在院中的古树上··第三殿则是供奉穷理天尊崔瑛的地方,左右配殿里有亚圣张雷,小神农王虎,赛鲁班陈柱等等等等。
院墙上的古老的石雕塑像讲述着从挖坑积肥到电灯制造等一个个故事,讲述一位位神明曾经为人们做出的贡献··这回认真祭拜的人是王萱葵,毕竟如今改良的进士科考试,最先提议的人就是崔瑛,也是由这位穷理天尊亲手完善的。
“呼~观里还是有点冷清,”王萱葵和陈芷萝一边往外走一边聊天道,“半天没刷微言了,也不知道又有什么新鲜事了·”·“你啊,这网瘾怕是戒尺都治不好了。”
陈芷萝看着王萱葵一边走路,一边就掏出叠在袖子里的柔- xing -屏手机开始戳戳点点,无奈地说··“哇哦~去年的德华奖评出来了·”·“是吗这回得奖的是哪家道观我去捐点零花钱求大仙保佑考试顺利。”
陈芷萝感兴趣地问··“你怎么知道是哪家道观得奖的去年生物学奖不是西边一个叫德意志的国家得了的吗”·“就是去年有胡人得奖了,今年那些道观估计才会从压箱底的东西里放出点好的来,这都是惯例了。
没遇到事儿这帮道爷都都忙参悟天道,不理世事,有人一冒头,他们肯定要砸个重量级的成果教他们做人·”·“你、们国家、还藏着研究成果、其它的,这不公平,道学属于全人类”刚才在门口和小贩起争执的胡人正好路过,听到她们俩的闲聊,愤怒道。
“人家道爷不稀得发表罢了,”王萱葵对胡人的印象不太好,撇了撇嘴道,“公不公开成果是人家的自由·”·“可是,为、为什么公开不好么,会有研究基金”·“你看咱们国家的道爷像缺钱……我的天”王萱葵惊叫道:“张玥拿到道箓了”张玥是一名娱乐圈的当红花旦了,一直听说她家庭条件好,后台硬,简直人生赢家。
·“什么真得假的”陈芷萝也惊叫起来,“现在道箓可不好拿·”·“真的,她在微言上晒了道箓。”
“不就是神、职人、员吗”那胡人说道,“咱们教廷那边这种人很多·”·“道箓就是道爷们的身份证,想拿到这玩意儿,学校的排名可不能太低,道门那帮人从来不懂什么叫炒作,只看实际成绩。”
王萱葵解释道··“光有才华没钱也是一样拿不到道箓的,”陈芷萝补充道,“搞研究可都是烧钱的活计·”·“哎,你快看,”王萱葵将手机递给陈芷萝道:“张玥在微言上开了个话题,#818无处不在的崔德华。”
“这有什么好8的,崔德华不就是无处不在的嘛”陈芷萝满不在意道··种田文穿越时空·王萱葵一边走一边刷刷点点地看话题楼,这个话题刚出现,底下的回复瞬间就上千了。
“高中生不得不跪伏在崔穷理天尊座下,那个名叫解析几何的玩意儿可要把我玩死了,为什么八个象限不能按数字编排啊”·“楼上,那是陈抟老祖的锅,《德华手扎》里记了,崔瑛也很吐槽这个好么”·“记八个象限还要记顺序,记正负值组合,不像这个,反正小学一年级就学过八卦图了,直接套多方便,总比那帮胡人一个平面坐标系都要一个国家一个顺序,还都是一二三四,隔一个国家,连论文都能看晕人好么。”
“别歪楼,楼上的孩子们你们以为升入大学就能摆脱穷理天尊了吗社会学的学生告诉你,不存在的,不管是社会学、教育学还是管理学‘崔瑛’两个字都会不停反复的出现,讲真的,我都快对教材上‘我国一千多年前的著名xx家崔瑛就已经……’这种句式产生条件反- she -了好么”·“我也……每次学习学科历史,都会有一种即视感,好像这段历史我是见过的。”
“其实还好啦,你们没发现吗,答任何学科的发展史,只要提到崔瑛就肯定能得分吗”·“说起来,这位要搁现代应该是个标准的理科生吧什么都讲流程、什么都讲规则。”
“工科生表示不服,工业化生产的始祖机床可是这位一手弄出来的·”·“艺术生表示不服,工笔画透视法和十二平均律可不是吃素的·”·“透视法和十二平均律属于理科吧。”
“请注意,崔瑛的一连串头衔里是有‘书法家’和‘画家’的,我记得就在上个月皇家博物院展示了一套崔瑛的书法绘画作品,是他为仁宗皇帝绘制的识字卡片和启蒙读物,讲真的,我超羡慕仁宗皇帝,他真是太幸福了,那些识字卡片简直就是艺术品,就算隔了一千年,依然非常不会觉得落伍。”
“一国太子嘛,当然什么都是最好的,要是我爹是成祖皇帝柴永岱就好了,想想有穷理天尊当太傅,天天对着那张历史认证过的美颜,幸福死了好嘛·”·“听说最近殿前司打算找人出版这套启蒙读物了,还会做胶带、贴纸什么的,我就算吃土也要入一套,贴在我的复古风手扎上,一定美爆了。
贴张图给你们感受一下,上面的图片是我从画册上剪的【图】”·“哇哦,大神,想入坑,求带”·“正楼,说起来崔德华应该是在语文课本里存在感最弱的了吧,我们从小到大从来不用背他写的古诗文”·“你入学头一个月学的拼音在哭,三十六声母你还记得嘛”·“一年前六安的考古发现,我们小学的经典课文《蚕姑娘》在崔瑛在六安当县令之前就存在了,疑似是他写的。”
“不是吧那么可爱的文风怎么可能是穷理天尊”·“别说了,我还说当兵之后可能再也见不到穷理天尊了,然后我居然发现我们的内务手册、实- cao -手册居然都有他一份功劳,一千年了还没过时,他是穿越的吧【绝望|动图】”·“果然根本不用8,这种话题除了让我们强化‘穷’这个词的意思是‘尽’之外没有任何作用。”
王萱葵将手机揣回兜里,赞同陈芷萝的答案··“有空8穷理天尊,不如想想你的社会实践报告要写什么,没有那玩意儿你连秀才都没法考·”陈芷萝提醒道。
“是啊,工匠们拿手艺考级,道爷们靠论文怼天对地,行商的只要赚钱回馈社会就好,就我们这帮当官的,进入门槛高,晋升难度大,权利还不多,稍微越点格就能被那帮乡绅往死里怼,要不是想造福一方百姓,我才不去考进士呢。”
“但进士跨马游街和道士入门进香、工匠入宫受赏、农人配祀城隍、军人封爵还乡那都是无上的荣誉呢,你不想吗”·“想啊,怎么不想”王萱葵嘟了嘟嘴,“我就是说说嘛。”
“好啦,我们快点回去复习吧·”·两个穿着襦裙的少女说说笑笑地回了学校,只留下那个胡人郁闷地打开手机,发一条微言消息,“来了一趟大周才发觉我们和大周之间的差距也不大,就差了一个穷理天尊而已【郁闷|静图】”·第87章 世族的反击·核对指纹是件极细致的工作,在崔瑛当着范坦的面画完了三张逃犯的速写后,柴宗训那边还没有什么进展。
崔瑛对这个倒还有些经验,他上大学的时候曾经跟导师帮官方编过验核指纹的数据库,对怎么观察指纹还是有些心得的·他观察了一下锁上的指纹,先核对牢头的,很快就根据锁上的指纹痕迹当众说出了几人的开锁顺序。
所有被关在这间屋里的衙役书吏们本来就被关得心浮气躁,又见识了黄铜锁上生出黑色指印的痕迹,本来就已经吃了一次惊吓,再听崔瑛根据这些层层叠叠的黑色指印就能判断出牢头的开锁顺序,甚至连开锁的姿势都说得一清二楚,心中敬畏之感更甚。
其中有几个人脸色就已经开始发白了,坐在上首的柴宗训看到人群中变了脸色的几个人,冲边上的侍卫使了个眼色,很快将几个给揪了出来··“小的冤枉”其中一个瘦小的汉子当即叫道,“小的和李大哥是同乡,经常去班房里的,小的最遵纪守法不过了,小的真没私放过逃犯。”
·“小的冤枉,小的冤枉·”一起被抓出来的几个人一听有人喊冤也跟着一块儿喊道··跟着柴宗训的长史麻利地从一叠手印里翻出了这几个人的,与锁上的手印一一核对,很快便发觉有两个人的手印在锁上出现了。
“行了,下面交给长史吧,”柴荣一看主要嫌疑人都抓住了,脸色放松了一点,“你把牢头和这两个人都带下去审吧,若是还找不到内鬼……”·种田文穿越时空·“属下也可以直接请辞了。”
太子府的长史苦笑着拱了拱手,带了一队侍卫押着人进了后堂··“剩下的交给你了·”柴宗训瞟了一眼敬畏地看着他和崔瑛的书吏衙役们,对立在一旁的权知开封府的推官说道。
崔瑛想了想,还是把告诉柴宗训一些审讯之法的想法咽了回去,皮肉之苦好挨,精神折磨难过,这法子若落到女干人手里,不知道会构陷多少仁人义士,这些法子还是烂在自己的肚子里好了。
“殿下,汴河以北的几家世族都在跟佃户谈涨租的事儿,”一名侍卫打扮的人走到柴宗训身边低声禀报道:“他们和佃户说,因为朝廷要多收田亩税的原故,租赁田地的租子从五成涨到七成,如果不愿意干的,现在就退佃走人,已经有几十户人家因交不上租子而被撵走了,如今正往汴梁城聚集。
按低下人估算,这一下得赶走七八百户佃农,这些人要是进了汴梁城,怕是会有损殿下和陛下的声望·”·柴宗训眉头皱了一下,“你去告诉吴廷祚,准备安顿这批佃户,不可使之有损。”
“喏”那侍卫行了礼,匆匆进屋去找权知开封府府尹去了··“殿下,”又一个侍卫脚步匆忙地走近柴宗训,“京里的粮铺开始提高粮价了,说是因为田租要涨,所以粮食价格也要涨。”
这话一出,别说柴宗训了,就是刚刚出来的画痴范坦都紧紧地皱起了眉头··汴梁城不是普通的小县城,小县城周围多是农人,县中不过千余户,遇上丰年,农户家中常常要先留上一年的口粮,多余的粮食才会拿出去卖,有些人家甚至是不卖粮食的。
在这些小县城里,如果粮价过高,吃自家粮食的农户是不会受到影响的,县里的千余户人家也能以较低的价格从农人那里买到粮食,粮价根本涨不起来·只有在灾年,农户手里没有粮食,这种提价的戏码才有用。
可汴梁人口可不是区区千户,甚至不是万户、几十万户的人家生活在汴梁城内外,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是不种粮食的,此时农人手中的粮食已经卖给了粮商,粮铺粮食涨价,普通百姓只能忍着去买高价粮,要不然就没得吃。
“我回宫去和父皇说吧,不行就开常平仓就是了·”没有灾荒的时候提升粮价,虽然有些麻烦,但柴宗训并不觉得有多心慌,各地的秋税秋粮都刚刚入京,想要稳定市场并不难。
“殿下,当心粮仓”崔瑛想起六安逃犯所做下的事情,提醒柴宗训道··“是了,我会安排的·”柴宗训对付这些私底下乱七八糟的手段可比崔瑛老道多了,点头应下崔瑛的提醒,一个眼神过去,自有侍卫悄悄离开去处理了。
可惜坏消息还没完,很快又有人还禀告,勾栏瓦舍里有人传秋闱有人舞弊,还隐隐将矛头指向了当今太子,以及为太子做参谋的妖人崔瑛··出了开封府,随便找了个脚店休息的崔瑛听到这些传得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的小道消息,有点无语。
“哎,阿瑛你怎么都不急的”和崔瑛在一起的范坦脸色都急变了,“千夫所指,无疾而终,这些民间谣言最可怕了,好好的人经他们的嘴一嚼一传,就不知道要变成什么鬼样子了。”
“我知道·”崔瑛不紧不慢地点点头,这个世界上没有谁比来自后世的崔瑛更懂得舆论的力量,别说曾经什么“苍天已死”之类的谶语歌谣,只要想想潘金莲和武大郎在文学作品中的形象,就知道被造谣的下场了。
不过这个世界上也没有谁比他更会运用舆论的力量,崔瑛只要想,他有的是办法洗白一个人的名声或者让一个人声名扫地·只不过,这种能力不能随便动用,没有哪个统治者会愿意自己治下出现一个会随便- cao -控舆论的人。
崔瑛还在等,能熬过五代乱世的世族,应该不会只有这么一点儿手腕,这种跟小孩子过家家一样的陷害,太容易被拆穿了,而且也伤害不到他或者太子什么·毕竟柴荣只有这么一个儿子,而且父子关系极为亲密,皇家传统上的那些勾心斗角并不会在父子俩之间发生,更何况柴荣已经几次透露出要提前退位的消息了,离间皇帝和太子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听说了没有,”和所有的小道消息一样的开头,也一样吸引了一堆无聊的听众,“当今要把控鹤军的那位给……”那个神神秘秘压低声音的帮闲用手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那位听到消息怕是要这样。”
他用手作了一个翻手的姿势,眼神里全是担忧,“这天下又得乱了·”·“不能吧”一旁有人质疑道,“那位和陛下可是亲戚呢,而且控鹤军日子好过啊,天天有好吃的,能跟那位干这个”那人也翻了一下手掌道。
“你不知道吧,那位是咱们太祖爷招的上门女婿,说好了取公主以后天下是他的,谁知竟给一个外姓人抢走了,这能不憋屈吗”·“那是挺窝囊的。”
周围的人认同道··“而且谁说控鹤军日子好过的我一哥们在那里,天天都要被累死了,能趁机砍了整出这些来的皇帝,他们肯定做。”
那帮闲信誓旦旦··与此同时,在端拱殿里的柴荣还截获了一封非常要命的文书——以张永德的口吻写给辽帝的一封信,要以燕云十六州来换辽兵相助,信里还有不少详细的兵部舆图和兵力布置的说明,而这封信的字迹与崔瑛有九分像。
“这些人果然活腻歪了”柴荣将那信递给跟着柴宗训一起进宫的崔瑛,气哼哼地说:“不必留手了,按最狠的那套方案行动吧”·第88章 名声·对于世族的人来说什么是最狠的呢崔瑛对这些是不太懂的,只知道他们更看重名声和家族未来的希望,对于- xing -命什么的却不是非常在乎,世家大族是那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不过人心相同,绝望的同时看到别人过的更好,那就是最大的痛苦了。
先皇后曾经应该跟皇帝说过些什么,柴荣与柴宗训父子这些年一直在想方设法地收拢耕地,让无田的佃户能够以比国家税赋略高一些的价格佃到田地,即使不能土地国有化,但将耕地放在自己手里绝对比放在那些人手里要放心些。
·种田文穿越时空·造谣的人隐于市井中的禁军密探早就盯上了,只等一声令下就能抓捕,信件被截留,知道自己被诬陷的张永德气得胡须根根直竖,带着一小队控鹤军就去围了那几家的院子。
抓捕逃犯是一桩大麻烦,澄清街面上那些越传越邪乎的谣言也是一桩大麻烦··“德华,这回可别手软,抓捕逃犯的事不用你- cao -心,本王已经布置下人手了,但怎么澄清谣言怎么整得这几家人生不如死,就交给你放手去做了。”
“是,殿下”崔瑛一拱手,离开时还颇有些煞气··崔瑛当然是恼火的,不说在六安时那伙人差点烧了六安县城,他提前得了消息也被吓出了一身冷汗,若是当时他迟顿一点,那几百条人命便都葬送在那一晚了。
就说那几个人贩子,专门偷殷实小户人家的孩子,这些孩子不像穷人家的孩子吃不饱穿不暖,面黄肌瘦的卖不上价,也不会像富户高门有本事引动官府去捉人··当初将这伙人抓到的时候,经他们手卖出去的孩子不下百人,能追回来的不过一手之数,七成的孩子都没有活过两年,便死于那些寻求刺激的变态之手,另外还活着的孩子,有疯了的,有落下身体残疾沿街乞讨的,还有一个- xing -子刚烈的,趁夜里用绳子勒死了寻欢的“客人”,然后逃跑不成,被送官的。
也就是那个孩子的卷宗被无聊的柴永岱翻到,这才彻底揭了盖子,柴宗训亲自上手督阵,才把这群人给诱捕到··“我听说那伙人贩子跑了”崔瑛刚出宫门便见柴永岱一头汗地跑过来,身后跟了两个不敢在宫门前大声喧哗,又不敢跟丢主子的内侍。
“嗯,太子殿下已经布置人手去抓人了·”崔瑛点头··“阿瑛,”柴永岱郑重地盯着他说道,“你一定要想办法把这两家人的名声给我搅得能有多臭有多臭,我私底下问过那三个幸存的孩子,光顾那几家私寮的都是那几家的朋友,这几个人贩子就是他们的爪牙。”
崔瑛听到这消息,真是有点被恶心得想吐了··回到吕家,和吕蒙正将这事情一说,也在孝中的吕蒙亨因为一直生活在吕家,交际圈子与那几家有些相通,也想起了一些暗地里流传的消息,当初大家以为是哪家小人造谣中伤,也能想到煌煌大族也会干出这些龌龊的事呢·“这事儿也太恶心了,”吕蒙亨气愤道,“我要好好写一篇文章,将他家的恶事名传天下。”
“阿瑛,你打算怎么做”吕蒙正也被恶心地够戗,“父亲曾经是起居郎,与史官们关系还好,要不我下个贴子,麻烦他们在史料上记一笔”·崔瑛最知道文学的影响力可比正史强多了,不过蚊子腿再小也是肉,不如多管齐下。
家里两个进士,秋闱过了发解试的举子和没过的士子都还在,正是个扬名的好时候··“陛下打算从内库拨笔钱为这些可怜的孩子超度一下,我打算在京郊给他们修个坟,立块碑,办场法事,只是这碑文和悼文嘛……”·“交给我”·“我来写”·吕蒙正和吕蒙亨兄弟俩同时说道。
崔瑛摇了摇头,“不是孩儿无礼,您二位的份量不太够·”事实上这个时候好像也没有如李杜或唐宋八大家那样名传千古的文豪,那么还是发动人民群众的力量为好。
不过一夜,汴梁城的百姓刚醒来,便发觉消息的流行实在变得太快·昨天还在说秋闱舞弊,说那个流民小县令是妖人,说张将军要造反·到了今天一早,要造反的张将军带着控鹤军奉皇命围了两个大族的院子,而街面上的消息则被一则贴在开封府衙上的征文比赛占据了。
“陶兄,你是在衙门里当差的,这消息作不作得了准”吃汤饼的朝食铺子里,一群人在问··“当然作得了准,君无戏言,官家、太子都点了头的,交给崔教头的事儿。”
“那两家真的……”其中一个人手朝那两家宅子的方向分别点了点,悄声地问··陶霖沉着脸点了点头,“传出来的都还是好的,有些太畜生的事情崔教头怕吓着了百姓,根本没让传出来。”
“这些事都还是好的”那汉子愤恨道,“禽兽不如”·“你们若认得哪些才子读书人也招呼他们写一写,听说官家专门从内库拨了润笔来,从现在开始到明年春闱结束后十天,每旬择一篇好文贴出来,最后择最好的刻到石碑上去。”
征文的事儿在文人之间掀起了轩然大波,可以预见明年开春来京的举子们会将这两家的事迹传播到天涯海角,成为妈妈们吓唬小孩子的民间传说故事之一,流传上千百年。
至于普通百姓,除了口耳相传的故事之外,说书先生的话本和现在还没有的戏剧都是很好的传播手段·可惜崔瑛从小就对拖着长长唱腔的京剧不太感兴趣,黄梅调也就知道个《女驸马》,再加上音乐课学的一段豫剧《花木兰》的一段,完全不知道那些板啊眼啊的应该怎么去弄。
而且他虽然出了孝,吕家却还在孝中,搞戏剧不是太方便··崔瑛想了想,最后跑到教坊司去,把大概事情和想要的效果跟教坊司里的头头一商量,最后弄出了个刚烈女子被拐,受尽折磨后机智逃脱,太子惩治恶人,一家团圆后皇帝给予赏赐的四幕大戏,模式却有点类似话剧,崔瑛能给的建议也就只那么多,全校课程那么多,唯独影视编导班的课他没带过,也没办法。
不过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来做,应该不会有问题,教坊司里能唱会跳的人不要太多,也有些不得志的文人能写些故事··“记住,一定要突出这两家的恶,女孩儿的无辜,官家的英明,如果传歪了坏了女孩儿的名声,那这事儿就更恶心了。”
崔瑛临走前还不忘叮嘱道·不是他多心,就是现代,受害者有罪论也是十分猖獗的,何况是舌头底下压死人的古代呢··“你放心,我有数·”教坊司里的头领送崔瑛出门,保证道,“我不弄出个让他们家名声和院子一样臭的本子来,把头剁下来给你带回控鹤军当球踢”·种田文穿越时空·崔瑛一下子笑了出来,“你也够促狭的。”
汴梁城的夜香都是控鹤军的家眷在处理,这回张永德发了狠,把两家人一围,将他们家的院子当了发酵池,那味儿顶风都能臭十里,就是苦了他们的左右邻居,大冬天的跑到城郊别院住去了。
交待完这件事,崔瑛下一步是去找陈抟,他打算让老神仙找块好地方埋葬这群可怜的孩子··“就老道看,这里就不错·”陈抟听了全部的事儿,套了身法衣,很是做了一番大动静,然后从汴梁城门顺着大道往汴河码头走,反复几趟之后择了一个地方。
“坟茔放到林子里,清静些,这碑文就别杵在坟前让孩子们看了糟心了,往外放放,这里就挺好,不过要起个小亭子,免得碑被日晒雨淋,早早糊了·”·崔瑛一看这正好是离汴河码头半日路程的地儿,对面是幽幽的森林,人迹罕至,他们站的地方却是离官道不远。
他心领神会地点点头,暗地里琢磨一下是不是把这事儿改成像《小红帽》一样的童话故事,标上拼音,供给启蒙的学生当课文用··第89章 过渡章·碑文还在征集,得等来年春闱之后才能确定,但石料和选择、碑亭的建设一样一样都可以安排起来了。
教坊司打算将这出戏精排细练,打算元宵节时在汴梁最大的瓦肆上演,崔瑛手头的小故事已经编好,准备拿去印刷·世家大族的声誉想要建立起来可能需要数百年的时光,但想要毁掉,只需几个龌龊的不肖子弟即可。
忙忙碌碌了一个多月,总算将这件事基本安排妥当,时间也已经进入了显德二十三年的腊月,不少人家门前已经堆起了成竹杆,熏制腊肉的咸鲜味道也在汴梁城的上空飘荡起来了。
“殿下、张将军你们怎么来了”因为吕家还在守孝的原故,崔瑛最近都在控鹤军居住,临近年节,他一个人擎了卷书,倚在榻上就着日光读着前人的笔记小说。
那些在曾经湮灭于战火与时光中的故事,他读得津津有味·他又不惯用仆役,控鹤军里配给他的几个家丁都在忙年,直到两人都进了书房崔瑛才知道有客人到了··“来看看你,前一阵子忙坏了吧。”
张永德笑得爽朗··“还好,应当比不上张将军·”崔瑛笑笑·他就是在军中读书教学生,都听到汴梁城里的新闻了,因着证据还没确凿或者说柴荣还想钓钓幕后的人,正式的罪名还没下来,除了两个家主被提去了大理寺,其他人都还是被围在宅子里的。
张永德当初听到诬陷造反的消息本来就被气得不轻,他是先帝的女婿,娶了先帝唯一存活的血脉,早些年柴荣将他的位置挪给赵匡胤也是很明显对他并不信任的信号·而在之前的时代里,被怀疑要造反的臣子是什么下场,身上血腥味儿还没散干净的张永德自然再清楚不过了。
听到信儿,他连生啃了那两家人的心都有了··除了将那两家宅院围起来作化粪池外,这位军中悍将还使了不少手段来恶心这两家人,满汴梁的人天天看两家的笑话,种种事情甚至让两家的一些附庸觉得还是早早认罪的好,省得每天受些鸡零狗碎的活罪。
“这两位是”简单寒暄了几句之后,崔瑛注意到跟在他们身后还有两个面上带伤的孩子,一男一女,站在那里有些怯怯的··“女孩儿是苏环,男孩儿是林柏。”
柴永岱简单介绍了一下,两个孩子低头行了礼,却不作声··“是他们啊·”崔瑛有些婉惜地说,这就是从那私寮里救下来的孩子了,苏环便是那揭了盖子的烈- xing -女子,崔瑛听说过她,却从没想去见见她,他怕他的不妥表现再次伤害到这个已经伤痕累累的女孩儿。
“有三个孩子已经被家里大人接走了,这两个孩子家大人没了,年节里宫中忙碌,他们也不好呆·”·这个崔瑛也知道,不说最近宫里传出皇帝打算传位的风声,便是清白人家的孩子也不合适在东宫长住。
一手发觉并跟进了案子的柴永岱自觉自己对这两个孩子负有责任,一时担心他们住别的大臣家里会受到风言风语,一时又担心他们如果单独住在楼宅务的房子里受了旁人欺负。
思来想去还是将两人交给他觉得最有办法的崔瑛了,只他自己一个人不好意思来,于是又拉了张永德过来··崔瑛没问这两家大人怎么没的,一个平民小户的殷实人家,若真铁了心寻孩子,这人贩子后面又有靠山的话,什么事儿不会发生呢,再问细节只是给两个孩子伤口上撒盐罢了。
“林柏跟我住没什么问题,但苏环是个小姑娘,”崔瑛沉吟了一下道,“控鹤军里还有几户独自拉扯儿女长大的寡妇人家,小姑娘住那边可能更合适些·”·苏环听了这话,面上一点表情也没有,其实她自进来起就没什么表情,她略略蹲身,行了一个很粗糙的万福礼,用嘶哑到可怕的声音一点点地慢慢向外吐着字:“公子愿意收留阿柏就可以了,听说公子的作坊里招用女工,小女子愿意去那里自谋一份生路。”
“你还太小了,”崔瑛摇摇头道,“女孩子到了年岁总是需要年长者教导的,有两个妇人女工的手艺也是一绝,你好好学学总是个安身立命的本事。”
苏环心中蓦地一暖,她自被拐卖起,遇到过冷眼也看见过鄙薄,被救之后众人有的以怜悯惋惜之态看她,仿佛她的一生就此终结;有的尽力帮助她,却又好像她是家中博古架上的珍玩,不小心便碎了。
但面前这人,虽然初见时也有惋惜之情,但接下来却为她长久的生活做打算,那是一个将她当成活生生的人的感觉,而这种感觉她真是太久没有感觉到了··苏环默默地敛衽行礼,算是应下了这件事情。
将两个孩子安顿好,崔瑛再次目视两位客人,送两个受难的孩子应该不需要眼前这两个亲自上阵··“皇爷爷打算退位了,新年过后二月二父王登基·”柴永岱正色道:“皇爷爷和父王商定了我会出任开封府尹,以后作为本朝太子的定例,我想请你和张将军助我一臂之力,将开封府治理得更好。”
崔瑛定定地看了眼这位某种意义上说也是和他一起长大的发小,忽而微笑道:“您都仿昭烈帝三顾茅庐了,我这个臭皮匠敢不从命”·种田文穿越时空··第90章 元素命名·不管怎么说,两个孩子安顿在了控鹤军里,这一帮子在战场上挣出命来的男人心思粗豪,除了训练就关注自己镇上的水渠修得如何,完全没有把两个孩子放到心里,妇人们每天作坊、家里、田间地头连轴忙个不停,也没功夫搬弄嘴皮子去说什么斜风歪话。
这让苏环和林柏两人提了许久的心慢慢放下来了··新年将近,官府忙着在年前将琐事处理完,军中除了轮值的人也都笑呵呵的沽酒割肉,准备新年,柴永岱将要成为帝国的太子,不管他有多少雄心壮志,现在他的任务都是把那一套复杂的礼仪给掌握好。
·崔瑛则独自在自己的宅院中,临着窗子,研了一池的墨,慢慢地记下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的所见所闻·历史上那个繁华的大宋王朝不可能再出现,但崔瑛愿意用他的笔墨记下一个更健康更有生机的大周,留下一份他自己笔下的《东京梦华录》。
夜已经有些深了,崔瑛调了些彩墨在手扎的留白处细细涂抹,这种在本子上写字配画的日记据他的女友说叫作“手帐”,据说是从邻国传来的一种记录生活的方式。
他们俩在一处的时候,便有一人写字一人配画来记录他们的日常的甜蜜习惯·如今孑然一身处在这个陌生的时代里,他便用这种方式来怀念自己现代的亲人和爱人··“嘣”一个声响从近处的山上传来,有那么一瞬间,乌黑的夜空都被照亮了。
本来静谧的军镇瞬间乱了起来,有嚷着地龙翻身的,有喊着佛祖显灵的,有拜雷公爷爷的,等崔瑛走出自家的小院子,便见到四处都是面色苍白的人在乱跑··“没事了,没事了。”
红云子衣衫不整地冲进军镇,很是抱歉地冲慌乱的百姓团团作揖道,“是贫道炼丹炉炸了,惊扰了各位,还请还海涵·”·崔瑛一听这话,再联想当时在屋中看到的景象,脑子里忽而就窜进来一句“私炮房炸了”。
他自己忍不住乐了一下,可想到这样一个有趣的梗却无人可以分享,又有了些孤独寂寞的滋味·他强打起精神迎上了红云子,“真人安好”·“啊,没事没事,就是被吓到了。”
红云子有点不好意思地说,“你瞧,小友三番五次叮嘱贫道炼丹时务必小心,贫道却还是炸了丹房,幸亏没人受伤,否则就是贫道的罪孽了·”·“好了,没事儿了,”崔瑛安抚了一下军镇上的百姓,又叫了几个腿脚利索、口舌灵便的青壮将消息往汴梁城和四下的村落里去传一传,免得让百姓担惊受怕,然后才对红云子道,“在下随道长去观中看一看吧,说不定有什么事能帮得上忙呢”·“也好。”
虽然在黑夜里看不清人的脸色,但崔瑛从他的肢体动作中还是能感觉到红云子的局促··白云观就建在离军镇不远的一座小山上,山路还没有完全开凿好,在夜里,即使已经提了油灯,崔瑛依然走得有些费劲儿。
走了大半个时辰,山下军镇里的骚动已经平息,崔瑛他们才走到了白云观里··“这该是样新元素·”·“这过程还能重复吗”·“我快被吓死了,红云子师叔在弄什么啊”·“没事,炸着炸着你就习惯了,在华山的时候炸得更厉害呢。”
……·从陈抟到下面的小道士没有一个睡觉的,整个白云观里灯火通明··“老神仙怎么还没睡”崔瑛上见与陈抟见礼道。
“这么大动静,神仙也睡不着喽·”陈抟看起来没受到任何惊吓,还有兴致与崔瑛开玩笑··“观中可还好么”·“好着呢,看样子又有一种新的元素又要被确定下来了。”
陈抟笑着将崔瑛往自己的住处延请,“小友俗事繁忙,我这白云观你是许久没来了,贫道且带你看个好东西·”·崔瑛好奇心起,随着陈抟便往静室去。
静室离道士们的住处不远,与丹房分别坐落在白云观的东西两侧,不到百步远的位置还起了一座藏经阁,四层的高,是已经能够熟练使用水泥、竹筋的喻皓给出的设计图,由他的亲传弟子来监督制造的。
“贫道打算等年后请喻大匠给观里起一座元素楼,”陈抟很得意地将一张帛书打开,“你瞧,我们已经找到了这么多种元素·”·崔瑛定睛一看,最后一列的惰- xing -气体以现在的条件自然是没什么办法弄出来了,除了氢、氧、氯气之外的气体也没有办法进行检测和鉴定,但元素周期表中后段的金属元素却被填充了大半。
崔瑛登山的路上就听红云子说了这群寻找新元素寻找快疯魔了的道士每天会做什么事儿,找到一块矿石,必然要粉碎、锻烧、水煮、酸洗、碱洗、金属还原、电解所有的一切都来一套。
甚至这群道士们还无师自通了简单的排列组合方法,尽他们所能的将新的矿石用不同的方法、不同的顺序进行组合,弄出了许多奇奇怪怪的东西··这间静室里正对门的墙上是崔瑛曾经告诉他们的原子运行图,图下是一张供桌和两排桌椅。
东边的架子上摆了许多大大小小的玻璃瓶,里面放着各种各样的石块,上面还标着各种崔瑛根本看不懂的符号·西边的墙上则高低错落的放着各种手记,崔瑛翻开一看,竟是还算规范的实验记录。
“老神仙,你们这格物寻道的路子走得真稳”崔瑛看着这群道士逻辑严密的记录,简直欣慰··“以治学的态度来寻道,这路子贫道算是走对了。
但在成果上还差得远,若老道有生之年能将这张图给填满,可无憾矣”陈抟口中谦虚,神情上却有些得意··“大师,年节也快到了,不如咱们观里弄点新奇的东西出来”崔瑛联想到在山下看到的景象,灵机一动,想出了挣钱的好主意。
要知道这白云观里的道长们原本沉迷于修行,对物欲看得极淡,皇帝赏点银钱茶资,就够众人生活好些年的了·但现在他们在汴梁城外的山中寻道,就那些瓶瓶罐罐的制作费就不少了,更别提往山上搜罗各地的地头也是一个极耗费钱财的项目呢。
科研自来是一项耗资、耗时的项目,不将理论转化为生产,多捞点钱的话,科研项目也走不长久··种田文穿越时空·“小友有什么想法”陈抟往刚来京的三弟子魏离身上一瞟,他便心领神会地上前搭话道。
“大师们做实验应该遇到过焰色反应了吧”崔瑛看向红云子问道··“什么焰色反应”红云子疑惑了一下,然后才说,“你是说不同东西放在火上烧会显露出不同的色彩吗这个当然遇到啦,”他兴致勃勃地指着那些瓶子罐子讲这个烧了是红色的,那个烧后是紫的,样样都清楚极了。
“那如果在爆竹里稍微掺一点这些东西,爆竹的颜色会不会不太一样”·“唔,值得研究一下·”红云子低头嘀咕道,“新的元素可以叫‘銧’,把它跟铜、‘釭’……”·崔瑛听了半天,除了铁、铜之外竟没听到几个耳熟的金属,有些诧异地问道:“‘銧’是什么”·“就是今天你们看到的那个东西,非常亮,师父用了‘金’字旁和‘光’字部来命名这东西。”
红云子一边回应一边还要吐槽崔瑛:“你那张表里的命名实在太乱来了,我们根据他们的特- xing -重新给命了名,内部好叫·”·崔瑛琢磨了一下,才弄明白那个所谓的“銧”其实就是后世的“镁”,而那个“釭”其实是钙,用的都是物质燃烧时的色彩,特别亮就叫“銧”,而“釭”其实就是因为它烧起来成了砖红色。
有那么一瞬间他为道士们的创造力而感到心累··作者有话要说:·“私炮房炸了”那个梗是B站《琅琊榜》的魔- xing -视频,虽然很想吐槽一句南北朝的时代还没有火药,鞭炮更要到南宋才出现,不过架空时代嘛,无所谓啦,这个视频还是非常之洗脑的。
现在使用的元素名称是建国后才规范的,很多名字都是拉丁文的音译词,我感觉古人起的名字应该比较艺术,然而我不会T_T·谢谢夏夜微凉小天使的捉虫,么么哒·今天身体好多了,谢谢大家的关心,希望再睡一觉,明天能真正清醒·第91章 新年焰火·年前孤身一人的崔瑛十分无聊,干脆就和这群富有“创造力”的道士们住到一起,没事就琢磨琢磨烟花怎么制造,再弄几盏孔明灯、走马灯什么的。
反正这群没有家累的道士们好奇心旺盛,动手能力超强,时间还多,有皇帝拨款,不愁吃喝,简直人生赢家··“我看这儿不对,底下的扇叶子太小了,带不动。”
“这中间的立轴偏了,这玩意儿转起来歪歪扭扭的·”·“你不觉得这焰火在地上歪歪扭扭地跑,像小娃娃走路似的,很可爱么”·中年的道长们还算沉得住气,依然每天重复着各种提炼的步骤,寻找新的元素,确定各种元素的- xing -质。
但跟着陈抟的一些小弟子们,就有些按捺不住自己蠢蠢欲动的心,正逢上师父们沉迷科研不可自拔,他们便得了自在,三个五个的凑在一处,顺着无聊的崔瑛想出的无聊的点子,开始研究焰火啦、花炮啦、走马灯啦,竹屑木卷纸片子飘得满地都是。
京城里,本该很忙的柴荣将所有的事情都推给了即将登基的儿子,悠哉悠哉地翻着缇骑报上来的消息,顺便给远在六安的叶知秋写封安抚信·被赶鸭子上架的叶知秋、成寅在六安这半年过得快疯了,崔瑛走得突然,一堆事务还在高速发展当中就被交待给他们了。
怕自己一不小心就把六安大好形势给弄砸了的两人,两天一趟地给柴荣、崔瑛写信,如今往返两地的马儿已经熟练到绑只猴儿在上面都能把信给送到了·柴荣只好承诺翻过年去,春闱一出结果,立即派遣靠谱的官员去接手六安。
至于合适的人选,他心底暗戳戳地想着:反正过了春闱自己就退位了,管事儿的是自家儿子,他自然会想办法的··忙忙碌碌的柴宗训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哆嗦,真诚地建议礼部在登基当天的礼服里加点保暖的东西,至少别把自己的宝贝儿子给冻到了。
“你也不必太拘着永岱了,”靠着窗边写信看线报的柴荣对柴宗训说,“崔德华那小子躲白云观里去搞小玩具了,估计感觉不到异常·”·“我看德华就是没心没肺,”被拘在东宫里天天演礼试衣服快被拘疯了的柴永岱愤愤不平道,“我都快一个月没和他通消息了,他居然连个信儿都不给我递,活该到时候吓他一跳”·“永岱”柴宗训警告地瞪了柴永岱一眼,“稳重点,这可不是为君的人该说的话,你这是打算施恩呢,还是结仇呢”·柴永岱往自己爷爷身边靠了靠,才有点委屈地乖乖点头:“儿臣知道了嘛。”
“永岱,这是崔德华的聪明之处,不分情况急缓,天天往前凑,就想搏个富贵荣华的人有很多,那些就是优伶一流的人物,闲时取个乐就好·这种知道你忙便不吵你,却有心给你备点礼物的,才是可交可用之人。”
柴荣笑着抖了抖手里的线报,一手抚了抚大孙子的脑袋,语重心长地教育道·这是帝国的第三代,必然要成为一个守成之君,守成之君比开国之君要难,掩于歌舞升平下的潮流暗涌要比真枪实战的战争要难防备的多。
“哎德华给我准备了礼物”柴永岱到底还是在深宫中长大的孩子,对新奇东西的兴趣可要远远高于对权利的兴趣。
“到时候再看吧·”柴荣有些期待地笑了笑说··快到年根儿底下,崔瑛才回到汴梁城的吕家,与吕家人一起关在贴了黄色春联的大宅里,过了第二个需要守孝的元日。
新年的前三天,崔瑛以及整个吕家是清闲的,过了初三,许多民间的忌讳就少了许多,崔瑛辞别了吕蒙正一家,又跑到白云观里去了··白云观里除夕和新年意思意思的法会还是要办两场的,至于之后嘛,用火龙真人对外的说法就是:“家师最近正在闭关悟道,不理俗事。”
崔瑛到白云观时,“闭关悟道”的陈抟正在那里与小道士们一起蹲在地上试验几个在地面上旋转的小烟花,笑得如同真正的孩子一样开心·而本该在家里接受各家拜年庆贺的张永德也蹲在那里,全身心地沉醉其中。
种田文穿越时空·“老神仙,祝您老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崔瑛笑着拱了拱手道··“好”陈抟笑着睨了张永德一眼,“到底是读书的娃娃,会说话,不像有的大老粗,上来就祝老道长命百岁”·崔瑛先是一愣,后来反应过了这位老神仙本来就已经年过百岁了,便有些忍俊不禁了。
“我说老神仙,您老别寒颤我了·”张永德老脸一红,“我这不都答应您老元宵时候咱们控鹤军与白云观在汴梁城外好好弄一场热闹了嘛·”·“老将军新年好”崔瑛好奇道,“控鹤军与白云观要弄一场什么热闹”·“咳,”陈抟老脸一红,咳了一下,“小娃娃明知故问,你出主意让弄焰火不就是想让观里多一门生意嘛,这佛门和尚能弄个大相国寺庙会,老道就元宵节整治点焰火什么的不行啊观里那点钱够不够大量买别的地方的石头,这笔帐老道还是算得过来的。”
崔瑛脸色却不变,能在唐末乱世里活得平平安安滋滋润润的,没有一个不是人精的,崔瑛起个头,陈抟想不到才真是有鬼了··于是正无聊的崔瑛正好找到了一个新事情可做,拉了负责馆里事务火龙真人,和控鹤军的都头、主薄们一起,细细地做了一个计划,打算到时候也小赚一笔。
#·正月十五,月圆人团圆的日子,大周天子与民同乐·这又是柴荣在位的最后一次元宵节,开封府衙、礼部都绷紧了十二万分的神经,务必要保证这一天政通人和,不发生一点恶- xing -事件。
柴荣带着儿孙与大臣在城楼上与百姓共饮了三杯酒,下了城楼就悄悄地换了便服,带了侍卫便径直往汴梁城外走去·他可是早早得了消息,崔瑛和白云观的道士在控鹤军球场弄了不少好玩儿的东西。
围绕着皇宫的一圈街道繁华热闹,城门口更热闹,好多一年也没机会上京一次的百姓们拖家带口的带京城看一看,买点东西·柴荣他们却没有为这些繁华驻足,出了城门就往大路上走。
走不了多远,便远远的看到一排如同星辰的细碎小灯·走近一看,不过是一小盅素油装在五颜六色的玻璃灯笼里,那灯芯忽明忽暗,在树梢的支撑下,晃晃悠悠的,好像调皮的小娃娃。
和被路灯吸引过来的游人们一起沿着悬了灯笼的路向前走,忽略了在灯下走来走去的控鹤军将士,眼见着一个个拳头大小的玻璃球灯慢慢变成竹扎的、纸糊的造型各异的灯笼,然后突然间眼前一空——控鹤军的蹴鞠广场到了。
还是那个下沉式的蹴鞠比赛场地,不过此时里面悬挂着大大小小的各式灯笼,站在高处的台阶向下看,有一种俯瞰星海的错觉··“这个就是走马灯了吧”柴永岱迫不及待地冲进场地中,很快找到了一个旋转个不停的灯,“果然是像可以动的画儿。”
“是的,居士·”一个道士打扮的人站在走马灯前笑着介绍道,“这是观中的师父们平时画的老子西出函谷图,只要您答对十个字谜就能够赢一盏回家。”
柴永岱来了兴致,四处寻找有灯谜的灯笼··“大家都让一让,道长们请天女散花来了·”平时负责传令的大嗓门士卒吆喝着,在场地中央清出了一片空地,然后将一车烟花有规律地分开摆好。
众人听到吆喝,都将眼神转到他的身上,他嘿嘿一笑,手上持了一根线香,隔得远远地点燃了一根引信·引信燃烧的“呲呲”声在这个黑夜里并不太引人注目,只是让别人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
“嗖-呯~~~”一枚烟花蓦地乘风而起,直窜到云霄之中,然后炸得四分五裂,周围先是有一瞬间光亮,然后丝丝缕缕的闪着光的烟花从高空慢慢垂下,果然像是一位仙女立于云端之上,随- xing -地抛洒着美丽的花朵。
“火树银花,古人诚不欺我”·第92章 崔瑛的礼物·控鹤军的营地远离汴梁城,此地的热闹并不能引起城里人的注意·而在球场的众人仰着头看这一簇烟花升上天空,慢慢地飘散开来,渐渐湮没于夜空当中,竟不知为何产生了一丝惆怅之感。
然而这一股感觉还没有来得及在心头回味一下,又一簇烟花带着尖锐的啸声升上了天空,绽放出炫目的光彩··然后便不是一簇一簇的烟花了,球场四周高处的看台上,一圈圈的焰火同时释放,或红或紫,或黄或青,各色的烟花在空中交相辉映,如登仙境。
又过了一会儿,焰火渐渐散去,夜空回归静寂·众人继续仰着头过了好一会儿,确认那烟花不会再点燃了,才低下头来,惋惜地赞叹着··“奇葩仙朵,灿灿煌煌,火花无树,不可久长,可惜,可惜。”
柴宗训摇了摇头,听着周围的文人雅士们用诗文来赞颂这一奇景,情绪竟有那么一点低落··“痴儿,不过是个赏心悦目的玩意儿罢了,怎么还把你给陷进去了”久经战阵的柴荣没什么伤春悲秋的情怀,只赞叹这一景色的漂亮。
“这是德华给我的礼物”柴永岱却眼尖,一下子就在不算拥挤的人群里发现了一袭蓝袍的崔瑛,凑上前去欢喜地问··“这是白云观道长们想的玩意儿。”
崔瑛笑着回答,看到不远处的柴荣和柴宗训,他环顾一周,见没人注意到这里,笑着微微行了一个礼,招呼道,“陛下,殿下,又来控鹤军玩儿”这爷仨三五不时的就要到控鹤军里来走走,崔瑛和控鹤军里的将军士卒们都对此有些习以为常了。
“这是道长们新弄出的东西”柴荣用手指了指天上,赞叹道,“真是太漂亮了”·崔瑛微微一笑,“道长们分析矿石成分的时候炼制出的新元素,掺在火药里就是这样了,”他简单解释一下原理,然后引着他们往人流少些的清静之处走,“一会儿这些灯笼会都悬到看台上去,这块场子用来演那场戏。”
崔瑛用手指了指那两家大户的位置,冲着柴永岱挤眉弄眼地笑道··柴荣和柴宗训也明白那就是崔瑛与教坊司商议的那出戏了,好奇道:“不是说要在汴梁城最大的瓦舍里演嘛,朕出来的时候,那边彩棚都搭起来了。”
种田文穿越时空·“不是一出戏,”崔瑛有点不好意思地说,“臣对音律不是很精通,排戏就更外行了,开始提了点建议,倒把戏弄得不伦不类的,后来一商议,干脆给分成了两出。
汴梁城里演正剧,咱们这儿不好弄的太晚,就排了一折丑角儿戏,给老百姓乐呵乐呵·”·“原来你崔德华也有不会的东西·”柴永岱笑嘻嘻地说,“我差点以为你这师门无所不学,无所不会呢”·“咳”柴荣干咳一声,警告- xing -地瞪了柴永岱一眼。
崔瑛好似一无所觉,笑道:“师门里有人专门学这个的,我没学而已,人都是各有所长的,我们只是学习的时间长了点,学习的东西多了点,又有名师指点,自然会的就多点。
你看不过半年,控鹤军的孩子们能写会算,一个个比户部的积年老吏也不差什么,不过是有我指点罢了·”·“好要脸面的崔德华”柴永岱本来给爷爷那一咳有些尴尬,但的到崔瑛的话便又“噗嗤”一声笑开了,将刚才那点子不知什么时候泛上来的酸劲儿化得一点儿都不剩。
崔瑛很明白这种心理,特别是那些小学的尖子生刚升入自己所在的那所初中的时候,曾经班里面最优秀的学生变成了班里面优秀学生之一,甚至变成了中等生,其中的落差很容易调整不过来。
但只要能让这样的学生认知到差距在什么方面,这类学生自己就能很快找准自己的定位··所以他只用一句玩笑话说明了自己的长处在于师门的见识比较广博,学得比较多,想必回了宫,柴荣还会再教导他一些为君之道,这点小疙瘩自然就解开了。
玩笑过后,崔瑛当作没看到柴荣和柴宗训满意地点头,拉着他们到一处最好的观景点·在他们身后,小道士们已经和控鹤军的将士一起将灯笼一排排地围着看台悬了一圈,走道边还有几个小孩子挎着小篮子,手里握着细细的小烟花棒四处兜售。
看着他们手里一划一个亮晶晶的圆圈,别说柴永岱,就是柴荣都有点眼馋·而看台底下,则是头上还扎着小抓髻的丫头小子们手里拎着线香,点燃了焰火陀螺,让它一边旋转一边喷- she -出闪亮的光芒。
“收起来,收起来,要上戏了,要上戏了”负责维持秩序的年青将士像赶鸭子似的将底下那群娃娃赶上看台,匆匆搭起的布景台前,一出好戏正要出演。
元宵夜里出城的人毕竟不多,寻着灯走来控鹤军的人更少,正对着舞台的看台基本坐满,另外一边则还有些青年男女跟着父兄在观赏花灯·当然也不乏灯下看美人,看迷了崴了脚撞了人的愣头青。
不过博得美人一笑的话,也能成就一段佳话··舞台效果崔瑛和教坊司商议过,时间比较紧,只多弄了一些小小的玻璃灯,在外面涂上各种的颜料用来表示或喜庆或- yin -沉的气氛,观众们都沉浸其中,直到一折戏完,数丛焰火合着大团圆的结局照亮了整个球场,众人才揉了揉笑酸了的肚皮,择了几个孩子兜售的点心一边吃一边往外走。
“各位乡亲父老,”事先安排好的大嗓门将士站在看台高处,手里握了一个简易的扩音器大声宣布道,“感谢各位来到控鹤军参加元宵灯会,此次灯会时长共三天,未来两天的灯会除了精彩的戏剧表演之外,还有猜灯谜赢大奖活动,我们的奖品有:道长们炼制的天女散花、手持仙女棒,走地旋光,跑马灯,各种新奇物品应有尽有。”
崔瑛嘴角噙了笑,有种在现代时街边路演的感觉··“哎呀我的走马灯”柴永岱听到那年青人的喊话突然懊恼地一拍额头,有些急道:“说好找灯谜换那盏《老子西函谷图》的。”
“不是什么稀罕东西,找殿前司的大匠给你做一个就是了·”柴宗训安慰道·柴永岱有点郁闷地点点头··“殿下,要不要跟我看看你的礼物也是一个走马灯。”
崔瑛正好想趁这个时候把新工具推到帝国的掌权人手里,顺便让他们做好应对新时代的准备··“什么礼物”柴永岱来了兴趣,“我以为那个走马灯作礼物就挺好的。”
“陛下、殿下请随我来·”崔瑛带着这个国家最尊贵的人走到控鹤军纺织作坊的一个普通的房间里··“来了啊,”一晚上都没出现的张永德一脸怨念地看着柴荣,“陛下真喜欢控鹤军。”
“这是怎么了”柴荣失笑,“抱一你又和德华打赌了是不是”·“陛下又知道了,”张永德嘀咕道,“我与德华说,这往年这一天都是在汴梁城里白龙鱼服,观察市井百姓生活的,谁知您今年出城了呢”·“往年这控鹤军在赵家人手里,朕来做什么”柴荣的语气淡淡的,却让张永德听得心头一暖,多年前存下的芥蒂都消解了大半。
“外面天寒地冻的,快进来吧·”这回招呼的是陈抟,他身边只跟了那个叫魏离的三弟子··“什么东西啊,这么神秘”柴永岱嘀咕着,跟着爷爷和父亲走了进去。
“殿下请看·”崔瑛将屋里的小油灯拨亮一点,一众人等惊讶地看见一排竖着的纺锤在不停的旋转,一个小女孩儿在那里手脚不停地絮着棉花,然后一根根雪白的棉纱便很快地覆盖了纺锤,将它缠裹成一个白玉般的纱棍。
“这是怎么弄的它们为什么会动”柴永岱目瞪口呆地问··“这就是我送给殿下的‘走马灯’了。”
崔瑛很有成就感地说,能在这个时代,靠着一群道士几个工匠能搞出这么个东西,他也足以自豪了··“走、走马灯”柴永岱回忆那个摆在摊子上精巧细致的小东西,再看看眼前这个粗糙雄壮的大机器,完全无法理解。
“这个东西能动起来与走马灯一样,都是借天地万物之力·”老神仙陈抟一脸正经地解释道··作者有话要说:·PS:走马灯用的是热空气流动原理,工业机器应该用的是热蒸汽推动,文科生不知道能不能通用,纯属胡扯,别信。
·种田文穿越时空下一章陈大忽悠出场,继续他的“寻道”之旅··第93章 陈抟的机械理论·“还请老神仙指教·”柴荣一边很礼貌地问着,一边不由自主地回忆起上次在控鹤军教室里听陈抟讲课,然而完全听不懂的痛苦经历。
“陛下请看,这是一台合五行之力而借天地之气的器物,”陈抟一本正经地指着一个锅炉介绍道,“锅中置水,密而封之,以火攻之,锅外绝天地,锅内水以自力冲击此杆,”他又点了点后面的连杆,它正在周而复始的轮转着,“则有莫测之力而可行万物。”
见柴荣爷仨有点迷糊,陈抟轻轻叹口气,以一种“孺子不可教也”的语气无奈地说:“此物以金为体,以木为界,以水为魂,以火为引,以土为势,可驭万物。
取其得天地之机而载之之意,故名为机器·”·然而这回不光是柴荣爷仨迷糊了,连看着这这台机器做出来的张永德都听不懂陈抟在讲什么了··“其实就是用铁器做的外壳,用杜仲胶做的密封,里面装了水,用火点燃煤炭,用炭来烧水,这个动力做好了能带动很多东西,这玩意儿的名字是叫机器。”
崔瑛看一屋子除了陈抟和火龙真人之外,所有人都是一脸迷茫,忍不住用大白话给解释了一遍·陈抟讲的那玩意儿,真和那些炼丹术和隐语一样,头脑正常的人都听不懂。
“原来如此,呵呵,呵呵·”柴荣干笑两声,不知道应该如何应答··“俗”陈抟板着脸对崔瑛道,“只见其形,不见其心,只见这机器运用之妙,却不知道寻其中的道理,真白瞎这么好一机器”·陈抟训完崔瑛,转而又和气地对着柴永岱说道:“殿下可别和德华学,他那师门里好东西太多,倒叫他学迷了眼,不知深究了。”
他又瞪了崔瑛一眼,继续介绍着这件神奇的机器,“殿下请看,以金为体,则应为身强,以木为界则为神固,身强而神固外物不侵;以水为魂则- xing -柔,《道德经》言,水善利万物而不争,- xing -柔则不争胜,不失本心;以火为引,火为其时也,以土为势,土为其利也,金木水成人和,火做天时,土为地利,天时地利人和具矣,何事不成”·“呵呵,呵呵。”
柴永岱除了干笑,好像也没什么话好说了··唯一幸免于难的柴宗训见势不妙,连忙转移话题,“德华,”他连忙招呼崔瑛,“这机器除了可以让道长们参悟天地大道,修身养- xing -之外,还有什么作用”·在- cao -作机器的少女手上动作重了不少,发出丁零哐啷的声音。
柴宗训仔细看了一会儿,才发现这少女的动作快得出奇,一团团棉花被她撕开喂进絮棉的口子里,很快就絮成了一根根纱线··“这……好像比平常纺纱快”柴宗训虽然不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人,但还真没怎么见过人纺纱织布,先皇后博闻强识不假,但女红不说一塌糊涂,反正也是不太拿得出手了。
她走的又早,在柴宗训的印象里,大周已经很多年没有举行过皇后亲蚕礼了·他对纺纱的最初印象,还是先皇后为打幽州和西北,早早推行棉花种植,然后为了推广棉制品,笨手笨脚地和宫女学纺纱的场景。
但还多少还记得那个来自岭南的宫女纺纱的速度,绝对没有眼前的少女快,甚至连她的三成都没有达到··“戍边战士有福了”想明白其中的关节并不难,皇家的爷仨很快就想到了最需要御寒物资的地方。
“德华,这机器生产速度如何需要多少煤多久能制造一台一年能纺多少纱”柴宗训急切地追问道。
明年是他登基的元年,他的父亲已经为他打下了坚不可摧的万里江山,他迫切地希望能有一场别的什么政绩在巩固他在军方的影响力··“糊涂”陈抟沉了脸一点也不客气地对柴宗训说,“机器既然要借天地五行之气而成,用的多了自然会有伤天和,怎么可以急切地增加生产”·“有……伤天和”柴宗训有点傻眼。
“金属义而主兵,失义则好战必亡;木- xing -仁而主和,失仁则好争不让;水育智而主节,失智则盲从不思,必受其灾;火生礼而主祀,失礼则盛速亡迅,类同焰火;土为信而主诚,失信则民风乱矣!”·简单点说,陈抟觉得这种机器用多了,容易引发战争,引起人们的争胜心,让人盲从潮流,可持续- xing -差,并且会让民风失去淳朴,变得市侩。
崔瑛简直佩服这位悟道的功夫,他说得与曾经那个时代工业革命后的发展简直神相似,他甚至怀疑陈抟才是那个真真的穿越者··陈抟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机器需要节制,不能扩大生产的理由,而最终也没逃掉这顿唠叨的柴宗训只能默默无言地也发出一声尴尬的“呵呵”。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所有理论除了五行对应仁义礼智信是百度百科上未经证实的靠谱资料外,所有理论均为本人瞎编,感觉自己功力又增长了呢··从我的感觉上来说,中国的文化里对人与自然的平衡还是比较在乎的,相信没有外部巨大压力的情况下,本土的工业化不会走先污染后治理的道路,这是我自己一点理想主义的看法。
第94章 烟花的作用·“德华你那礼物可害苦我了,”柴永岱刚一见到崔瑛便抱怨道,“说是什么走马灯,结果害得我听白云先生念了一通义理,晚上做梦都是天地- yin -阳五行什么的,到现在脑子都是迷糊的。”
他紧紧抓着崔瑛的手,报复- xing -地捏了一下,“今儿你得给我好好说说这个机器,我可不要听什么义理,只要听那个什么原理·”·“等闲人想见先生一面而不可得,听了先生一晚上的高论居然犹嫌不足,您可真是……”崔瑛正正经经地朝柴荣和柴宗训见了礼,才笑着摇摇头,回答他的话。
“义理的事儿后面朕派些国子学里的勋贵子弟去学学,今儿还是说说机器的事吧·”柴荣岔过话题道·这也是刚过正月十五,礼部与殿前司依旧忙碌着新帝登基的典礼,但身处其中的人此时却没什么事了,流程已经商定好,只等到时候跟着礼部官员一步一步行动就行。
种田文穿越时空·显德二十三年说起来算是风调雨顺,黄河没有起舞,长江没有泛滥,水旱蝗灾虽然有但都局限于一州一府,北边的耶律贤正忙着改汉制,稳定国内,暂时还没有空闲南侵,老百姓的生活相对安宁。
开年之后居然没什么政务的柴荣和柴宗训干脆就召了崔瑛进宫,仔细询问机器的事情··“这个机器的原理其实和走马灯是一样的·”崔瑛这句话一说,柴宗训忍不住掐了掐眉心,他们昨晚可以算得上落荒而逃了,听陈抟念叨那些似儒非儒,类道非道,兼具黄老儒墨的理论实在是让他们这实用主义的施政者相当头疼了。
陈抟阐发义理的开头也是这么一句话,柴宗训有种又要听长篇大论的错觉··显然曾经是一位优秀老师的崔瑛只要愿意,还是能够将枯燥的说明讲得生动有趣的,他客气地从侍女手中接过煮茶的小火炉,向那侍女讨了六安瓜片,同时烧水泡茶。
“陛下您看,”崔瑛坐在那小小的红炉火炉旁,一边扇风催火,一边说道,“这茶壶里的水只要烧开,便能顶着那茶壶盖儿动个不停,若这茶壶更大些,那气只能从一个小口子出来,那股子力气比人也差不了多少,足够带动轻便些的物件活动了。”
“就和这么一个小小的茶壶一样”柴荣走下玉阶,来到崔瑛身边弯下腰来,用手指轻轻地在茶壶盖上按了一下,感受那其中的力道,转头对柴宗训道,“你娘说世事洞明皆学问,果然有道理啊。”
柴宗训也围着这机器转了几圈,若有所思道:“这个应该能用在不少地方就是会砍掉不少树娘好像说树对黄河影响挺大的”·“是,树能保持水土,减少河中的泥沙,避免水位提升。”
崔瑛赶紧补充道,“不能用砍树来补充燃料,这个要用石炭,晋中地区不少,汴梁城外也有,比木头要耐烧得多·”此时的百姓已经开始学会使用煤炭了,从勘探到采矿都不用崔瑛费心。
“咱们可以就近建个作坊·”柴永岱兴致勃勃地说,“晋中铁也多,石炭也多,建个制机器的作坊,制好的机器让分到各个驻军或皇庄去,又补充了军资还能不像白云先生说的那样有伤天和。”
“晋中啊,”崔瑛担忧地说,“那儿离契丹太近了吧,我听说耶律贤最近快稳住朝政了,说不好什么时候又要南下,若把作坊建到那儿,被他一锅端了,那可亏了。
作坊还是建在汴梁城吧,不论是湖心岛还是群山环抱易守难攻的地方都好·”·崔瑛想起国朝曾经有一段时间将军事工业和重工业建在地形复杂的西南西北地区,再联想起历史上辽金元的崛起,小心地建议道。
“怕什么”柴荣好笑道,“燕云已归,那群胡儿要想南下牧马,也得看看我大周守城的将领同意不同意·”·崔瑛听得这话不经意中流露出来的自信,忽然一怔,他很多时候都将这个王朝与历史上的宋朝等同起来,他看到的许多事情也都与印象中的宋朝没有太大的分别。
这让他一直忽略了一点,能凭一己之力收复燕云十六州,能包容并让一位穿越而来的奇女子展现自己才华的雄主,他主导下的王朝会比曾经历史上的那个总是在求和的王朝要自信得多,也强大得多。
崔瑛一时思绪万千,他张了张嘴,刚想说点什么,一边的柴永岱却笑呵呵地说:“德华你也太看得起北边的胡儿了,我们都是听过白云先生讲道的人,连我们都搞不清楚那玩意儿是怎么弄的,你以为那群连字儿也不识得几个的胡儿能看懂机器到他们手上估计也就是熔了铸些刀枪的命。”
崔瑛觉得他说得非常有道理,别说让一个没接触过现代科技的人去- cao -作机器这么复杂的事了,他教老教师用傻瓜软件剪个视频都要费不少功夫呢·那么长时间大周军如果还不能把机器给抢回来的话,大概也没什么抢回来的必要了。
“这机器既然是能借天地之力,恐怕不会只能做纺纱这一件事吧”柴宗训对陈抟的念叨心有余悸,脑海里又窜出那句,“这个东西能动起来与走马灯一样,都是借天地万物之力”,顺着陈抟的思路想想,机器可以喻国,也可以喻人,喻国为强国之道,喻人那必是君子,而君子不器,自古以来读书人都不是专项定制的,而是哪里需要哪里搬的,那这机器当然也是一样的。
崔瑛当然不知道陈抟已经对柴宗训洗脑成功了,他理所当然地点点头道,“没错,这机器确实可以有很多用途,比如制一个拉丝机,如果可以大量地拉出均匀的铜丝来,千里传音、百夜如昼在几年内就能实现。
还比如这可以放在大船大车上取代人力,不过那个需要炼制更多的铁·”·崔瑛比较放松,这不是正经的君前奏对,没有史官在侧,而蒸汽机的出现让他看到了近代化的曙光,在他的概念里有蒸汽机就能有电线,有电线就有电力,有电力四舍五入一下电脑也就不远了嘛,于是一个没刹住车,他几乎把第一次工业革命时能做的东西给倒了个干净。
“你下面打算怎么做,朕的内库任你取用”皇家爷仨听得目瞪口呆、热血沸腾,恨不得崔瑛话中那拖着长长身体的火龙早早地在自家土地上翱翔,那一瞬千里的仙术能早早在宫里实现。
柴荣这话一说出,自觉自己可比开内库任尉缭取用的秦始皇,他也等着他的尉缭给他一个保证··“这可不是臣一人之力可以完成的·”崔瑛摇头道,“臣只给道长们提了一点想法,所有的事儿都是道长们做的。”
柴荣深深地吐了两口气,忍住喷崔瑛一脸的想法··宫中的人在为帝国的未来费尽心思,但过了一个平安年的汴梁百姓们,此时却更关心控鹤军里新出的烟花。
“他婶子你请了啥呀”一个头戴珠钗的妇人问同行的另一个人··“我请了个走地旋光,听说出门前在院子里转一圈能转运,我给我家汉子请了半打,保佑他平平安安的。
你又请了啥”·“我请天女散花,我儿子正相媳妇呢,天女保佑我儿找个能干贤惠的·”·“这样说起来,你儿子不是读书人么,怎么不买一板子高升这都快春闱了,别让别人赶先儿了”·种田文穿越时空·刚刚过了新年,急忙忙上京打算跟崔瑛好好学习顺便考春闱的张雷,刚进汴梁城就听到了一串让他听不太懂的话。
·第95章 张雷的见闻·“要不,咱们也去买一板子高升”六安这一回发解试通过了七个人,叶知秋和成寅一商议,干脆给他们包了一条船,让两个熟悉路途的人带着他们一起上京,也有个照应。
此时说话的就是与张雷同行的另一个举子,他有些讪讪地说,“这事儿听着就像是咱们县尊的手笔,他是最灵验不过的了·”·张雷想和他们说一说子不语怪力乱神的道理,但看另外六个人眼巴巴的姿态,又觉得刚入京就给他们浇冷水实在不合适,便点了点头,朝旁边的妇人打听售卖焰火的地方。
“要说这焰火啊,最灵的肯定是白云观里,旁家那些我都看过,走地旋光不够亮堂,转得太平稳,姿态也不够袅娜,不想个祈福的样子·白云观里的就不一样了,焰火亮堂堂的,一步三摇,好看得紧。”
在遇到了几个一打听高升就一脸防备的妇人之后,张雷他们不得不谎称是刚来京城做生意的六安商人,顺便打听走地旋光的售卖之地··“敢问婶子,”张雷也就才十五六岁,一张清秀的小脸非常讨中老年妇女的喜欢,他笑眯眯地问,“咱们初来京城,人生地不熟的,这白云观在哪里啊”·“你们出了城门往那儿走,”那妇人笑嘻嘻地指点道,“顺着官道一路走下去,很快就能看到一个下沉的蹴鞠场,那儿就是控鹤军了,旁边山上就是白云观。”
“县尊就在控鹤军,看样子这白云观也与县尊有些关系·”张雷身后的一个举子小声地和同伴说··“哎呀,你们是六安来的呀,失敬失敬”那妇人的丈夫正好从他们身侧走过,听到了他们的话,连声恭维道。
“老丈,学生有礼了”几个举子浑身不自在的答礼道··“你们几个书生是来京里投奔崔神仙的吧正好我和浑家都要去控鹤军探探亲,正好顺路带你们去好了。”
那个妇人的丈夫很热情地说··“那就劳烦贤伉俪了·”张雷一拱手,应下了这份邀请··“你们来晚了几天,真是太可惜了,”在交谈中知道他们是来京应考的老汉惋惜道,“正月十五的晚上,这条道上都挂着琉璃灯笼,就拳头大小,花花绿绿的,可漂亮,好多那天来的读书人都写了诗呢。
而且那天晚上的焰火是白云观的道长亲手点的,又是头一回烧,那个时候祈愿肯定比现在再去请的要灵验得多· ”·“张伯那天晚上也看了焰火吗”张雷好奇道,“好看么”·“他哪有这运气哦,这个老背时的,白天多吃了俩元宵,噎得不运化,在家里挺了一晚上呢,那有福分去看敬神仙的好事。”
那妇人在旁边揭他老底道,“都劝他吃个双喜临门就罢,他非吃个六六大顺,把自己给噎了,还累得儿子媳妇一天没安生,你们说这事儿怎么说的·”·“这不是你做的元宵好吃么。”
那老汉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嘟囔道,“这点子破事儿你非嚷嚷到全汴梁都知道”·“全天下人都知道才好呢,看你下回还逞强”·张雷看着这对老夫妻互相嫌弃又互相扶持的样子便想起了他的爷爷奶奶,老俩口也是这样处了一辈子,他一想来就忍不住轻轻笑了起来。
“行了行了老背时的,”那妇人最先发觉了张雷的表情不对,不好意思地推了自家汉子一把,“你给外乡人看笑话哩·”·老夫妻俩人的大骡子车在水泥路上行进得非常平稳,不过经历过六安发展的人对此司空见惯,根本不以为意,这份气度就比初来汴梁的其他人要强得多,那老汉还夸他们道,“不愧是六安出来的,有气度。”
走过了这片树林,远远得便听到鼎沸的人声,喝骂声、叫好声此起彼伏·然后面前一空,便看见头上系着红带子和蓝带子的俩伙人在群情激愤地手舞足蹈。
“哎呀,今天是捧日军和控鹤军的蹴鞠赛”老汉捶胸道,“我就说要早点过来,必是有什么事忘记了,竟然还是错过了比赛·”·“你是不是忘了今天来找孩儿他姨是做什么的了”那妇人柳眉倒竖,神色严厉。
“没……就是找他姨来问问娃娃们进作坊的事儿嘛,四色礼物还是我特意备下的,怎么可能忘记·”老汉略略有些心虚地说··一行人跟着妇人往山那边走,只那老汉一步三回头,脖子勾得远远得,就想再往场子里瞧上一眼,被妇人啐了一口才收回了眼神。
“你们年轻人不要学他,”那妇人和气地说,“这蹴鞠赛隔一天就有一回,你们考完试等榜的时候尽可以看,还能试着写写被略卖孩子的文书,写得好了,也是个名扬天下的机会。”
“张婶,咱们晓得啦”张雷笑着应下来··绕过蹴鞠场,再沿着军营的墙根儿走过去,没多久就到了军中家属住的军镇了。
“冯叔,他姨在家不”妇人冲坐在军镇门口晒太阳的老士卒和气地问··“这会儿她哪能在家啊”老卒笑道,“你又不是头一回来,柳家的可是个能干人,这会儿肯定在作坊里呀。
来走亲戚啊”·“啊,来看看他姨·”妇人打着哈哈道··一行人就坐在村头等人,顺便与老人和这夫妻俩闲聊·等到快晌午的时候,才见到一群妇人说说笑笑地回了村。
“姐夫、姐,你们怎么来了,快进来坐·”那个被人叫作“柳家的”的妇人与守村的士卒打个招呼,将他们引到家门··“那个……”老汉扭捏着将四色礼物往暖乎乎的坑桌上一推,“想求你……这个是礼物。”
“哎呀,来就来,还买礼物,多浪费”柳家的笑道,“可是有什么难处要钱的话,需要多少你说来。”
种田文穿越时空·“不是,”妇人见自家老汉不顶事儿,只好羞恼地张口道,“听说你们这儿作坊收小孩儿你外甥他们也大了,我想让他们进去学点手艺。
你也晓得他们的,手脚都麻利,眼里也带水,保证听师傅的话·”·“进作坊啊”柳家的沉吟了一下,“大姐儿我倒可以和管理的说说看,哥儿怕是不成的,咱们作坊里全是女工,没有男娃儿。”
“这是怎么说的怎么还只招女娃娃”妇人一下子就急了,声音都提了起来··“你嚷嚷什么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这儿是军镇,男娃娃当然要锤炼身子骨,往后好当兵,上阵杀敌立功,封妻荫子的。”
柳家的白了自己姐姐一眼,“再说了,这女娃娃就是比男娃儿乖巧,叫做什么就做什么,不像那些皮小子,好好的机器放到他们手里,怕是能给拆成十八段·”·“我这不是急嘛。”
妇人也意识到自己失礼了,喃喃地说,“女孩儿还比男娃儿好啦”·“在咱们军镇啊,女孩儿可不比男孩儿金贵,”柳家的含笑抚了抚自己的肚子,“现在咱们军镇上的女孩儿养到五六岁上,每天就能跟着喂点鸡鸭,摸点子蛋。
稍微大点送她去学堂认得些字,学点算帐的本事,就能到场子里做工了·这三五年下来挣份嫁妆都不难,现在朝廷又叫咱们将孩子养大些再嫁,这嫁妆钱还能再升·”·“你这是又有了”这妇人的经验再丰富不过了,两人的话题不自觉得转向了育儿经,一直在静默着当背景的张雷等人终于还是坐不下去了,有些抱歉地站起来告辞。
“是我失礼了,你是崔教头的学生吧,过几天新皇就要登基了,他今儿去京里演礼了,得二月二之后才能回来·不过他的房子交待给我了,让你们来了尽管住,书也可以自己借阅,别弄坏就成。”
柳家的正经地敛衽一礼,将崔瑛的交待给说明白,“你们若有心,去那边山上白云观里请两板子高升来点一点,给自己求点好运气·这法器可是崔真人和白云观里的仙长们一块儿做出来的,可灵验了。”
她怕这群读书人不信,还强调道:“那法器刚出世的时候地动山摇的,雷声震震,怕人的紧呢,可不敢在法器面前做昧心事儿·”·张雷带着人往崔瑛家里去,同行的一个举子悄悄蹭到他的旁边,压低了声音问道,“阿雷,你家先生咱们的县尊到底是个什么来头,在六安大家不是都说他是观音菩萨座下的善财童子嘛,怎么到了京里却与道士们混到一块儿了”··第96章 登基·不提张雷他们一行人在控鹤军军镇对来身份来历的揣摩,这个时代现代网络小说里快烂大街的“佛本是道”设定自然没有的,甚至连洪荒小说素材来源之一的《封神演义》现在也没什么影子。
儒释道三家合流没有开始,和尚就是和尚,道士就是道士,像崔瑛这样两头混的实在是少数··崔瑛自己这几天都住在京城离内城不远的楼宅务的房子里,白天文武百官都要跟着礼部演礼。
崔瑛的官职不高,说起来他身上现在的职位只有一个控鹤军的教头,还有一个没正式下文免掉的六安县令,前者根本不入流,后者在能参加皇家禅位仪式的文武百官眼中,和不入流也没多大差别。
但崔瑛这些天演礼的过程中却奇异地没受到半点轻视和刁难··“总说你聪明,你却犯了糊涂,”休息的时候,修字典修了一半被抓来研究禅位典礼的陈彭年笑道,“你是太子潜邸的老人了,又与齐国公相善。
禁军中最强的控鹤军与其说是握在张抱一老将军手里还不如说是握在你手里,难为你”他轻哼一声,睨了一眼歪着脖子向这边看的低级官员,故意大声地说,“他不怕出了汴梁城就失足落河道里”·崔瑛心知这是陈彭年照顾自己,自来会欺下的都是比上不足不下有余的小人物,陈彭年这一番话将崔瑛的靠山讲得无比清楚,只要脑子还正常的人自然是不敢再得罪他了。
一天天紧锣密鼓地演礼当中,二月二终于还是到了·柴家父子在忙什么他是不知道的,他只知道这天还乌黑的时候,他们便被早早唤醒了,然后到端拱殿外等着·皇帝带着太子、太孙祭了天地祖先,又行什么三进三拒之礼,这些都与崔瑛无关,他和一群低级官员一起,站在殿前空旷的广场上,随着净鞭和司仪官的号令一会儿作揖,一会儿跪拜。
崔瑛暗自得意,自己小时候看的《还珠格格》还是挺有用的,当时一听要演礼,他就拜托了军镇里手艺好最能干的妇人给自己缝了个“跪得容易”,对她只说是骑马用的护膝,那妇人给他做得正合适。
再配上一个小马甲,里面填上从各家过年宰杀的大鹅身上搜刮来的鹅绒,在二月二这个微凉的早晨里,崔瑛感觉无比暖和舒适··太阳渐渐升到中天,仪式终于进行到了最后也是最激动人心的地方——封官赏爵。
先追封太上皇后,再封皇后,封太子并任命他做开封府知府·然后是皇亲,说实话,真没多少人·除了大长公主之外基本没有别人了,郭威本就是个浪荡儿,亲戚断绝;柴荣他家要是情况好就不会让他跟姑姑姑夫生活并给他们当养子了;柴宗训、柴永岱都是独子,也没有个什么兄弟叔伯要封个亲王国公的。
皇后的娘家惯例封的是承恩公,一个精神抖擞的将军出列谢了恩,接下来就是朝臣了·范质之类的元老自不必说,各封了国公,授了三师头衔·然后按顺序就轮到潜邸官员,这些人往往会从比较低的位置突然跃升高位,也就是所谓的“从龙之功”,古往今来想走捷径的人梦寐以求的功劳。
“六安县令、禁军教头崔瑛崔德华幼时聪慧巧思,精于数算,有献农书、算书之功;及稍长教化六安,使幼有所养、老有所依;治六安,政绩卓群;教禁军,强而好礼。
另献农具脱粒机一部,积肥法一方,功在当代,利于千秋·其人不慕名利,立身持正,忠于职守,以功封江宁侯,实封三百户……”·“嗡”·崔瑛脑子里有那么一瞬间有点乱,他来到这个世界快七年了,除了最初因献书而得了一处田宅之外,并没有得到任何赏赐。
要说他心里没有疑惑是不可能的,但要说有多在意,其实也没有,对于现代人来说爵位并不比钱财来得实惠,他生意做得顺风顺水,连过路费都不用交,也没人敢难为他,他已经觉得非常满意了,也不觉得皇帝有再额外赏赐些什么的必要——他觉得自己拥有的够多了。
种田文穿越时空·不光是崔瑛觉得意外,除了政事堂里的几位宰相之外,其他的朝臣也得觉得极为意外——在他们的印象里崔瑛还只是个会带着齐国公跑到城外百姓家去胡闹的小孩子呢。
虽然底下议论纷纷,但通常的仪式还是要进行的,崔瑛从朝臣队伍的最后走向前去,登上重重叠叠的玉阶,跨入金殿之内,低垂着头行礼道:“臣领赐谢恩”·“德华,你是个好孩子,”坐在偏下一层龙椅上的柴宗训微笑道,“你与朕的母后份属同门,算来也是朕的半个子侄,”他有意无意地向几个老学究和老御史那里看了一眼,“你是个能做实事的,只要认真做事,就不用担心有人进谗言,好好辅佐太子,和现在一样尽心做事,朕与太子不会亏待能人,不会伤害功臣的。”
“臣谢陛下恩典”崔瑛木木地行了礼,然后退下,这回他的位置便是在殿内了,正好应在几位将军之下··“小子过来,”张永德一把拉过崔瑛,小声道,“你可真沉得住气,这么大消息愣是瞒到现在,一句话也没透出来,不行不行,你这也太不把老夫我当朋友了,罚酒,必须罚酒。”
“对对对,还必须得罚葡萄酒,酒精如果多给两坛的话也行·”另一个将军也凑过来低声地说··嗯,在朝堂上讲小话其实和上课做小动作一样,天子都看得到,但一般不管,还不够费事的。
当然前提是你的周围没有一个以打小报告为己任的御史,否则斥责、罚款甚至贬官流放也不是没有过先例··在历史上的宋朝,实在受不了大臣们天天上朝讲小话的皇帝最终用长翅官帽来换得半刻安宁。
不过现在长翅官帽还没出现,柴荣的威慑力也让朝臣并不敢肆无忌惮,几人简单地寒暄了两句之后便又归于安静··后面就非常冗长的封官封爵的仪式,一直到半下午,崔瑛觉得自己凌晨吃的那点东西已经快要撑不住他的身体时,终于,仪式结束了。
“江宁侯,陛下邀您到崇文殿一叙·”一个小黄门拦住了他的去路,崔瑛在众人羡慕的眼光下忍住肚子的冲动,饥肠辘辘地跟着小黄门穿过半个宫殿去了崇文殿。
“怎么,被吓了一跳还没反应过来”退位一身轻的柴荣笑容都比平时爽朗了一些··“果然被吓住了吧”柴永岱笑道,“谁让你整个腊月都不和我联系的”·“殿下,你……”崔瑛无奈道,“我不是给你新年礼物了吗纺纱机”·“然后换我听白云道长念叨枢机器原理了。”
崔瑛无言以对··“别急,不过是给你个身份而已,你以后得辅佐永岱治理开封,身份太低的话很多事不能做,这样刚好·”·“江宁是你的故土,这两天你将你父母先人的名讳报上来,朝廷追封时要用。”
三代帝王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顺利让崔瑛又蹭了一顿饭,才放了劳累了一天的崔瑛回家休息··还没到家的崔瑛不知道,等待他的将是一个活生生的“十万个为什么”。
·第97章 为什么·“崔县尊回来啦”崔瑛在吕家略坐了坐,还是挂心上京来的弟子,趁着天还没黑骑马赶回了控鹤军的住处,刚走到村口便听到一声陌生地招呼。
·“你是”崔瑛打量这个穿了一身短打,踩了一脚泥,脸上还抹了灰痕的少年郎君,迟疑了一下问道··“先生不认得学生,学生是后来进入六安县学的一名学生,今年刚过了发解试来京赶考的。”
“还有一旬就要进场了,你怎么还不专心念书,却作这副农人打扮”崔瑛见这个少年郎君眼神清亮,言语大方,也乐得与他多说两句。
这个少年郎君颇为洒脱地说道:“都到这个时候了,若说多遍几日书便能中进士,那也太小瞧天下英才了·我往日在六安住的时日少,只听闻王神农擅农事慈济县里的好名声,却始终缘悭一面。
这回进京托了张郎的福住在县尊的府里,又得知王神农与县尊比邻而居,难免有些欢喜·”·他有点小狡黠地一笑道:“国以农为本,说不好今年进士科便考农事呢,说来我还占便宜,否则就我那被家父斥作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本事,考农事我真得抓瞎。”
崔瑛翻身下了马,有些好笑地指了指他的脸,示意他整理一下仪容,笑着问道:“阿雷他们呢是在温书还是与你一同下地了”·那少年郎君不好意思地笑笑,边拿了一方精细的帕子擦了擦脸,边说道:“原本六安县学里的同窗们都是在乡间呆过的,于农事一道可比在下强得多,就算不亲持耒耜,也能言之有物的。”
“那到是,他们当初在村里教孩子念书时可是出过不少故事的·”崔瑛点点头,“他们还不至于这两天就到处游览,应该是去控鹤军的社学了”·“张小先生最喜欢教化事了,刚一安顿下来就带了几位年兄去控鹤军的社学里了,一边教教学童,一边自己巩固些学识。
学生是家中独子,挺不耐烦与小娃娃打交道的,又不熟农事,便躲到王神农这里来学习学习了·”·崔瑛牵着马溜溜达达地往自己住处走,那少年郎君也就沉默着跟他走,只是每走上一两步就要瞟崔瑛一眼,一次两次的,崔瑛也觉察出了点什么。
“有什么话,想说就说吧·”崔瑛觉得有些好笑,这郎君就算是个少年人,但从面相上看就比自己要稍大一些,最起码也该是二十三四的年纪了,可是动作却有些天真烂漫,真像他自己说的,有些家中独子的脾- xing -儿。
“真的”那人眼睛一亮,说话的声儿都有些变调··“你是个读书人,自然知道该说些什么的·”崔瑛担心他不知世事,多嘴问一些关于控鹤军内部的事情,到时他不回答伤了这孩子的脸面,难免不美,预先埋了一个话头。
那少年郎君连连点头,紧接着就问道:“那焰火是先生的炼出来的吗我从白云观请了一枚天女散花,可真是赏心娱神,令人心驰神往·”·种田文穿越时空·“那是白云观的道长们研究出来的。”
崔瑛在“研究”二字上放了个重音,他实在不想把自己那已经传得神乎其神的名声上再添点什么奇异的传闻了,为了洗脱神异的名声,他时刻不忘向别人普及科学观念。
“高升能烧是因为用了火药,白云观的火药就是比前唐军中要厉害一些,不足为怪·”少年人先表明他自己不是完全不懂的山野愚夫,然后才问,“学生懂得高升升高的原因,却不明白焰火有五彩是为什么”他兴致勃勃地问完,却又感觉不妥,但又按捺不了自己的好奇心,于是纠结了半天才郑重道,“学生是吴县范家子,学生以家族声誉起誓,不会泄露道门机密,更拿道长们的心血向外贩售获利。”
六安三个大家族,范家因为要找崔瑛麻烦被收拾了一顿,已经趋于没落,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赵家因为赵匡胤的乞骸骨也归于沉寂,低调发展,不再争强好胜;如今的六安若不是叶知秋扶持了一帮小地主小商人与冯家分庭抗礼,怕是县令说话都没冯家管用。
这个少年郎说他范家人有些出乎崔瑛的意料,他一开始以为这少年郎应当是冯家的呢··但听他自报家门是吴县范家,崔瑛便觉得有些意思了·这个时候王朝初定,主要岗位上的人大多还是打天下的和打天下的亲朋故旧,科举才刚刚成为入仕的主要门路,却远还没到需要玩“冒籍”的时候,好好的一个吴县范家人为何要成为六安的考生呢·范郎君一下就明白了崔瑛的眼神,只得小小声的介绍了一下。
现在科举的重要- xing -远没有后世那么重要,地方官员上心,其他人却没那么上心··范家被崔瑛收拾了一顿有些伤筋动骨了,需要再找个靠山,六安本来的县令应该是崔瑛,崔瑛又不在县里,成寅乐得多一个人过发解试,为六安挣名声,也就睁只眼闭只眼,吴县那边则更在乎大户的看法,于是这事儿就这么糊里糊涂地成了。
崔瑛在心里暗暗记下这么一个漏洞,打算这科考完后和柴永岱合计一下,别等到以后闹出事儿来了再弥补··崔瑛没有藏私的习惯,他希望参与到这种原理- xing -研究中的人越多越好,尤其是像眼前范郎君这样有钱有闲有脑子的,简直是天生为研究而生的。
不过他只简单告诉了他金属元素会存在的焰色反应以及常用的元素分析方法,和告诉陈抟的没什么两样·至于更深的内容,那是白云观的道长们的研究成果,理应由他们来扩散,崔瑛没讲,只告诉他这些东西只有白云观的道长知道。
解决了一个问题,这位范郎君更开心了,甚至沾满泥浆的脚步都轻快了不少,他略一停顿便又问道:“曾听闻先生可召来飞虹,又可使光色如臂使指,为什么呢”·崔瑛听他感兴趣,又给他科普了一下光的色散原理。
“先生回来了”两人说说走走,崔瑛与他解释了七八个问题,才到了自家的住处,比他们早回来一步的张雷听到崔瑛的说话声便迎出来问候道。
崔瑛朝张雷点头示意,还没等他接着说什么,范郎君又叫起了先生,问起他没理解的地方··“先生”张雷有点疑惑地看向崔瑛,见崔瑛木着脸,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便打趣道,“范三郎你且要点脸面,先生什么时候收了弟子,我竟不知道”·范三郎面上一窒,喃喃了半天,偷眼看了崔瑛一下,有些窘迫地急急致歉道:“学生钦慕先生久矣,先生只当多了一个私淑弟子就是。”
“好了,阿雷调皮,范三郎莫要与他计较·”崔瑛对这事儿看得不重,“先生”对他来说更多的是一种敬语而非一重身份,何况所谓私淑弟子的份量实在不高,和他出了一本书,有人买了来,学会了书里的知识后的关系是一样,和没有关系也没什么区别了。
他将这件事儿岔了过去,只简单回答了他的问题··“去社学看过了,感觉如何”崔瑛有点转移话题的意思,也更关注张雷对社学的感受。
张雷似乎天生就是要做教育的,学习知识的天资说不上顶尖,但- xing -格温柔仔细有耐心,还特别擅长哄孩子,六安有如今的繁荣,他的功劳可不少··“控鹤军的条件比六安好太多了,”张雷有点羡慕地说,“咱们在六安只能因陋就简,控鹤军里的孩子却笔墨纸砚样样不缺的。”
“别说虚的,”崔瑛摆摆手,“我信你的眼光·”·“唔,感觉这里的夫子们太严厉了”张雷有点犹豫道,“控鹤军里念书的都是小孩子,严厉的夫子好像会让小孩子害怕到分心的样子。”
他说完稍稍一顿,见几个同年面露诧异之色,又连忙描补道,“学生一时之想,先生勿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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