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到古代的教书匠+番外 by 夏夜鸣蝉(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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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到古代的教书匠+番外 by 夏夜鸣蝉(下)(3)
·“严师出高徒,可也要亲其师,方可信其道,这有什么好怪的·”崔瑛想想现代时的学校年级越低女教师越多的情况,完全可以理解··“不过先生您好像不仅让控鹤军的所有男娃娃来念书了,七岁以下的女娃娃也都送来了”张雷有些困惑道。
“男女七岁方不同席,七岁以下的女娃娃念念书也没什么不好的呀”崔瑛可不觉得张雷是轻视女- xing -的人,六安的几个女学生都是他一手教出来的,所以挺奇怪他有这一问的。
“可女娃娃年纪也太小了点,我虽知她们年纪稍长就要忙碌于家务女红,不得清闲,可五六岁的娃娃能学多少东西呢”张雷有点忧郁地说。
“你瞧着五六岁的女娃娃和六七岁的男娃娃在一块儿念书是不是差不多”崔瑛却不太在意,五六岁的年纪放他小时候够上学前班的了,一年下来学几百个字不成问题,两年基础打完,平时捎带着学点,基本的读写就不成问题了。
“还真是,先生果然高明·”张雷抚掌一叹,赞同道··“女童比男童小一两岁,却能一样学习,女童比男童早慧为什么”范三郎与张雷的区别一下子就出来了,他非常喜欢刨根究底。
“我就知道这个现象,”崔瑛心累的一摊手,“为什么这样我就不知道了·”·种田文穿越时空·“这个老道却有点想法·”崔瑛话音一落,就听到陈抟的声音响起。
“老神仙怎么来了”·“来问你个事儿的,不过恰逢其会,却与老道最近发现的天理有些瓜葛·”·“老神仙你发现什么了”崔瑛做好心理准备地问。
“这世间竟非- yin -阳平衡的,”陈抟严肃地说,“老道原以为世间万物该是- yin -阳持平如太极一般,最近却发现这世间竟是少阳之态,阳三- yin -七。
若如此,女童早慧就不奇怪了·”·“老神仙是如何发现的”崔瑛心中有些不妙的猜测··“老道将蜜烛放在玻璃瓶里,点了火,只烧一会儿就熄了,可将这玻璃瓶里能吸的水却只有三成,你给控鹤军的格物书里有写,却没写原因,原来这世间竟是- yin -盛阳衰吗”·“不,你误会了,”崔瑛将一声长长地叹息吞回去,“您说- yin -阳互相转化,氢与氧相比,氢该是阳- xing -吧电解水的过程中,氢是氧的两倍啊。”
“这就是老道来的原故了,电解出来的气好像都不太一样,可是都是无形的,有些有色,有些有味,有些什么都没有,怎么把它们搜集起来进行研究”陈抟现在说话直白多了,这有利于指挥小道士们做事。
“不溶于水的可以用排水法,比空气——就是我们平时周围的这种,”崔瑛挥挥手道,“比这个重的用向下排空气法,轻就向上排空气法·”·“是了,气体是不一样重的,”陈抟一听就明白了,“那我回去收集些气再说吧。”
“都是气竟然不一样重么,为什么”范三郎见到了传说中的白云观老神仙非常激动,又是一个“为什么”脱口而出··陈抟笑呵呵地给他解释,反正是一通崔瑛已经无法理解的玄妙东西,他是十分佩服陈抟这种从自然科学绕到社会科学之后还能得出正确的自然科学结论的本事的。
在崔瑛走神期间,范三郞已经成功博得了陈抟老神仙的欢心,一路问着为什么跟陈抟前往白云观了··崔瑛只担心了一秒范三郞考试的问题,下一妙想到的就是陈抟在学会测量气体的摩尔重量前,应该不会再烦恼- yin -阳平衡的问题了。
他现在只想好好的睡上一觉,明天开始他得天天到开封府陪着太子柴永岱上班了,后面还有数不清的事儿要做呢·· ·第98章 控鹤军在开封·崔瑛和开封府里的人很熟,之前柴宗训掌管开封府的时候他便- cao -持过书吏招募,后来还为这些书吏搞过一次小培训,说起来如今开封府里一半的书吏得叫他一声“先生”的。
不过之前柴宗训从身体年龄上来说年长他不少,看他总有些看自家出息晚辈的味道,开封府里的人也偶尔有把他当小孩子看的,崔瑛多少觉得有些尴尬,再加上开封府毕竟是一国都城,所以除非有正事,他也不太往开封府凑。
但到柴永岱走马上任,崔瑛就不能再缩在控鹤军里搞基础建设了·在柴永岱看来,王偃、崔瑛、柳方都是他的嫡系心腹,王偃是自小与他一处长大的,崔瑛想的主意周到新鲜,柳方则是个仔细人儿,如今正是需要他们帮忙的时候。
和崔瑛初到六安的习惯一样,柴永岱现在也学会了先调查再决定的做事思路,于是前脚他爹登基,后脚就把他踹到开封府来了,而他也是前脚接了印鉴,今天就带着一帮心腹来逛汴梁城了。
“今天明天多逛逛,后天就要开始忙春闱了,那是大事儿,不能疏忽·”柴永岱有点兴奋又有点紧张地对崔瑛他们说··“晓得,”王偃和柴永岱自小长到大,最了解他,又是自小在汴梁长大的纨绔子弟,对汴梁最为熟悉,他兴致勃勃地建议道,“咱们先去对街那里吃份馉饳,然后去瓦舍走走。”
崔瑛在汴梁也生活了小二年,但不是生活在东宫就是在吕家和控鹤军两边跑,对汴梁城的市井生活还真不熟悉,此时也很开心地跟着王偃体验一把大周汴梁城的市井生活。
开封府衙对街是一条极繁华的街道,虽然还是清早,但大部分的铺面都已经开了门,旗幌张扬,响亮的吆喝声和婉转的叫卖声交织出汴梁清晨的乐章··“张婆家的汤饼和李四郎家的馉饳那都是一绝,尤其是李四郎家的馉饳,馅料厚实,皮子白皙,那叫一个色香味具全。”
王偃将他们领到一间小脚店里,非常自觉得从筷笼里抽了筷子,然后冲店铺后头的一个青年人喊道:“李四郎,荤素馉饳儿一样来三盘,要包得圆圆的·”·“晓得哩”那青年人扬声应道,手里的菜刀剁在砧板上“哚哚”直响。
“你们别看李四郎年纪不大,手艺却极好的,我父亲他们也喜欢他的手艺,馅儿有劲道,也舍得下味儿·”王偃夸奖道··四个人等着吃馉饳也没忘记今天逛街的任务,眼睛在这街道上来回看,耳朵也在仔细搜罗着周围的各种消息。
“四郎,我爹叫我给你送肉来了·”一个看起来粗豪但声音却还有些生嫩的汉子提了半扇猪大喇喇地喊着··“等等”李四郎看了他一眼,快出迎出门去,“你那肉给我瞧瞧,不是控鹤军来的肥猪我可不要,上一回也不知你爹从哪儿进了口没养好的破猪,肉柴得要命,险些砸了我的招牌。”
“四郎放心,”那人摸了摸后脑勺憨憨地笑道,“上回那猪是我进的,为这个被我爹狠揍过咧,现在这猪都是我爹亲自掌得眼,错不了·”·“嗯,”李四郎没理他的话,虚应一声,低头仔细地翻了翻那肉,“膘厚,肉细,没臭味儿,是控鹤军圈养的。”
他招手唤了个帮闲劳他将半扇猪肉抬到后厨处理,才从柜里取了钱付给那个年纪不大的汉子··“这控鹤军圈养的肉还有什么特别不成”柳方之前一直在工部学习各种技艺,许久不曾到外面来,有些不理解地问。
种田文穿越时空·崔瑛含笑不语,王偃却极骄傲地说:“那当然,控鹤军的猪也不知怎么养的,一年就长得肥头大耳,肉细而肥,只有香味儿没有其它异味儿,关键是膘子厚,香不论是烧吃还是用六安炒菜法给炒了吃,都是极美味的。”
“你吃过”·“当然,虽然控鹤军的猪数量比较少吧,但一旬之中家里总要吃上一回的·不过我倒没想到李四郎竟然也能得半扇,不少勋贵人家还没得呢。”
“我也没得多少,”李四郎看起来与王偃极熟,笑眯眯地搭话道,“不过是那屠户家与控鹤军里人有恩,一旬还能匀一口猪给他,我也是磨叽了半天,才换来这半扇肉。”
“说起来这禁军里面,最有福的还是控鹤军·”李四郎继续去剁他的馅,坐在店里等吃的食客们无聊起来,难免又接着刚才的话题聊了起来··“可不是,我对门那家有个丫头年前嫁到那边军镇了,那日子过的,啧”一个妇人撮了两粒蚕豆一边嚼着一边说,“婆家上来就是四匹棉布,那个软和劲哟,真跟云朵儿似的。”
“你那才在哪儿我知道一个媳妇子,一人带俩拖油瓶,汉子因为赌的事儿前段时间被抓了,流放到晋中去了,她跟她汉子和离了,带着俩小丫头嫁给了控鹤军一个老鳏夫,那可真是掉到福窝里了。”
“怎么了,老汉疼媳妇”那妇人颇为奇怪地笑了一下,做了一个暗示- xing -的手势··“什么呀”之前说话那人推了那妇人一下,“那媳妇子嫁过去没几天,就到作坊里去作活了,一个月挣得不比军汉们少,还有人教她认字,那军汉也听她话,不嫖不赌的。
前两天回娘家的时候,她那脸蛋哦,红彤彤的,可喜人了·”·“那还不错,她那俩拖油瓶儿最有福了,小子儿跟着木匠学手艺了,闺女天天跟她上工,吃喝不愁,那边又是军营,她那汉子就是回来也不敢去找她。”
崔瑛他们听着妇人们聊天,等到了自己那份馉饳·这馉饳有点像饺子,一个个小肚子圆滚滚的,白嫩可爱·咬在嘴里,肉汁四溢,鲜美可口··“我说婶子们,你们要真喜欢控鹤军啊,我可听说了,原本控鹤军里有本事的要到各个军营里当教头呢,那边马上要招新人了,叫你们儿子去试试呗。”
那些妇人互相看了看,“嗯,当兵还得刺字呢·”她们讪讪地说··柴永岱皱了皱眉,看了王偃一眼,等王偃点头表示自己记下来后,他才三两口吃下了馉饳,一路当先走了出去。
“殿下,好男不当兵,好铁不打钉,这改变不是一朝一夕可成的·”崔瑛轻轻劝了一句道··“我知道·”柴永岱吐了一口气,振奋精神道,“走吧,修明带我们去瓦舍看看。”
汴梁不像长安,市与坊并不分开,勾栏瓦舍极多,那些瓦舍附近正店脚店不少,瓦舍中杂耍、讲书以及已经成为汴梁著名剧目的《斗拐》在这里轮番上演··“哎哟~你走路不长眼的啊”离崔瑛他们不远的地方,一个精瘦的老头冲刚才送肉的粗豪少年嚷嚷道。
第99章 双修的水稻·那老爷子一声吼,所有人都转过去看他·那个送肉的粗豪的少年郎叉扎着手,无措地说:“老丈,抱歉,我撞着您了你哪儿伤着了我送您去医馆”·“屁”那老丈爬起来一口唾沫吐在地上,“就你那小身子板儿能把我撞伤”·“哪”这少年郎傻傻地问,有点搞不清这位老丈在气什么。
“你把我求来的宝贝给撞洒了”老丈一边弯腰拣洒在地上的青苗,一边气冲冲地吼,“你走路的时候张嘴等接鸟屎的吧,把头抬那么高”·崔瑛本来听到那老爷子的声音,还以为少年遇到了仙人跳,后来感觉不太像,再听那老爷子说起控鹤军还有心多听听,但再听到他那满嘴喷脏话的语气,便皱起了眉头。
那少年有些委屈,被骂得摸不着头脑,也弯下腰帮着捡道“那老爷子真对不住,我给您捡起来,您别恼·”·那老丈费了不少劲,将地上的每一株青苗都小心地拣进自己的小布袋里,一直到从地上一根绿叶儿都没有,他才两指捏着一根小苗儿递到少年眼下道:“看看,这么壮实的好苗子,我专门从控鹤军托人带来的,种子都是放在崔神仙的炼丹房里开过光的呢,可不能随便沾了土- xing -。
小子我告诉你,这年我这地里收成要是不好,我抗着锄头上你家去刨大门”·“崔神仙那里求来的种子啊,”那少年有点胆怯地说,“你怎么不拿琉璃瓶装啊而且是你走得太急了。”
·“你家拿到神仙种子你不急啊,我这还是发好的苗苗呢”老头有些气弱,“我这不是托人从控鹤军里请出来的嘛,怎么可能有琉璃瓶子装哦。”
“那要怎么办啊”少年有点急道··“要么赔我钱,要么赔我东西·”老汉梗着脖子道,“要不然我就刨你家门。”
“要……要多少钱”少年直愣愣地问··“我这是好苗子,你怎么也得给我两贯钱吧·”·“两贯这么多”人群一下子炸开了锅。
“这老汉是被撞昏了头还是被钱迷了心窍了”·“要是控鹤军里流出来的种子,倒还真不贵,可惜那边人嘴咬得死紧,崔神仙宅里种子一粒都流不出来。”
崔瑛看事情终究还是转向了类似仙人跳的局面,紧走了两步,拦着那个少年人掏荷包的动作··“老丈,您也听到了,崔宅里的种子苗子可流不出来,您这一袋青苗是哪来的别哄小孩子的钱。”
“我跟你个对崔神仙不敬的小娃娃没什么话好讲,”老汉牛气冲天道,“我这青苗是小王神农找人移秧的时候,我央他们把地里的苗儿排疏点,一亩地好不容易才省了这么兜子给我,费了我八贯钱呢。”
种田文穿越时空·老汉把食指和拇指抻开,比了个“八”的造型,抵到崔瑛眼钱,“八贯,我只要他两贯是看在宝贝苗儿应该还能种的份上了·”·崔瑛神色一懔,“您说这是小王神农叫人移栽的青苗”·“是啊”老汉得意道,“给我苗子的人还在后头那家脚店吃茶呢,都是住在崔神仙附近的人,你们不信,我带你们去问问”·“那就劳老丈带路了。”
崔瑛笑眯眯地说,转头冲王偃使了个眼色··王偃会意地走过去,对满怀歉意的少年说道:“小朱郎,你先别急,咱们总要问清了实价才好,对吧·”他按了按少年的肩膀,“要是价真格儿的高,我替你出就是了,你到时候多给我留些控鹤军的猪肉。”
被叫作“小朱郎”的少年看起来就是比较憨厚的那种,谁说什么都信,此时听了王偃的话,也就咧了嘴笑笑:“你留个住处,俺爹要收到好的,一准送您府上去。”
转过街角没几步,果然就看见两个穿着控鹤军日常训练服的人坐在临街的脚店那里在一边吃茶一边在吹控鹤军的生活,什么日日吃肉啦,什么白云观里的焰火想请就请啦,什么家里能通上一种气,能烧饭烧菜,残渣还能喂猪啦。
听得旁边一群人如痴如醉,不停地发出各种赞叹··“老哥,你怎么又来了我跟你说,你就是再求我没也没处省苗儿给你了,不是移秧的活计太多,小神农还不用我们呢,就这点儿子苗儿还是咱们爷们好不容易给你抠下来的。”
那两个军汉见到那老人故意提高了声音吆喝道··崔瑛还走在后面没来得及说什么,张永德就带了一队兵将那两个军汉给打翻在地,“你们两个糟心货,原来是偷了青苗来做人情,要不是小神农下地查着数儿不对,还真给你们糊弄过去了。”
“哎哟~”那两个军汉被打得满地翻滚,一直在叫唤,半晌才缓过劲来求饶道,“将军爷爷,饶了小的吧,小的们鬼迷心窍了再不敢了,再不敢了。”
“怎么回事”开封府衙的禁军也到了,一边分开人群一边问道··“老夫张永德,捉几个家贼,不用劳烦你们了·”·“张将军”领头的衙役一抱拳,“这是怎么了,失物找回来了吗要不我们兄弟去找找”·“没,正好在这儿了。”
张永德指着那老汉抱着的一袋子青苗道,“正好人赃并获”·“这……就一点儿青苗……”那老人语无伦次道。
“咱们控鹤军的青苗,那能是普通的青苗你也不想想这点子青苗经了什么人的手”张永德听着周围老百姓的指指点点,眼珠子一晃,做出一副气哼哼的样子说。
崔瑛就听见身后一个原本虽然骂小偷,但还挺同情他们为了一点稻秧子就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帮闲在那儿和旁边的人嘀咕:“这稻种怕是崔仙师从天上带下来的吧,再经王小神农的手播种。
你瞧瞧,这才几月啊,就长得这么青、这么壮啦·神仙的东西都是有数的,难怪是张将军亲自出马抓贼·”·“要我说这两人也傻,”他的同伴不怀好意地瞄了一眼那袋中的青苗道,“有这种好苗子居然不栽在自家地里,还往出卖,真是败家子,活该被打死。”
张永德倒没真打死那两人,他先交待一个中年士卒骑马快速将青苗送到王虎手上,然后大手一挥,让人将两个军汉绑了,而那个老汉则交给了刚才过来的衙中禁军。
看热闹的人渐渐散去了,张永德才看见人群后面的柴永岱、崔瑛他们,示意士卒们带人先走,他才上前去问候柴永岱··“姑爷爷,就这一点青苗,怎么劳动您亲自出马了”柴永岱寻了一个二楼带包间的正店坐进去,才奇怪地问张永德。
“其实吧,我也没闹清楚是怎么回事,不过王小神农的脸色实在是太差了,就一会儿功夫他嘴上泡都燎起来好几个了,我能不急嘛·”张永德也是一脸的迷糊,不过他的原则挺简单的,“我是个军汉子,也不懂庄稼地里的事儿,就知道一条,偷东西该打,小神农紧张的东西肯定特重要,一定得找回来。”
“德华,你知道吗”柴永岱转而问崔瑛··“如果是昨天移秧的那批青苗,我估计知道阿虎为什么急成那样子了·”崔瑛点点头,“殿下您还记得社稷坛那里一直在高银钱寻的‘天阉水稻’吧”·“嗯,据说是皇祖母叫人寻过,不过一直没得到,然后户部农司的人也不知道这种子有什么用,早些年还有些骗人的消息,这些年连个消息也没有,渐渐也就淡了去。”
“这批青苗就是柱子哥从行商手里收到的天阉水稻,从琼州带过来的,数量很少,发出来的青苗也就两袋子,这一下少了一袋,他肯定着急上火啊”·“天阉水稻很重要”柴永岱急切地问,“听说皇祖母生前也是心心念念,说有了这个,天下老百姓都不用挨饿了。”
·“是有这个可能,但不是一蹴而就的,”崔瑛解释了一下影响植物产量的各种因素,反面是最后怎么解释杂交水稻的概念让他踌躇了一下,毕竟“杂种”这个词在古代的语境里可不是什么好词。
最后他才慢慢地解释道,“水稻本身自成- yin -阳,就像一个人能自己生娃儿,这娃儿自然是像亲辈的·”·崔瑛斟酌了一下,接着说道:“但天阉水稻就像一妇人,得和别人- jiao -合才能生育,这便是双修了,”他用了一个现在权贵都能理解的道家术语,“殿下知道,有些娃娃会长,有些娃娃不会长,这法子就是能稳定地挑出会长的那批。”
“双修啊,这水稻会采阳补- yin -啧啧啧……”张永德先不自觉得想歪了一瞬,然后才反应过来面前都还是一群生瓜蛋子,自己容易带坏小孩子,连忙摆出一副长辈的模样,“德华,这采补……咳,这双修……嗐!这母水稻生的崽儿能长成啥样啊�
坷戏蛘庖惶顺隼吹闹挡恢蛋·�”·种田文穿越时空·“这一两年的看不出来,”崔瑛回忆一下他当年看过的关于杂交水稻的相关技术,“怎么也得有个一二十年吧,产量嘛,一亩地十五六石吧。”
“噗~”本来在吃茶几个人一下子全喷了··“真的假的”·“一开始肯定达不到,这个真是看天意的,就跟有的娃儿就不会长,尽选爹妈缺点那种,总要花点时间才能找到会长的娃儿,但这产量肯定没问题。”
崔瑛严肃地点头··“我问候他们老母,刚才还是打轻了”张永德喊道··“姑爷爷回去再揍他们一顿吧,然后把他们撵走。”
柴永岱嘱咐道··“将军,关键不是那两个人,”崔瑛更关心实验素材,“咱们得让军镇里的人知道王虎的实验材料不能动,你想,要是王虎正把那雄……那母水稻”崔瑛别扭地说,“母水稻调养到能下好崽儿的时候,被人一锅给煮了……”·“你放心,”张永德气势汹汹地站起来往外走,“我会让那群军汉子永远记住,神农田里的东西动不得”·作者有话要说:·听到过几次农科院的博士因为培育品种被路人摘了吃导致没法毕业的故事,总有一种哭笑不得又很气愤的感觉,所以就有了这么一段儿。
第100章 崔瑛的生意经·张永德走得气势汹汹,柴永岱他们却是安静了好一会儿,才长长地吐了一口气··“难怪王虎要那么紧张这些青苗了,农人无知,险些毁了宝贝。”
王偃轻轻地感叹了一句,然后振作精神道:“殿下,这汴梁城咱们还逛不逛”·“逛,干嘛不逛”柴永岱搓了一把脸,振作精神道。
已经在脚店茶楼消磨了半上午,一行人这回就打算安安心心地逛街了·如今到底还是一个王朝的初期,汴梁的瓦舍并没有像崔瑛后世看过的《东京梦华录》中记载的那样繁华,不过有一家子悬丝傀儡的戏还挺有意思的。
“对了,德华,”柴永岱忽然想起他们到六安那年,还听说过王虎的娘偷过崔瑛的肥料,然后崔瑛宽容了她,村里人都传他是个宽厚人,后来他考中神童试、中进士人人都说是好人有好报,“你这回不会让姑爷爷也对那两个军汉高高抬起,轻轻放下吧,我跟你说,你可不能心软。”
“怎么会”崔瑛笑道,“当年我是什么情况什么身份现在我又是什么身份”·他见柴永岱迷惑不解,又解释道:“有几层原因,最简单一层,我当时是个流民,除了义父之外,我认识的其他人都是流民,还有恨我恨得咬牙切齿的县中书吏,我真追究起来,若恶了整个村子,以后可能没有安生日子过。”
他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第二个原因,丢的那点东西我真大不在乎,当年在师门里古代圣贤故事看得多,总也想行教化事,遇到点事就有些拿捏起来了。”
“那还有第三个原因”柴永岱好奇道··“嗯,第三个原因是乡村和城市的行事准则不太一样·”崔瑛说。
“乡村和城市的行事准则”柴永岱重复了一遍,有些疑惑··“在村里生活的人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日子过得好的,不是极凶悍,不怕在人舌头根底下打滚的混子,就是有德- xing -,行事公正宽厚的。”
崔瑛笑笑,“不瞒你说,我当时还是有点读书人的矜持的,也想着攒些钱来考个进士,风风光光的衣锦还乡的·”·“你这是怕把事儿做绝了,有小人背后捅你一刀。”
王偃最敏锐,虽然不知道他们在说哪件事,却也听懂了崔瑛的顾忌··“当时没想那么多,有一点子士人的清高作祟,还有些怕惹着乡里人的小心思,我那时也就十三四岁,真惹了混子,他能搅得我鸡犬不宁。”
崔瑛颇为老实地说:“后来想想挺后怕的·”·“也就是在村里生活,要么就是德高望重人人敬重,要么就是能狠得没人敢惹,否则就要学会过糊涂日子”柳方是商人家庭出身,没经历过乡中的日子,好奇地总结。
“差不多吧,乡里乡亲的,都是你帮我一把,我帮你一下,若是太精了,大家都真客气了,这日子也过不来了·乡民百姓,不是读书人,道理懂一点可又不是太多,大多会有这样那样的小毛病,但不太可能是大女干大恶之人。”
“那城市是什么准则呢”柴永岱好奇道··“城、市,城是住处,市嘛,就是我们所在的地方,”崔瑛点点周围的商铺,“市者,买卖之地,那就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公平交易,没得人情好讲。”
“不对啊”王偃反驳道,“我们刚才去的那家馉饳铺,可是因为我是老客而给我抹零头的·”·“这也是交易啊,一个人情换你下回再去。”
崔瑛简单地解释,“或者说人熟了之后规矩就有些偏乡村的人情关系了一点·你看一个陌生人,他给不给随便抹零”·“陌生人”·“城里人多,居住的人除了普通居民外,大多是东奔四走的商人,这些人不稳定,可能今天暴富,转天出门就碰上路匪了,也可能他一辈子就在这里出现一次,这个时候就只能按规矩来了。”
·“所以,这就是县以下朝廷的政令难以通达的原因”柴永岱若有所思··崔瑛摊摊手,留他们独自思考,自己盯着一出悬丝傀儡的《大唐三藏取经诗话》出神。
城市乡村的思考模式差异还是当年陪女友上社会学专业课时听教授谈起过的,中国的乡村社会形成其实就是在宋代,以各种各样的乡约以及宗法构建起来的乡村社会,稳定、能抵抗自然灾害却也残害了不少特立独行的人。
就像城市里的人很难理解为什么拐了十八个弯的亲戚会管自家的闲事一样,生活在汴梁这个商业气息浓厚的世界最大城市中的富贵子弟也很难理解乡村与城市不同的思维逻辑。
种田文穿越时空·“不懂,也不想懂·”柳方想了一会儿,很实在地说,“这街面上好多打着控鹤军招牌的店铺啊·”·“是哦,平是没注意,是真有不少,我看看,布店绸缎庄,嗯,控鹤军作坊布,咦价格不低啊”王偃看了看崔瑛,“不是听说你弄了个鸡气还是什么气的烧热水的东西,让纺纱速度快很多了吗话说,烧个热水还得在里头放只鸡鹌鹑行不”·“咳咳咳”知道什么是机器的柴永岱一阵猛咳,才冲他解释了一下什么叫机器,“也不知你哪儿来的消息,连白云先生的解释都没传全乎。”
崔瑛忍了一会儿,将笑意全都压下去,才一本正经地解释道:“控鹤军生产的大部分布料都供应给控鹤军、捧日军、虎捷军了,就少量流出来一点儿,价格反而高了,大量低价的东西随便出现在市场上,是会出事的。”
崔瑛又要给他们科普一些基础的金融常识,虽然在这个时代,国家的统治者只要能掌控军队和土地就好了,但崔瑛还是觉得,知道一些经济常识至少会减少一些乱七八糟的变法给老百姓带来的无妄之灾。
“控鹤军除了布还供应了不少鸡鸭么怎么还有切成段儿卖的”柳方不太愿意听那些让人晕乎乎的经济概念,转而指了一家禽肉铺问。
“这样卖得贵啊,”崔瑛一点一点给他算如果卖整只鸡要怎么卖,卖一个鸡头,一根鸡脖子,两个鸡翅……零零总总又是多少钱,“而且喜欢吃凤爪的就买爪子回去啃,想吃鸡胸肉的就去买鸡胸肉,实在穷点的人家买点鸡杂补补,好歹能治治雀蒙眼。”
“看起来除了鸡毛都卖了,”王偃打趣道,“你也就比一毛不拔好一点儿了·”·崔瑛就差翻白眼了,“哥哥,鸡鸭虽然不会飞,但也是有羽毛的,军营里不留那东西做箭支,拿出来卖,他们脑袋有病么”·王偃被噎得一愣,“那是不是就差那些小绒毛没用了”·柴永岱捂嘴乐道,“才怪,我听说前阵子德华在作坊里对那些小绒毛又是煮又是晒的,好像要弄出个什么‘羽绒服’来,都快成控鹤军一景儿了。”
崔瑛撇了撇嘴,不屑于去争辩,他在前些天新皇登基的仪式上用的那套马甲护膝没几天就腐坏发臭了,自己正在想办法实现防腐和除臭两重效果呢·等他做成了,冬天出门的时候,穿一身轻薄暖和的你羽绒服,让他们这些裹棉袍的羡慕去吧。
 ·第101章 开封府的办事效率·一圈勾栏瓦舍转完,不好意思去青楼楚馆的他们渐渐也失了趣味,街面上的东西再新鲜也不如家里的精致,那些杂耍技艺看着新奇,可比教坊司还是差了不止一筹。
崔瑛更不用说,经历过现代影视特效的人,要想让他对那些咿咿呀呀的乐曲,一些普通的拳脚功夫感兴趣,那也太难了些··“要不,咱们回去”柳方有点无趣地提议道。
“太早了吧”柴永岱看看还高悬在天上的太阳,不甘心地说,“这才过午呢,就回去,下回可不定什么时候才能得空出来呢·”·“要不咱们再找个茶馆听听诨话,我知道有个诨话人讲得挺好的。”
王偃提议··王偃推荐的那个诨话人在一间不大的脚店,刚到店门口,柴永岱就有些犹豫了·这家脚店位置挺偏,在门口就能听到高一声低一声的吆喝声,里面的人大多穿着短褐,张嘴剔牙的,翘着二郎腿的,甚至蹲在条凳上的,看起来有些乌烟瘴气。
“赵六子,给咱们寻个清静点的地儿,小爷我来听听诨话·”王偃熟门熟路地寻了倚在门根打盹儿的小二,招呼道··“是王衙内来了,”小二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猛得一个机灵,点头哈腰道,“您往閤子里请。”
这个小店铺里面不大,当堂有个条案,一个小女孩儿正在那里唱着小曲儿,周围则是来吃饭消磨时间的汉子,王偃引着柴永岱往正对条案的唯一一个小閤子里走去,这地方相当于一个小包间,位置比下面的座位都高一些,用条屏一遮,内外隔断,还算清静。
不一会儿,四碟四碗的小食果子就摆了上来,一行人一早上都进了两回饭馆子了,也不饿,捏了枚果子放嘴里有一下没一下地咂着味儿··“各位乡邻,今儿老朽与大家伙儿说一段子诨话……”小女孩儿唱了一阵子曲儿,便用她那七破间裙兜了揽了一会儿钱钞,然后换了一个老爷子上台来。
“老话讲,这衙门口朝南开,有理没钱莫进来,如今是圣天子当朝,倒有个讲理儿的地方,可惜喽,不懂规矩的小老百姓照样没法儿告状,不信啊,老朽前儿就见着这么一个人……”·那个诨话艺人讲了一个倒霉的傻子农民的事儿,因着不懂规矩,缴错了税,又被收了二茬税,然后被讹了钱,却又求告无门的事儿。
“那傻子就像个蹴鞠儿一时滚到东厢里,一时滚到西厢里,哪个书吏都说:‘滚吧滚吧,你不该在我们这儿的·’那傻子就滚啊滚啊,滚得衣衫破烂,然后被门子骂道:‘哪个叫你衣衫不整的进衙门的咧,快出去,快出去。
’那傻子便真出了门子,还想着‘等我一会儿换身衣裳再来滚’·”·“哈真是个大傻子”·“我说谁家当爹的这腿没夹紧,怎么放这么个傻子进衙门,那书吏没把他乱棍打出去,真是好- xing -儿。”
“哈哈哈”·“……”·外间的帮闲们都在哈哈大笑着取笑那故事里的傻子,倒是柴永岱皱起了眉头,“衙门里真是这个样子”·“殿下,不是的。”
生于官宦人家的王偃对这个知道的更多些,“一般百姓真要告状是不会自己这样上衙门的,要真这样来了,一早就被乱棍打出去了,真被逼急了要告状的,一般会找讼棍过来帮着打点。”
“咱们今天在汴梁城转了一圈儿,倒没想着原来最大的问题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了,”柴永岱眉头皱得更紧了,“那些讼棍是什么好人不成挑完东家挑西家,巧舌如簧的东西。”
种田文穿越时空·“可老百姓一辈子也打不成一次官司,他们不懂规矩,也不值当教他们这些规矩的啊”柳方想得很现实,老百姓不到逼不得已,谁也不想往衙门去,好不好的也得扒一层皮才能出得来。
“我就不信这规矩还能有多烦人,”柴永岱听着外面百姓一面笑一面分享那些不知从何处听来的所谓告状的“规矩”,火气直往头上撞,“咱们就去探探这衙门这规矩。”
“咱们”崔瑛有些好笑,“殿下,咱们从来也没掩饰咱们的身份,这开封府上下有谁不认识咱们的吗我保证您去了开封府衙,所有的一切规矩都不存在。”
想当年那部很扯很扯的微服私访故事,皇帝还得出了京才有得微呢,这跑到已经进出了不知道多少趟的开封府里玩微服,真要能给他看出“规矩”来,也白瞎了崔瑛当初帮柴宗训出题选书吏的功夫了。
“嗐!我真是气昏头了。”柴永岱突然笑了一下,“那怎么办”·“咱们换个人就是了,后面的侍卫挑个机灵点的·”王偃熟练地朝外头一指——一国太子在外闲逛怎么可能没有侍卫呢便衣的侍卫早早就守在了外面了。
最后柴永岱、崔瑛和柳方三个人嘀嘀咕咕半天,从跟着的侍卫里找了一个样貌不出众,也肯定没在开封府前露过脸的,嘱咐道:“你就去衙门里上个红契,要买东边的一间小院子。”
这主意是柳方出的,他所能听到的和衙门打交道时最容易做的一件事就是这种了,有牙行、有契约双方到了就能签·一间小院子的契约就在柳方手里,算是柳方的爹给宝贝儿子准备的大额钱钞。
上红契是衙门里做得最多也是最不麻烦的事儿,虽然柴永岱和崔瑛都不是十分清楚具体流程——这事儿压根儿不用经他们的手,但他们很清楚,如果连这件事普通老百姓做起来都很麻烦的话,那其它事儿就更不用说了。
柳方又叫了自家的一个小伙计拿了房契当卖家,却又不让他一开始就进去,这就是崔瑛的建议了,如果上红契太容易,那就可能会造成一些程序上的漏洞,让一些懂“规矩”的人钻空子。
柴永岱他们择了一家离衙门不远的二层茶馆坐下,看着那个侍卫捏了白契进衙门·然后过了一会儿出来接了那个小伙计进去,再然后耽误了许久,才又垂头丧气地出来。
“这是怎么啦”柳方问那个刚进他们包间的小伙计··“真是太麻烦啦,”小伙计捂着心口一脸惊吓地说,“蒋二郎出来找我,说是需我在场,我就进去了,然后又要里正来认我是户主,又要让我出具亲房四邻的保薄,然后户房里还有调我的户籍,小的哪里还敢待哦,再待在这衙门里,怕不是要被问个窃主的罪名了。”
柴永岱听了小伙计的话,又听了侍卫复述的书吏的表现,眉头一会儿紧一会儿松的,“这事儿……”他没说出口的是,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呢·“有规矩是个好事儿。”
柳方挺满意地点点头,要是真的随便一个小伙计就能把他的田宅给卖了,他以后也肯定得提心吊胆,生怕身边的下人背主偷盗··“连上个红契都这么麻烦……”这是王偃,他总想让书吏的权力更小一些,让老百姓更方便一些,就能减少恶吏欺民的事情发生了。
“程序可不能少,”柳方连忙强调道,“要不然咱们可能得花更多的功夫去抓骗子、盗贼·”·“这样,”崔瑛毕竟当过县令,回忆了一下以前处理的卷宗,想了想说道,“房屋过户至少要户主、牙行、买主三方到场,得有房契、交易契和四邻书三样,还有没有其他的,我也不清楚,咱们找了牙子过来,把这事儿给问清楚了,都准备好,看看这事儿能不能又好又快的办成。”
柳家那个小伙计做事眼里挺带水的,听了崔瑛的话,看了自己的少东家一眼,得了柳方一个点头,就悄悄退下,不过一刻,便将一个经年的老牙子给叫到了柴永岱他们那个小隔间的门外。
“老丈怎么称呼”柴永岱召了那牙子进来,笑眯眯地问道··“小郎君管老汉叫张牙子就是了,这买进卖出的事儿小老儿打十六七岁上就跟着师父- cao -办,汴梁城里大到房子院子,小到狸奴狗子,该是个什么价儿老汉心里头门清儿,绝对不会让小郎君吃亏的。”
还没等柴永岱多问,这张牙子只看着柴永岱穿着上等的杭绸,绸上还有着苏绣,连腰间的荷包都精致可人·再看两侧坐着的几个人也是气度不凡,便以为自己碰上了个大主顾,一张嘴一串串的词儿就往外蹦。
“张牙子,我想卖这个小院儿,”柳方总不好让柴永岱和个牙子谈生意,连忙插话道,“我懒怠进衙门,就想让我的家人跑一趟,要准备哪些文书”他指了指立在一旁的那个小伙计问道。
张牙子诧异地看了柳方一眼,恐怕是没想到这么一个锦衣绣服的公子竟然要卖祖产,他慢慢地打量了一下这个公子哥,“小郎君若是一时不凑手,想换些现钱使使,改个白契就使得,红契,您恐怕改不了。”
“怎么说”·“白契是不用官府作保的,你自家交易就是了,只要钱货两讫,再没人管你·但若要上官府换红契,那必须得房主人亲自出面,或有手书交心腹来办才可以。”
这张牙子一说,在座的人都明白了,按中国传统的伦理和法律,父母在,子女不得别财异居,简单说就是没分家,所有收入要上交家庭,然后再由家长分配零用钱。
私下里置产或者卖房产,不经父母同意,那就是不孝,是要打板子的,最后财产还得交给父母··“原来爹说的尽管花是这个意思啊·”柳方有点委屈道。
崔瑛听完也是一乐,原来柳方他爹给柳方的压根不是他理解中的替代银票的东西,而是一个凭证,有点像支票一样的东西·这样柳方只要花到大钱了,柳方他爹就立即能知道了,也是防着孩子被骗的意思。
·“那张老丈你给我们说说去衙门里卖一间院子得准备哪些东西”王偃牢牢记住他们找这个牙子的原因,连忙问道··种田文穿越时空·“原主、买主、牙行各有一个能作主的去,牙子要带着楼宅务的条子,写明这房子估计该多少钱租、多少钱卖。
原主要带原来的红契,没有的话可以在开封府里的户房里查到,还要带四邻书,保证自己卖房前通知他们了,并且没有意见·买主最简单了,准备好钱,然后带着最后的红契走就是了。”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柴永岱眉头有点紧,手里的果子都快被捏成了糊糊,他却一点也没感受到··“说说吧,这事儿应该怎么办”将牙子、侍卫和伙计都打发掉,柴永岱有点烦恼地说,“老百姓啥也不知道,光上个红契就这么麻烦,他们要递个状子怕得耽误不少事儿,农时不等人,这官司可还怎么打”·“百姓愿意退让一步,不争讼不是好事么”王偃完全没觉得这种情况有问题,“真愿意上公堂的不是逼不得已就是混子,真要百姓有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就对薄公堂,那真是官员教化的失败。”
他一边说着一边看向崔瑛,觉得这位在基层干过的人应该能理解他的思路··“但这样不就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么好人活该受欺负”柳方摇了摇头,不赞同地说。
“对薄公堂不对薄公堂的是一回事,”当过县官,知道百姓能淳朴善良到什么程度更清楚一个无知且贪婪的山野之人能坏到什么程度,崔瑛对待这件事更客观,“红契商税、春闱举子的抚慰、开个路引什么的最好还是能便捷一点,也是朝廷爱护子民之举。”
“便捷一点……”柴永岱沉思了一会儿,联想起崔瑛在六安县学里让蒙童帮忙宣传农耕关键的事情,沉吟了一下,对崔瑛说:“能不能叫控鹤军的孩子去开封各处宣讲一下这些规矩,一次备齐了,省得三番四次的跑。”
“那些孩子还是太年少,开封又不像六安地方小,学生都只会呆在自己最常走动的村子,汴梁城里人多口杂,小孩子不合适四处跑·”崔瑛否决道,“而且许多百姓确实一辈子也用不上这些,不像农耕知识人人用得上,人人都想学。”
“那仿造你那私塾,放一些政事的小册子呢”·“这个倒行,最常见的事可以用图文并茂的方式记下来,”崔瑛点头道,“我觉得我们可以试试弄一个流程标识,让头一次办事的老百姓知道要准备什么东西,注意什么事项。”
这事情就这么说定了,几个人分工合作,崔瑛负责准备好印刷用的木活字和雕版,王偃他们则负责搜集和编纂文稿··不过几天,崔瑛的东西就准备好,约了王偃、柳方他们出来,准备将他们的文稿拿去印刷,却发现两人两手空空却气乎乎地来到了约定的地方。
“这是怎么了”崔瑛关心地问··“这些吏员,该死的牙子,眼皮子恁深呢,”柳方气道,“难怪百姓常说,车船店脚牙,无罪也该杀,这些人也太会算计了点儿。”
“这是……”崔瑛转向王偃问道··“被气到了,”王偃似乎也吃了亏,有些闷闷地答道,“他们将那点子事儿当作能传家的秘密,死活也不说。”
崔瑛无奈地摊了摊手,心里一点儿都不奇怪,不得不说在这世间,最愿意将自己所知告诉别人的,除了两个宗教的信众以外,也就是儒门之下的读书人了··“这事儿还是交给我吧”崔瑛笑笑,“你们跟着我,顺便总结一下怎么简单有效地沟通。”
“是~江宁侯·”王偃与柳方终于露出个笑脸来··作者有话要说:·五代之后卖房子必须先确认房亲也就是租房子的人买不买,再确认四邻买不买,最后他们都签字表示不买之后,房主才能将房子卖给外人,这个是真的。
·第102章 科举考试的附加题·做事的流程什么的,真的是会者不难,难者不会·知道规矩的,顶多一天半天的,事情便能做得妥帖了,若是不知道规矩,或是书吏有意为难,甚至想收受一些“孝敬”,那才真是上面张张嘴,下面跑断腿呢。
知道这些“规矩”的,就是如今百姓嘴里的体面人,他们能够与官面上的人交流,也愿意将这份体面传给自己的儿孙,自然这东西知道的人越少,他们所能得到的越多,以至于“体面人”常常会与小吏勾结,上难为官员,下搜刮百姓,造成许多的矛盾。
崔瑛他们想要做的小册子,有一部分算是虎口夺食了,某种意义上算是破除知识垄断的一种行为,这种情况下引起书吏和牙行的反感也是非常正常的了··崔瑛想了想衙门里的事情,决定先将处理目标对准衙门内部。
衙门内部各房对接是非常频繁的,同时也很琐碎·一旦有新人进入,会让部门运转变得非常不流畅,而一套统一的标准流程可以将这些事情简化,并且变得高效起来。
“你看,我们把这事儿给弄好,人家也不用一天到你这儿跑三趟了,你还有功夫多晒会儿子太阳不是”崔瑛蹲在库房门口,笑眯眯地跟一个很执拗的老爷子说话。
这老爷子从十六岁接手他爹看管的库房,城里风云变幻,他也起落了几回,但由于手里的帐目从来清楚,到最后,郭威入城的时候,当时的开封府尹柴荣还是将库房交在这老爷子手上,到现在也没出过什么岔子。
现如今他也开始带徒弟了,听崔瑛打听这个,有点不乐意,“这是我要教给儿子的东西·”崔瑛没拿自己侯爵的身份压人,老爷子也直爽,或者说他还挺有直爽的底气的。
“老爷子,这可不光是咱们开封府一个库房的事儿,我觉得咱们能弄一套好的,让全国县里的库丁都跟你学,都当你徒弟,再给你写本书,怎么样”崔瑛开始现代人的忽悠套路,给名声。
“我要恁多徒弟作什么”老爷子歪了歪嘴,接过自己儿子给递上的茶水,“俺们又不是读书人,不要什么名气,库丁里认得几个字的有,看书的那可就少喽。”
种田文穿越时空·崔瑛有点尴尬,难怪之前王偃与柳方说这些小吏和牙子是眼皮子深,这眼皮子但凡浅一浅,不是之前给王偃柳方用钱给砸晕了,就是得被他给忽悠瘸了。
·“您这一趟趟地打发他来回跑,费那么多口舌,不烦啊”·“烦什么有个人给我逗闷子还不好”老汉油盐不进道。
崔瑛无奈,只得告辞··“我说这群人真该杀吧,”王偃恼道,“全把他们下了大狱,拷打一回,看他们还藏不藏着”·崔瑛闭眼又细细的盘算了一会儿,直接在地上用树枝画了一个“十”字,在四个象限里标上“优劣机危”四个字,然后开始一项一项列出自己这项改革对于一个书吏来说的态势分析。
结果不太乐观,对于书吏而言,公开这些细节的好处太少,灰色收入的损失太高,而且人人都方便了解意味着他们的可替代- xing -增加,相对应的名声增加的收益就显得有些微不足道了。
“所以还是要给出更多的保障”崔瑛在喃喃自语··“不对,你还少写了一条,他们也是能看别人写出来的册子的,说不好上头那人做不好了,他能接手升职呢是想接一个破烂摊子,还是接一个规规矩矩好生意,这点子帐他还是应该会盘算的。”
崔瑛被他一提醒,才发觉还有先撒鱼饵再钓鱼的- cao -作手法·有了这个想法,后面的事情就容易了,不说这些小吏大多是刚招来不久的,年纪轻,总有一股子自以为是的骄傲,给他们前面垂一个饵来,便会有人上前,上前的人多了,其他人自然也就不足为惧了。
县衙内的事务就这样给弄得差不多了,有了这个引子,再由柴永岱扮个黑脸,严查了两个收受贿赂的,做出一副新官上任三把火的姿态来··开封府的书吏年资高的不多,一些太过女干滑的去年都在柴宗训掌开封时陆陆续续被撵走了,如今剩下的这些不是比较本分的,就是新人,看柴永岱认起了真,书吏可不敢再拒绝王偃、柳方了。
这时崔瑛才真正起到作用,他可以通过细致的交流,帮助这些文化水平不高的书吏快速总结出许多行事流程··“我觉得这些流程有些还能精简一下”王偃看着崔瑛整理出来密密麻麻的点,有些头疼地说。
“那就是你们的事了·”崔瑛道,“我不太了解那套‘规矩’,你应该比较熟悉·”崔瑛还沉浸于他一开始冲王偃柳方夸口,然后没有实现的尴尬中,连事都有些懒怠做了。
然后他就被刚登基不久的柴宗训拎到宫里了··“听说你夸了回海口没做成事儿,最近正躲羞呢”柴宗训笑呵呵地对崔瑛说··“没,躲什么羞啊,不过是做事有些尴尬罢了。”
崔瑛有些脸红地说··“行了,难得你轻狂一回,往后做事要更勤谨些·”柴宗训勉励道,然后话题一转,“这回礼部春闱也将近了,进士科的人朕是想大用的,可不想拣一群两脚的书橱来碍眼,另外也要防一防里外串通一气来舞弊,你师门可有什么好方法么”·柴宗训的这个问题崔瑛简直太有办法了,他在后世经历过考试无数,不论是被考还是考人都经验丰富,更重要的是他还跟随他娘出过好几回试卷,对出卷流程更是清楚得不行。
“陛下明日大朝的时候将考官和制卷人都控制起来,直接关到考试结束就是了·”崔瑛先说一个防止串通作弊最实用的方法,这个方法他的印象实在是太深刻了。
在他四五岁大的时候,他老爸还在边防哨所里工作,只有他妈妈带着他生活·然后五月底教研员突然打电话让她到某某市的某某地方开会,不疑有他的崔瑛他妈总不能让小崔瑛一个人留在家里,干脆就打包了儿子跟着一起去开会。
到了地方两边才都傻了眼,一边是没碰到过出来开会还要拖家带口的,一边是从来没出过中考试卷带着儿子来尴尬到爆的,相顾无语了半天,最终装作什么事也没发生过,和乐融融地住进了宾馆。
“至于拣出能做实事的,这种也容易,试卷后面加点附加题就是了·”崔瑛想起他当年为了应对时政考试天天看新闻的日子,提议道··“附加题”·“嗯,就是写一写当地的民谣啦,物价啦之类的东西。”
崔瑛解释道,“这个能看出考生关不关注民生,若想择些算学底子好的,就再加点术算的题就是了·”崔瑛说得很轻松··正在开封府前按流程报名春闱的张雷莫名地觉得自己浑身有点发冷。
 ·第103章 出题的秘密·张雷他们入考场的时间是三月下旬,一个补早早算好的好天气里·和崔瑛当时一样,他们脱了衣服,在大毛竹杆做成的沐浴下沾了点水,换了朝廷给的晒得暖和和的新襴衫,站到考场中央,行了一套简单却肃穆的开考礼仪。
不过不同的是,他们不用再看题板上的题目了,也没有看到能给他们解答疑问的考官,板着一张脸的士卒们给他们一人发了一个小纸袋·张雷按上面的说明轻轻裁开那个纸袋,里面掉出了厚厚的一沓卷子。
墨义、策、论、诗、赋一样不少,连乌丝栏的格子都印好了·而翻到最后,因着老师去出卷而心情非常稳定的张雷也忍不住倒吸了口冷气——十来张印着密密麻麻字迹还有各种奇怪图表的卷子简直让他不知所措。
要说这种从来没见过的试卷是怎么出现的,当然还是源自崔瑛上一世丰富的考试经验,至于这经验是怎么发挥的那还得从三月初的朝会说起··三月初一大朝会,按规矩大朝那是在京的官员都要参加,而逢三六九日的小朝会则只有一定品级一定职能的官员才会参加。
开始一切正常,国家相对安定,北边和南边的邻居也很安分,户部报了一下今年的基本预算和大概分摊到各州府的赋税;礼部鸿胪司说了一回有哪些小国要觐见新皇,禀报一下钦天监算出来的春耕礼日期,基本上就没什么事了。
“嗯,着礼部侍郎周立舜、李景阳为显德二十四年进士科考官,杨砺为明经主考,马适为明法科主考,崔瑛为明算科主考,”在旁边的侍礼太监要宣布退朝之前,柴宗训毫无预兆地报出了一串名字,连三史三礼明字之类的小科的主考官都报了出来,然后才慢悠悠地说,“点到名的人到偏殿候着,朕已经命人告诉你们家里人了,不必担心。”
种田文穿越时空·众人面面相觑,除了给柴宗训出了这主意的崔瑛之外,谁也没想到皇帝会这样直接将主考官给关起来·因为此时的科举的影响力远还没到明清时那样大,还只是朝廷选官制度之一,作弊的风气也没有明清时严重,但显然,柴宗训在他的渠道里听到了一些风声,某些勋贵人家打算将科举作为网罗党羽的一种途径了。
·“陛下这是不信咱们这些臣子的- cao -守了·”一个方脸的中年人气鼓鼓地出列,行了一礼,将头顶的官帽一摘,“您若信不过臣下,何不换上信得过的人来,何苦将臣等朝廷命官当作像囚犯一般看管”·“不是信不信得过你们的问题,”柴宗训沉着脸道,“朕现在立得是规矩,本次考试除朕以外所有能接触到试卷的人一律不得与外人接触,这就是规矩,但凡泄漏考题者,杀”·柴宗训一个“杀”字说得煞气十足,听得人背后一凉,不敢再做争辩。
柴荣、柴宗训父子包括柴永岱都明白科举取士要比通过官员恩荫举荐要好得多,他们本来就打算逐步增加科举取士的人数,将恩荫的官职调整成虚职,成为优容老臣的一个荣誉。
科举既然要重视,以前那种散漫的考法,出问题是迟早的事,如此不如早些严正了规矩,免得以后堕了名头··崔瑛他们几个人先坐到偏殿,不一会儿便有宫使将他们换洗的衣服什么的送来,再过一会儿,已经升任太上皇的柴荣便溜达了进来。
“陛下”众人见到太上皇都是一惊,连忙起身行礼··“不必多礼”柴荣笑着摆摆手道,“此番科举,朕与你们一道儿,咱们这回做事要多思多想,为后人立个好规矩,让这科举啊真成为为国选贤的利器”·“臣等必尽心竭力,以报陛下”柴荣说起话来可比柴宗训艺术得多了,刚才在柴宗训面前气鼓鼓的中年考官这时候已经激动得面色通红,豪情满怀了。
柴荣和他们聊了一会儿,又说出了几个在考试中容易出现舞弊现象的环节,然后一名穿着控鹤军服饰但崔瑛从没见过的士卒站在门外,大声道:“请考官登车”·都是初次当考官的人往外一看,在这端拱殿前,这个他们只能步行的地方,两辆马车静静地停在御道两侧。
“诸位为国选材,劳苦功高,请登车”柴荣笑眯眯地一引手,让本就激动的几位考官更加激动几分··崔瑛坐的是后一辆,一上车,崔瑛就能明显感觉到,这辆车该是个手艺人照着他那辆车做了改进,减震的工艺做得极好。
马车动起来声音很小,外面看起来极普通的青布车厢,里面却还蒙了一层深蓝色的厚布,完全看不到里面,没有车窗,汴梁的官道早被修得平平坦坦,坐在车里的人根本不知道自己被拉到了哪里。
等他们从车里出来时,才发觉已经是日暮时分,他们身处一个小院,院墙很高,周围也看不到什么山或者高大的树,反正就是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崔瑛除外,这个院子原先是用来关那些刺头士卒的禁闭室,还是他提议修建的。
在他们议论时聪明地保持了沉默,他觉得如果让这群读书人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估计柴荣再能忽悠他们也得爆··“来来来,开会开会·”柴荣笑着将人招呼到一间屋里,水泥与竹筋堆起来的房间没有什么支柱,屋中间摆了一张大方桌,柴荣坐了上首,崔瑛自觉坐到下首,其他人也按年齿落了座。
“之前说了,咱们是要立规矩的,那就先说说现在的规矩,”柴荣笑道,“从现在开始到成绩张贴出来之前,你们都不能离开这个院子,一言一纸都不许出院子。
你们是主考,卷子成形、阅卷标准、选人张榜都由你们决定,每组有人数不等的翰林学士和国子监生来辅助你们·”·柴荣将规矩说完,又交待了必须成卷的时间以及各科需要注意的事情,在享受了众人对他策无遗算地恭维后,才特别意味深长地看了崔瑛一眼,对其他人说道:“这套法子还是德华提出来的,你们若有什么想法大可与他切磋一番。”
崔瑛冷不丁地迎上众人那“你经历过什么”的同情眼神,简直起了一身白毛汗,却实在无法解释什么·当着众人的面,崔瑛硬着头皮先担起了出卷人组长的活儿。
#·“盈不足题,谁比较擅长”·“在下·”·“上中下三种难度的题每种出两道·方田谁比较精通”·“老郭,他是积年的老手了,清帐时他速度最快,做得还公道。”
旁边一同僚推荐道,“他家乡邻都最喜欢找他给断公道了·”·“勾股术呢”·……·崔瑛将《九章算术》里的相关题型全部分给了那些学士,然后让他们将同一题型的题分出三个难度,每个难度出两题。
“等他们把题目出完之后,我就从他们的题目里随机抽取难度相当的题目,组成卷子·”崔瑛打发了属下各自去出题后解释道··“这样的话,连事先漏题的可能- xing -也被堵掉了。”
他们中有人若有所思地说··“你把他们都打发去出卷子了,你自己做什么”柴荣好奇道··“臣受陛下之命为进士科的举子们出实务题。”
崔瑛笑得一脸不怀好意··第104章 科举改革·张雷将那些常规的卷子拢在一处,先翻开这个一看就是自家先生手笔的厚厚的一摞试卷,只见卷头填写考生籍贯之类信息之后稍左的位置,写了一列小字道:“附加题,不作排名之用。”
张雷的心放了下来,将这卷子先叠好收拢,专心去答前面他非常熟悉的题目,墨义非常熟悉,这次的卷子印得清楚,只是每道墨义必须答在规定的一张纸上,多余的空不能答下一题,这让张雷和很多考生觉得有点不习惯。
答策、论的纸也是普通的乌丝栏印纸·然后是诗赋,这次的答题纸头上多了几个小方格,不知道是作什么用的,张雷只按卷子上的提示将那里空下,继续在后面答题。
种田文穿越时空·这次进士科诗赋只需选答其一,策论的题量也有所减少,张雷将所有答案誊抄清楚之后,还有一夜一天考试才结束·这时他才拿出那份被他叠起收好的试卷,就着落日的余晖仔细看这份字被印得格外小的试卷——这种字他在六安县学的印刷间里见过,在先生的书房里也见过,非常有亲切感。
他翻了翻这字小且密的试卷,见到最后一页纸上的字,手一抖,差点将这试卷丢到砚台里了··什么叫“虽不影响排名,但关乎黜陟”啊,这比排名严重多了好吗·张雷心里暗想,先生果然还是原来的那个先生,虽然温柔宽厚但只要一出练习,心就黑得看不到光,简直坑不死人不罢手。
·这个其实真是张雷冤枉了崔瑛,秉承着光明正大的做事准则,和试题务必要说清楚的出题规矩,崔瑛是想将附加题的存在极其意义用大字印在试卷袋上的。
可惜,这件事被柴荣阻止了,用柴荣的话说就是有没有能力是一回事,科举这么重要的场合,试卷都不仔细看完,要么是心大的不合适为官,要么就是懒的不能当官,这种举子,黜落了也就黜落了。
张雷发现这了行字后,原本放松的心态一下子紧绷了起来·他勉强吃一了点士卒送来的蒸饼夹肉,饮了两口热茶,见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连忙点起一根蜡烛,就着那光仔细地阅读问题。
第一题在格子正中写着“帐薄”两个字,下面崔瑛用简直的语言和明白的图表告诉考生正常情况下应当如何记帐,以及帐本应当是什么样的,哪些情况下可能会出现假帐。
然后下面四页纸分别问了四个问题:·第一问先写了半页纸的收入和支出,让考生在另半页纸的帐目格上格式正确地记下上面的帐目;第二问的题目是一张正常帐目,要求是计算县里赋税的盈亏额度。
第三问则是一张看似正常的帐目,让找出哪三处做了假帐·第四问,还是一张帐目,上面全是看似正常的柴米油盐果蔬肉食的价格,问在正常年份,哪些东西的价格不正常。
张雷看完题,松了一大口气,这些题都很容易,别说他已经帮先生管了好几年的私塾,就是没有这些经验,看了前面的相关信息,他也能答出个七七八八来,尤其是最后一题,张雷看得好悬没乐出来,一个鸡子一贯钱,这得多大的傻瓜才看不出来啊·这一道大题答完,夜色已深,蜡烛就还剩一根,张雷觉得蜡烛还是留着应急为好,这会儿还是保证自己的休息更重要。
转天天刚蒙蒙亮,不知道要被先生怎么坑的张雷早早就醒了,完全没有睡意的他打开试卷,看到最后一道题,也就是印了“虽不影响排名,但关乎黜陟”的那张纸,上面印了密密麻麻《显德刑统》和一些已经修订完成的《大周律》,题目则是几个案例,让写判词。
张雷写得是一气呵成,每个案例都有相应的律条可查,他写起判词来是文采飞扬,顺利得很··所有试卷完成,仔细检查一下没有避讳错误、各种格式上的问题,张雷按试卷袋上的要求,将试卷按顺序整理一下,答题纸和试卷纸分开装入,封了口,交给他面前的监考士卒,带着一身酸臭味儿到龙门面前等着出门。
“今年官家也不知怎么选得主考官,竟然耗费颇多,给每人一套单独试题,还弄什么附加题,他都巴巴写着不会影响到排名,傻瓜才会花时间去写呢,有那功夫,我仔细雕琢一下诗赋不好么”一个看起来就是世家子弟的人站在龙门前大放厥词道。
其余几个人愣了一下,再相互看了看,到底没多说什么··张雷他们等着出考场,他们的试卷却已经被一个个训练有素的控鹤军士卒整理好,装进一个匣子后由专人看管,只等考试一结束,便可以将这些答案押送到那个院子里,由主考官们组织阅卷。
崔瑛和他的一众同僚,在考生考试的几天里,日子过得格外清闲,闲着没事,甚至连柴荣都被他们拉下水来,打牌斗嘴··但当试卷送到,他们的生活便又紧张起来了。
先是黜落附加题一个字都不写的人,不多,七八份而已;然后便是糊名、弥封、编号··“你俩改勾股术题,方田题老许老周来,盈不足的题目……”崔瑛将自己深思熟虑后的分解方案布置下去,让两个人交互改卷,以防出错。
等崔瑛花了一天时间,带着明算科的各位把成绩都算出来时,进士科那边连一半都还遥遥无期··这个时候,崔瑛就不能再插手了,毕竟自己的学生还在进士科的考场,嫌还是要避的,只能指点他们更合理地划分题量。
考场外,终于从人们欲言又止的神色里猜出自己好像做了什么蠢事,目瞪口呆地听说起今年不影响排名,只影响黜陟的附加题,半晌,突然恨恨道:“果然还是看我不顺眼吧,这是崔德华肯定是故意的”·第105章 会试结果·那位看似世家子弟的青年说这话的时候,正是在诸位举子宴饮的场合。
和现代高中生高考结束后会一起出去吃喝玩乐一样,刚刚考完会试的举子也会在一起吃吃著名的汴梁菜,饮上一杯葡萄美酒,说说几位主考官的喜好,八卦一番这次考试的奇葩试题。
他这话一出,全场静了片刻,所有人都用一种非常非常一言难尽的眼光看他··“他谁啊”一袭锦衣的王偃停下正要饮酒的动作,疑惑地看向邀请他来的友人,“德华为什么要难为他”·“不知道啊”他的友人也疑惑道,“他就是一外地来的举子,还是年后来的,有什么值得江宁侯难为的”·王偃是前宰相的孙子,父叔也都在朝任官,他自己本身又是太子柴永岱的侍读,只要不出大错,未来给自己挣个爵位一点也不奇怪,在京里待了略久些的读书人都知道他。
本来就安静的场合,因为王偃地一番话变得更安静了··“王你不要欺人太甚了”那青年的脸胀成了了紫红色,“我是楚霄神童试时和你在一个院子里住了好几个月,你翻脸不认人的本事真高”·“哦”王偃装作仔细思考的样子,停了一下,然后一脸无辜地说,“你就是那个撒谎支使你哥找江宁侯麻烦的坑货啊。”
他捏着高脚杯轻轻嗅了一下葡萄酒的香气,眼角一挑,“怎么你哥被你坑得连会试都没考就羞愧还乡,你倒是脸皮挺厚,还上京来应举了不是在家待不下去了吧”·种田文穿越时空·“你”楚霄脸色红得快要滴血了,却一句话也说不出,他堂哥还算仁义,只私底下去他家闹了一回,他爹好好赔了一通不是又添了一顷上好的水田才安抚了大伯的怒火,他在家里待不住,才匆匆走了知府的关系来京应举。
“看来被我说中了,”王偃与崔瑛关系好,当初也被楚霄的流言恶心地够戗,此时语带嘲讽道,“就我这样的纨绔子弟都不记得你是哪位了,江宁侯又要管着六安百姓,又要格物穷理,还要教化控鹤军,你是哪个牌面上的东西,还值得为你费那功夫你那张脸值印卷子的纸么”·“话又说回来了,”王偃顿了一下,又继续说道,“我记得你出身商贾,只会摆算筹,对经义一窍不通的吧听你堂哥的语气,你好像也没进学你确定没有那个附加题你就能中是你家乡无人让你产生了错觉吗进士是那么容易中的”·“就算容易中也不是他中吧,”王偃的友人接腔道,“纯粹因为不写而被黜落的有几个人据我所知连一掌之数都没有,非蠢即懒,还有脸报怨”·“你们都是一丘之貉,我不信这天下没个说理的地方了”楚霄拂袖而去,而其他人则继续言笑晏晏,好像席间从来没有楚霄这个人一样。
外面的举子可以聚会斗嘴,小院中的考官们则井然有序地忙碌着·明算科最快,只用了一天时间就改出了试卷,排出了名次,连榜都填好了·明法、明经科在崔瑛的流水作业法的改进下也快得很,不过两天就完成了批改、复核、排名、填榜的工作。
三礼三史科略慢些,不过考生人数也不多,几位老翰林饮茶聊天慢慢批,也就三天不到的时间就全部完成··最慢的就是进士科,题量大,难度也大,柴荣有意设下的坑也没坑到几个人,以后这一招又用不了,让他意难平了许久。
“明经科的先生帮忙改墨义,那个标准都一样,明算科的开始计分,再来两个人先帮忙把诗赋里出韵的都挑出来,直接看策论,言之无物的黜落了帐,别浪费时间·”柴荣在这小院子里呆得有些烦闷了,大手一挥,所有人齐上阵帮着进士科改试卷。
“这份卷子定是六安的·”明算科的一个翰林拎起一份试卷笑道··“这是怎么说得”崔瑛吓了一跳,以为有人在试卷上留了记号。
“如今天下间也只有六安的读书人论起葡萄美酒来是论瓮的·”·“可不是,”旁边一人接腔道,“这好好的美酒被这一‘瓮’字弄得粗鄙不堪,当以盏论才是。”
“我倒觉得‘盏’字太俗,高脚杯细长匀婷,当以‘婷’论·”·“不妥,‘婷’字太艳,杯如花形,倒不如‘朵’字为妙。”
……·崔瑛无奈地与柴荣对视一眼,这就是进士科考试试卷改得慢的原因了,这些学问精深的先生们总是因为某些莫名其妙的事情争执起来,手里的事儿也就停下了,要不等他们争出个高低来,要不就只能强行打断了。
“好了,如果你们进士科的成绩三天内能弄出来的话,朕作主,让德华给你们一人送一份葡萄酒就是了,随你们是一盏还是一婷或是一朵都成·”柴荣打断了他们的争论。
“如此就谢陛下恩典,谢江宁侯慷慨了,”李景阳随意地将笔搁到笔架上,呵呵一笑拱手道,“不过送来的美酒当以‘瓮’论最佳·”·“或者以‘桶’论”另一人手下不停,嘴中还满含期待地接话道。
“我的以‘缸’论即可,我不嫌粗鄙·”另一人语气平淡地接口道··“呵呵·”崔瑛无言地笑道··#·“全都可以核分了吧”为了得到葡萄美酒,进士科的考官们加班加点,终于在第二天傍晚将所有试卷都批改完毕了。
“差不多了,单项分都已经核完了,就差将几个部分的分加在一块儿了·”·“墨义正确率少于六条的直接黜落,好歹减少了不少试卷了·”·“只看一题确实快得多,而且看得多了,对评分的把握也越来越准了,我敢说这次考试的结果绝对比之前百十年的考试都要公平公正。”
“下次要不要再加上誊录考生的字迹会不会被认出来”柴荣认真地问道··“不用,”主考官之一的周立舜摇头道,“考官亲戚弟子要避嫌停考,考官只改一题,影响本身就很小,改得快了,根本没时间来辨认字迹,根本不必费功夫誊录。”
所有的试卷核完,刨掉一开始就被黜落的试卷,然后翻看后面的附加题,将应付了事、明显看得出文不对题的也挑出来放到一边,其余的文章按五经分类放好,开始排名次。
这种争吵别说崔瑛了,就是柴荣也插不上手,等他们吵上半宿,将前五名的五经魁排了序,后面就容易多了··“我看咱们这新会元是个国子监祭酒的好料子,”周立舜笑道,“每篇策论都能紧扣格物致知、正心诚意的大纲,将教书育人的事写得花团锦簇,会是个好先生。”
“而且不是个迂腐的先生,”李景阳也笑道,“他对学童的秉- xing -实在是太了解了,怕是掰了好长时间的蛤蟆嘴吧,真不容易·”·边说边聊,不一会儿他们就在柴荣的监督下将名次排好了,下面就是拆封填榜了。
“哈哈~难怪他能写出如此脚踏实地的文章来,”柴荣撕掉第一名的弥封,大笑道,“排云还嫌我扣着人不放,这回你这小徒弟可是自己来京的,可不是我不放人了。”
“陛下,”崔瑛见柴荣笑的得意,看着其他人奇怪的神色,觉得还是需要给这位得意的太上皇降降温,“你是不是先- cao -心一下殿试的事儿因为担心会试举子泄漏籍贯形成舞弊,收集各地民谣来了解官风民风的事儿可是挪到殿试上了的,而本朝习惯,殿试的文章是要结集传天下的。”
种田文穿越时空·“嗯,这是好事啊”·“您说六安的举子所记的民谣会不会是邶国公传书给您的那一首阿雷他们可说了,那首打油诗在六安传的,有点广。”
作者有话要说:·掰蛤蟆嘴:以前指私塾先生教刚读书的小孩子学习的过程,挺形象的·第106章 辽国来使·所有的试卷批完,将因试卷模糊不清、犯讳以及附加题没写而落榜的考生名字用蓝墨录好,与已经填好的榜文一并封入密匣,交到禁军手中,禁军连夜送入礼部,这院子里的人终于可以安心地好好睡上一觉了。
只等天明时分,龙虎榜一张,他们就可以离开这个住了快一个月的院子,回归繁华的汴梁生活了··柴荣为了不给自己抹上“有来无回”的名声,早早地回城进宫跟儿子商量,应该怎么出题才能让六安的那群举子别提叶知秋那首“何人上京得家回”的打油诗。
而在考生这边,按惯例中试的举子们都要到考官家里去拜访一番,明算科不是大科,中试的大多被分入六部成为下层官吏,这批明算科的考生只组团邀崔瑛去了汴梁一家正店吃了一顿酒宴,便也作罢。
·进士科的考生们则要忙碌很多,认识同年,拜见座师,汴梁瓦舍里红袖招摇,甚至一些权贵人家四处打听婚配情况·张雷年纪既轻,名次又高,样貌清秀可人,还是现在被传得神乎其神的崔神仙的嫡传弟子,想要结识他的人可实在不少。
“阿雷在家怎么不去与同年交游一番早上不是有几位今科中试的年青人来邀你了吗”崔瑛在小院子里被关了许久,最近特别喜欢到外面走动,汴梁城里考生太多,他便泡在了控鹤军里。
崔瑛这几天大多早出晚归,这一回来就见到张雷在家,便好奇地问道:“我看你好像挺少出去交游的,怎么,与同年们处不来吗”他像个担忧孩子社交能力的父亲一样小心翼翼地询问道。
“没什么,”张雷笑道,“我还是喜欢到学堂去·”他看着崔瑛问道:“先生,考进士这事儿我爷爷我爹他们盼得太久了,我一定会好好考的,但中了进士之后,我能不能,跟着您在控鹤军里继续教孩子”·他略有些局促地补充道:“我不是不思进取,不想报效君王,太上皇虽然奇怪了点,但陛下对我们挺好的,就是,就是,我感觉,”他抿了抿嘴,有些无措,小小声地说,“我不喜欢。”
“我懂,”崔瑛看着这个站起来已经快和他一样高的男孩子笑道,“你不喜欢官场上的那套规矩,更喜欢归隐山林教书育人是不是”·“嗯。”
张雷点点头,“我觉得我做不到像先生一样奇计叠出,造福一地百姓,也没办法像邶国公与成教谕一样将繁杂琐事处决如流,我就想教小孩子·”·“那不如中试之后,我帮你和太子殿下说说,你去国子监做个博士”崔瑛建议道,就像家长帮孩子填志愿一样谨慎认真,既想要个身份地位高的,又想工作清闲一些,还得考虑孩子自己的喜好和能力。
“别,”张雷连连摇头,“控鹤军就挺好,国子监那些膏粱纨绔,我可教不了·”·“好啦,基础教育也很重要啊,没有你教孩子识字,六安也发展不到如今的样子。”
崔瑛笑着抬高手臂摸了一把他那扎着方巾脑袋,笑道:“不论是太上皇还是陛下、殿下都是我这里的常客了,你有什么想法,自己跟他们说就是了,先生支持你。”
关于张雷未来择业的讨论就此告一段落,确认张雷只是不想和兴趣不一致的同年走马章台,而不是受了排挤或者出现其他问题,崔瑛便也放下了这件事,柴永岱刚刚让人给他传了一封书信,辽国的使节还有两天就要入京了,需要好好准备一下。
“接待使节有伴馆使、有礼部那帮人,咱们就保证到时候的汴梁城安安生生的,别弄出什么妖蛾子丢人就成了吧·”崔瑛两世的生活都离外交事件挺远的,除了生活中的外国人之外,他对外交事件最主要的印象不过是有外国领导人进行重要活动时,某些地方会限行,然后“首堵”就会升级成“特堵”。
至于其它的,他就真不太懂了··“差不多吧,”柴永岱点点头,“不过这次的辽使也是太子,和我年纪又相仿,我担心哪里出了娄子,丢了咱们大周的面子。”
他有点恹恹地说··“放心吧,”崔瑛安慰道,“国力强盛才是最大的面子,其它的,都是假的·”·话是这么说,和后世有外宾或领导参观一定要打扫卫生一样,虽然柴家爷孙不至于弄出和杨广一样的面子工程,但清理清理街道,让街面上的帮闲们举止斯文些,再抓一抓有名的耗子们这些常规的事情还是要做的。
要不然,若是辽国太子在汴梁逛瓦子的时候被扒掉点东西,那大家不光是脸上不好看,怕是在史书上也是要留下一笔污点的··#·“这就是传说中的水泥路啊”一个十五六岁的青年,穿着一身辽国特有的骑装,在距离汴梁三天还有百余里的地方突然翻身下马,单膝跪在路边,用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那平整的地面,有些羡慕地问在一旁的接馆使。
“是的,殿下·”莫名其妙被派了个接待辽人的任务还颇不开心的陈彭年在看到辽国太子羡慕的眼神时,心情终于愉快了一点,他很自豪地回答道:“这便是我那小友崔德华发明的水泥路了。”
“这路修成多久了”耶律隆绪问道··“这里的话,”陈彭年想了想,如实回答道,“我还真不知道,不过应该不久吧。”
“文殊奴,驿站到了,快来”远处一个中年人地呼唤声打断了他们的对话··“知道了,舅舅,这就来”耶律隆绪回答道。
进了驿站,耶律隆绪见这驿站的院子里也打了水泥的地坪,便向驿卒打听消息:“老丈,你这水泥地坪什么时候打的耗费可多么听说很好弄,该怎么弄”·种田文穿越时空·“那小老儿就不知道了,”那驿卒摇摇头道,“反正有几种粉活到一块儿去,然后铺地上就行了吧,工部派人来弄的,我也不晓得。”
“若我大辽与周国之间也有这样一条平坦大道,那日常往来一定会很方便·”耶律隆绪见从驿卒嘴巴里掏不出什么有用的事来,便看着陈彭年,意有所指地说。
“这可不容易,咱们大周到现在还没把路给铺好呢·”陈彭年笑得很复杂,混杂着自豪、骄傲、同情和一点点鄙视,“连咱们大周内部几个主要州府都还没连起来呢,哪还有人手去修与辽国的路啊。”
“大辽可以出人手·”年纪轻轻就显出一代雄主资质的耶律隆绪看得出水泥的重要- xing -,毫不犹豫地说··“哦”陈彭年说道,“那可太好了,不知贵国能出多少人手条件不高,只需要能写会算就行了。”
“要能写会算”·“嗯,这水泥调配可是个精细活,算错了帐,那一摊水泥就毁了,等贵国什么时候能凑出百十人的时候,再谈连路的事吧。”
陈彭年严格按照接馆使前辈们的传授的技巧,能夸张难度就夸张难度,不能夸张难度就要尽量表现出很容易的样子,这样才能让辽国摸不到我们的底子··被“真象”打击到的耶律隆绪,沉闷地回到他自己的房间里,辗转反侧了很长时间才愰然入睡。·“舅舅,还有多久才能到汴梁啊”耶律隆绪驭使着自己的马儿靠近在前面领队的萧思温,有些不耐烦地说,“这周国的路板板正正,走个一两天都是一个样子的,边上又都是高高的大树,行人又这么多,真是骑马都骑不痛快”·“文殊奴,莫要急躁。”
被辽国太子称为舅舅的萧思温安抚道,“按行人和周国接馆使的估计,慢的话两三天就到了,快的话也就一天多点吧·”·一行人说说走走,不时地还对路边的景色或路上的行人指指点点。
随着他们离汴梁城越来越近,路上的行商、农人、市民百姓也渐渐多了起来··落日余晖之下,辽国的使节面前矗立起一座高可摘星,长若蛟龙,青灰色的城墙··“这,就是汴梁吗”耶律隆绪惊叹道。
作者有话要说:·ps:正史上耶律隆绪应该只有六七岁,这里提前十年,萧思温此时应该也死了快十年了,算蝴蝶效应吧·第107章 羡慕嫉妒恨·“啊不是。”
陈彭年在后面见耶律隆绪惊叹,连忙否认道,“大王误会了,这儿是禁军驻地,咱们今晚在这儿住一宿,明天一早就能到汴京了·”·“我们进入禁军驻地”耶律隆绪情绪有点复杂地问。
“嗯,没事,主要是禁军驻地要比驿站舒服点·”陈彭年说着,一马当先直往门洞那里去了··“梁王殿下请下马,军营重地不得骑马直驰。”
过了半刻,陈彭年引了他们一行人入住了紧贴军营的一排房屋,才笑道:“此处非为迎宾所设,设施简陋些,还请多多包涵·”·“客气了。”
耶律隆绪微笑颔首,然后进入他们的住处·刚一进屋,他的脚步便一顿,窗明几净是对这个房间最好的形容··整个房间不是那种在驿站上等客房里用雕梁画栋突显出来的华丽,而是一种能被称赞为低调奢华的布置。
最吸引他目光的,就是那一扇嵌在三尺见方木框上的透明玻璃,透过微微泛青的玻璃,看着院中如在面前的一树一木,耶律隆绪的手都有些发抖··“这……这是所有禁军都有的吗”他紧张地问陪在身边的陈彭年。
“怎么可能,不过是这边总充当驿站,所以配的好些罢了,陛下宫中还没配齐呢·”陈彭年笑着解释··“如此便好,如此便好·”耶律隆绪喃喃两声,然后强笑道:“小王还要和舅父商议一下恭贺贵国皇帝陛下登基的贺表,先生就先去休息吧。”
“王爷与国舅请便,下官告退·”陈彭年笑着微微一拱手,转身到他自己的住处去了··“舅舅,”等陈彭年一离开,耶律隆绪便担心地喊了一声萧思温,“这周国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殿下勿惊,说不好是不是增灶之计。”
萧思温毕竟见识更多,他安抚道··“唔,这样啊·”耶律隆绪隔着窗户向外看看,他们住的这个小院不大,接馆使陈彭年又刚刚出了院子,据说找一个忘年交吃酒去了。
他紧走两步出了房门,围着院子走了一圈,也没找到一处露缝的墙根,只听得院墙外隐约传来呼喝之声··耶律隆绪装作无聊地走到院门口,见旁边有两个站岗的士卒,便上前搭话道:“两位小兄弟,这是放哨呢”·“贵人您好,您想出去转转”一个士卒没动弹,另一个则笑呵呵地与他搭上了话。
“军营重地,小王就不给二位添乱了,这春寒料峭的,小兄弟要不要进来喝杯热酒,驱驱寒气”·“贵人说笑了,您是贵客,只要有个人陪着,想去哪儿都行的。
咱们站岗可不许擅离,被教头逮到了,军棍子可不好挨·”·“那小王可能麻烦这位兄弟陪小王四处转转”·“贵人稍等,小的寻个人替班。”
那人说着将一个木哨放到唇间,颇有些杂乱地吹了一气,不过半炷香,一个精瘦高挑的士卒便一路小跑地过来了··“报告队长,士兵张三前来报道·”那士卒在他面前三步处站定,简单利落地行了一礼,大声喊道。
“劳动你了·”那个吹哨的士卒也认真地回了一礼,然后两人交换了站位··“贵人请·”换了岗的士卒对着耶律隆绪笑得有些谄媚,全然不似刚才那样严肃。
耶律隆绪见着他着两张脸的德- xing -有些不舒服,但他更分得清轻重缓急,挤出一幅笑脸道:“他叫你队长,是你手下的兵看他的样子,兄弟你也是个练兵好手啊,怎么还要亲自站岗”·种田文穿越时空·“没啥,规矩就这样,队长算个什么东西,而且这不是为贵人站岗嘛,我也乐意啊。”
“还没请教壮士高姓大名”跟在一旁听他们闲扯了半天的萧思温问道··“什么高姓大名,小的姓李,打小生的壮实,爹娘就管我叫李壮,贵人叫我阿李阿壮都成。”
“李壮士,这校场上怎么此时还人声鼎沸,你们晚上还训练的呀”萧思温问道··“练啊,当兵不训练,朝廷白养着我们啊。”
李壮满不在乎地说··“这……”萧思温被噎到无语··耶律隆绪看着校场上一排一排跑得整整齐齐的士卒,呼吸渐渐有些急促,如果他有这样一群战士,如果他有……他的幻想还没展开,就听一旁陪着他们的李壮笑道,“前头是澡堂子和饭堂子了,贵人就别过去了,一群大头兵也不识礼数,别冲撞了您。
咱们去外头球场转转,今儿是米行与布行蹴鞠赛,这两个行会都有钱,找了好球头,准定精彩”·“这个点钟打球赛”·“白天也没人有功夫来看啊,”李壮装作要转身的样子,“就这点才好呢,一天活计做完,天又没全黑,看一场球赛,然后趁夜色回去,若有兴致的,再去小甜水巷里快活一把,啧~”他边说边摇头道,“这就快开始了,贵人要不要看看。”
耶律隆绪犹豫一下,“我还想先瞧瞧周国的士卒吃什么,然后再去,耽误不”·“那可能可误了开场了,”李壮遗憾道,“布行的球头那花球技可是一绝。”
耶律隆绪不为所动,径直奔着食堂就去了··食堂里面静悄悄地,耶律隆绪还以为没到就餐时间,谁知一头撞进去,一饭厅几百号人的目光刷地一下子就盯到他的身上,他尴尬地退了一步,萧思温见状上前解围道:“这位殿下是大辽的太子,出使周国,今日想来与诸君同乐,我们带来了大辽的酒肉,愿与诸位共谋一醉”·没有任何人应声,所有战士都是两两对站,不言不动,连眼珠子都没晃一下。
他们的身姿挺拔,就算是大盆的肉菜就摆在他们眼前,也没有一个人手指碰到桌沿··耶律隆绪觉得这屋里的战士好像没有感情的傀儡,不像大辽的战士,听到有酒有肉必然欢呼雀跃,这些战士的表现就好像屋里根本没有他们两人,刚才没人说话一样。
“开饭——”突然一个嘹亮而粗犷的声音不知从哪里传到了这个饭厅,然后“唰”地一下,所有傀儡一样的人突然被灌注了生机,一张桌上有一个人分饭,其他人也不先吃,只将饭碗捧在手里。
只等所有人都分到了饭,分饭那人起了筷子,所有人才静默而整齐地拿起了筷子,无声地吃饭··没有声音,更没有争吵,除了碗筷碰撞的声音和人咀嚼饭菜的轻微声响,屋里什么声音也没有。
耶律隆绪四处张望了半天,也没发现哪里有发号施令的人,又没有人理睬他,便只能有些尴尬地走了出来··“这些士卒……”他想问这些士卒是不是都是哑巴,又觉得不可能,只拿眼睛瞟李壮。
李壮刚才没进屋,却也能想象到是怎么回事,已经在外面暗笑了好半天了,此时却绷着一张脸,有些羞愧地说:“贵人别见怪,咱们就是一群军汉,没啥子教养,教头都说了好几次,吃饭别吧唧嘴,别弄出动静来,教了半天也没教会咱们,倒是军棍被打折了几根,后天教头也就不管我们了。”
他顿了顿,做出一副不安的样子,“他们没冲撞到您吧·”·耶律隆绪一口气堵在嗓子里,干咽了半天,才保持了平和地声音道:“没,小王想去看球赛了。”
第108章 周军不可为敌·最近控鹤军这边的球场士卒们来的不多,几位将军一连打了几个月的比赛,最近开始考虑有目的地排兵布阵了,连续比赛实在太耗精力,频率降得越发厉害了。
倒是汴梁的市井行会,看热闹不嫌事大,见场地空置的多了,自家便组织人上场了··耶律隆绪跟着李壮出了军营,行不多远便见到那个下沉式的球场,天还没黑透,往这里聚集的人却着实不少。
如今还是孟春时分,行人们都换上了轻薄的春装,鹅黄粉红,嫩绿淡紫,有的骑马,有的坐车,还有挑着担子边走边吆喝的小商贩,那是一种他从没在上京见过的繁华··“李兄弟,今天这米行与布行的争斗很有名吗怎么这么多人”萧思温问道。
“也不是,这不上巳了嘛,出来踏踏青,看看比赛,晚上白云观的仙师们还要办场法会祈福,所以还是有不少人来的·不过要说人多,那还真不多,去年禁军蹴鞠总决赛的时候人才多,不光球场坐满了,外头站的人都挤到军营门口了,这才在哪儿啊。”
李壮语带夸张地说··再往近处走走,行人道两边的树上竟缠裹着各色绸缎,周围的行人常有用手去碰触的,还有些议论的样子,却没看到有人扯下那布来。
“贵国已经富贵成这样了吗,连树上都要缠绸缎,百姓却不贪图这些布帛”耶律隆绪表面上做出一幅大为震动的样子,心里却将在军营里绷起的那口气松下来了。
这周国的作派怎么与隋炀帝一个德- xing -莫不是欺他们辽人没看过汉人的史书嘛··“那有富成这样子哟,”李壮拍拍大腿道,“今天不是布行米行打比赛嘛,这就是什么来着,”他拍拍脑袋,然后一脸恍然地说,“叫什么广告。”
李壮指了前面一个正在摸料子的少妇道:“布行便拣些碎布料缠在树上,路上的人见着喜欢的了,自去他家买就是,等晚间人散了,这布才许人取下呢·”·“其他人不会提前拿吗”耶律隆绪好奇地问道。
“很少啦,这会儿出城的都是有点闲钱的,等再晚些,穷人家才能得闲出来耍,那会儿谁家的布料子被摘走得最早,那就是赞他家料子好呢,有的布行还要悄悄请人摘呢。
不过这么做的时候也少,今儿估计是上巳节想搞点大事,平时布行多是请些行首小姐们穿着好看的衣裳在球场里逛逛,唱唱曲儿·”·种田文穿越时空·耶律隆绪看着这树上缠得一片片绸缎,甚至还有一些细毛皮,颇有些羡慕。
快到球场,便见外头有几家粥铺,香香浓浓的粥味儿勾得耶律隆绪口舌生津··“这就是米行的广告了,”李壮指着粥铺道,“粥铺总是请有好手艺的大师傅当众熬粥,这粥等会儿会送给得胜的球员们,不过贵人要是想尝个鲜也可以进去坐坐,不过给些打赏就是了。”
耶律隆绪刚想说好,便听那边球场上人声一浪高过一浪,喊好声,嘘声,好像还有吹口哨的声音,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指了指球场道:“还是先去那边看看吧,照你说这儿散了场,这粥铺也没那么早走吧。”
“到也是·”李壮点点头,很有些急切地领了人去了球场··“五儿,还有好票没有”李壮远远地便与一人打招呼道。
“李哥你怎么现在才到,好票也就还有十来张了·”·“贵人你看,这票分好中差三档,坐的地方不太一样,好票离台近,看得清楚,差票离得远,看不大清,您坐哪儿”·“自然是座好位置,”耶律隆绪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扣索那几文钱,“来八张吧。”
除了李壮、他自己和萧思温,还有五个侍卫,也一并都要了最好的位置··一行人顺着走道向下走,找到自己的座位,场地上球员在耍弄着蹴鞠,一会儿用头顶,一会儿用跨接,那个皮球在球员之间来回飞舞,引来阵阵掌声,也会引来对家的嘘声。
也有一下子失误了的,那叫好声与嘘声便会调换方向——是的,这些观众们已经开始自发地选择球队并坐在一起,有些后世球迷俱乐部的雏形··比赛很精彩,双方你来我往,相持不下,天色渐暗,耶律隆绪惊奇地发现在球场的半空,一圈琉璃宫灯被点燃,原本昏暗的场地瞬间明亮了许多。
那个他原本以为天黑后就看不清的蹴鞠也在夜色里闪着荧荧的光··“这球怎么会发光”耶律隆绪疑惑地问旁边的李壮··李壮还没来得及说话,坐在一旁的一个中年大汉便哈哈一笑道,“小兄弟,看你这打扮,咱们北边来的来汴梁几天啦我告诉你吧,这球会发光啊,是白云观的仙长们给施了法啦,我亲眼看见的,有一个仙气飘飘的道长将符水往上面一抹,然后这球夜里就发光啦,听说这位仙长手里有夜明珠呢。”
·“这位大伯你也是大辽人”·“嗯,我是大辽大周两边跑,两边人头都熟·”·“你做什么买卖的”·“我啊,以前是丝绸茶砖换羊肉马匹,最近嘛,”他压低了声音道,“我正磨着跟控鹤军买天机布呢。”
“什么天机布啊”·“我也不晓的,就说这布只有控鹤军里的妇人会织,仙长们给了她们一种奇怪的法器,让她们纺纱织布又快又好,我想淘换一批去北边卖卖看。”
耶律隆绪和那大汉都不是球迷,在球场边聊周辽两国的异同聊得极为投契,约好了后天汴梁城的樊家正店里再见,才随着散场的人们依依不舍地站了起来··“仙长们做法会了”旁边有人在喊。
耶律隆绪和很多人一起被请到了球场外面,除了球场中间,所有的灯都熄灭了·他只能从人群里看着几个道人在球场中央摆了许多东西,然后口中念念有词地说着什么。
“这些道士挺会装神弄鬼的,黑乎乎的天地之间,弄点什么别人也看不清·”耶律隆绪正这样想着,突然“嗖~”地一响,一根长筒里不知窜出了什么,在天空绽出一道极绚丽的色彩。
然后那几个道士又在灯下画了几张符的样子,可是与辽国的道士不同,他们没有点燃那些符,反而又点燃了一个长筒··耶律隆绪本能地抬头,想再看一眼刚才那种绚丽的神迹,可只听“轰”地一声,那两个道士周围的灯突然暗了下来,然后是一点点的火星蔓延,一颗又一颗绚烂的火花在天空绽放。
“嘀——”一声尖锐地哨声在场中响起,他身旁的李壮忽然窜了出去,人群里也有好几个青壮的汉子直扑场中,还有一些穿着和饭堂里禁军差不多服饰的人迅速站到人群外面,很快将人群劝导回城了。
“兄弟,这是怎么啦”萧思温惊魂未定地拉了刚才和他们坐一起的辽国汉子问道··“应该没事,”那大汉挠了挠头道,“估计是几位道长祈福失败了,有几回这样的事了,不过没大事,有控鹤军呢。”
过了半晌,李壮才带着一脸的黑灰笑眯眯地背着一个道士出来,与此同时,耶律隆绪看到那长长的像蛟龙一样的城墙里跑出来一列士卒,然后他们有的手里扛着细细的软软的管子,不一会儿便有水从那管口流出,有的则喊着整齐的号子排成一排迅速地传递着水桶,往球场中浇水,不过片刻那块还没彻底烧起来的球场便彻底归于平静。
那些士卒列了队迅速地回到了城墙背后,仿佛刚才热火朝天地场景都是他的幻觉··李壮将人交给另一个士卒送往白云观,他抹了抹脸上蹭到的灰,笑道:“贵人,咱们回吧。”
回程的路上,耶律隆绪有许多话想说,又有许多话问不出口·回到自己住的小院子里,听着一墙之隔的校场上,军中的长官似乎在犒赏那些出去救火的士卒,说笑声、唱歌声伴着烤肉的滋味飘过墙头,萧思温坐在他对面的石凳上,感叹道:“周军不可为敌。”
“小小的禁军军营便如此繁盛,我越来越期待汴梁的样子了·”·“明天一早,就能看见汴梁了啊·”··第109章 汴梁春景·耶律隆绪是在院墙外的呼喝声里醒来的,他站在院子门外,看着一排排身上背着包裹的士卒在喊着号子跑步,那包裹和人头平齐,看着就不轻。
“虎贲之士啊,若我大辽有些军,必可横扫八荒、一统六合,哪会像周国的皇帝一样将这样的雄军禁锢在京城边上,天天在这么一个小小的校场上奔跑啊·”他看着也早早起来的萧思温,压低了声音,颇有不甘地说。
种田文穿越时空·“殿下慎言,”萧思温同样压低了声音,“周国没有北上之心是好事,但咱们可不能没有防备·”·“北归后,我会提醒父皇注意的。”
耶律隆绪郑重地承诺道,“我们要小心周国·”·“梁王殿下,早些用了朝食,咱们早些出发吧·”接馆使陈彭年笑嘻嘻地领着几个侍从进来,将几碟几碗的菜摆在院子的石桌上。
侍从放下了饭菜无声地退下,他则挺殷勤地上前分发了银筷瓷碗··“殿下昨天晚上没受惊吧,”陈彭年等耶律隆绪坐定,轻描淡写地问道,“昨天听说李队领着你去看球赛了道长们烧了球场,没吓着您吧。”
“怎么会,我在球场上面呢,没事的·”耶律隆绪没滋没味地应付了两句,三口两口将那碗清粥并几碟小菜给吃下了肚,急促地说:“时候也不早了,咱们什么时候启程”·“这就启程吧,脚程快些的话,到汴梁城里还能蹭上早市的尾巴,那些早点可比军中可口多了。”
陈彭年不在意他的转移话题,语气轻快地说··他最近刚从吕蒙正那里摸到点甲骨文的资料,正沉迷地厉害,被推出来做接馆使是一肚子的不乐意,要不是柴宗训早早交待一定要让辽国太子在控鹤军驻地“感受”一晚,省得他们不安分地瞎折腾耽误事儿,他早就领着使团赶路进京了。
两边人心里都存着事儿,启程地动作就快得多了,不过一时半刻,大周这边就整理完毕,在院外又多等了半个时辰,辽国的使团才都整理清楚——昨天晚上出去玩的不光是耶律隆绪,下面的普通使节也在控鹤军军官的带领下出去游览了一回,还买了不少精巧的灯笼,请了一些烟火回来。
等在一边的耶律隆绪和萧思温看着慢吞吞地使团成员,再瞧瞧陈彭年那边的利索劲儿,脸沉得快要滴下了水··从控鹤军前往汴梁城的路修得早,质量也相当不错,数丈宽的大道便是几辆马车并行也还是绰绰有余,进出的行人非常自觉得沿右边行走,中间自然地空出了一片还挺宽敞的地方,时不时有些纨绔子弟骑着快马从那里奔驰而过。
“真君子之国矣,”耶律隆绪向陈彭年称赞道,“贵国百姓真真的知礼懂礼,让小王钦羡不已啊·”·“小王爷谬赞了,”陈彭年自豪地说,“我皇帝陛下爱护百姓如待子女,百姓自然听从陛下的命令如侍父母。”
宽敞的官道两边,每隔几里路便有一个精巧的小茶棚,走累了的路人便可在茶棚里休息,耶律隆绪没有心思观察路边的风景,急匆匆地赶往汴梁城··汴梁的城墙自然比禁军那边还要高上一大截,只是城墙下人来人往比肩继踵的,再加上此起彼伏的吆喝声,反而没了当初一眼看见山原上禁军军营的震撼。
·实事上耶律隆绪根本没时间震撼,也没功夫抒发自己的感慨,热闹的汴梁城门外连“比肩继踵”都不再是一个夸张的用词了,他原本还想坐在马上慢慢踱入城中,但这拥挤地情况也只能让他灰头土脸地下马来,牵马进城。
“这实在是失礼了,”陈彭年强忍住笑意道,“殿下其实可以从中门进去的,那是为贵客专门设下的城门,没有这么挤·”·“无妨,”耶律隆绪咬着牙挤出一抹笑容来,“小王这是入乡随俗,好好体味一下南国都城的繁华。”
好不容易挤到了城门下,过了狭窄的城门洞便是宽敞的大道,比城外官道还要宽上两分··“等等,这个不能带进去”他们后面一个辽国的使节被拦了下来,守城的士卒迅速聚到一处,旁边的百姓没有乱,只谨慎地向后退了几步。
“这是怎么了”陈彭年正想赶快将这伙人送到礼部鸿胪寺去,自己好再找吕蒙正磨点东西出来,听到有人被拦,他的火气比辽使还大··“你们没有开封府的批条,烟火不许带进城”那士卒毫不示弱,有理有据地说。
“大辽的使节,我是,”那人使节用磕磕巴巴的汉语勉强说道,“你拦我,不能·”·“陈学士,你看这事……”耶律隆绪自然是想带些烟火回国的,于是他向陈彭年打商量道。
“殿下,在咱们大周,这规矩就是规矩,没有开封府的批条,烟火确实不能进城,您可以让侍卫先将东西寄存在友人家里,等回去的时候再去拿·”·耶律隆绪再怎么想要烟火也不敢说在汴梁城里还有友人,只得使个眼色,让那使节将东西放到外面。
等一切处理完,他们才将眼睛落在这座闻名已久的城市上来,此时的早市已经结束,做早点的小贩们正将火炉和板凳放到小板车上,推着往一个个小巷子里面走,嘴里还哼唱着词曲的旋律。
“殿下,咱们去迎宾驿吧,先把东西安顿下来,后面想怎么逛都成·”·从控鹤军前往迎宾驿的路并不远,一条宽敞的大道两旁,不少店铺都正在拆门板,准备开张做生意。
面容生嫩的小伙计扯着嗓子招呼挑了热水担子的,还有身量未足的小丫头蹦蹦跳跳地招呼货郎买些胭脂水粉··“怎么有一股香气”耶律隆绪仔细闻了闻道,“还挺甜的。”
“唔,小王爷喜欢甜食,那桃芳酥必定得去了·”陈彭年推荐道,“他家的店面就在路头,那点心的香味儿和这街上的桃花香一混,那是真是一种沁人心脾的美好滋味。”
“这条街上都是桃树,这是有什么讲究”·“没什么,小神农想试试什么植物生存条件,要搞大树移植,好像是这个词,便与这街上的人商定,移了几株在这边。
没想到小神农手段通天,这些树除了两株没福气的,其它都长得可好了·”·说着话,耶律隆绪被陈彭年领到了那个叫“桃芳酥”的点心铺里,店铺里一列长长的透着些粉色的玻璃橱里,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各种点心。
“陈先生,今儿想挑些什么点心小店新出了春色系列,有茶味蒸点,桃花酥点,奶香糕还有青团,您是称重还是买个什锦的点心盒子”·种田文穿越时空·“别啰嗦,点心拿来试试再说。”陈彭年显然是这里的老客了,一言一行都自在得很了。
“小王爷也尽可以试试,他家别的不说,这每季应景儿的点心那是真不错·”陈彭年向他推荐道··耶律隆绪接过伙计手里那一攒盒切碎的小点心,捏着银签子戳了一块奶香糕,放到唇间,轻轻一抿,那块小小的糕点一下子便化在口中,只留下一嘴的奶香与细腻的甜味儿。
他忍不住又戳了一块,桃花酥也很香,粉红粉白的花形比真桃花也不差什么了·他还要再戳,一旁看不下去的萧思温忍不住干咳了两声··耶律隆绪有些尴尬地停下手来,装作没事人一样地问伙计道,“你这里用的是什么蜜,还是什么糖”·“咱们这里用的可是霜糖,咱们东家与善财童子交好,从他那里得了这糖,和糕点方子,那糖真跟霜一样白,还没有涩味儿,再好不过了。”
“善财童子”作为一个小名叫作“文殊奴”的辽国太子,他对宗教人物必然是熟悉的,听到这个佛门称号非常感兴趣。
“我也不知道,六安来的人说他是善财童子转世,可会做好事了·”·“殿下,咱们先去驿馆吧,您若想结识德华,与陛下说更好,崔德华那小子自进了京,大半时间都与太子殿下在一块儿呢。”
买齐了好几样糕点的陈彭年心满意足地催着耶律隆绪离开··还不想暴露自己喜嗜甜食的习惯,耶律隆绪只好一步三回头地往外走··他刚出门,便差些撞到了一个穿着柳绿色襦裙,很是娇俏可人的女孩儿。
那女孩儿好像根本没看见他,只喜滋滋地亮出一叠纸道,“十二花神笺都齐了,点心盒子给我挑一套”·出了店铺又转过一个街角,一树雪白的梨花比刚才的桃花还要让人心神动摇,几个扎了青巾的士子正躬着腰与一个老妇人说些什么,他们神色温柔,不见半点书生傲气。
隐约能听到一些丝竹的声音,柔柔的,配着女孩儿清脆婉转的歌喉,让耶律隆绪都快要醉倒在这一片春光中了··“前面就是迎宾驿了,刚才驿中传来消息,请殿下您稍作休息,明天一早要进宫面圣。”
第110章 底气·迎宾驿是一国的脸面,在等级允许范围内自然是要比普通的驿站华美舒适很多的··比禁军营地里更透亮的玻璃窗有半人高,锦缎提花的厚重窗帘不论展开还是收起都是一幅美妙的图画,摆在圆几上造型可爱的玉色瓷碟里含着几枚蜜渍过的果子,长案上供着的几枝春花正吐露着春的气息。
站在这样的屋子里,耶律隆绪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重新振作精神重新出门去找自家舅舅萧思温··“明天去见周国的皇帝,今日还没过午,我们可以再去街面上转转,多了解了解周国。”
萧思温建议道··两人换了一身大周朝汉人的衣冠,略有些别扭地叫了守在迎宾驿的帮闲带着,四处走走··“两位要想逛汴梁城啊,”那帮闲笑道,“只不知你们喜欢走哪条道”·“有什么道可走”·“若是喜欢富贵温柔乡的,便沿着北边的五丈河走,好吃好玩,青楼的姐儿漂亮,瓦子里的伶人秀气,讲诨话的先儿俏皮,还有一帮子老手艺人,吹糖捏面,累丝错金,想买什么有什么。”
这个帮闲显然与汴梁城里普通的帮闲不大一样,出口的词儿都是一串一串的··“这个我们不合适去,”萧思温略有些尴尬地说,“若是不喜欢这一道的,可还有什么好地方可去”·“看来两位是风雅人,”那帮闲笑了笑道,“那南边的蔡河一线是绝对不能错过的,这一线上武学、太学、国子监和开封府学都在,街面上有一十二家正店,各有妙手;文气汇聚之地,什么崔家竹纸,张家香墨,庐州秀笔,精雕宝砚,并笔架镇纸,砚滴毛毡,文房器具无一不有;还有美玉宝石,石雕印章,一应具全;最近会试,才子们齐聚京师,什么游园会,赏春宴,曲水流觞,飞花传令,只要您有才学,便可上高坐,游名园。”
“咳,”萧思温比刚才听到要带着外甥游青楼还要尴尬,大辽的文化素养,在这南国实在有些拿不出手,只好打断帮闲的滔滔不绝,“除了这一南一北,一俗一雅,可还有什么去处”·“再有就不是成片的去处了,”那帮闲有些为难道,“汴梁城的哪条街上都有一两个有意思的铺子,哪个巷子里都住着那么一两个手艺漂亮的奇人,却难说哪里好玩了。”
“小王钦慕中原文化,想买些书,还是去蔡河一带吧,不过我与舅父都不擅文,那些文士的聚会就别带我们去了·”·“得嘞”帮闲眉开眼笑,去南边的主顾大多温和客气,手里虽然不如去北边的客人散漫,但却清贵,还长见识,所以不论去南去北,这帮闲都开心。
“其实今儿也难碰上文士聚会,”那帮闲笑呵呵地领着他们往南去,“举子们都进宫里应殿试了,明儿起这文会才会真热闹起来·”·沿着蔡河一路向下走去,崔纸买了两车,名砚十方,李墨也买了好几匣子,然后耶律隆绪和萧思温进了一家书铺,便有些挪不动脚了。
这家书铺据帮闲说是新开张不久的,五经注解、唐人笔记、山水游记什么的一排排地立在书架上,这种才兴起了没几年的书籍装订方式耶律隆绪只在辽国民间的小书坊里才见过一两次,在这里却已经占了绝大部分。
“《孝经》与《论语》才这么薄”萧思温仔细看了半天才从架子上找到了两本基础书籍,有些不可思议道··“客官是外地来的吧”书店里的小伙计笑着捧了一托盘的茶水点心过来,小心地为他们斟上一杯茶水,“咱们这里用的是崔家小印,字小,省纸,价格上也低些,就是看着有些费眼,比较合适家里不宽裕的读书人,晚上不用油灯的话,也不是很伤眼睛。
看贵客的打扮该是富贵人家,店里有碑拓本的《五经正义》,卷轴装的,正配您这个的贵人·”·种田文穿越时空·“这本《论语》多少钱,拓本的呢”·“这本《孝经》《论语》合印,一共五十文即可,拓本《论语》一共二十卷,一卷一贯钱,一共二十贯。”
这价格差的,就是从小在大辽皇宫里锦衣玉食长大的耶律隆绪都忍不住咋舌,实在是太可怕了··“拓本要二十贯,小印本只要五十文”萧思温声音都有点抖,他勉强打发了小伙计给他找书,然后压低声音对耶律隆绪说道,“在大辽,别说拓印本了,便是普通雕版《论语》价格也得在二十五贯左右,都是从周国运过去的,五十文的书,听都没听说过。”
“可是周国就敢这么卖,”耶律隆绪的声音有些低沉,“难怪这帮闲说起话来都是一套一套的,我们一路走过来,便是小孩子都能写出几个字来。”
他们正说着话,就听到店外头一个清脆的童音欢快地喊道:“爹,我回来了”·“快进来温书吧,你娘给你做了发糕,还在炉子上煨着呢。”
柜台后面的门帘一掀,出来一个身材健硕的汉子,他笑着冲门外喊道··耶律隆绪抬头一看,却是一个脸上挂了彩,手臂上缠了白纱的八九岁小男孩儿蹦蹦跳跳着进了门。
“这是怎么啦”那汉子见孩子脸上挂了几条血印子,还有被纱布缠的胳膊,惊讶地问道··“没事,对街李五郎嘴有点贱,我教训教训他。”
那男孩儿满不在乎地说,“我可没吃亏,我狠狠地揍了他好几回·”·“老子送你上学堂是教你打架的”那汉子声音提了起来,“整天打打杀杀的,没一点老实气,你还有点读书人的样子没有。”
“老哥消消气,不是小宝的错·”·“崔先生怎么来了,这位是”那汉子无措地搓了搓手,冲门后叫道,“婆娘,学堂的先生来了,多打两个菜来。”
“这是我的朋友,”他笑道,“我就是怕老哥你责备小宝,跟过来解释一下,这确实是李富贵的错,说了不该说的,便是小宝不打,我也是要罚的。”
“你家儿子真不错,有血- xing -,好好学,以后是个能报效朝廷的人才·”旁边的友人也接茬道··“这……这是怎么说的。”
汉子说着,就见对街的李家婆娘拎着她家李五郎的耳朵,骂骂咧咧地走了过来··“许老哥,真不好意思,我这儿子没教好·”那婆娘一进门,什么也没注意直接道歉道,“我在家教训过了,再来给你们赔个不是。”
她一串话突突完,才发现这店里还有不少人,脸上蓦地一红,“崔先生,柴家公子都在啊真是,我家孩子没教好,给你们添麻烦了·”·崔瑛笑笑,“孩子嘛,好好教,懂事就好。”
崔瑛见两边家长都通情达理,笑着与他们说了几句闲话,婉拒了家长的留饭,告辞离开··“两位兄台请留步,”对这两个言谈出众,气质清贵还在自家父亲面前挂过号的人,提起兴趣的耶律隆绪紧走两步赶到门外,“相逢便是有缘,小弟初来宝地,可否同行一段。”
“那该我们尽地主之谊了,”崔瑛看了看这人的打扮,再看看跟在他们身后的帮闲,大概猜到面前这人是谁了,他丢了一个眼色给柴永岱,“相请不如偶遇,既然碰到了,又快到饭点了,不如去吃一席如何”·“那就请兄台指点了。”
完全不知道自己身份已经暴露的舅甥俩笑呵呵地跟着崔瑛他们走了··“兄台,今日这事,我听了一言半语,不知始末,还请为我解惑·”·“没什么,不过是两个孩子的口角罢了。”
“然而圣人教导我们以和为贵,你为何纵容孩子们睚眦必报的- xing -子呢”·“无意的冒犯当然可以以和为贵,但若是存心挑衅,难道退让还能保全自己不成”崔瑛意有所指地说。
“至少退让了不会受伤啊”耶律隆绪脱口而出,“被说两句便冲上去打,脸面上固然好看了,但他的胳膊折了,岂不是得不偿失”·“宝儿身形是弱了点,可要是因为这个便一直退让的话,你觉得他在多久之后就会被李五欺负到胳膊折掉”崔瑛笑道,“男孩子就要有股子阳刚之气,受了欺负该打就得打,若是怕输便不打,那还没打就输了。”
崔瑛一开始遇到打架的事时也想按现代习惯一样各打五十大板的,可是他仔细一想,现代是依法治国,不支持血亲复仇的,而在古代,为血亲复仇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曾经那套息事宁人的做法根本不适用。
“可他必输啊,这架打得不合算吧·”耶律隆绪感觉到崔瑛语气的异样,试探道··“没打过谁也说不准什么结果,肯定赢的仗应该打,未必能赢的仗也得打,就算必输的仗,难道还能不打了不成。”
崔瑛笑道··“你们这底气到足,”萧思温语带讽刺,“不怕被打死么·”·“不会·”崔瑛还没说话,一旁的柴永岱便接过了话茬,“只要神不散,这人就死不掉,若是脊梁骨被打断了,这辈子就别想挺直了腰杆子做人,那就只能趴在地上,这还有是人吗”他顿了顿道,“过些天就是陛下的万寿,兄台不妨留下一观,北国有- she -雕的勇士,咱们大周却也不少智勇双全的将军呢,多见识见识人物也是好的。”
心知肚明的两伙人很快便各自回家,此时的耶律隆绪再看这汴梁繁华的景象便没有什么好心情了,他对萧思温道:“这繁华的汴京,这血- xing -的孩子可能就是周国的底气所在了吧。”
第111章 三元及第·“辽国梁王殿下,陛下有请·”第二天一早,耶律隆绪和萧思温便穿戴起了辽国的礼服,去皇城里等着与大周的皇帝会面。
种田文穿越时空·辽国毕竟是一个强大的国家,大周还不会将他们作为纯粹的藩属小国来对待·甫一进宫门,他们俩和几个侍卫便被请到了一个小偏厅,小厅里的窗户还没换上玻璃,蒙了一层浅浅的草色窗纱,桌上的点心却比外面见到的要精致很多。
不过毕竟自己是代表国家形象,耶律隆绪还是强迫自己将目光转到别的地方··“这皇宫小了点,不如上京·”耶律隆绪强行挑剔道,尽力撑起自己强国太子的脸面。
“可这个小皇宫却能凝聚大人心,”萧思温道,“这周国的宫殿与不少人家比邻而居,最近一户人家住处竟与宫墙只隔数丈,不是太平盛世,安敢如此”·“梁王殿下,陛下有请”日光洒满房间的时候,一个小黄门进来施礼道。
耶律隆绪与萧思温到正厅,便见到柴宗训带着柴永岱龙行虎步地步了进来,见到他们还笑得很和气··“让贵客久候了·”柴宗训语气轻快地说,“最近为国选贤,事务繁杂,怠慢梁王了。”
“陛下客气了·”耶律隆绪客套一句,然后就是一系列的礼仪往来,都是两国礼部官员扯了好几天皮才定下来的··“说来,贵国是否有一位大臣姓崔”一切仪式走完,只剩下皇帝父子之后,耶律隆绪有些迫不及待地问道。
“我国地广人稠,崔氏又是有名的郡望,崔姓的官员实在不少,梁王说的是哪位的官员”·“号称是善财童子转世的那位,”耶律隆绪做出一副不好意思的表情道,“小王的乳名叫文殊奴,自小颇有佛缘,听到善财之名,觉得挺亲切的。”
“你说崔德华啊,”柴宗训笑道,“今天是不巧了,往日他都同我儿在一处的,不过今日他在家里陪他的宝贝徒弟了·”·“这位……不是个童子吗怎么竟有弟子了”耶律隆绪惊讶道。
“那就是他们的缘份了,十三岁的先生教了一个十岁的弟子,还将这段师徒缘份延续下来了·”柴宗训笑眯眯地说着无关紧要的话··闲聊了两句家常,柴宗训交待柴永岱招待耶律隆绪,然后便又匆匆赶去了崇文殿,在他看来为国选材可比陪一个和儿子一般大的异国客人闲扯重要多了。
至于两国的国事,交给儿子就好——儿子大了就能派上用场了··“请陛下御览·”华灯初上,一位翰林学士哑着声音将进士科考生的试卷送到柴宗训的御座前,所有的试卷按照他们拟定的名次排放,只等皇帝定下来后便填写榜单,明天一早就能安排新科进士跨马游街了。
柴宗训摸起第一张试卷,前头明晃晃的“张雷”让他嘴角一勾,他本来就在殿试时看了他一半的策论,文笔虽然称不上华丽,洗练地不像个年青人,字字句句都切中肯綮,以人喻国,以教育兴利除弊的要点写得极为精当。
与那些还在读书,至多游学过一些时日的举子们相比,张雷这个在乡间埋头教书,还愿意动脑子总结经验教训的年青人务实的经验要丰富太多,这也是他能够在会试与殿试中可以脱颖而出的原因。
“将这策论抄一份送到太上皇那里去,”柴宗训笑着对身边的学士说道,“这是父皇心心念念的未来太学祭酒,好歹将人从邶国公手里争了过来,如今是公议的状元,我爹还不定乐成什么样呢。”
几位学士也是知道这一段故事的,殿试开始前,老赖在控鹤军里不回宫的太上皇有一次破天荒的早早进了宫,揪着皇帝要皇帝改试题,只许进士题里出现反应当地官声的民谣民歌,不许写无关的事。
然后邶国公那首“官怨”诗便悄悄地在文人中流传了开来,有钦佩地方官治理有方的,也有传些歪风斜语的,不过是些茶余饭后的笑料罢了··如今柴宗训这话一说,知道的人除了更深刻地明白邶国公与当今陛下情如兄弟,无可挑拨外,也只能暗暗牢记这位新科状元的圣眷之隆了。
·柴宗训看完了前几名的进士试卷,又从后面抽了几张看看,没动前面的大名次,只在无关紧要的位置上略作调动,然后便由着学士们去填榜了··#·“先生,你不与阿雷去看榜吗”刚忙完春播的王虎刚从田里回来,见到崔瑛与张雷两人对坐在院了里,烧了一壶水,正在泡茶聊天,有些好奇地问。
“只要不犯讳,殿试基本不黜落举子,名次什么的,我又不想当官,无所谓啦·”张雷满不在乎地摆摆手道,“顶多名次高些,说出去好听点,学生家长更服气些,也没什么大差别。”
“今- ri -你还是不要出门的好,反正会有报子报喜,”崔瑛颇有些促狭地一笑,“这两年榜下捉婿的风气挺盛的,去年神童试的一个也没拉下。
我听张彬兄弟说,今年不少勋贵人家都早早拣了精壮的家丁,带了钱财布帛并绳索,只等捉个好女婿了·”·“先生”张雷的脸突地一红,“学生尚未弱冠呢”·“也是,法令规定了成亲的年纪,你被抓时只大声疾呼自己尚是童子,恐怕能逃过一劫”·“先生难道不是童子”被调侃地炸了毛的张雷瞪起他圆圆的眼睛,反唇相讥道。
崔瑛见他那幅模样,忽地想到了五六年前,还十岁的张雷被他爹从牛车上拎下来时那小猫儿的可爱模样,再看看眼前这个已经基本脱去婴儿肥的少年郎君,竟有些时光匆促的感慨了。
张雷见崔瑛不出声,以为自己说得过分了,有些局促地道了声歉,不安地蹭了蹭自己的鼻尖··“好啦,中了进士就算没到弱冠也是大人了,快去换身衣裳,一会儿报子该来了。”
崔瑛不再意地笑笑,撵他进屋··“先生,阿雷是会元,这殿试名次不会太低吧,报子从后向前报,怎么着也该有阵子了·”·“能进殿试的都是人才,阿雷虽然于教化之道精研甚深,但在文辞上不是那种文采斐然的类型,名次什么的,还要看考官、陛下怎么考虑,不要报太高的希望。”
种田文穿越时空·等张雷沐浴更衣又晾干了头发,报子终于敲锣打鼓地到了崔瑛的住处——张雷会试登记的地址就是崔瑛家··“恭喜贵府张郎君讳雷的,高中丁丑年进士科状元,请郎君开门纳喜~~,祝郎君步步高升~~”报子从村头开始,一路拖着声音敲着锣鼓向崔家前进,路上还围了许多年幼的孩子和看热闹的大人。
“是小张先生吧,果然是崔教头的弟子,真真儿的厉害,中状元了咧”·“小张先生还教过我的,脾气和崔先生一样好·”·这是小孩子的欢喜与议论。
“中了状元啊,后头得当官了吧,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功夫再来这边看看娃娃·”·“且知足吧,听说吕家快出孝了,崔教头恐怕也没功夫再天天泡在控鹤军了,那才真可惜。”
“咱们还是先寻摸寻摸其他先生吧,我觉得现在孩子学得挺好的,说不好哪天还能给咱们挣副诰命回来·”·这是大人们的忧虑和思考··控鹤军中的人考虑的是先生和孩子的学习问题,汴梁城里的人可就更关注张雷本人了。
在各个正店脚店,青楼楚馆,瓦肆歌台,平时谈诗论赋的读书人们在今天这样一个特殊的时间里,怎么也无法避免去谈论这场考试··“说起来这个张雷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以前从来没听过这号人啊”·“没听过吧,因为他年纪小啊,今年才十六岁,刚超过神童试的年岁。”
“这么小有什么本事成状元”·“才不止是状元,庐州那帮人说了,当初他的发解试也是第一,这样一算……”·“三元及第还这么小”群人惊叹道。
“你们不知道吧,”一个人神秘兮兮地说,“这个张雷啊,可是崔神仙的徒弟,手眼通天着呢·”他用手指朝上点了点,暗示道··“崔神仙怎么啦,你没去看他的卷宗吧,华表下面的板子上贴着呢,没个三五年教小孩子的经验,不是洞彻人心,根本写不出这样的雄文来。”
一个衣冠有些狼狈地人积极地推荐道··有两人有些意动,但还没起身,便被身边的人摁住了,“兄台刚从那边过来”·“是啊,那边可热闹。”
“你的方巾歪了·”·刚才要站起来的人,又稳稳地坐了回去·他们这些读书人还是挺在乎自己形象的,看榜那是关乎自己的前途,没形象就没形象了;若为了看一篇文章,就要被青壮的家丁们追索一番,为汴梁有趣的生活再添些笑料,那他们可就敬谢不敏了。
“我抄了张状元的文稿,文笔有些古拙,见地却是针针见血·”旁边一人得意地从怀里抽出一卷纸,上面果然是张雷的策论··“嘶~他写得可真是……”那些读书人看了张雷的文章都惊讶到有些失语。
“这是怎么写出来得呀,可真难为他了·”·“这文章也只有张状元才能写出来了·”落第的举子插话道,“我是庐州合肥的,与张状元算是近邻,这位张状元在崔县令当初进京应试的时候接手了一所私塾,这才几年,六安十来岁的孩子几乎都能认得几百个字。
现而今六安但凡有点什么事儿,邶国公就让成教谕写个公告四处贴贴,全县就都知道了,再不怕女干胥恶吏欺上瞒下,压榨百姓了·”·“当塾师能成吗”有人想试试,又担心三餐不继。
“按那位崔县令一时露的口风,能把一群几岁十几岁的小孩整治的服帖、教他们学会他们本来不太感兴趣的东西,这手本事用在治国上都分毫不弱的·”·“怎么说的”·“你想啊,你得会管教这群孩子,还得哄得他们愿意学,要写教学设计、教学反思什么的,总结哪些做的好,哪些做的不好,这一套下来,他不比咱们这些死读书的人强,那才真是白瞎了。”
“我今年回去带带家里的蒙童,多多行善积德,我也不求三元及第了,只让我中试就好了·”各处的读书人们在知道了张雷的经历后,心中都萌发出了这样的想法。
控鹤军的小院里,崔瑛替柴永岱斟上一杯茶,两人相视一笑,那笑容看得来认识认识“童子”的耶律隆绪有点毛··第112章 较量·“崔先生的高足不光长得是一表人才,教学见识也可称得上才高八斗,真是令人欣羡。”
耶律隆绪非常客套地说,“小王今日冒昧前来,恰逢其会,礼物简薄,还请状元郎莫要嫌弃·”·“梁王殿下客气了,”崔瑛坐在座位上只欠了欠身,“朝中大臣与藩国交往过密不是好事,礼物还是算了吧。”
然后他转而对侍立一旁还算把持得住的张雷道:“快去收拾一下出门吧,来往应酬把握好分寸,你年纪轻,别饮酒过量,注意节制·”·“是。”
张雷勉强压下不由自主翘起的唇角,欢快地应声退下··“见笑了,小孩子家不够稳重·”崔瑛也勾起嘴角,冲耶律隆绪客套道··“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不欢喜就奇怪了。”
耶律隆绪也笑,“这孩子是崔先生一手带出来的吧,能教出一个三元及第的天才来,您的手段让小王非常敬仰,不知能不能从您这里讨教一二”·耶律隆绪这几天在汴梁城里听得最多的是控鹤军的富足,是六安的奇物,而造就这一切的,便是眼前这个与自己年龄相仿的青年人。
在他看来,柴永岱只是庸常之君,没有什么特殊的才能,只胜在身边有不少能臣为其出谋划策,所以才没出纰漏,而他自己的本事则要比柴永岱高上许多··只可惜大辽水土可以轻而易举地生出弯弓驭马的勇士,却难培养出精致优雅的文士,所以他来到周国,更关注的便是有非常能力的文人,而这位似乎出自释家的崔瑛就是他的目标之一。
种田文穿越时空·“梁王殿下想与谁比试吗”一直在一旁的柴永岱接过话头,带着一丝古怪的微笑问道··“是的,”耶律隆绪点头道,“不过小王自知儒学一道是争不过你们周国的人的,听说周国人崇奉道教,我们大辽则供奉佛祖,”他看了一眼崔瑛,“不若让我大辽的活菩萨与周国的老神仙比试一番小王的使节团中有几位佛法精深的大师,如今正在相国寺挂单,可以出面。”
“道家修今生,佛家求来世,只不知梁王殿下要怎么比试”·“双方轮流出题,能解则胜,不能解则败,哪方连胜三局为赢如何”辽国的使团显然早就做好扬名的计划,比赛规则脱口而出。
“这样说的话,我们还是麻烦白云先生好了·”柴永岱脸上那古怪的微笑更深了一些,“贵方定下时间,小王来给这场比试定地点好了·”·大周的道士与辽国的和尚要进行一场法会比试,这消息对于大周的百姓而言远远不如有一个十六岁的天才三元及第来得猛烈。
虽然大周立国不久,但崇文的风气已经略有突显,本来已经有些抑武的倾向,不过在控鹤军成为汴梁美好生活象征的现在,百姓对从军、对军人本身的印象已经大为好转。
在这种风气之下,道士们或许还因为控鹤军的烟火而在百姓中略有名声,僧人们对百姓的影响除了祈福也就是大相国寺的庙会了··于是在金殿面圣、跨马游街、琼林御宴等等的热闹都渐渐淡去之后,人们才将目光转向这场佛道之争。
也直到此时耶律隆绪才定下了比试的时间——五月初五端阳节··“有出息”终于从六安琐事中脱身的叶知秋没有通知任何人便快马入京,正赶在比赛前到了宫门外,他一见到张雷便夸奖道。
“叶叔回来了,六安可好么”柴永岱关心道··“好得很,”叶知秋点点头,转向崔瑛道,“我这个幕僚还算合格,六安县安稳,六安人富裕,你可以放心了。”
崔瑛点点头,马上要进行两国间的比试,不是细问的时候,崔瑛虽有心想问问六安的新县令是谁,场合却有些不合适,只能默默记在心底,打算之后再去打听了··这次的比试继续设在崇文殿,崔瑛已经连吐槽他与崇文殿缘分的心都有了,却还装出一副严肃的样子,免得一会儿伤到了国际友人的心,远来是客,这点子面子还是要给客人的。
诸人坐定,新科进士们借观政之名集体请命来看热闹,崔瑛则是作为太子伴读跟着柴永岱一起来凑热闹的··“此为我大辽国师波德诃,大师喀卢纳及他们的弟子。”
耶律隆绪十分庄重地双手合什行礼,郑重介绍道··“阿弥陀佛”那位叫波德诃的大和尚呼了一声佛号,用他极为流畅的汉语说了一串祝福的话,神态安祥地坐回了自己的座位。
“贫僧自大辽来,欲与诸位施主共参佛法·”另一个大和尚- xing -子似乎开朗些,微笑着上前与大家打招呼··“贫道火龙,这是我的师弟魏离,后生小辈,还请大师不吝赐教”火龙真人上前单手作揖,轻宣一声“福生无量天尊”·“老神仙怎么没来”崔瑛悄悄问在后面没出声的魏离,他是陈抟所有弟子中最擅长和人打交道的,崔瑛自他回来之后,与他交流的时间更多,两人也更熟悉。
“还不是你前些天和他提的事儿,”魏离用余光瞟了他一眼,“家师最近喜欢上将已经发现的元素往一起揉,最近正守着高炉往铁里掺东西嘛,根本走不开。
另外几位师兄弟正是寻道的关键,连饭菜都是火工道人们给摆桌子上的·这会儿打扰他们,”魏离装出一副害怕的样子,“师父不把我扔高炉里才怪”·崔瑛一摊手,他现在和陈抟真是忘年交,闲着没事就在一起瞎聊,至于这些瞎聊会引起这位老神仙什么研究创意,崔瑛表示自己在解析几何变成八卦象限之后就已经不再细想了,随他去吧。
互相介绍完毕,柴宗训简单说上几句类似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的废话,耶律隆绪宣布了比赛规则,比赛就开始了··一开始的问题是互相试探,大多是一些外人看起来极难,内行的人一听就知道答案的问题。
在确定了对面人的水平之后,真正的比试才开始··“阿弥陀佛,我佛慈悲,竟愿百姓安居;贵教则有五斗米、黄巾之恶道,不知这两系如今安在否”·这是和尚的恶毒心机了,这题说得不好,不光是比试输了,还会在皇室心中栽下一根永远也拔不出来的刺。
“妖道作恶,癣疥之疾矣,乌合之众,只一部兵马可解·”火龙真人轻哼一声回答道,“道德高士或悬壶济世,或隐居山林,吾只听闻佛盛而民不繁息,逃役税,避亲伦,而招致三武灭佛,未听有道门遭此灾祸者,大和尚需得反省。”
·历史上三武一宗灭佛,其中这一宗就是周世宗柴荣,这个世界虽然因为穿越前辈的影响,柴荣做事更圆融一些了,但他骨子里对佛教是持不信任的态度,而这态度也很好地被柴宗训、柴永岱继承了。
前些时候,朝廷就颁布了法令,令无度牒的僧道还俗,这还算是题中应有之意,更狠的是,柴宗训明确要求不论僧道皆不得乞食于百姓家,寺庙田产皆需按等纳税·这政策针对的就是大批不事生产的僧人,至于道士,他们顶多将“铁口直断”的招牌花几文线给改成“悬壶济世”,反正缺不了一口饭吃,若是在求道方面有所长处,那求到白云观里,生活更是美滋滋的。
大和尚立即就哑了,除了禅宗以外其它教派遵循的戒律里有一条便是不能从事生产劳动,这在哪个皇帝面前都讨不了好,他便只能沉默了一瞬,等候对方出题··“贵派曾有人说过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可谁曾见过花中的世界,叶里的菩提吗”·“非有大智慧者是不得见的,贫僧愚笨,尚无缘得见。”
“可用道门的法子,我可以轻而易举的看到这样的奇景·”魏离的话一出,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他看··种田文穿越时空·第113章 佛教的作用·“来,诸位请看”魏离小心地从他们带来的物品里抱出一只黄花梨的箱子,打开后取出一个蒙了一层素绸的奇怪东西。
所有人都好奇地围了上来,看着魏离像捧着宝物一样将这法器轻轻搁到一张圆桌上,他轻轻揭开那层素绸,展现在人们面前的是一个黄铜铸造的,上直下圆的奇特器物··“这是莲蒲师弟与几位巧匠一起炼制出的神器,”魏离压低了声音,好像怕惊扰神灵似的解释道,“能看到小千世界。”
别说耶律隆绪和那几位佛子不信,便是柴荣、柴永岱这样隔几天就要往控鹤军跑一趟的人都不信··只见魏离从箱子的隔层里抽出一层小小的托盘,里面垫了密密的棉花和绸缎,他先用丝绸隔着取出一片玻璃来,然后火龙真人将准备好的叶子表皮用清水一点,放在这片玻璃上,再用一个精致的小镊子夹出另一片更薄更透明的玻璃,一点点地斜斜地放到叶皮之上,最后滴了一滴似乎是油的东西到那玻璃之上。
整个过程,魏离与火龙真人是屏气凝神,其他人也是大气也不敢出一口,只等他将这片小小的玻璃放在那神器上,众人才松了一口气··魏离上前一眼睁一眼闭地上下摆弄了一会儿,才让开道:“好了,此乃我道家神器,师父唤其为视微鉴,可视秋毫如盘柱。”
最先上前的自然是柴家父子,然后是耶律隆绪·柴家父子是经历过崔瑛各种奇异手段“攻击”的人,虽然也觉得神异,却也多少有些见怪不怪的定力。
没有见识过崔瑛手中层出不穷法宝的耶律隆绪,则定定地站在那视微鉴前,半晌不曾动弹··“阿弥陀佛”大和尚波德诃轻宣一声佛号,将耶律隆绪唤醒,等耶律隆绪回神移开身体,他便忽视了想要凑上前来的萧思温,一个箭步窜上前去。
那视微宝鉴里仿佛一个异世界,一个个巨大的半方不圆的青绿色物体安静地待在里面,上面似乎有一个个小小的黑点在游移,却看不太清楚·可是青绿色物体一个连着一个,如同鱼鳞一样排列整齐,不是菩提树,胜似菩提树。
“阿弥陀佛,仙长们真是功德无量”波德诃稳了稳心神,强撑着将自己软掉的脚挪到一边,生怕一个不慎伤了那宝贝,他郑重地向火龙真人躬身到地,“此宝物应我佛家真理,不知仙长可否割爱,贫僧定当在佛前日日为仙长祷告祈福。”
全场对这东西最无所谓的就是崔瑛了,他听到大和尚这话好悬没乐出来,这大和尚的作派实在是太有“此物与我西方有缘”的风格了··理所当然的,火龙真人与魏离根本没搭理他,他们俩为了扬一扬道家的名声,“勾引”更多的有识之士来和他们一起共享追求大道的乐趣,在汴梁城里为新科进士们热闹的那几天,他们就加紧搜罗了最近的新发现,把好拿好弄的都整理好,就等今天一展身手。
这印证“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的手段相对来说比较简单,崔瑛之前辟谣的时候就已经有放大镜了,两个放大镜调整好焦距其实就能当显微镜用了·但想要看清植物的脉络,甚至想看到细菌,高的放大倍数,通光孔、反光镜的设计都需要费些功夫。
费了这些功夫好不容易才挑到合适的镜片,无色、无气泡、介质均匀、通光- xing -好,才组出这么一台高倍的宝物,要是凭大和尚两句话就送了人,他们才真是受了佛法感化。
魏离嘴角噙了一抹轻蔑的微笑,“大和尚,你的佛法学得不透·”·“是,贫僧悟不透宝物的真谛·”波德诃干脆地应下,然后抬眼看向火龙真人,“仙师可否将此宝物借予贫僧,以耀佛法”·耶律隆绪以手抚额,还很年青的他此时觉得面皮有点红,应该是看到异世界兴奋的。
“贫道说你佛法学得不透,不是说你悟不透宝贝之中的道理,”魏离着重咬了“道”字说道,“而是说你悟错了方向·”·“敢问仙长此言何解”·“你们以为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就是你们所想的那么简单”魏离颇有些嘲讽地看了两个和尚一眼,又从箱子里翻出一个玻璃瓶来。
这次他的动作没有那么小心翼翼,倒是崔瑛,看到他拿出的东西时,吃惊地连瞳孔都睁大了··“哈,总算也叫你崔德华吃惊一回,可算不枉此行”魏离指着崔瑛笑道。
崔瑛可不管魏离在说什么,他硬生生地挤到桌前,连耶律隆绪被他挤了一个趔趄都顾不上,他仔细端详着摆在桌子上的那个小玻璃瓶:·还有些泛着绿意的玻璃瓶底是一层半透明的凝脂,上面摆着一片叶子,这不稀奇,稀奇的是,这叶子的尖上,靠近凝脂的地方竟生出了稀疏的小须,那是植物的根·“你……你们……”崔瑛深吸了一口气,强按住自己的狂喜道,“你们怎么做到了不不不,这不重要,你们还能重复这个实验吗”·魏离被崔瑛那快要发光的眼睛吓退了一步,喃喃道:“不是你和师父说的,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那万物自有其初始。
我们就想用叶子还原一下树,这不就捣鼓出来了”·“这不重要,”崔瑛几乎是吼出来道,“我就问你们能不能重复这个实验”·“能……能啊。”
魏离委屈道,“还是你告诉我们的,不能重复出现和观察到的东西都不是道,不能重复的东西我们好意思拿出来吗”·“德华”柴永岱用手重重地摁了摁他的肩膀,“没事,仙长们既然说能重复就一定能重复,你失态了。”
被柴永岱一提醒,崔瑛才想起现在还有异国异族之人在这里,不是问这个的时候,他深深地呼吸了几次,才冲火龙真人和魏离一躬到底,“仙长们这次是真的功德无量,请先受瑛一拜”·“别……”魏离和火龙真人都有点惊讶,如今白云观里聚集的喜道之人有好几百号有控鹤军帮着生产的各色烟火供应花销,再加上如今修道之人多出身名门,大家都不缺钱,想到什么就做什么,捣鼓出来奇奇怪怪的东西多了。
要不是这个小玩意儿放在视微宝鉴后面实在方便打那群和尚的脸,还真轮不到它出镜呢··种田文穿越时空·崔瑛这边已经激动完了,和尚和耶律隆绪还有萧思温还在围着那玻璃瓶打转,愣是没大看明白,但又不敢问,他们的直觉告诉他们,如果要是问了,可能被鄙视的就不是自己的佛法水平,而是自己的智慧程度了。
和尚们前一个问题因为灭法之难而无法争辩,后一个问题连看都看不懂,自然是输得不能再输·到是一直沉默的另一个大和尚喀卢纳上前一步,“仙长,仙家法器神奇,贫道佩服,但件件仙家法器均证实了我佛家真言,难道还不能显出我佛法无边吗”·“你佛说的东西你们这些佛子都不懂,而我白云观的道童都明白,你佛没说的东西我们也懂,你却连听也不曾听闻,不知是谁家法力精深。”
魏离的嘴皮子一向是不饶人的,此时火力半开就喷得这些在辽国养尊处优的大和尚无言以对··“大和尚,小生冒昧地说一句,”崔瑛一心牵挂着那个小玻璃瓶里生根的叶子,有些心急地说,“佛家的本事不在佛法上,你们若一心以佛参政,以佛立国,建立人间佛国,那是再不能够的,佛家连自己起家的地方都站不稳,别说在他国了。”
崔瑛这话太狠了,等于是否定掉了佛家野心的合理- xing -,对于下层僧人们或许无所谓,但对于已经接触了帝国上层的国师级别的和尚而言,这和撕了他们的面皮没什么区别。
“不知小友何出此言”考虑到两个道士和大周的皇室对崔瑛的态度,和尚虽然不了解崔瑛也没真失了风度,还笑眯眯地问··“佛家重修行,却不事生产,想念佛以往生极乐,却又有三能三不能,无缘者不度,佛国无女,- yin -阳失调,黄金为砖,佛要金身,却又言众生平等,这……”崔瑛皱着眉头,一副临时找不到词的为难模样,“这样毕竟只能举一国之力供数座寺院,百姓劳苦,僧人喜乐,非救世之道。”
崔瑛点到即止,他这话,柴家人肯定听的懂,萧思温大概听懂了一点,耶律隆绪大概得懂装不懂,毕竟如今佛教在辽国的兴盛,从他的名字里就能看出一二了,要反佛,最后这江山是谁的可就说不好了。
“那施主又说佛家之能不在佛法上,不知在施主看来,佛家之能在什么上”·“在平哀抚痛上·”崔瑛一点都不拖拉地说,“有人幼儿遭遇不幸,种下不幸之因,年长之后行举异于常人,得不幸之果,大和尚可用无边佛法执其果索其因,解开不幸之因,使人今生便得幸福,这才是佛法该做的事。”
崔瑛一向觉得宗教特别是佛教非常合适当心理医生,后世许多让人心里平衡的心灵鸡汤多是佛家式的禅语和开解,瑜珈也是一种很好的治疗心理疾病的方法·他觉得如果和尚们能朝这个方向努力,应该比天天忽悠人去捐钱塑造佛祖金身要有用的多了。
不过这不是关键,他现在急切地想结束这场无聊的争吵,然后去白云观找到这个小瓶子的主人问个究竟··第114章 白云观·佛道两家的盛会因为崔瑛的心急,柴家父子对崔瑛的支持,不得不虎头蛇尾的结束,一出宫门,崔瑛几乎是拽着火龙真人往白云观飞奔,只留下被崔瑛夺了马的魏离一脸茫然地站在宫门口,还是后面跟出来的叶知秋好心帮他朝侍卫要了一匹马,他这才能顺利回到白云观。
“这崔德华,不知道又要弄出什么玩意儿来,走咱们也跟上看看,估计白云观最近折腾出不少好东西·”柴荣自打退位之后,是哪里热闹往哪里凑,见天的不是逛瓦肆就是去控鹤军的球场,汴梁城里的各种小道消息一点儿也瞒不住他。
等他们赶到白云观,就见崔瑛与他那个神农徒弟两人四眼放光,围着一个青年道士,那个青年道士一脸的迷茫··“这是怎么了”魏离急急问道,“你这急慌慌地做什么”·“这会儿子抓紧再弄一批水稻苗来,明年咱们就等着大丰收了。”
崔瑛压根儿就没理魏离,只盯着那个青年道士··“德华,阿瑛”柴永岱与崔瑛关系亲密,此刻连连呼唤道,“你这是怎么了”·“德华,有什么事好好说,你吓到道长了。”
柴宗训慢慢地拍着崔瑛的肩膀,安慰道··“呃,没、没事·”崔瑛总算从那就极度兴奋地状态中恢复了一些精明,但神情依然是情绪高涨的样子。
他轻轻拍拍自己的脸,对柴荣和柴宗训行了一礼,然后才向大家解释道:“殿下还记得几个月前被偷的青苗吗”·“记得啊怎么了”柴永岱莫名其妙,然后又紧张道,“这青苗又被偷了”·“这都快长穗了,还怎么偷”柴宗训简直为自己儿子的农业常识感到羞愧,连忙打断他的话。
“我上次说过,这种- yin -阳调合生长的水稻亩产量能到十五六石对吧,”崔瑛对他们父子间的争辩不予置评,自顾自地说,“但是这母水稻量太少,要一代一代生长的话,没个三五十年留不出种子来。
所以我当时说一二十年能选出品种来,但要想大面积推广,可能得百十年的时间·”·“那也是好事啊,一亩地收的粮食能翻四五番,何愁我大周国运不隆”柴永岱年纪最轻,对时间也最不看重,不像柴荣听到百十年的推广时间就有一瞬的黯然,他满不在乎地说,“从现在开始研究,感觉到我孙子那辈就能推广起来了。”
·“可是如果眼前这法子能用,”崔瑛指指让他发狂的玻璃瓶,“那咱们只要选出合适的品种,三五年里就能攒出够推广的种子了”·“什么”这是在场所有人惊讶地呼声,连那个做出这东西的青年道士也不例外。
“大家想,”别人都惊讶激动了,激动过的崔瑛反而平静了下来,“这一片叶子能生根,就能替代一粒种子了,若是所有的苗、叶都能这样分,这能栽出多少棵一样的水稻来·“仙长,”王虎说话的声音都是抖的,“您这本事能传我吗我……”·种田文穿越时空·“行啊”那青年道士突然笑了,“能造福百姓有什么不能说的呢不过,”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这法子还不像老祖和道兄他们那样百试百灵,十瓶里能成个一二瓶而已。”
“能成就行,”陈抟老祖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人群后面,“大道无形,肯定是还有什么东西是你还没掌握清楚的,咱们一样一样试,总能找出个百试百灵的法子的。”
大家一齐往那青年道士的屋里走去,在路上崔瑛才知道这位青年道士竟然是李煜的长子李仲寓·李煜是个好词人却不是个好国主,他见柴荣对北边诸国投降的国主还算宽厚,从继位起就削减帝号,降低仪规,等大周兵临城下时也干脆投了降。
进了汴梁城,柴荣懒得搭理他,他也就缩在自己的府里写些诗词·而李仲寓则明知道天下一统是正确的,又受不了父亲沉迷声色,干脆出家做了道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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