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到古代的教书匠+番外 by 夏夜鸣蝉(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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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到古代的教书匠+番外 by 夏夜鸣蝉(下)(4)
·柴荣统一了国家,对李仲寓这样心里拎得清,就是有点扭不过弯来的前朝宗室都很客气——这也是立个榜样,五代乱世,谁也不知道谁家的王朝能传的长一点,善待前朝皇室算是给子孙留条后路。
李仲寓本来只能缩在家里读经,他自己拎得清,根本不去做像出京这种会让人怀疑的事情·然后在听到陈抟老祖来京的消息,便去拜望拜望,然后一头扎进了白云观里,任李煜写了多少首思子的诗篇也唤不回他了。
在李仲寓的眼里,陈抟老祖就天尊化身,世间没有他不懂的道理,而白云观那就是神仙福地,有各种各样神奇的东西还尽他摆弄··李煜投降的干脆,柴荣当初就没难为他,南唐的内库除了一部分拿来安抚军民之外都给他们带上了京城,李煜是降臣不好意思大摆酒席,这钱现在全被李仲寓拿来搞研究了。
李仲寓的住处不大,和其他在这里寄居的道士一样,是一个三间两架的小院子,这种院落在这种不高的小山上不知凡几,都是扎进白云观的富道士自家起的·有些手头不宽裕的穷道人如果能找到一个和他寻道方向相近的富道士,便能蹭吃蹭喝蹭住蹭实验器材,在崔瑛看来这都有些后世研究所的味道了。
小院子里好几排酸枣木打的架子,还雕着精致的吉祥花鸟,一头一尾还刻着道符和八卦图··“嘿,这不是成品太少了嘛,想让上天保佑保佑·”李仲寓看崔瑛盯着那些雕花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手艺好的匠人得忙着做各种器具,有工夫雕花的手艺都还糙了点,也就是个意头吧,我觉得八卦图上的长得最好。”
“那是因为它在架子的最边上,光照好,既有太阳的温度又能用太阳来杀菌吧·”崔瑛吐槽道,看着这雕刻精细的架子,他才真信了眼前这个精致的青年道士是李煜的儿子。
“杀菌你是说那些霉吧·”李仲寓从屋里拿出几碟子灰蒙蒙青惨惨的玻璃器招呼下仆拿去洗了·“感觉凡是长了这些东西的这根就不长了,一半失败在这儿,另一半儿就失败在根没发出来。”
崔瑛他们向东厢里看,有一坛子酒精,又有几块银锭子,还有一口密封极好的锅子··李仲寓开始给其他人展示制作过程了,又是用掺银的水煮玻璃,又是用海中的石花菜炼基底,还用各种珍贵的草药烧灰,又用精盐、石灰、芒硝各种处理,看得柴荣嘴角直抽。
“朕算是知道为什么李重光最近一首接一首的思儿念子的诗词,还首首都颇有怨意了,这么个烧钱的法子,不是他有南唐内库,不用一两年家底子都得给他折腾空喽。”
“与其给他日日饮美酒换新衣,还不如给仲寓做试验呢,至少他生活不如意了,这诗作反而动人,仲寓若是缺钱了,老百姓还得接着挨饿·”柴永岱撇了撇嘴说道。
实验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做出来的,白云观里自有道童服侍,崔瑛还在一边看着这个他也不太懂的东西,忽然就听见远远地传来一群人欢喜地呼喊声,还有什么东西长啸的声音。
火龙真人看看四周不为所动的师父和师弟们,无奈地起身,冲崔瑛点头示意道:“崔郎君也一起来吧,这定是哪位道兄又有所发现了,你见识广,说不好还能给这些新东西弄点用途,也算是造福百姓。”
崔瑛点点头,一步一回头地往外走,基本看不懂而觉得无趣的人也跟了出来,一齐向外走去··白云观所在的山本来就是离控鹤军不远的一个小土包,连个像样的名字都没有,白云观落成了,它才有了一座白云山的名字。
之前几次崔瑛都是来去匆匆,大多是坐了马车顺着山路直到观门前,骑马的次数也不多·这回仔细一看,才发觉整个白云山彻底变了样··白云观建在山顶,李仲寓的这个小院子建在南坡的半山腰,声音好像是从山上传来的,一行人便沿着山路向上走。
长长的盘山路修得又宽又平,是控鹤军的汉子们利用冬闲时帮忙用水泥铺出来的,盘山道边杂植着银杏、青松还有几株报春花·略深一些的地方则还是原来的树林,没怎么动。
间或能看到一条弯弯曲曲的水泥路通向树林深入,火龙真人便告诉崔瑛那是在寻什么道的··这一路走来,崔瑛真是开了眼界,这群衣食无忧的道士们如今像是狂热的求道者,夜以继日地研究着自然的奥秘。
他们这一路上碰到了带着两个童子就开始搜集各种动植物的,打算找到天地万物生长之道的,也碰到了一边散步一边持了尺规在割圆术上花费心思的;还有擎了几十种不同的风筝出来,要找出最易飞的形状的。
等他们走到声音发出的地方之前,崔瑛已经和柴永岱说好,他要在这白云观里好好呆一段时间,将他们的研究系统的梳理一下,说不好中国的工业革命会以一种奇怪的姿态展开。
“这是红云子师弟的住处,他最近在研究你和师父弄出来那个天机之器,不知又有什么创见了·”火龙真人介绍道··红云子的院子外面挺热闹,好几个崔瑛看着眼熟的白云观里的小道童都踮着脚尖、伸着脖子在往里看,你推我搡的好不热闹。
火龙真人喝斥几声,打发了这群童子,他们才安安稳稳地进了院子,然后便见这春末夏初的时节,红云子和他的弟子们穿着一身道袍在水池里手舞足蹈,他们身后,一根小竹管子像泉眼一样咕嘟咕嘟地向外吐着清水。
种田文穿越时空·崔瑛看着架在池子边上那个冒着黑烟的机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工业革命的契机真是说来就来··第115章 夔龙·自从崔瑛发觉这白云山上卧虎藏龙之后,便婉拒了柴宗训在吕家出孝后让他转任四门学祭酒的打算,专心在白云观中住下,和一群道长们谈论“道”之所在,也一起想办法思考完善他们捣鼓出来的各种东西。
“陛下、殿下,阿瑛说的地方就在前面不远了·”出了孝的吕蒙正骑在马上,怀里抱着已经七岁的吕从简陪着柴宗训和柴永岱走在从汴梁往白云观的路上。
这是崔瑛一头扎进白云观后第一次主动联系他们,连七十多岁的柴荣都乘着辇车来了··如今汴梁城外的白云山,早就不是只有控鹤军的驻地环绕的样子了,不输长安灞桥的汴河码头旁边是一座高高大大的凉亭,凉亭中间竖着一块暗红色的巨石,几个妇人坐在亭子中,抱着孩子告诫他们不要远离家人,要是被拐子拐走可能会遇到悲惨的事情。
还有几座扭曲的石头被雕成跪立的人像竖在凉亭不远的公厕旁边,进出的人们总愿意向他们吐两口唾沫或踹上两脚··绕过码头,沿着一溜官道往外走,路边是小商小贩们在卖吃食,卖茶水,还有一些穿着整齐的短褐的人力车夫和穿着长衫帮闲都坐在茶棚里等着主顾。
再离汴梁城远一些的地方,茶棚渐疏,卖吃的小商贩几乎没有,道路两边桃李梨柰,各种树木横竖成行,如今正近八月中秋,林子里三五成群的妇人孩子边说笑边摘着树上的果子。
“爹爹,这树怎么这么奇怪啊”吕从简指着路边一棵柰树问道,“怎么要砍伤它再接一块啊”·“你大哥不是教过给你了吗”吕蒙正笑道,“这是小神农琢磨出的嫁接之法,你从小不就是吃这上面的果子长大的吗”·“原来嫁接是这样子的啊,”吕从简小大人一般的点头道,“阿虎侄儿真能干”·旁边听着童言稚语的柴永岱对他的父祖笑道:“要是若成长大后能像吕大郎一样健康懂事就好了。”
“若成是你儿子,教养的好不好是你们夫妻的责任,”柴宗训颇有些不满意地说,“你小时候我哪天不抱抱你,你到好,三天两头朝城外跑,不过你要能想办法把崔德华拐回京给若成当秦王太傅,不怕若成学不好。
还有,你也别光看若成,若安虽然还小,你也得上心”·“儿臣知道,”柴永岱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他爷爷一眼,和他爹说,“这回德华能叫我们去看,恐怕白云观的事情告一段落了,回头我就把他给哄回京去,不过封官的事嘛,”他腼腆地一笑,“这还得父皇你来办。”
“去去去去去,这路你最熟,头前带路,快点到”柴宗训挥手赶苍蝇似地赶人走··又说笑一阵,穿过守卫着汴梁城也守卫着身后白云山的控鹤军,走过一片穗子低垂的稻田,热闹的小镇就出现在眼前了。
这个小镇罕见的没有什么树木,连低矮的灌木都没有,镇上不是汴梁城里常见的木头房子,一座座两三层的小楼房都是水泥制的,方方正正、规规矩矩··“陛下、殿下、吕侍郎,崔先生在这边,请跟下臣来”一个工部的郎官上前引路道,“各门的官长俱已到齐,只等陛下到来,便可开始了。”
“你知道德华弄出了什么来吗”·“这个,”那郎官犹豫了一下,“臣不大看得懂·”他有些羞愧地低下头来。
走进小镇,一排排的房子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但柴永岱最清楚,全大周手艺最好的匠人都聚在这里了,也就是宫里的供奉顾忌着皇命,不好独自往这里来,这几年每每自己要上控鹤军这边,从喻皓往下,大小工匠无不绞尽脑汁让自己带他们过来。
“臣等见过陛下,见过殿下”一群朱衣紫袍的大臣们见到柴家父子齐齐躬身行礼··“今日不讲俗礼,德华啊,你今日把朕与百官叫来,可有什么事么”·“是有几样东西想给陛下和诸公看看,劳大家帮我们掌掌眼,看这事能做不能做。”
崔瑛凑到吕蒙正那边行完家礼,立即接过话来··“哦,什么事,说来看看”·“陛下请到这里来·”崔瑛示意大家登到半山腰一处转角,在这里能清楚地看到山脚下的情形,然后崔瑛手中的旗子挥了挥,远处隐隐听到一声长长的响亮的声音,很快他们的眼前便出现了一个长着粗糙的大方脑袋,拖着粗长身子,声如雷震的怪物,他沿着事先铺好的道路蜿蜒向前,绕着白云山转了一圈,然后静静地停在他们的脚下。
柴宗训把崔瑛的手握得极紧,半晌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来,“这是你们造出的天机之器还是《山海经》中记载的龙身人首,腹如雷鼓的雷泽神明啊”·“陛下,这是机器,里面是由人控制的。”
崔瑛又挥了挥旗子,底下那怪物粗糙的头颅忽然打开,里面跑出好几个穿着短褐的精壮汉子,这些人柴宗训都认得,都是控鹤军里有头有脸的小军官··机器停在那里,既不会叫,也不会动,被吓软了腿的人们也终于将自己的胆子拼拼粘粘的壮了起来,下了山头,到近处看看这神奇的机器。
“这车轮都是好钢啊,”柴荣半生戎马,对铁器的品质有一种本能的重视,他站到那怪物身前,轻轻碰了碰车轮连接处的横杆,很惋惜地说,“这么一块钢怕是能打造十来柄上好的军刀了,要不好匠人合力吧。”
“这个我知道,不用”柴永岱欢快地接嘴道,“德华和欧冶子的传人建了一个炼铁塔,”他指了指不远处那座还在冒烟的建筑道,“只要矿石够,一天弄出三五根这东西一点都不难。”
“军器没在这里生产,”崔瑛怕柴荣心急,连忙解释道,“这个小镇闲人没有,不知来路的人却是不少的,军械生产没有停,都在控鹤军那边呢。”
·种田文穿越时空·“那就好,”柴荣半眯着眼点点头,“那就好·”·“德华,这是你想让我们看的东西”·“是,此物烧石炭,可以日夜不停的沿轨道前进,驮力巨大,一车运数千人或上万石的东西都不在话下。”
崔瑛解释了它的作用··柴宗训亲自上了车厢,看了里面堆砌的东西,看着一群小孩子坐在里面嬉笑打闹,忽然就想明白这机器的好处了·他匆忙下了车,劈头就问道:“这宝贝机器叫什么名字多长时间能造一台必须在轨道上跑吗这轨道铺起来难吗”·“啊”崔瑛被问得一愣,刚想说这就是火车,旁边的陈抟瞪了崔瑛一眼,“陛下,德华的起名水准你该是知道的,按他的- xing -子,这东西烧火,又能拉东西,不管它叫火车才怪。”
崔瑛十分郁闷,叫火车有什么不好吗简洁明了,后世都这么叫,也没觉得这名字有问题啊·“依道长的意思呢”·“此物食土,金身,形似龙,声若夔,不若叫夔龙如何”·作者有话要说:·注:《山海经.大荒东经》描写夔是:“状如牛,苍身而无角,一足,出入水则必有风雨,其光如日月,其声如雷,其名曰夔”。
小剧场:·“听说了没有,马上龙道就要经过我们这里啦”·“真的假的就咱们这个小破村子,还有这福气”·“当然是真的啦,县衙那边都传遍啦。”
“都听说龙行云布雨,利水,水主财,合该咱们这里富起来·”·“富是肯定能富起来的,就是听说这夔龙大神脾气不太好,但凡听到它龙吟之后绝对不能靠近他的龙道,就像皇帝的御街别人不能走一样,要是在那时候靠近了,会被大神吞掉的”·“那我要到龙道那边怎么办”·“笨,大神很宽容的,没有龙吟的时候你直管走,别踩着龙道染上你的气息就行了。”
“那肯定的·”·“还有啊,夔龙大神是龙,青龙可是主木的,龙道两边多种几排树,龙神高兴了,咱们好处准保大大的”·小剧场大概就是我理想当中的样子,文人、贵族和道士们会一边小心地用各种可爱的保护着环境,在一种不伤天和的情况下慢慢发展。
此时我们领先很多,不必急着以环境去换经济,相信这种哲学领导下的世界发展都会比现在美好很多··第116章 起名废们·“妙”柴宗训抚掌大笑道,“一足为轨,身似龙,身健胜牛,声响如雷,虽然没有日月之光,出入风雨,也可称得上‘夔龙’二字。”
崔瑛觉得汉字最精华的部分——简明清晰的表达在文人心里完全没有地位,火车这样定义精准,一眼就能看清动力和类别的名字不要,非得起一个别别扭扭的“夔龙”。
崔瑛深切地怀疑,如果这东西失传了,流传到后世的恐怕也是一个奇异的神话传说,崔大仙驾夔龙登仙什么的,想想就一头黑线了··看完这最震撼人心的宝贝,崔瑛再带着人往小镇上走的时候,所有人的神色都有了变化。
他们再看这个小镇,看到的不再是荒芜、呆板、缺少自然景色,而是看到一种力量,人的力量··“真是一方福地洞天,”工部的一个侍郎感叹了一句,然后有些奇怪地问道,“崔仙长,请问这里为什么不遍植草木呢虽然这样也是神仙境地了,但从凡人的感觉来看,似乎应该五行平衡”·崔瑛被他那声“仙长”喊得一愣,但低头看看自己因为长年与道士们混在一处,习惯了的道士穿着,好像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只摇摇头解释那个侍郎的疑问:“这个是出于安全考虑,”他指着小镇上大大小小的铺面说道,“这个小镇铁匠、漆匠、木匠、金银匠不计其数,雷电和飞溅的火星随时可能出现,植物多了容易出事。”
听着由铁击木锤先织就的交响乐,一行人边走边听崔瑛介绍这些手艺人的本事,然后穿过小镇,往白云观进发··“德华提了一个很好的建议,”火龙真人跟在柴宗训身后慢慢地介绍道,“寻道者之间不能闭门清修,佛家还知道要开法会,弘法传经呢,我们即使不以名利为念,为了追寻大道也要多在一起交流交流。
所以我们将所寻的道比较接近的道友们搬到一处去了,余下的这些空院子都有人整理着,若是有需要,便可供那些还没找到自己道基的人住些时候,一起追寻天下大道·”·“博物轩”柴宗训发现紧靠路边,有一个钉着铭牌的院子,院墙很高,看不清里面的样子。
“陛下稍等·”火龙真人上前轻轻扣了扣门扉,不一会儿里面便走出一位手和脸都很粗糙的中年男子·他单手轻轻一揖,沉默着让开了大门,作出一副恭迎的姿势。
“晋彦道兄不擅言辞,陛下莫怪·”火龙真人解释一句,将人往里引··一进院子,便只觉得有些荒芜,这里生长的不是精心栽种的花朵,而是各色野草,院子里几间大房,数间小屋,建得高低错落。
“陛下请·”·柴宗训一进屋,便看见一屋子大大小小的玻璃瓶以一种整齐的姿态被摆放在桌上,每个玻璃瓶里放着一块不一样的石头··“这是全国各地不一样的石头,另一间屋是动物,还有一间是树木花草的,有些能采回来保存好,有些就只能用画来记录了。”
火龙真人引着一行人过了存放石头的屋子,转到存放草木的屋里,除了一片片脱水后保持原本形态的花朵树叶,还有一摞书放在博古架上,翻开书页,便能看到用崔法画出的植物,从形态、习- xing -和产地环境都一一进行记录。
“这些都是晋彦道兄和与他一起寻道的道友或是托人,或是自己去寻,搜集来的·”火龙真人介绍道,“他们在研究上天的造物之道·”·种田文穿越时空·出了博物轩,火龙真人正要带人往上走,便听到一个清脆的少女的声音在后面响起:“崔先生,阿虎哥说看天气不太对,问您能不能今天就开镰,怕拖久了,粮食会遭雨。”
“开什么镰”一个农业国的君主对农业生产有着极强的敏锐- xing -,只听到“开镰”二字,便关心起来··“是阿虎今年的稻子熟了,看天候过几天天不大好,阿虎怕到时候一场雨来,一年的辛苦付诸东流。”
“那还等什么”柴宗训急道··于是众人又乌泱泱地回到小镇,还没走近,便看到一个苍青色的大铁疙瘩矗立在稻田边。
“这是……”柴宗训问道··“福生无量天尊”王虎还没张嘴,一个黑黝黝的精壮道士便站了出来 ·“王居士就别再乱起名了,”那道士很嫌弃地看了他一眼,“你种地的神通是真大,但论到起名,你恐怕还不如崔居士呢。”
王虎也不反驳,只摸了摸头,憨憨地笑笑··军镇里的青壮与妇人都围拢了过来,两个妇人牵了两头牛拉着那大铁疙瘩往地里走,一个青壮则站在那铁疙瘩上,冲着一个口子里拨煤。
那东西前面支愣着的大耙子“哐啷哐当”地转了起来,一下将田里的稻子耙倒·那稻杆子被扒拉进底下的嘴里,然后又被推到后面的厚麻布上,那个填煤的青壮手脚利索地用绳子一扎,然后放到一个木头做的像滑梯一样的口子上,那一个稻垛子就顺着这个滑了下去。
那两头牛走的很稳,看起来比犁地还快了许多,走了十来步两三个稻垛子便已经滑到了收割完的稻田里·又有人挑着扁担左右勾了稻垛送到田梗上,田梗那里,一排绘了五谷丰登彩绘的脱粒机被妇人们踩得飞快,小男孩儿们有的跑来跑去地送着稻杆,有的将脱粒机脱下的稻粒装到麻袋里,送到不远处的一座房间里。
不过一小会儿,两头牛就牵着这个大家伙到了田地的尽头,略费了点时间转了个弯儿,那牛就又慢悠悠地走在了稻田地里·牛穿梭在金灿灿的稻田地里,那个大家伙走过的地方留下黑乎乎的土地,而它的前面是低垂着头颅的丰满稻穗,这个的景象对于初次看到的人来说,实在是有如梦幻。
几个诗才不错的官员已经开始口中喃喃,崔瑛能隐约听到一些诸如“金玄分野”“声震云天”之类的词句··柴荣、柴宗训他们看着眼前数十个人忙碌的景象,久久不曾回神。
过了许久,那个精壮的道士走到柴宗训面前,单手一揖:“福寿无量天尊,陛下,还请为此物命名·”·“怎么,道长还没给这个宝贝起名字吗”柴荣奇怪地看了那道士一眼,要是别的人,柴荣还能以为这是为了拍拍上位者马屁,换个功勋什么的。
而眼前这个,虽然他不清楚是谁家子弟,单看他道袍的材质,就知道这小子出身不凡,还不至于取这种小巧··“此物是贫道与王居士还有陈居士一起做出来的,”那精壮的道士有些一言难尽地看了旁边的王虎和陈柱子,“三人的命名实在是……”·“哦,”柴宗训来了兴致,“你们都给起了什么名字”·“王居士说此物用来收稻谷,并且用耙的方式,就该叫收耙机。”
“咳”一个正沉浸于自己诗作的青袍官员被自己的口水呛地连咳了好几声,将手里的石墨笔掷入怀中,放弃在这个时候雕琢自己的诗句了。
“果然是崔德华的徒弟·”柴宗训的表情理所当然得很,“你是陈柱子对吧最近又过来了六安还好吗”·“见过陛下,托陛下的福,六安一切安好。”
“那你给这宝物起了什么名字”·“这就是个稻田里的宝贝,草民觉得到稻宝就很好”陈柱子兴致勃勃地看着柴宗训,希望得到认同,“百姓朴实,名字起得花哨了也没什么用。”
全场的文化人都保持着死一般的沉默,只能听到忙碌的农人们飘过来的只言片语,连同样被认为是起名废的崔瑛都觉得,这名字已经不是起名废的问题了,搁后世,这该是个起名癌了。
“道长,你给起了什么名字”沉寂了半晌,等陈柱子终于有了点自知之明地转过头去,看向远方,柴宗训连忙问那个道士··“贫道观此物力大而勤,主木,称为青牛便好。”
那道士一脸自信地等夸奖··“朕观此物有力,丰收时可用,声音又似‘哐当’,正合上古瑞兽之名,不若称其为当康如何·”柴宗训仿佛没听到那道士的话一样,笑眯眯地扭头征求身后诸人的意见。
“呼~”·“陛下英明”·“这个名字很好·”·“臣附议”·第117章 稻种与火种·“对了,这脱了粒的稻谷怎么直接送进仓库里了不晒么”柴永岱眼睛盯着那些送粮食的孩子问。
“晒的,我们去那边看看”崔瑛问··“等等,朕先去试试这‘当康’宝贝·”柴宗训说着先亲自下地牵了一回牛,又登到那机器顶上去添了一铲子煤,扎了两捆子稻谷,才乐滋滋地走回到田梗上。
“这是个好东西,只要略知些牛的- xing -情,就是十二三岁的小孩子也能牵牛,上头那活计累点,但比收稻子要轻快得多了·”他先将自己的感觉和柴荣说了说,才又转头对崔瑛说:“今年御田的稻子也要收了,我让宫里的大匠照着这个再做一台,收了今年的稻子便把它供奉到社稷坛里。”
崔瑛想起当初做一架脱粒机连传动带都做不出来,非得弄一个手摇式的,甚至连勾稻米的铁圈都要换成竹子的;再看如今,虽然要费很多功夫,但半机械化已经能初见成效了,那种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改变世界的自豪感充斥心间。
种田文穿越时空·不过该说的话还是要说的,比如这么一台机器要造出来,不光是材料的耗费,人工也得不少,现在能做出来的机器顶多能冲冲铜合金,像钢铁这种硬度的材料只能是铸个粗模子,才去细修,要花的功夫可不少。
还比如,不是在这小镇住的人,连度量衡都不精准,几个不同的人做出来的东西可能合不上··“朕有数,”柴宗训听了崔瑛的分析,点点头,“朕会让喻大匠想办法的。”
他们说着话就随着送粮食的孩子来到了看起来像仓库的地方·但这里并不是仓库,而是一个长长的圆筒七折八弯地铺满了整间屋子·小孩子们将麻袋里的粮食倒在一个大漏斗里,便又折返了出去,而这个长长的薄铁皮筒子的另一头,则在慢慢地吐着稻谷。
不同的是,倒进漏斗里的稻谷丰满而- shi -润,吐出来的稻谷却干燥而坚实··“你们把稻子给烘熟了”柴宗训抓了一把刚刚吐出来的稻子,声音陡然上升,双目圆睁,颇有些择人而食的凶煞气,与刚才引经据典取名字的儒雅完全不同。
“陛下,”崔瑛上前一步安抚道,“没熟没熟就算是熟了也没事儿·”·“什么熟了也没事儿”·“陛下,这批稻谷不是留种用的,这不是天不好嘛,用这个过一下,省得好好的稻子被雨一浇,都发了芽,那就太浪费了。”
“这么好的稻谷不留种朕还希望你们把这种子放往各州府呢·”·“这个万万不可,这种子是阿虎搭配了目前能寻到的最好的几种稻子统合出来的,相对来说杆子更粗壮,结穗也更丰硕,可这种子虽然不像骡子似的不能繁衍,却容易一代不如一代。”
柴宗训沉吟了一会儿,才有点不甘心地问道:“你是怎么打算的这么好的种子不让百姓都种上有点可惜了·”·“其实臣的想法里,这种子最好由皇庄播种,湖广一带地广人稀,虽然不若关中平坦,沿河的平地却也不少。
配合新做的机器,只需几户人家就能管一片塬子·”·“出来了,稻子称出来了·”崔瑛还想和柴宗训说些什么,可柴宗训和他自己的注意力都已经转到这句话上了。
“怎么样”·“多重”·“刚收了一亩地,”从隔壁走出来一个手里托着算盘的少年,欢喜道:“收了有十石粮食呢。”
“这么多”一众人等惊叹道··“差不多,不过今年冬天得多种点豆子和苜蓿,把地养养·”崔瑛解释。
“你刚才说这种子种到皇庄”趁着众人都在惊叹产量,柴宗训拉了崔瑛到外面去,边走边问道,“这是个什么意思”·“是这样,”崔瑛稍微组织了一下语言回答道:“百姓的消息说灵通也灵通,说不灵通也真挺闭塞的。
臣挺怕百姓们为了多收粮食而买种子,头一个这里能生产出来的稻种有限,要供应得上得等阿虎收几个徒弟再把他们带出师再说,这个没个二三十年出不来;第二个,若有人拿普通稻种甚至更差的稻种冒充这种稻种呢这不是白白耽搁耕种时间吗若在皇庄里,就要简单些,而且皇庄如果够多,完全能供应上百官和军队消耗的话……”·话不用说尽,从小在柴荣面前长大的,斗争经验丰富的柴宗训立马就知道掌握了粮草的好处。
“那百姓呢”·“减少交粮的税收”崔瑛思考了一下说,“鼓励百姓除了种植自家的口粮之外,多种些其它经济作物,桑、麻、棉之类的,和各种蔬果。
南方的杜仲、大鹿角藤胶什么的,正好供应纺织作坊和其它一些手工作坊·”·“不过如果有百姓真弄到了这个种子,也不要紧拦着,由他种去,这样如果以后种子数量多了,推广也容易些。”
崔瑛补充道,“太神秘了好像也容易谣言四起·”·“倒也是个不错的想法,”柴宗训点点头,“朕再考虑考虑·”·他又在田边站了许久,将这繁忙的秋收景象牢牢记在心中,才回转过来,问崔瑛道:“前些天陈彭年上疏说希望将《显德韵典》交到你这里印刷,你这里可有什么特别之处”·“印刷作坊就在河边不远处,”崔瑛指着一间房子道,“就在那里,请进。”
这是一座外表看起来这只是两层高的小楼,进到里面才发觉这座楼没有二楼的楼板,是一座高高的独栋房间,房间里有不少人在穿梭跑动着··“快点快点,校对完了没”·“好了好了,这就送过来了。”
这样催促的话伴着一群豆蔻年华的少女清脆的声音,轻盈地行动姿态,整间屋子里都充满了一种活泼的气息··最东头是几个大大小小的检字盘,几个踏着绣鞋,扎着丫髻的少女手指轻快地飞舞着,不一会儿便整理出一个字盘。
东边靠南的窗口,面对面坐着两个女孩儿,她们螓首低垂,如玉的手指一点点划过送来的字盘,对读文稿,偶尔发现一个错处,便蹙了眉头,用朱砂轻轻勾出错字,然后叫检字的女孩儿重新修改。
如果没有什么错,她的嘴角便会不自觉地轻轻一勾,将字盘摆到座位旁的架子上··送字盘管机器的女孩儿长得更健硕些,她们语气轻快,步履却极稳,轻薄的字印在托盘里纹丝不动,被送到一个机器处。
然后就是机器的轰鸣,雪片一样的纸张被印上清晰的字迹,然后被手脚灵便的女孩儿快速地摘去,送到下一处去装订成册··“这里一页纸检好字就需要一刻钟,校对三页就要一刻钟,印刷三百页的书差不多也得一刻钟。”
崔瑛介绍着机器,“臣觉得这里正合适印刷《显德韵典》·”·第118章 番外:文学作品中的穷理天尊·大周显德1064年,耶元2017年·“张玥那个‘#818无处不在的崔德华’你看了吗”江宁府学文学院的专业课上,一个清清秀秀的少年问坐在他旁边女友,“谁说文学专业碰不到穷理天尊的咱们这不就碰上了”·种田文穿越时空·那女孩儿悄悄用自己的手机拍了一下老师的课件,轻轻在屏幕上戳了两下,在那个话题下发了一条新的微言:#818无处不在的崔德华 民俗学里存在感爆棚了。
“靠着沙发坐等·”·“搬个板凳托腮等·”·“盘膝打坐等·”·“刚才教授在讲神话的起源,以崔瑛神话过程为例,真心太强大了。”
男孩儿也看到了这条信息,他冲女孩儿笑了笑,为她打了个掩护,让她安心发信息··女孩冲他甜甜一笑,一手在桌面上翻看笔记,一手桌肚里编辑信息:“据考古调查和从显德三十五年开始的六安口头文学记录来看,崔瑛的第一次神话是出现在他任六安县令期间,因为用酒精的消毒作用救治了产妇,被和当时流行的佛教信仰中主管生育的女神‘观音’联系在了一起,被视为观音座下的童子。”
“无槽可吐,佛教好大的脸·”·“也还好啦,听历史老师说,古代乱世佛教会比较兴盛,现世看不到希望就会寄望于来世嘛,那个时候不是刚过了四代十国的的战乱嘛,唐末也不太平,佛教兴盛挺正常的。”
·“也是,在应激创伤的心理疗愈方面,那些比丘僧还是真挺在行的·”·“谁知道呢,话说咱们也没经过几次战乱啊春秋战国的时候是乱,但是佛教还没传进来,汉末南北朝一次是佛教大兴,然后就是四代十国了吧满打满算就两次大乱,怎么好意思称为规律的”·“应该是算南疆外民那块的吧,咱们大周没给人机会验证规律,还不能研究研究别的国家的规律啦唐太宗还说‘以史为鉴,可知兴替’呢。”
“那还差不多·”·“到了京城,崔瑛就和白云观扯上了关系,按《世宗起居注》记载,崔瑛当时在推行现代道学的时候受到了部分腐儒的攻击,于是使用了三棱镜之类的方式证明现代道学的作用,但在当时人们很难理解,于是就开始了神化运动。”
女孩儿没时间看回复,她继续整理笔记并发了出来··“这个我知道,小时候我还看过彩绘本的《穷理天尊成仙记》,说他修行途中最好的伙伴就是一条名叫‘虹’的七彩小龙,这小龙喜欢住在三角形的房子里,特别喜欢喝水。”
“真?童年回忆,不过说真的,同样是七彩,为什么那个小龙那么可爱,而现在网络小说里的主人公那么辣眼睛呢”·“大概是审美的锅,就像那帮胡人没事挑染一缕黑头发,要是那种褐色头发还好,要是金发,那真是……”·“审美的锅+1”·“说到网络小说,你们觉不觉得最近佛家逆袭流的修真小说越来越多了。”
“就是那种在穷理天尊还是善财童子时对他好,然后让他留在佛家,佛教大兴的小说吗”·“是啊,编得跟真的一样·”·“也是有点根据的,你看穷理天尊不是一辈子未婚吗也就他家才禁婚姻吧。”
“你不会连《德华手扎》都没读完吧,小学生多看名著少发言,人家明明是青梅亡于战乱,他为妻子守身如玉好吧·”·“我当然知道,我是说那些写小说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佛教那套东西,也只有生活不幸福又没办法努力的人才会信的吧,总感觉要是都信它之后世界得完蛋·”·“你以为历史上为什么有三次灭佛行动啊,当年那场佛道论辨崔瑛也在场的好吧,参见《圣宗实录》。”
“就是仙侠小说里的佛道大战吧,据说打得是天地变色,日月无光,不过穷理天尊借此得窥天道,然后调整了大周的气运,所以咱们大周虽然自然灾害多了点,但文曲星昌盛,人才叠出,多大的灾害咱们也抗过去了。”
“楼主看我,楼主看我,我想知道那些神话故事里的法宝神兽是怎么来的·”·“楼主继续,口述民间文学记载的崔仙长集合了众多能人异士将一条恶蛟制服,为了惩罚它就让他日夜不停得负煤前行,经过长久的修行,恶蛟不光赎清了罪过,还修得了道行,于是在崔仙长位列仙班是也把它给带了上去,就成了夔龙。”
“咳”男孩儿猛烈地咳嗽起来··女孩儿一惊,将手机往袖口里一塞,特别无辜地看向老师。
“我看你复习笔记挺认真的,来说说关于崔瑛乘龙登仙的故事可能融合了哪些神话与哪些母题相关”·“崔瑛登仙……”女孩儿毕竟平时学习挺认真,略一沉思便回答道,“就神话故事而言应该融合了黄帝乘龙登天的传说,周处除三害的传说还有大禹治水的传说吧。
母题嘛,至少应该有灾难、秩序,以大周的特色而言则是成仙考验,济世降妖·”·“不错,”那教授点点头,然后对所有人说道,“本学期的期中小论文就是分析崔德华的文学形象,研究领域不限,严肃文学也好,诗赋古文也罢,包括流行文学也可以,六千字就行,作为期中成绩记入期末考核中。”
在满教室的哀嚎声中,这节民俗学的课结束了··“我们去图书馆”·“必须的,你打算选什么方向”·“我想选网络文学方向,你呢”·“我也是。”
两人肩并着肩坐在图书馆的阅读区,从背包里抽了一卷柔- xing -屏在桌面上一展,很快便启动了电脑并联入了网络·在学校里可以登录国家版权库免费查询所有作品的信息,不论作品发表在哪个网站,都能够被检索到。
“女- xing -作品中,崔瑛最常见的身份依次是:老师、兄长、配偶,- xing -格上从腹有谋化到温柔可爱,再到坚毅果断,形象变化非常多·”·种田文穿越时空·“男- xing -流行作品中崔瑛的形象就简单多了,戏份比较重的身份基本上都是兄弟,- xing -格归类的话,就是‘百世通’吧。”
#- xing -格百变的崔德华话题很快便登上了聚焦信息,女孩儿笑眯眯地收起手机,只等明天打开话题,这回作业的素材也就差不多了·· ·第119章 与我道家无缘·等柴宗训回到烘粮食的房间时,天色已经不早,各部的官员商议了一会儿关于“夔龙”的使用问题后便踏着暮色回京,就留下了皇家爷仨和如今已经十分老迈的宰相范质。
“陛下,先去住处安顿下如何臣去张罗些吃食·”崔瑛上前请示道··“那咱们是有口福了,”柴宗训笑着对柴荣说,“父皇您不知道,儿臣和永岱在六安那些天,这好吃的可没重了样,如今不知德华又要给咱们弄些什么美食了。”
“德华会给朕留点什么美食朕不清楚,但你和永岱回来时圆了一圈的脸朕还是记得的·”柴荣冷笑一声,作出一副拂袖而去的姿态,转而对崔瑛说道:“还不头前带路”·崔瑛也只好笑笑,引着他们四个往白云山上去,最近他都不在控鹤军的军镇住,而是住到了白云观中,这样才能不错过这些道人们的奇思妙想。
“陛下之前只见过了博物轩,还有许多道长们的巧思创举您都没来得及看,”崔瑛有些遗憾地说,“仲寓如今把- jing -叶栽培植物的成功率提高了三成,快到一半了,红云子道长研究的千里传音如今也快有谱了,种放,”提到当初有点小狂妄的青年道人,崔瑛有点憋笑,“正在研究持续发电的东西。”
·“他成功了没”柴永岱想起种放也有些想笑·自打崔瑛告诉陈抟磁生电的- cao -作后,陈抟很是着迷了一段时间,想要研究就要有人帮着摇发电机,而种放年纪最小,理所应当的,由他服侍陈抟来进行手摇发电。
这个时间持续了许久,因为火龙真人找火工道士的那回正好碰上崔瑛讲解析几何以及陈抟悟道,等火龙真人再抽出空时,已经有道士比如李仲寓他们拜上门来了,再一番安顿搅扰,等火工道人就位的时候,种放对手摇发电机已经有了极深的怨念。
也是因为摇了很长时间的发电机,即使到现在,陈抟一时找不到人的时候还喜欢让他来帮忙,种放只要一有空,就要研究怎样才能让这发电机稳定、自动地旋转·为此他还求爷爷告奶奶和来山上的道友们请托人情,蹭人家请到的巧匠帮忙,这都快成白云山一个共同的乐子了。
“差不多成了吧,就是均匀铜丝太难得,现在也只有几位金匠师傅才有这手艺,那些学徒还是差了点·”·“不能弄机器吗”柴宗训先被那条咆哮的巨龙震慑过,又在田间得到一份惊喜,最后还被那台巨大的、轰鸣着的印刷机械镌刻下了极深的印象,如今他的第一反应已经成了“凡事应该都可以用机器解决”。
“能弄,但匠人师傅们还没琢磨出来怎么做,正和道长们商议呢,恐怕还要有些日子·”·崔瑛一边走一边给柴家爷仨介绍白云山上各处的院落,这户里在研究如何做出各种各样的琉璃玻璃,据说弄出来的颜色都快赶上染料了;那间住的是一帮子想飞天的,大风筝、鸟翅膀什么都不算新奇,热气球、氢气球已经在屋角挂了好几个了,要不是崔瑛拦得及时,中国飞天的神话恐怕除了嫦娥之外,还要再来个某仙长乘飞辇升天了。
而崔瑛自己的感叹,这些搞科学技术的脑袋长得都像,当时他看到那个神似万户飞天的造型,真是吓得腿都软了··正说着,那个院子里走出来一个清瘦的中年道人,他看到崔瑛,没好气的重重地哼了一声,迈开大步子向前走去。
“这是”·“这就是那位绑了一椅子天女散花就像飞天的仙长,”崔瑛苦笑道,“那天之后,我与老神仙商议了,所有有危险的实验必须先用山石试过,用鸡鸭牲畜再试试,之后确定最坏的情况也不能伤及人命,这才许人亲自上手,道长这是怪我了呢。”
“本来就是,”那中年道人回过头,恶狠狠地说,“探寻大道的秘密,哪有顺顺当当的,缩手缩脚的,贫道愿意以身祭道,有什么问题”·崔瑛无奈,却也敬佩他这样奋不顾身的精神,只好抿嘴笑笑笑,插科打诨道:“道长,你愿意牺牲当然没问题,但你没想过你出事之后的事吧,”他不等那道士反应过来,便快速地说道,“万一您从天上掉下来,砸到人怎么办,就算没砸到人,砸到花花草草也是不好的嘛,要是万一给孩子看见了,不得吓掉魂啊……”·“滚”那道士摆摆手,不耐烦道,“贫道已经被老神仙念了好几天了,你还念什么念”·崔瑛这才快走几步,继续向上走。
崔瑛给皇家安排的住处就在白云观边上,一座三进的小院子,此时天已经擦黑,饭食早就准备好了,清淡的小炒,味道丰富的炖菜,厚重的红烧,大盘小碟的摆了一桌子。
但美味的食物完全不能吸引皇家几人的眼光,他们的视线牢牢地盯在屋子的一个角落,那里有一个琉璃灯罩,灯罩下不是他们常见的油灯,而是一个圆润的好像夜明珠一样发光的宝物。
然而还没等他们问些什么,那明珠便“噗嗤”一声灭了,房间里便只还留下一片银辉,那是月亮的光··崔瑛非常麻利地将那珠子抠了下来,又换了一个摁上去,那珠子晃了晃终于稳住了,和刚才一样发着柔和的橙色光芒。
“这是”柴宗训发觉今天他最常干的事就是用各种语气说这两个字,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小小的尴尬··“这是莲蒲道长新制的,还在试用当中,就是我曾经说过的夜亮如昼的东西,不过还需要仆役在后面不停地转动手柄,发出电来,才能让这灯继续发亮。”
崔瑛笑着解释道··柴家父子三人极为震憾,连美味的饭菜都无法唤回他们的心神,直到躺进轻柔的被窝,他们都没有回神,迷迷糊糊地作了一夜光怪陆离的梦。
种田文穿越时空·“今儿早饭咱们在白云观吃吧,观里新来的灶上师傅手艺好得不得了·”崔瑛领着他们一边往白云观走,一边说道··“唉呀,这位居士,”一行人只听得前面有人为难地说道,“都说了观里不受理处家受戒的仪式,观里的先生们忙着呢。”
“小子是诚心求道的,”他们听到一个青年人的声音疲惫而坚定地说,“仙长要是不同意,小子就长跪不起·”·“你小子是故意的吧,”很快一个年青而狂放的声音便响起,“你有什么资格来求道”·“小子向道之心最为虔诚。”
他们一行人快走了两步,便见到白云观前跪着一个顶多二十出头的小年青,他虽然是跪着的,头却仰的很高,一脸理直气壮·“小子听说想求道,想长生,为此不怕千难万险。”
“向道之心不怪千难万险”说话的是种放,他嗤笑一声,“跪在这里算什么向道之心你寻的道是什么安得又是什么心”·青年人喃喃无语,有些急切地四处打量,却再也说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来。
他急切道:“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小子寻的是长生道,安得是寻道心·”·“阿放,无礼”火龙真人正好出来,他先批评了种放,才对那青年道,“本观正需要愿意追寻天下大道的道友来共襄盛举,只不知道友擅长哪一部分”·“什么……擅长”年青人疑问道。
“不知道友可会演算数字”火龙真人的问题是成串的,“或者道友可参悟了万物生长的规律或是发掘出来新的元素了”·看着那青年郎君越来越迷茫的眼神,火龙真人依然笑容可掬:“不太懂没关系,这里是一本白云观自出的道典,你要是能回答出其中一科的问题便可加入我白云观。”
那青年接过厚厚的一本所谓的道典,只看了几页便被各种奇怪的数字、奇怪的符号绕得七晕八素,火龙真人看他那迷茫的表情,颇有些遗憾地说:“道友可能与我道家无缘了。”
· ·第120章 学堂·“怎么就无缘了”那青年“噌”地一下站起来,一双眼睛恶狠狠地瞪向火龙真人,“你凭什么说我就与神仙无缘了”·“小居士勿急,”火龙真人好脾气地笑笑,“贫道只是觉得你不合适现在就正式传度受戒而已,贫道看你似乎连这些都不大懂”他点了点前面的数字问道。
“嗯,我昨天刚进京呢,听说白云观的道士都是能通神的,我要学,我想要长生不老·”那青年很实诚地说··“但修道还需要很多条件的,”火龙真人一边请皇帝崔瑛他们去斋堂吃饭,一边笑容可掬地领着那青年到门房那里稍坐,还慢慢给他解释道,“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咱们求道其实求得就是自然,要想顺利地修道,基本的计算、识字知道一些天地万物的知识与规律是必须的,你啊还是在汴梁寻一个学堂读些时候的书,若学堂的先生说你可以出师了,你还想寻道的话,再来观中如何”·“这是拜师前的考验”青年兴致勃勃,“我是不会退缩的,哪里有学堂,我现在就去。”
“汴梁城里现下有十二家学堂,京畿周围的赤县当中也有三四家,不拘哪处学堂,你都可以去的·”·柴荣看着那青年踌躇满志地下了山,有些无语地看向火龙真人道:“他不是说你不答应他就不起来吗”·“呵呵,这种热血上头的青年人贫道经见得多了,”火龙真人虚虚地行了一个单手的揖礼,“听了两句市井闲语,学得三行诗句,便自以为自己得了修道的根基,实际上真进了观里还不够添乱的。
倒不如让他们去学堂里修习修习,便是不修道,也有个一技之长,饿不着·”·“说起来,阿雷这几年做的真不错,”柴永岱转头对崔瑛道,“先是六安的童子被教得很好,不骄不躁,凭自己的本事吃饭,在雇主当中声名极高;再是控鹤军里的孩子,现而今这汴梁周围快二十个学堂可都是在他的指点下,由控鹤军的子弟建起来的;中进士之后父皇把他安排进了四门学,他把你以前训他们的什么礼训给拿出来了,把那群小子训的,那叫一个服帖,就是出来做事的人都比别的学府里要规矩得多。”
“阿雷原本只想专心教平民子弟的,谁知陛下坚决不浪费人才呢,”崔瑛笑道,“不过还好没让他去教国子监,就教个四门学,在最开始的时候还受了一肚子的委屈,要教了国子监,还不定要怎么样呢。”
“他到底年纪太轻,还没到弱冠的年纪呢·”柴宗训随口说了一句,然后突然想起来什么似地说,“德华,算了算张雷也差不多该办冠礼了吧你是怎么打算的仪式弄好了吗字取好了没”·“今年年底吧,正好阿雷也该有探亲假了,我与他回一趟六安,也安安老村长的心。”
崔瑛先点点头,然后又为难道,“至于他的字,这却实让我为难得紧了·”·“你那取名的水准,”柴宗训‘啧’了一声,“还是朕帮你起了吧,”他显然早就准备好了,连半刻沉吟都没有,直接说道,“张雷算是少年立志,却矢志不渝,能行教化之道,‘雷’之一字略显得刚硬了些,字当稍做化解。
雷霆之后便有雨露,有如惊蛰之后春风化雨,唔,‘化雨’太直白了,取谐音吧,‘华毓’二字如何不好,‘华毓’二字声音不够清朗,改作‘毓华’好了。”
柴宗训喃喃自语了半天,给张雷取了一个极好听、极响亮的号··“这个字真是极好的,”崔瑛松了口气,他起名字的水平已经被嘲了许多次,弄得他现在都不敢给人起名字了,现在有皇帝帮着起,那真是太好了,他冲柴宗训恭敬一礼,“臣就代小徒谢过陛下赐字了。”
种田文穿越时空·不提崔瑛在白云观中为柴家人介绍种种神奇的发明发现,一大早爬了山又被火龙真人忽悠下山的青年一进汴梁,便和他爹商量进学堂的事了··“儿啊,不是爹不给你念书,”那个胖乎乎的老爹一脸为难道,“你说你打小我也给你延师请傅的,这有名没名的儒生少说也请了二十号了,可你硬是只读明白了《千字文》,这进了学堂,你不得被先生的手板子打死啊”·“爹,你不懂,这是仙长给我的考验,通过了我就能寻道修仙啦,我会用心学的。”
这当爹的当然愿意儿子念书,立马就要领着儿子出去寻个好学堂··“这位员外,”客栈的掌柜听到他们这一番对话,虽然也暗笑这当儿子的略蠢,却也愿意结个善缘,便上前介绍道,“要说学堂啊,咱们附近就有一座,就是对街那间五进宅子,周围的小孩子都在那里上学哩。”
“哦,这学堂怎么样先生可还和气”这爹非常关心儿子的学习环境··“我说老员外,这可就是你不对了,这严师出高徒,哪有挑先生还得挑个和气人的道理”那掌柜无奈地笑笑,“不过令郎也大了,学堂里这种年纪大了的要是想学,除了晚间有一个识字班外,便都是额外交钱来读书的,先生对这些大人们还是挺宽容的。”
“我儿还不到二十,这就算年纪大了”因为此时的私塾和府州县学都是混龄的,只要没中进士,各位年龄段的人都有,二十岁真算不上年纪大。
“学堂里主要是收小娃娃,十岁上下,学个三年五年的,能识得律法文书,能盘出帐来,还会敲敲打打修修补补的活计,出师后随便送到哪家去当个一二年学徒,便能独当一面了。
控鹤军里的娃娃就是这样教出来的,这些学堂的先生也大多是在控鹤军里学习过的·”·这些都不是青年关心的事儿,他一听到确切的地方,便急急出了门,往那个宅子跑去。
“小郎君要在这里念书啊,可以的,”负责接待青年的是一个英武的少年郎,“不知小郎君贵姓大名”·“免贵姓陶,你叫我陶大郎就是了。”
陶姓的青年大大咧咧地问,“我想学到能入白云观的程度,要多长时间,要交多少钱帛”·负责接待的少年郎面皮稍微抽搐了一下,然后慢慢地,小心翼翼地说:“那个程度比较难,恐怕得花两年多吧。”
·“没事,我是要求长生的人,不怕耽搁这两年·”·“那两位居士,”那少年郎看了眼刚刚追过来的胖胖的陶老爹,邀请道,“请随我来。”
陶姓青年走的是侧门,接待的青年边走边给他们介绍道:“这东轩是给十来岁的小孩子的,西轩则是给像郎君一样大气晚成的人的,每天辰初就要开始读书;这一进的后面就是住处,相对来说简陋了些。”
沿着中轴往前走,迈过一道仪门,便见到一些八九岁的小男孩儿握着根白腊杆子在那里挥舞,少年郎还没来得及介绍些什么,一个小童子打扮的孩子苦着脸走过来禀报道:“夫子,四门学的郎君们又来了,据说是来听我们讲故事的。”
“好啦,能将口耳相传的故事记来了以飨子孙,这也是件功德无量的好事情,别皱着一张脸给人看,太失礼了·”· ·第121章 实习·那个陶小郎君见那小童子苦着一张脸,又见三个书生打扮的书生走进仪门的时候步履匆匆,便以为那四门学的学子倚势欺人了。
他急走两步拦到前头,皱着眉头喝道:“你们三个大男人欺负一个小孩儿,还欺负到学堂里来了,还有王法没有”·那三个书生一愣,停住了脚步,疑惑地看向旁边负责接待的夫子,有些羞臊地一拱手:“学生未经通报便进了内院,莽撞了,还请夫子原谅则个。”
陶老爹听着话音不对,一扯儿子的胳膊,打了个圆场道:“小儿是个粗人,还没正式入学,不知道规矩,有冲撞之处,还请郎君莫要见怪·”·“陶小郎君也是好心,”那个夫子笑道,“这几位四门学的学子常来学堂里,有些熟不拘礼了,造成些许误会,不值什么。”
他笑着弯下腰,摸摸刚才报信的小童子的后颈,见没有什么汗- shi -,才拍拍他的肩膀道,“这位大哥哥也想来学堂里念书,你帮夫子领着这位陶哥哥四处看看好不好”·那小童子本来就因为陶郎君帮他说话而对他极有好感,又听说要帮夫子做事,还不用再给这些郎君讲故事,欢喜的小脑袋点得和小鸡啄米似的。
“陶哥哥,陶伯伯,你们跟我来,我带你来看学堂·”小男孩儿边倒退着走边招呼他们··“稻谷,走路看路,要不然我晚上和你爹告状。”
正和几个书生寒暄的夫子抽空提高了声音提醒道,然后还急匆匆地拜托了陶家父子注意照应一下孩子··“你叫稻谷啊”陶姓的小郎君好奇地与那男孩儿搭话道。
“是啊,哥哥你叫什么名字”·“我叫陶宗代,没有字,那玩意儿还是读书人才叫得起,你叫我陶大哥就行了·”·“好的,陶大哥,”稻谷点点头,用手指了指刚才他们经过的那个校场,“那儿就是校场,平时进行演武习礼的地方。
刚才夫子是从侧门接你进来的吧,那边是书斋,平时自己读书和夫子检查功课的地方·现在这边比较好玩,”小男孩儿笑得眼睛里闪着星星,“今天夫子请了面人刘教我们做面塑呢。”
出现在陶家父子眼前的应该是这五进宅子的第三进,极宽敞的院子,院子的墙边栽了几丛竹子,几棵树,一边的窗台上摆了一个猴行者的彩色面塑,还有几坨奇怪形状的面团。
西厢房的门是开着的,里面有不少锯刨凿锥之类的东西,陶老爹甚至在墙角发现一个打铁炉,真是很特别了··“嘿嘿,我们今儿这面塑做的不咋样·”小稻谷摸了摸自己后脑勺,有些脸红地说。
种田文穿越时空·“人家传家的手艺还真能传给你们了”陶老爹不可思议地说··“那哪成啊”稻谷毫不犹豫地反驳道,“就是请师傅们教教我们工具怎么用,至于怎么做的好,有灵- xing -的等从学堂出了师再拜山门就是,省得到师傅家去,师傅管吃管喝的,自己手笨学不到东西,两下落埋怨。”
“那这边是什么啊”陶宗代小郎君指着东厢问··“那儿是道士伯伯的法器,”小稻谷神秘地说,“每旬会有一位道士伯伯来这里教我们两天天地间的道理,据说有灵根的人,出师后就能到白云观里当道童啦”·陶宗代一听到“道士”“法器”这些词眼睛“噌”地一下就亮了,他迫不及待地问道:“仙长什么时候来他教你们长生的本事吗”·“每二六都来,不过陶大哥,你现在可能不能来听课。”
“凭什么呀”·“喏,这种题要全部及格道士伯伯才许人进门哩·”小稻谷“噔噔噔”往前一重院子跑去,很快又跑了回来,手里还多了一卷纸,“我在二进的藏书库里拿的,陶大哥你看看。”
陶宗代看着那张卷子上分门别类的格物之学、易数之学、天演之学、造化之学的题目,和在白云观里看到的道典一样,完全不知所云··“陶大哥,不要紧啦,你在这里安心读书,这张试卷不难的,我小弟才八岁,学了一年道长伯伯就许他进门学习了呢。”
陶宗代看着东厢靠窗的一个玻璃瓶中生长的青绿色的叶芽儿,心中又涌起了万丈豪情:这些仙长连一片残叶的生机都能恢复,让人长生,恐怕也不是多难的事吧··#·不提陶家小郎君跟着小稻谷四处参观学堂,留在仪门处的四门学的学生也正与这里的夫子商量事情。
“所以,你们这回来不是来记录故事的”夫子问道··“张小祭酒给分的活儿,小学学识扎实的都被选派到崇文殿了,听说官家已经搜罗到了八面石鼓,还寻到一些三代时期的竹简、龟甲还有兽骨,如今正在尝试认读,正是需要人手翻阅典籍的时候,他们去那边正好,算做修史;而我们,按张祭酒的说法该学习至圣先师的事迹,不论是学习《诗经》进行民间采风;还是钻研《礼记》,修正我朝的律法,引导民风;抑或是学《易经》,卜算天地;或是与孔夫子为师为友,得三千弟子而教育之。”
“你们来此,打算如何”那夫子疑惑道··“我们想记录一些民间的工艺、诗歌,顺便教化教化学生,也是一项德政。”
“你们来此,是想教化学生”·“是,给夫子添麻烦了·”三个人拱手到底,“还请多多包涵”·四门学的这批书生都是张雷一手一脚教出来的,自认为自己可能比国子监的学生弱些,也只弱在家世背景上,其它方面他们不输其他任何人。
当天下午,陶宗代小郎君的第一节 课,也是这群书生初为人师的第一节课,教的就是数术与识字·拼音这东西识字的人学起来还是挺快的,不识字的学起来慢一点也有限。
书生人志得意满,觉得自己特别像孔圣人第二,而和陶小郎君也觉得茫茫仙途他已经走出了第一步··数术课就比较惨了,陶小郎君对道典里那些扭曲的像麻绳一样的文字印象极为深刻,觉得这是修道成仙的关键法门,学习的非常认真。
但认真并不能解决一切问题,常规的加减乘除运算难不倒这个商贾之家的孩子,可神奇的叫作应用题的题目却让陶宗代觉得有些晕头转向··“笼中养雉兔,上有头三十五,下有脚九十四,问雉兔各几只”·“这个我知道,兔十二、鸡二十三只,以前我爹教过我。”
“看来你是会了,那么看下一题,匣中养蜘蛛并蛐蛐儿共十一只,腿76条,问蜘蛛和蛐蛐儿各有多少只”·“这都有数清这么多条腿的功夫了,还不能数清各有多少只也是盐吃多了,真够闲(咸)的。”
“别唠叨了,你不是想修仙吗,这是推算的基础哦,你见哪位老神仙不是能掐会算的”书生哄着他学,顺便想起自己刚听到这种题目的无力感,不知为何,却觉得心中有些快意了。
“修仙的人这么闲”陶宗代开始怀疑自己能否修仙了,不过此时他还是挺有动力的··作者有话要说:·注:·小学:古代指训诂、音韵之类对文字进行研究的学问。
关于石鼓,推荐看上周起热播的央视综艺《国家宝藏》,超级棒··##·蜘蛛那里是在知乎上看一个关于科学家的子女生活状态的问题时原,很有趣,化用一下·第122章 六安重游·不说小学堂里书生和学童们的互相伤害,也不说这群书生要费多少口舌才能让手艺人们相信记录下他们的手艺并不是为了外传,不会给他们带来损失,这些都是四门学里的儒学生们需要烦恼的事情。
白云观里崔瑛带着皇家爷仨参观了尽兴,什么植物培育,机械构造,金属冶炼,一样样新奇的事物将他们的感官冲激到麻木,然后将这些东西的应用问题扔给这群皇家人,如何平衡现在发展与子孙后代的利益,也只有这个国家名义上的主人才最为关心。
不是昏君的帝王必然要考量这些有限的资源如何使用的问题,他们最怕的不是国家如今有多少困难,这个都可以克服,他们怕的是千秋之后子孙的埋怨,周礼儒思,人们最在乎的就是身后的祭祀了,所以他们一定会谨慎的使用这些力量的,不需要崔瑛多- cao -心。
崔瑛安排好观里和控鹤军里的琐事,就打算带着张雷回六安了·从中秋之后启程,到过完年后回来,可以在六安呆上小半年,正好可以安抚一下早已经年迈且思孙心切的老村长了。
“张彬,你这一路上好生服侍你师父、师兄,好好看看这铁壳船怎么样,要是好用,那蜀中、辽地、南越都可以不必放在心上了·”张永德拉着自己的儿子殷殷叮嘱,而在汴河码头,许多百姓和官员都在围观这艘极大的舰船。
种田文穿越时空·这艘船内里的龙骨还是木头的,所以并不十分的长,但底下加了小间的密封舱,保证即使船底破损,也不会让船迅速沉没·而船的外壳,则是由铁皮包裹,而在控鹤军的船坞里,全铁的军舰也已经在试制,只是钢铁的强度还不太可靠,白云观研究“外丹”的道士们正在研究。
“铁还真能浮在水面上唉,这仙长的手段真是了得·”·“不知道是得了哪位仙长的指点,我家那小子还说什么浮力什么的,反正就是铁能浮水是正常的,啧啧啧,真是学得多了,昏了头。”
“我看老哥你是高兴昏了头吧,能得仙长指点,你儿子以后少说也能到白云观里当个童子,那时候才是老哥你的好日子哩”·不懂得道理的百姓在下面议论纷纷,崔瑛邀了陈柱子、带着张雷,还允了一些往返六安与汴梁的商人搭个便船。
“祭酒,这船真的不会沉”两个四门学的学生有些胆怯地点在岸边··“你们怎么这点胆子都没有啊”张彬站在船头不耐烦地想让他爹快点下船,听到这话嘲笑道,“真给你们祭酒丢人,你们师爷门下哪有这么怂的”·那两个学生被他这话激的面上一红,喃喃地不敢讲话。
“还没出门嘴就开始犯贱”张永德气地一拍儿子的脑袋,“谁告诉你四门学的学生是你师侄来着德华的门第是这么好攀的吗”·张永德的嗓门响亮,中气十足,更是让那两个书生羞得抬不起头来。
还是崔瑛笑道:“别担心,这船的载重我与白云观的道长都算了好几回,绝对符合天道要求,不会沉的·”·被崔瑛温和的笑颜迷惑了的学生背了自己的行李,带着两个同样害怕的小厮,颤颤巍巍地走上了船。
船一声长长的鸣叫后缓缓地驶离了码头,官员们经历过夔龙的龙吟,对这船的咆哮还有些抵抗力,普通百姓早就被吓软在地上,不住得磕头祈祷了··“莫要笑他们,”崔瑛见张彬看着下方百姓鄙夷地笑,转过身严肃地说:“你想想你第一次见到火……夔龙时的样子,腿都软了,好悬没尿裤子,比这些百姓又强到哪去他们现在不懂不好笑,往后就懂了,若是往后还不懂,”崔瑛点了点自己,又点了点张雷、张彬和两个四门学的学生,“那就是你我的过失了。”
张彬听懂的崔瑛的话,与张雷和两个学生一起恭敬地一礼,谢过崔瑛的教诲··好奇的张彬拉了两个胆小的学生,直奔舱底,看那轰鸣的机器是怎样拍打着水面溅起如碎玉般的浪花,感叹五行的完美交融。
这条吃水并不深的船在汴河上实在是独领风骚,崔瑛自在地看了一会儿两岸的景色便回到船舱里休息了,好奇心起且精力充沛的张彬则上上下下地玩个不停··有蒸汽为动力,不用考虑风向,又有明灯挂在船头、走老了航线的老人领着航路,不怕夜行搁浅,除了补充煤石与食水,这船便日夜不停地行进着,很快便到了庐州的码头了。
由六安带动,安德裕这个庐州知府也是各种行方便,如今整个庐州发展不亚于江南、河北繁华之地·但再繁华的地界,这冒烟轰鸣的巨船还是没见过的,庐州码头也是一阵荒乱,还是早就得了信的安德裕提前安排了衙役来维持秩序。
·“头儿,这不行啊”一个衙役哑着嗓子道,“都说了不是怪物,但老百姓不听啊而且……”他有点抖地说,“这机……机器真的不吃人吗”·“看你怂的,崔县尊可是菩萨身边……”那个衙役头头话说一半,见面前乱跑的人流,把心一横,吼道,“跑什么啊崔善财御了个坐骑回来祭祖而已,这怪物早就皈依了,不伤人”·在他左近的人群瞬间安定了下来,然后一阵乱七八糟的传话后,岸边的百姓终于绷住了点家乡父老的尊严,站在那里伸着脖子往那船上望。
见那船上走下了船夫、小厮、读书人,都很正常,没有缺胳膊也没掉了腿,样貌也算得上正常,百姓终于淡定下来,仿若无事地散开··按崔瑛的行程,今天晚上在合肥住上一夜,天一亮便租车起程前往六安,到傍晚就应该能到家了。
如今从合肥到六安的路途被修得平整宽敞,这是六安特产走向天下的必由之路,跑这一路的商人与驾车的马夫也是多得不胜枚举·崔瑛他们在车行的推荐下择了一个口碑不错的老汉驾着新式的马车前往六安。
“郎君们是来六安游学的吧,可惜你们来的有点不是时候·”老马夫非常有后世北京的哥的风范地说道··“怎么不是时候了”·“崔善财不教了,进京当大官了,张小先生如今到京城教别家娃娃了,成教谕这两天又带着学生下乡做什么记录,你们恐怕谁也不碰不到。”
“那如今私塾可还有人代课”·“有,是草儿丫头,那可是个能干姑娘,教得可好了,蒋老头是个有福的”老头回应了一下崔瑛的问话,然后又继续闲扯道:“要我说咱们六安就是块宝地,你不信啊我跟你说,你看咱们崔知县,早年间命就不大好,丧父丧母丧亲人,到咱六安之后,身子也养得好了,还积攒了好多功德,几年功夫就升到了京城首善之地,到如今更是不得了,了不得。”
那老头忽地压低了声音,神秘地说道:“我听说啊,他在京城还降住了一条恶龙,能用打神鞭打得它服服帖帖,不知道和昨天那条水龙是不是那条·”·车内所有人都强忍住欢笑,除了崔瑛。
第123章 六安新景·“不是,那条是旱龙,这条是水龙,差得远了·”坐车里的张彬强忍住笑,故意逗他道··“那县尊就有两条龙啦真不愧是仙人转世呢。”
赶车老汉的语气里充满了敬畏与羡慕,还有一点莫名的,自家孩子出息了的骄傲,“那两个大家伙看起来胃口就不小,不知道吃荤吃素,不过都皈依了,应该是吃素的吧。”
种田文穿越时空·老汉一路上都在絮絮叨叨着想象拥有两条龙的仙人应该怎样生活,崔瑛用力地瞪着那几个寻到乐子的同行者,想要用眼神制止他们逗赶车老汉瞎想的问话,但只是徒劳,等他们到六安城外的时候,老汉已经连一整套崔瑛怎么收服两条恶龙的故事都已经编完整了,其细节之栩栩如生,真是有如亲见。
“老丈,”崔瑛临下车时极无奈地说,“这几个顽童故意逗你的呢,莫当真了,那不是什么怪物,和你赶的车、江里飘的船一样,就是个东西罢了,铜锣一敲还震天响呢,还有什么神异不成”·“晓得、晓得,老汉一定不乱说,一定不乱说。”
刚刚知道崔瑛身份的老汉躬着个身子,一脸“我知道你想隐瞒,我会帮忙”的表情答应着··崔瑛实在无话可说,狠狠地瞪了挑事儿的张彬一眼,磨了磨牙道:“赶紧进城吧,晚了你就在城门根睡好了。”
张彬终于想起来他这师父虽然因为挺忙,教他们东西大多不强求还都很有趣,但依然是他师父的事实,摸了摸鼻子,特别殷勤地上前递了钱帛,然后撒腿往城门前跑。
等崔瑛他们到城门前的时候,张彬已经冲他们直挥手——入城的手续已经办妥了··守城的士卒早就不是当初崔瑛和叶知秋训练的那一批了,那批衙役们入禁军的入禁军,其余的也被各个州府的军镇招募瓜分,只还有两个家中独子的还守在六安,如今也早升成了衙役的头头,不必亲自守城门了。
不过守城士卒的姿态还是极得崔瑛他们真传的,挺拔的姿态,干脆利落的动作,规范的- cao -作,没有吊儿郎当,没有揩油勒索,干干净净、利利索索·这些秋税已经收完,城门外几乎都是排队入城的人。
“不是说六安城外的集市是极热闹的嘛,怎么没人了”张彬转头问张雷··“唔,我走的时候城外就只有一些零碎的小货郎担了。”
张雷道,“大宗的交易都在城里集市了,当时邶国公和成教谕按先生的意思,在城里修了挺好的门脸,正经经营的商铺都搬那儿去了·”·“小郎君们好久不来六安了吧,”在一旁兜售栗子和茶饮的老婆子笑眯眯地说,“如今城外的生意没啥子意思了,大家都要集子里去哩,那儿人多,给价也爽快。”
“那老婆婆你怎么不去那儿啊”·“我就在这儿等乖孙儿回家,顺便贴补贴补家用·”·“你家多远啊过来接孩子要花不少时间吧”·“也不远,这不是最近听京城来的客商说,有些大户人家就喜欢找些小门小户的孩子嘛,而且最近有些人家聘不着咱们的孩子就开始想歪着,上回新来的县令还端了一个拐子窝呢。”
“那些拐子怎么处置了”·“本来说是站两天笼,然后押上京城的,不过老天有眼,”那老婆婆笑道,“一道雷把恶人都劈死了,自那之后咱们六安城里就安生多了。”
“我记得六安如今的县令是控鹤军出身吧好像是师父你当初教的小孩儿·”·崔瑛当时被植物组培技术吸走了全部心神,连叶知秋后面是谁接任六安都没过问,不过想当然,这个人选一定是被所有人反复斟酌过的,这时听张彬这么一说,他也想起来,如今的六安县令真是他当初教那批和国子监为《诗经》互怼的领头人,看起来倒真的活学活用了。
至于是不是真的被雷劈死,别说崔瑛,就是那两个跟来的四门学的学生都不信那里面没被动手脚··进了六安城门,当初崔瑛栽种在道路两侧的行道树已经郁郁葱葱了,伸得长长的树枝在人们的头顶上相交,即使在这深秋时节,都能透过斑驳的树- yin -感受到生命的气息。
·本来是想全都住到崔瑛的旧宅里的,可自从听那赶车的老汉听说如今是那个叫草儿的小姑娘在管理学堂,就算女孩儿不在学堂里住,他们一群大男人也不合适住进去了。
更何况如今六安关于崔瑛神异的传闻越来越多,越来越离奇,崔瑛挺怕他一进家门,第二天一早家门口便被摆了三牲六礼九品香的··所以他们还是寻了一家清净的旅店,打算先住下,第二天再去竹山村。
如今六安的旅店不再只有正店脚店的档次,也不只有“净”字牌、美食牌了·如今每家旅店的门前都摆了一些黑蓝两色套印的彩色六安城图,只标注了几条主要干道和分布于各处的旅店,用大小不同的蓝点将旅店分成“天”“地”“玄”“黄”四级,崔瑛看着印有“六安旅店行会印制”字样的简易地图,笑得有些欣慰。
行业内能推行自治这实在是一件极好的事情,这样一来官员对某一个行业的调整就不能再随手胡来,纠结在一起的力量是能够发出自己的声音的··看到地图上为旅店的设施、服务、饮食等等进行评级的条款,没来过六安的张彬兴致冲冲地挑选了最好的一家正店——位于穿城而过的小溪之畔,自建有精美的园林,提供各种周到服务,靠近最大的集市和县衙——完全与崔瑛曾经看到过的酒店广告语不谋而合。
“几位客官您好,”到了这家正店门前,一个青衣小帽的秀气青年气定神闲地走过来,作揖行了一礼,“几位客官是住店还是游园有什么需要小店为你做的”·“要一个上等的院子,够爷几个人住的。”
“好的,小店符合小郎君要求的院子共三间,以霜菊为景的素商院此时最合节气;以修竹出名的玉管苑;以冬梅衬雪景的玄英阁,不知小郎君择哪一处”·“菊、竹、梅都有,为何独独没有兰”一个四门学的学生好奇道。
“以春兰彰其志的逸阳轩已经有客人入住了·”这好像是店小二的青年不急不躁地回答··“就住素商院吧·”崔瑛决定道。
“好的,但不知客官是付货票还是会现钱”·“货票是什么”张彬好奇地问道··“一开始是陈石头和陈柱子兄弟搞的,因为六安和汴梁两边来往来频繁了,一次次的钱财交付,每回光运铜钱就得运上好几车,折银价吧又不太稳定。
后来索- xing -两边记帐,每个季度对一遍,再将多出来的钱运到,或者折了物品运到,这中间就有了那个凭据·后来跟着一起跑这条线的商人也不耐烦带太多钱,就托他们帮忙带一下票,后来陈石头干脆专门弄了家铺子,就负责两地的钱财往来,直接写上银钱就是了,这个就是我们说的货票了。”
那青年不好意思道,“听小郎君的口音像是京城人士,我就问你们有没有货票了·”·种田文穿越时空·“你们不怕这货票出问题啊”·“没事儿,纸是崔家纸坊特制的,而且陈家兄弟俩也算是仁义人,我们还是信得过的。”
崔瑛听到有价证券居然是当年那个连吃汤饼要打几担柴都算不清的陈石头弄出来的,而且是因为自己的产业登上历史舞台的,让他心中升起一股奇怪的滋味··“我听说六安的小孩子都很厉害啊怎么没见到”张彬不知道这些货票有什么意义,他更多的是想印证传说中的六安与现在的异同。
“以前那是没办法,现在六安能做的事那么多,哪还能什么都让孩子做家里稍微好点的,都让孩子安安心心在村里和县学生们识字学数啦,等逢假的时候才会出来张罗些小生意,贴补贴补家用。”
青年又是骄傲又是不好意思地说·· ·第124章 竹山村约·这一日略作休整之后,崔瑛他们一行人便开始张罗张雷的冠礼·冠礼自然被放在了竹山村里,村中因出了崔瑛和张雷两个进士而树起的双层木牌坊下,一条平展展的水泥路直通向村中的祠堂。
有两个进士在,看黄历、选吉日自然不在话下,村中有经验的老人帮着看了近几日的天气,择了一个天气晴好、诸事皆宜的日子,然后便广发请帖,邀庐州附近的士绅前来观礼。
虽然日子比较急,但冠礼的准备却非常地有条不紊·一方面崔瑛与张雷都不是特别张扬的- xing -子,也不打算太过铺张,另一方面,经济极为繁华的六安大部分冠礼需要的东西都可以比较方便的买到,而不必和其他地区一样,准备一场宴会,还得提前养下鸡鸭猪羊。
到了择定的日子,许多有身份的人都乘着崔式的减震马车来到了竹山村,孙子有出息又衣锦还乡的张里正从早上睁开眼睛起就乐呵呵地,嘴都不曾闭上过··“还是张公你有福啊”村民们围着张里正恭喜道。
“瞧瞧状元公,真俊哪”这是已经开始在心里寻摸适龄女孩儿的三姑六婆··“张老头你最是知时,早早将孙儿送到崔大仙手下,”还有人酸了吧叽地说,“大家数数那拨学生,张家郎君三元及第,王虎有那么一个缺德的娘也还能被教成个神农,陈家兄弟更了不得,家财万贯也是有的吧”·“那又怎么了”旁边一人听不下去了,“人家张公早早就知道送孩子去念书,哪像你家,人县学生在村里教孩子念书,连束脩都不要,你竟还抠抠索索地心疼那点子纸钱,活该人家孩子封侯做宰,你家孩子地里刨食。”
各种议论终归还是议论,冠礼还是如期举行了·这冠礼自西周被周公修订下,数千年来几乎不曾有过什么变动·三祝三加,崔瑛见着自己面前的孩子从垂髫童子长大成人,那披散的头发被束起,裹上细布的进贤冠,戴上精致的皮弁,庄重地将那个太子赐下的“毓华”之字公之于众。
百姓所能接触到的最高的官也只不过是知府而已,这时听到太子的名号,再看向张雷的眼光里就有了更多的敬意··冠礼波澜不惊,冠礼之后,张雷却从怀中掏出了一本小册子。
他面对着来参加冠礼的诸位士绅躬身一礼,骈四骊六地念了一篇《竹山祠记》,先是记述了一番幼年时随流民辗转千里,四处谋生的悲惨境遇,再是描写了一下一家人落户到竹山村后筚路蓝缕开荒种地的辛勤,接下来是抒发了来自天下州府的各路百姓互帮互助的朴素情怀,最后则记下了这座祠堂存在的意义——让后世子孙要团结、宽容、勤劳。
·张雷又从怀中取出了一张纸:“各位乡贤父老,小生后学末进,自觉这一路走来,读书认字是对末学的最有影响的一项,家乡父老的帮助,让学生一切顺利,如今小生也算有些功名,也想为家乡做些事来。”
他正色道:“为了奖掖学童,淳化乡风,本人拟与诸位乡贤相约:使老有所养、幼有所依;青年男女成婚给嫁娶钱,鳏寡再行嫁娶亦给半份嫁娶钱;守望相互,贫疾相顾,以延福泽。”
底下的乡绅百姓听到张雷的这番话都惊讶起来,到是之前就知道底细的张家人一脸淡定的微笑,在众人看过来时或抚须颔首,或用手摸了摸头上的珠翠,都是一脸的自豪骄傲。
“张大郎,你这话是真的可怎么执行呢”底下一个竹山村的老住户忍不住扬声问了起来··张雷笑道:“钱财方面大家不用担心,”他朝崔瑛的方向拱手一礼,“先生出一顷上好的水田以及纸坊里三成利钱,小生家里出一顷上好的水田,并两头犍牛和农具若干。
如今只需要各家派个主事儿的到我爷屋里把章程定下来就成,咱们以后就按这章程办,我们说到做到·”·有这一说,本来只是来吃场喜酒就要走的附近乡绅也不走了,直接在村民家里赁了一间屋稍做休息,而村中各家则奔走相告,各派了一人到张家堂屋里商议这个约定。
等诸人坐定,崔瑛清咳两声,站起身来说道:“瑛自幼年流落自此,有赖各位乡邻扶持,这次借小徒冠礼,想为竹山村长久发展做些谋划·”·“原来是崔县尊的主意,那更没得说,您怎么说,咱们怎么做。”
“对,您说就是·”·“在下毕竟年轻,对世事的了解不如诸位乡亲,”崔瑛轻松地说,“老话讲三个臭皮匠还能赛个诸葛亮呢,大家一起出出主意,总比我们师徒拍脑袋瞎想要强”·“那也成”众人纷纷应和。
“不过有几条原则咱们得说好,”崔瑛见大家情绪都很积极,便也有话说话,“头一条,国大村小,村约不能大于国法·”·“这是自然”·“第二条,救急救穷不救懒,村里不留不劳而获的人。”
“这是必须的·”·“第三条,村约定好的赏罚要各家轮流选派人执行,不许一家赖在任上不下来·”·“这……没必要吧,”村民们瞄了瞄旁边的张里正一家,“张里正挺公正的,张家两个兄弟也都是正派人,咱们信得过。”
种田文穿越时空·“咱们这村约是要为孙子后代考虑的,”张雷特别主动地说,“爷爷和爹肯定不会出问题,就是到我这一辈,小子也自己能管住自己,但小子还没成亲,可不知道我的儿子会是什么德- xing -,有些防范总比之后落得个鱼肉乡里,祖宗蒙羞的下场要好。”
“老夫也是这样想的,”张里正斜了斜自己的两个儿子,“我那孙儿是个好的,但我这俩儿子就是属石头疙瘩的,心眼子也一般,什么事都靠他们俩,呵呵……”·张雷他爹和他叔面上一红,却也不做反驳。
当初这个轮流的提议,兄弟两人是不满意的,不是说想什么歪心思,而是觉得不被信任·然后就被他们的爹张里正给怼的哑口无言,如何帮忙纳粮,如何分配徭役,如何分水,如何分肥,事儿多着呢,都由着这兄弟俩,还真够戗。
兄弟俩被他们的爹给训哑了,这时候连头都没抬··村民见这事儿连里正自家都没意见,他们更没什么好说的,也同意了··最终,村民一起拟定了一份《竹山村约》,上面规定了村中每年出钱邀请一位品行端方的老先生教授八岁以上男孩儿和六岁以上女孩儿认字学数。
另外请村中手艺好、人品过硬的妇人每天教女孩儿针凿女红·不论男女,凡能在人前通读并解释《显德律》的,则奖励男孩儿粮一石,女孩儿布一匹·男孩儿中试,不论科目均有奖励,女孩儿没有这种奖励,村中却定下一条:女孩儿自家挣的钱一半还报父母,一半可自攒作嫁妆,便是父母公婆都不得插手。
凡竹山村村民不论鳏寡,无后者村中代为收殓;丧亲无依者,村中代为抚养;禁发寡妇财,禁略卖孤儿··说完了村中的福祉,又规范了村中的惩戒,若村民有品行不端、不孝不慈、手脚不净的,先训斥、再杖责,还不改悔者责令离村,不得归葬。
除了这些与风俗相关的内容,崔瑛还引导他们约定了一家遇敌,全村同心的类似保甲的村中保护制度;约定了村中施医赠药、借贷还款的规矩,保证整个制度收支平衡;约定了修改条约的制度,保证条约能与时俱进;还设立了一个用来促进村民情感的集会制度,让大家在一个固定的日子里在一起饮宴游戏,增进了解,解除误会。
《竹山村约》很快便流传到住在村里的乡绅手中了,他们中有些人家赀丰厚,考虑到自家的地位,为子孙后代长久打算,为当世的名声打算,计划在自己家乡也搞一搞村约;有些小地主乡绅资产没有那么丰厚,便打听捐献些家产,移籍到此处的可能——在看天吃饭的农业时代,这样的互助条约可以看成是一个社会保险,可以降低许多风险,尤其让那些偏重商业的小地主小商人心动。
最终有两家小商人家以每年十贯钱的价格入籍了竹山,而如今财大气粗的陈石头也抛出了年给百贯的补贴,让外乡的人们羡慕的两眼发红··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一:·“语文作业:写《重修竹山祠堂记》的三行翻译,并背诵。”
“历史作业:分析《竹山村约》的历史意义和现实意义·”·“道德与法治作业:传统意义上我国的村民自治制度起源于什么请分析它对现代大周村落管理的影响。”
#无处不在的崔德华^_^·小剧场二:·竹山镇户口是全大周最令人羡慕的籍贯,除了有特殊贡献的荣誉镇民外,只有两户外来人家·这两家人早就将做决定的祖宗供了起来,早晚三炷香感谢他们英明的决定。
第125章 感冒发烧,请假一天·冠礼结束、村约定好,崔瑛和张雷回来的主要任务便已经完成·假期还有很长,他们打算安享一段时间田园生活的清静闲适··秋忙已过,新年未到,整个十月份张雷都在被邀着走东串西,也顺便指点一下县学生的教学方法。
·随着张雷和张家人的名声逐渐为人所知,如今整个六安正在流行一种新的上学仪式:让适龄的孩子穿戴整齐,然后由父亲抱上牛车,由当爹的亲自牵着送到学堂里去,再拎着衣领子把孩子放到地上——完全还原张雷当年入学的场景,据说这个能得文曲星保佑。
崔瑛本来觉得这风俗的产生很有意思,值得好好研究一下,谁知却有那家里比较富裕的人家送上重金给崔瑛,就想让崔瑛来牵牵孩子的手,据说能得文气·这把崔瑛吓得,只敢躲在自家里寻个清静了。
这一天,崔瑛正在自家竹山村的书房里,泡了一杯热乎乎的瓜片,翻着两个弟子交上来的作业,悠悠闲闲地享受着透过玻璃照进来的冬阳,整个人都处在一种似睡非睡的状态。
“先生,门外有个婶子想拜见你·”一个小童子笑眯眯地走进来说··因着崔瑛一直不习惯买卖人口,他的住处总是雇些人帮着打杂,一些轻便的活计就由私塾里贫家子轮流来做,算做一种勤工俭学。
这些小童子也珍惜这样的机会,做事仔细,还多是笑呵呵的,看得人心情也好了起来··崔瑛有些奇怪,因为他的神异之名广泛流传,百姓对他的态度也都是敬畏多,亲近少,自他拒绝了封建迷信活动,张雷吃席吃得腰身都放宽了两寸,他却除了一些人背着他留下的香灰外,也只有如今的县令和昔日的友人成寅上门了。
如今有人主动上门,崔瑛一下来了兴致,他坐直了身子道:“请人到小花厅,上茶,我换身见客的衣裳就来·”·小花厅里,一个中年的妇人很拘束地坐在房间下首的圆凳上,听到崔瑛的脚步声便像身下有针扎一样弹了起来,有些紧张地抬头向外张望。
崔瑛刚踏进小花厅,便见到一个中年妇人穿着一身灰突突的褙子,她的腰弯得厉害,头发是一片霜色·“你是……王婶”崔瑛仔细地打量了半天,才勉强从她那满是皱纹的脸上辨认出人来。
“小崔神仙,”那妇人把腰弯得更低,极谦恭地说,“妇人无知,早年冒犯了神仙,但神仙您大人大量,还授我儿神农之术,老妇人无以为报,只能日日在家为您祈福。”
“您这是”崔瑛被她这没头没尾的话说得有些莫名其妙,他问道:“您来找我是有什么事么”·种田文穿越时空·“没什么事,没什么事。”
她一边说着,眼却还一眼一眼地偷瞄着崔瑛··“要不,等我们回京时,带你回去和阿虎同住”·“不不不,”她连连摇头,“我就不去京城了,我在这边很好,没得去京城给阿虎丢人。”
“那”崔瑛真迷惑了··“阿虎的亲事,”她吞吞吐吐地说,“他前些日子托人带了个口信给我,我想着您好歹教他念过书,他现在这一身本事也是您传的,能不能麻烦你,麻烦你帮着张罗一下他的亲事”·“阿虎是想成亲了,还是已经有相看好的女孩儿了”崔瑛感兴趣地问。
此时风气不像后世明清那样严紧,未婚的男女偶尔相见并不是什么犯忌讳的事·王虎整天忙着田间地头的事情,能碰上的应该也不是高门大户的女孩儿,而王虎若和平民女孩儿结亲确实没什么后顾之忧。
就他现在手里握着的粮种,恐怕连残存的门阀都愿意有这么一个东床快婿··“他说他看上一个女孩儿了,我想着他年纪也不小了,他爹走得早,我这个当娘的不说照顾他,反到给他抹了黑,让他不能当官,他如今也大了,也该有个知冷知热的人了,就劳烦大仙给- cao -办- cao -办吧。”
“他看上谁了”崔瑛问··“一个叫苏环的闺女,听说她有一手的好绣工,难得还特别会养牲口,听说人家要养半年才能吃的鸡,到她手里也就三个多月,而且养得那个肥哦。”
她拍了拍自己的腿,有些开心地说:“神仙你看,阿虎现在是一头钻进稻子地里出不来了,要有个媳妇能和他一起琢磨事儿,这应该就和你们读书人喜欢和认得字的小姐在一起是一个意思,总归有个人能说得上话。”
“苏环”崔瑛仔细想了想,才想起当初确实有这么一个小姑娘,因着勒死了禽兽不如的“客人”并逃跑,揭了两个世族虚伪的面具。
而在破了这个案子之后,作为被拐卖的幸存者,无处可去的她是被自己安排在控鹤军里,随年长妇人们学习女红的··那个女孩儿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很沉寂,控鹤军这些年又一直在忙碌着,根本没人有功夫想起那两个特殊的孩子,甚至连崔瑛都快把他们给忘记了。
崔瑛有些想问她知不知道苏环的身世,却又觉得没事先询问,并不好将苏环的特殊之处告诉别人··“神仙,你也别嫌那孩子命苦,”王虎的娘絮叨道,“我听阿虎说了,那些杀千刀的混帐也已经遭报应了,我想着要是女孩儿不嫌我家阿虎有个丢人的娘,就让他俩好好过日子,我也不在他们跟前碍眼。
咱们村里人照应我,也没把我那丢人现眼的事儿外传,外头也不说阿虎的闲话,但咱们自家事自家知,这样也挺好的·”·崔瑛听懂了,这王虎的娘完全不知道这小两口做的事有多大的意义,就想着一个不幸的女孩儿和一个有污点的男孩儿能搭伙过日子。
“婚礼恐怕得放到明天四月,正好有些闲时间,但阿虎可能没时间回六安,要不你跟着我们一起去汴梁”·“不了,我就不去了,阿虎做的是要紧事儿,我不去添乱。”
她垂了眼,“我就是想守着他爹的坟,不想挪动,人家顶多奇怪一下,若他们回来,保不准就听到风声了,不好·”·崔瑛一声叹息,不好再说什么,只承诺会将这婚事办妥帖。
不提崔瑛传信给柴永岱后,柴家父子在盘算如何赏赐王虎,让他封妻荫子·崔瑛的日子还没有恢复平静,便收到了汴梁的紧急传书:辽国皇帝耶律贤去世,来过汴梁的耶律隆绪继位,整个辽国如今厉马秣兵,边境有些不太平。
 ·第126章 攻城战·“陛下,您初初践祚,国内部军力尚未安顿好,而南方周国最近民生安定,各军听说都按控鹤军的模子在训练,如今冒然进攻,是不是……”辽国的大殿里,萧思温有些不解地询问和他一起亲眼见证了周国国力的新帝耶律隆绪。
“我知道我弱彼强,”耶律隆绪叹了口气道:“当初从南国回来,我不是没想用南国的法子强化军队,可惜,功亏一篑·”·“说来咱们的虎贲之士差点就成形了,只是碰上了营啸之事,只能说天意弄人了。”
萧思温每次想到那初现雏形的勇猛军士竟然毁于营啸,之后本来就反对耶律隆绪进行汉化变革的保守人士更是对他们群起而攻之,若非耶律隆绪与耶律贤父子之间情感甚笃,那一回甚至能让辽国太子易主。
“不过我们既然能成一次,就能成第二次,这次我们小心些,总不能次次营啸吧”萧思温还是劝道:“此时攻南,时机实在不对·”·“朕知道”耶律隆绪有些急躁地在御座上走来走去,“国舅与我同去南国,朕岂有不知南国强盛之理”他从书桌上掷下一叠文书道:“当初与我同去南国的两位国师,一位随我们北归,可是国舅你扪心自问,你听了南国崔善财对佛道的叙述后,还敢放任大辽成为地上佛国”·耶律隆绪走到大堂中央,指着地上的文书气道:“至于另一位,到是留在了南国,前两年还能来信说说南国政事、新事,这一年他都快成训兽员了,整天研究什么让狗听铃流口水,让耗子自己找食什么的,有个鬼用”·他红着眼看向萧思温道:“朕何尝不知南国兵力强盛,如今只盼打他们个措手不及,占些便宜,然后趁隙派一队死士直奔汴梁城外白云观,能掠几个道士是几个,然后我们再细细的研究如何赶超南国。
若只靠我们自己,”耶律隆绪冷哼一声,“只怕再有几年,这大辽就成了南国周人的牧场了”·辽国的贵族对于南下劫掠这种事不说轻车熟路,也差不多,听说皇帝要南侵周国,各个都摩拳擦掌,招呼了各家的部属,只等享受南国的温香软玉,锦衣美食。
崔瑛还没到京城,柴宗训便听说辽国从北边娘子关处猛攻,只能勉强伤人的粗陋火器、弯弓- she -雕的勇猛之士快速聚集到长城之下,把娘子关的守军,曾经和崔瑛一起训练六安军士的范军镇打了个措手不及。
种田文穿越时空·“火弩箭准备”范知远站在关卡之上,猎猎西风吹得墙上军旗飘扬,他擎着一支崔瑛送给他的望远镜,一边看远方辽军大营的动静,一边哑着声音呼喊道:“三层铺- she -,三、二、一、放”·城墙上,浸了油,点了火的箭支如同一场火雨铺天盖地地飞落在辽军战士的身上、铠甲上、旁边的草地上,无数碰到火箭的辽军将士在城下翻滚,挣扎、陨命于城墙之下。
“这南国的攻势挺猛的啊这都放了几轮了感觉箭支没见少啊”负责进攻的辽国将军皱着眉头和旁边人商量道,“这样下去,他这一个小小关隘里的箭支能撑几天”·“我们只管猛攻,一定要在南国派兵前攻下娘子关,到时候我们长驱直入,直奔汴梁城外,方不负大汗的重托。”
另一人在旁边劝道··而娘子关上的范知远却并不担心关里的军械问题,这两年北方沿线的军镇关卡中都备下了削制箭支的机器·一根完整的粗大木料在剥去树皮后,经过匠人地切制,变成大小、粗细基本相同小木条,然后一个支架、一根绳子,一个定好位的削刀,这套被崔瑛称为原始车床的手动削箭机在工匠的巧手下飞快地加工着小木条,然后弩箭便源源不段的生产出来了。
“娘希皮的,”范知远骂了一句脏话,“早说让兵部快点把机器的削箭机运过来,靠人工得削到几时去连士兵训练都才勉强够用,这仗再打半个月,这群工匠累也累瘫了。”
“军镇勿急,”一旁的谋士劝道,“快马急递三日内必到京师,援军一定会早早就到了的·”·城墙上,一个人只需要一勾一扣便可- she -出一只弩箭;城墙外,辽军大营里,主持进攻的将军捏着一枚纯钢精炼的箭头,目瞪口呆。
“这特娘的箭头比我这儿正经军士的兵刃还利,”那将军暗骂一声道,“真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干”· ·第127章 军资·送信的兵士趴伏在马背上,身上背着传令的令旗,疾驰在平坦的官道上。
经过几年的推广,随着六安子弟和控鹤军子弟的脚步走过整个黄河以北地区,水泥的道路已经成为官道的标志·行人靠右行,中间留出马匹疾驰的空间已经成为大部分老百姓都知道的常识。
他跑得很累,沿途的驿站随着边境狼烟的信号,都已经改成了战时的模式——普通的百姓不可再靠近驿站百步,驿站门前随时有喂得肥美的战马候命,他只需要下马再上马即可。
马鞍侧面挂着烘焙好的饼子和淡米酒的水囊,可以让他在路上补充食物·当他强撑着身体冲入汴梁城的时候,才发觉原本至少三天的路程他只花了一天多一些就赶到了。
连灌了几口淡酒,勉强让自己清醒些,他将范知远的军报送到兵部,然后被兵部的郎官领着,进了皇城,他会在这里受到当今陛下的接见和询问··“你辛苦了,”柴宗训走下御座很和气地说,“范军镇的军报朕已经看了,你再与朕说说你所知道的边关详情。”
“是”按军中规范行了一礼的兵士用力绷紧自己的身体,用他沙哑的声音响亮而有条理地说:“两个月前北边的老皇帝病重,辽国各地就有些不安。
范军镇便要我等小心,也按战时规矩储备了军弩、箭支和石块、热油之类的战时之物·属下传令之时,辽地陆续集结于娘子关下的兵力超过五万,且还有陆续集结的样子。”
那兵士一点点地说明了自己关里还存的粮草物资,也说了他和其他士兵看到和听到的关于辽军的事情··“如此说来,娘子关暂时没有失守的担忧,但害怕难以应对辽军的围困”柴宗训细细地问完后,总结道。
“是”那兵士点点头··“好的,你下去休息吧,朕立即安排军队·”柴宗训宽慰了那士兵一番,然后便召集六部长官前来议事。
“从目前情况看,耶律隆绪是打算从一点猛攻,直击关内了·”·“还是快些调拨物资北上吧,不光娘子关,恐怕整个长城一线都得考虑到,耶律隆绪可能年轻冲动,那萧思温可是个稳重的主儿,一击不中,转攻他地也不是不可能。”
“陛下,兵部这两年攒下天机布数万匹,纱布、棉花若干,够十万大军三月之用·”兵部主管军资的大臣上前禀告道·而这个报告,让所有人先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天快要转凉了,棉衣得先做起来,然后调各地禁军入京,北上击辽·”·“陛下,”工部侍郎上前报告了另一个好消息,“自白云山下见了夔龙之后,工部一直再与仙长们磨合铺龙途的法子。
如今若指挥得当,一百青壮三日便可修十里龙途,若是这一线的龙途修成,其功绩怕是直逼长城运河啊”·“你小子别乱吹,青壮抽丁是一回事,你哪有那么多铁来”·“控鹤军试炼高炉的时候存下了一批铁条,可以用来铺龙途。”
旁边张永德冷不丁地冒出来一句,“不过铺不到那么远·”·“这事还是不要- cao -之过急了,”柴宗训摆了摆手道:“等把辽国这一拨折腾弄完了,叫德华和那些仙长一起仔细筹划一下,省得为一场癣疥之疾反到弄得全国不安。”
“是”诸位大臣回答的语气里有一点点放松,还有一些失落,他们自己也琢磨不清是希望皇帝节约民力轻徭薄赋呢,还是希望皇帝拿出始皇的气概来,用龙途将整个大周连到一处。
“姑父,”柴宗训望向张永德,“此次娘子关一役虽然不显凶险,但要是赢得漂亮些,也能一彰我大周国威·”·“是,臣愿请命领军,前往娘子关镇守。”
张永德知机地请战道··控鹤军当天就行动了起来,伙头军招呼了妇人们帮着一起准备各色干粮,妇人们一夜忙碌,将绑腿、背包打好,挂上轻质的铠甲,擎起锋锐的兵器,一夜好眠的青壮们精神高涨地站在了控鹤军的校场上。
他们已经训练了许久,终于有机会一试身手,所有人都跃跃欲试了起来··种田文穿越时空·“各位将士,你们是大周最勇猛的军队”柴荣站在校场前大声地说着出征的宣言,校场侧面,一脸郁闷的张永德冲陈抟半真半假的报怨道:“太上皇可真是……这么点阵仗可比收复燕云时弱得多了,值当亲自上阵的吗还把太子给带上了。”
“呵呵,张居士,人同此心,心同此理,你这么想领军出征,还当体谅陛下之心啊·”陈抟特别特别委婉地安慰了一下张永德··“老神仙,太上皇是行武之人,想要北上击辽我也能理解,您这都多大年纪了,怎么还想带着徒子徒孙为国捐躯不成”·“呸”陈抟捻着自己白色的胡须笑着唾弃了一下,“老道就是带徒弟去验一验咱们走的是不是正道,你若有意见,老道这就带着徒子徒孙们回观里。”
“别~老神仙,老张就是个粗人,嘴笨,不会说话,您老别介意,别介意”张永德立马开始哄面前这个老小孩儿·要是因着自己那几句话,就让那群能翻江倒海的神仙全缩回山上,别说皇帝能把他给活撕了,底下的属下也不定怎么编排自己呢。
柴荣领着柴永岱做完一整套出征的仪式,便一骑当先,领着控鹤军直上娘子关·柴宗训特别幽怨地在汴梁城外送别了自己的父亲和儿子,领了柴荣“等德华回来,快点护送这小子北上”的嘱托,回到京城里忙碌起军资的事项。
如今被称为龙途的铁路线是一定要修的,但却不能- cao -之过急,几座高炉日夜不停得流出通红闪亮的铁水,被铸成箭头、刀刃和铁轨··刚刚收好的棉桃被勤劳的妇人纺成透气的棉纱。
六安的蜀黍蒸出清亮的酒液,一坛坛编上号码送到马车之上·更不用提各地收集的硝石、硫磺、烧制的木炭等等··秋收已过,各地的粮食都刚刚被装船装车送入京城。
今年虽然也有些地方出现了水旱灾害,但并不严重·成包成包金灿灿的粮草堆叠,倒让这运送军粮的场面带上了一些丰收的喜庆··崔瑛押着粮草追上柴荣的部队时,他们已经到达娘子关了。
拜这些年控鹤军分赴各地训练地方军队的情谊所赐,运输粮草的官道非常太平,正源源不断地往前运送着军粮··“陛下、殿下”崔瑛向老当益壮的柴荣和兴奋之情尚未削减的柴永岱行了一礼,又转向陈抟和他的弟子们招呼了一下。
“老神仙,你们可带了不少好东西来啊”崔瑛指着那些奇形怪状的大小机械,它们还在冒着黑烟的大车上没有被卸下,他打趣道,“您是不是把您的家底子全给掏到这儿了”·“行了,你也别打趣我们了,你当老道不知道,辽国那位新皇帝年纪不大,野心不小,就是冲老道的徒子徒孙来的。”
陈抟翻了个白眼,“虽说出家人要慈悲为怀,但总不能让五胡之事再现中原大地,这些小玩意儿也算是老道上承天子恩泽这么多年的一丝报答吧·”·崔瑛能明显地感受到,一直精神矍铄的陈抟如今更容易显出疲态了,这回带着白云观的道士主动参与到周辽的对阵中,可能也是希望在柴荣面前多留一丝香火情吧。
 ·第128章 撤军·陈抟所考虑的事,对于年青的道士们来说太过遥远,他们的注意力还是更多的集中在如何验证他们自己的“道”上··精于术数的范晔领着他的童子率先登上城墙,指导士兵们如何使用城墙上的投石机击打更远处的辽军中军,如何调整攻城弩的位置,- she -击辽军的百夫长、千夫长。
这次他带来的道童大多已经过了十五岁,虽然刚上城墙时,被城下血染秋叶的景象吓得不轻,但很快就在范晔的指导下收摄了心神,专心记录下弩箭的角度和落地点了,尽力调整- she -出角度。
当初炼制各色烟花的红云子则布置下了一片偏僻的营地,从研究烟花的多样转而研究威力的强化·当然这些在控鹤军中早有研究,双方这回算是一拍即合,互相都有些启发。
至于擅长医道的去救治伤病军士顺便研究人体、研究飞行的那几位仙长弄出类似鲁班的回旋镖想干扰敌军,甚至还有想偷偷往辽军大营的军帐上埋根引雷针,引天雷劈军帐的,种种合理的、不合理的,有用的、没用的事情轮番上演。
崔瑛看着一个个穿着青白道袍清俊高挑的道长一会儿摆弄摆弄这个,一会儿折腾折腾那个,简直就像是群魔乱舞··“德华啊,”柴荣笑眯眯地对崔瑛说,“你以前和太子说过,打仗就是打后勤”·崔瑛一愣,他平时和柴永岱闲聊时说起后世的见识也不是一回两回了,除了一些犯这个时代忌讳的事外,他讲了什么他自己都不大记得了。
不过道理没错,他也就点点头,应承了下来··“如今最先到的是控鹤军,随后各地的军府还会再选调精兵,就由你协助太子把这后勤的家给朕当好吧”柴荣笑呵呵地将他招崔瑛的目的说了出来,“怎么说你也是以精算巧思应的神童试,这童子功没丢吧”·崔瑛倒没多想,反正自从皇帝他们看了他指挥的球赛后,就没有人敢让他带兵上战场了,又急慌慌地叫他北上,管理后勤也是比较正常的安排了。
毕竟现在军中新东西不少,编制也与曾经的军队不太一样,不熟悉的吏员做起来还是比较费事的··一伍一什的人按营地划分住到一处,如今的控鹤军中还有一部分十七八岁的新丁,都是子承父业的控鹤军子弟。
这些新丁身体强健,能写会算,一什里分上一个,崔瑛和柴永岱的后勤工作进行的无比顺利··“右军第二曲来领今天的粮食·”一个还带着点婴儿肥的黑壮青年憨笑着过来,清点了该领的米面粮蔬,在薄子上签下名字,然后才让一起来的同伴将东西抗走。
他会将东西分发到下面的什伍,不是不能集中用餐,只是战时防御,还是怕不小心给人一锅端了··“左军医疗营来领酒精、纱布·”这次进来的是平时常在白云观里混的精瘦小子,他一边说着一边把手里的帐薄递到崔瑛手里,“先生,咱们营如今住了一百零三个伤员,二十六个病员,伤员用酒精若干,纱布若干,病员用草药若干,用醋若干,都在这里。”
种田文穿越时空·“很好”崔瑛在心里估算一下,感觉消耗还算正常,点点头,批复了新一批医疗用品··“先生,中军奉命来领箭支,外面一共有二十五柄已经断弦的弩器,请发新弩”新来的人是张彬,他笑眯眯地对崔瑛说。
“怎么只领了这么点”崔瑛有些疑惑道,“我看这两天这城墙上弩箭就没停过啊”·“先生,这箭- she -出去了又不会没掉,等辽人被打退休整的时候,我们还是会出去把箭支再捡回来的。”
张彬理所当然地说,“要不您以为伤病营里那些伤员怎么来的不就是打扫战场时被没死透的辽人偷袭的·这还是太上皇心疼兵士,- she -得远了的,都没让捡的原故呢。”
崔瑛心中疑惑稍解,不好说为了一些箭折了士兵值不值,战争的时候一切都不好说··发完各种物资,崔瑛伸了伸腰,又到对面去走走,那边柴永岱正指挥人将一批批新到的物资分门别类的存放起来。
“殿下,最近物资运转还顺利吗”·“很顺利,听皇爷爷说,他上次和皇祖母北征燕云的时候,虽然有皇祖母一力支撑,也很是艰难,特别是冬衣,据说当时因为寒冷而冻伤手脚的士兵十个里面得有五六个。
也是从那时候起,皇祖母和皇爷爷开始大力推行棉花的种植,没想到,这才几年,如今控鹤军里人人都能有一套棉衣了·”·“还不止呢,”一旁跟来帮忙的卫轩卫十六一边拨拉着算盘一边说,“以前我爹他们从户部帮兵部调东西,最烦的就是折损了,一群人送军粮的量还不够他们路上吃的,更不用说因为陷到泥坑里导致粮食遇水霉坏不能吃的情况了。
现在到好,一路坦途,运输速度又快,车还有顶篷,押夫不受罪,粮食不受潮,这折损比北征的时候少了快九成·”·“我还发现了一个挺有意思的事,”柴永岱点了点手里的薄子说道,“昨晚皇爷爷打算选一拨精兵去夜探一下辽营。
这个在以前可难了,士兵不是过于瘦弱,速度不够,就是有雀蒙眼,夜里看不见东西,这也是过去常会有营啸的原因·结束这次一选,你猜怎么着”·“怎么着了”崔瑛含笑问道。
“这控鹤军里十个里至少有八个是合格的,皇爷爷那个欢喜哦”·#·不提大周这边战事组织的有条不紊,对面的辽军大营气氛有些压抑。
耶律隆绪在一天前就已经抵达了娘子关外的大营,但此刻他的脸色- yin -沉得可怕,完全没有崔瑛他们曾经见过的那种少年意气·“你是说,他们的禁军已经到达娘子关,比朕的车驾还要早两天”·“是的,大汗”负责此处的将军躬下了身体,一脸不可思议地说:“探马回报,周国的快马是十六日前一早出发的,周国禁军最早到的那批是四日前,也就是说他们从报信到援军到达一共才花了十二天时间。”
“驰百里而逐利,必厥上将军,周军这不说一日百里也差不多,你没上前攻上一仗,攻其疲惫”·“大汗,臣打了,却被上天警告了”·“怎么被警告了”·“那天城头上出现了一个道士,”那将军心有余悸地说,“他在一个弩手身边画了一张符,那弩手一下就将弩箭- she -到臣身前一尺,这必然是那道士招了英魂来。”
“不是,只是那道士会算而已·”去过大周的耶律隆绪当然不会以为那是仙术,他在大周的汴梁城实在是看到了太多奇奇怪怪的东西,这点小把戏他已经不放在眼里了。
“会算”那将军显然不理解,“大汗,咱们可斗不起能掐会算的道士,咱们还是……”·“不是能掐会算的那个算”耶律隆绪暴躁地堵了一句,“那些道士不会仙法,你安心指挥部属就是。”
他说完很不耐烦地一甩袖子走出了大帐··“陛下莫气,”萧思温快步追上来道,“将军只是对道法了解不多,心存敬畏罢了·只等我们打进中原,掠来几个道士,他们自然就懂了。”
“朕知道·”耶律隆绪摆摆手,叹气道,“南国其它关卡没有减兵或支援娘子关的动向”·“回陛下,没有,他们似乎都接到了命令可紧守关隘,根本没有调兵的迹象。
到是听关内线人报告,周国在调动其他地方的禁军北上·”·“能不能煽动起一处叛乱来,若他家后院起火,我们应该还有可趁之机·”·“可能比较难,”萧思温为难地回答,“这次周军不是征发徭役,而是支钱雇工,还雇的是那几个有水旱灾的地方。
如今百姓都仰赖周国朝廷拨衣拨粮,连个声都不敢吭的·”·“其它地方呢”·“咱们探子多的地方大多殷富,这几年那些小吏也不知怎么邪- xing -起来了,也不作恶了,怕是……”·“算了,先去匠营看看。”
耶律隆绪蹙起了眉头,大步向北边的匠营走去··匠营里烟火缭绕,叮叮当当的打铁声此起彼伏,在这深秋的天气里,走在营中,不多远便热出了一身的汗来。
·“怎么样了”耶律隆绪冲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问··“回大汗的话,”那老者跪伏在地上,颤颤地说,“将军送来的箭头质量极好,至少也是百炼钢的胚子,奴已经打了两柄利刃献给大汗。”
“朕问你,”耶律隆绪一边接过老者献上的宝器,一边问道,“若让你来打这箭头,需要多久”·“这……”老者沉吟了一下,“便是不塑形,光锤炼出这样的铁质怕是也得有一两个月吧。”
耶律隆绪的眉头皱了起来,心事重重地将宝剑将到萧思温手上,慢慢往回踱步··“陛下,出事了·”萧思温听了一个的回报后,走到耶律隆绪身侧,轻轻地说。
种田文穿越时空·“怎么了”·“刚才牧官传来消息,咱们的羊群有些多,这里的草场撑不了太久了·”·“这个朕心里有数。”
游牧民族的战争方式作为一国统治者的耶律隆绪很清楚,他们打仗时从来都是骑着马赶着羊的,不像南国之人打仗需要背着干粮·他们从来都是打到哪里吃到哪里,而草场能撑住大军的时间他心里还是有个大概的估算的,到了时候如果进攻不成的话,便必须后撤了,否则大军能饿死在草地上。
“可刚才有一片草场被烧了,羊群也被天雷惊散,几个牧官和那些妇孺根本控制不住羊群,现在羊群十不存一·”·“报~~~”一个传令的士兵飞奔而来。
“怎么回事”·“将军传信,关里出来了一只怪、怪兽,刀枪不入,所过之处不论人马均被碾成,碾成了肉饼”·“什么快带朕去看看”耶律隆绪心里转着许多个念头,嘴里却急急地应道。
说着话的同时还冲萧思温打了一个事先约定好的手势——准备撤军·· ·第129章 追亡逐北 白衣出降·追亡逐北·耶律隆绪随着报信的士卒赶往最接近战场的一座矮山,那士卒手脚俱软,几乎迈不开步子,是被几个亲卫架着跟上去的。
深秋的山上本只有枯黄的草叶,高大的树木在辽军攻城时砍伐一空,如今是一片开阔的平地,而这片平地成了所有辽兵的噩梦··耶律隆绪看着那巨大的有着铁灰色外壳的怪物转着它的轮子在平地上横冲直撞,它的身后冒着象征不祥的黑色烟气,没有咆哮的兽吼,只是沉默着碾压。
躲避不及的辽兵被撞倒,有的运气好些,只被压到了手或腿,他们在地上翻滚嚎叫;有些不幸的,竟被压得面目全非,尸骨无存·还有些离那怪物比较远的士兵,他们被周军的骑兵驱赶着,就像牧羊人驱赶着他们的羊群。
整片平地上都是他的子民哀嚎的声音··“传令,集结队伍,回上京”耶律隆绪抖了抖嘴唇,下令道··“他们跑得到快”站在城墙上的柴荣冷哼一声,“德华那小子还不舒服呐”·“江宁侯是斯文人,这场景也实在是……”旁边一位官员也是白着一张脸,不太敢看城楼下那一片人间地狱的惨状。
“罢了,你们下去休息吧,众位将军随朕一同迎接凯旋而归的将士·”柴荣也不多说什么,只在心底鄙视了一番文人的胆气,招呼将军们下去··那巨大的怪兽在将辽军驱散之后便调了头,施施然地回到了城里。
在它的两侧是控马齐行的控鹤军将士,他们的步伐整齐,精神昂扬,竟不像是刚经历过一场大战的人··范知远派了一些小卒去收拾战场,而他和其他的将军一起聚在城楼边上。
等那钢铁怪物停稳,里面的人白着脸钻了出来,才一个个兴奋地上前去,一会儿摸摸它那长长的轮子,一会儿敲敲它坚实的外壳,像张永德那样- xing -急的,就打算直接爬到那刚出来人的口里去了。
“这法宝不知是哪位仙长所炼啊”柴荣一眼将张永德瞪回地面,同时问在一旁垂头念着经文的陈抟以及他身后的那些道士们··“是,是贫道。”
从人群里走出来的人是种放,此刻他的脸色苍白,眼睛都不太敢看向那还粘着血肉的车子··“仙长好手段啊不知此物炼制是否困难再制一只需要多少时间”柴荣装作没看到他脸上的神色,和气地问道。
“陛下,此乃国之重器,”种放避重就轻地说,“自古忘战必危,然则好战必亡·不算外面的铁壳,光这内部的机械就让白云山下的铁匠、金银匠们通力合作了快两年,这样的国之重器做起来实在是劳民伤财,得不偿失,不宜准备太多。”
被战场惨象惊得有些怔愣的种放极委婉地表达了一下自己的想法,又低下头去,念着不知什么经文··“朕知道了·”柴荣有些不乐意地说。
柴永岱有些犹豫地问道:“皇爷爷,孙儿一会儿能进去试试吗”·“殿下,这里面气味有些不雅,您是个尊贵人,还是别了吧·”刚才在里面- cao -控机器的一个小校连忙阻拦道。
不信邪的柴永岱在那小校的指导下钻进了这个铁壳子里,闷得如同蒸笼一样的舱里,硬实的坐椅,身边管子里轰鸣的声音,地面的每一点凹凸不平都反馈到自己身上的颠簸,柴永岱甚至连关内那条小路都没开完,就退了出来。
“永岱不错”柴荣只看了一眼柴永岱的情况,便知道那舱里真不容易,立即赞赏道··这巨大的钢铁机器本来是种放研究自动旋转发电机时,测试各种动力源的一个副产品,主要是用来运输道观里各种各样的器材。
到了娘子关,年轻气盛的种放觉得缩在城里隔空打敌人这种事实在是太没气势了,在崔瑛不小心提了一嘴之后,他便伙同几个匠人,结合冲车的原理,打了一个厚厚的铁壳,将这机器彻底地改装了一下,烧煤油的机器动力可比烧煤的要厉害得多,一出关便取得了决定- xing -的胜利。
“仙长,此宝可有名号”柴荣笑呵呵地问··“福生无量天尊,贫道不曾为此物取名,有劳陛下了·”种放白着一张脸,恨不得将所有的干系推得干净。
“如此,此宝便叫蚩尤战车吧·”柴荣说道··战车需要烧煤油,那东西现在还只是在白云观里尝试- xing -地提炼了一点,从汴梁跑到娘子关,今天又出去了一天,所存留的已经不多了。
将军们用炽热的眼光又“抚摸”了一会儿这巨大的怪物,才终于恋恋不舍的离开——战争就算是胜利了,后面也还是有很多后续工作的··“陛下,这耶律小儿还曾到过我朝,我朝均以礼相待,谁知他刚刚登基便要翻脸,实小人也,臣请继续北征,除恶务尽”张永德请示道。
种田文穿越时空·“陛下,天下承平不久,百姓尚需要休养生息,我朝又没有太大的损失,臣请陛下以慈悲为念,莫要赶尽杀绝·”一个文臣反对道··“不必再说了,这耶律小儿既然敢不知天高地厚的伸爪子,朕不教训一番,心头难消旧恨”柴荣沉着脸,“若非北征燕云,遭了辽人的冷箭,朕的皇后也不必年纪轻轻便离了人世,杀妻之仇,朕若不报,枉为人夫。”
柴荣此话一出,所有大臣都不再吭声了··“陛下,打天下易,守天下难,北方胡人与我中原语言相异,风俗不通,若贸然攻打,只怕契丹如三代之犬戎、汉唐之匈奴,杀时如鸟兽散,却又会迅速聚集,如野草,火烧不尽,风吹又生。”
崔瑛想了想,还是提醒道··“这是皇儿的事”柴荣摆摆手,“朕打天下,他与永岱守天下,朕若为子孙留一强敌是朕之过,至于怎么治理,不是还有诸位贤臣可与我儿共同谋划嘛。”
这话说得实在是太有道理,崔瑛简直无言以对,更可怕的是,周围的大臣们还一副与有荣焉的表情·弄的崔瑛也只好闭上嘴巴,暗暗发愁··事情进展比崔瑛想象的要顺利很多,契丹虽然是一个民族,但和其它的游牧民族一样,他们中的大部分人都是依部落生活,对部落首领的认同感比对皇帝、国家、民族的认同感要高的多。
大周的强盛,那些生活在周辽交界处的牧民是最清楚的,请求内附的大小部落比比皆是,形式好的简直让人觉得大周已经德布四海了··娘子关的守军和控鹤军的士兵以小队为单位四面出击,防止散兵游勇袭扰百姓,主力军则由柴荣指挥着追击耶律隆绪。
崔瑛没再跟着主力军队北上,他实在不太能适应这个时代的战争·他和见识过战事的柴永岱一起,负责起整个北方的防御工作··水泥路的修造,城墙的修缮加厚,边地村镇的保甲训练,甚至户部和工部已经规划好了从汴梁到长城沿线主要关卡的“龙途”,只等将最新一批学堂的学童教出师来,分配到各个铁矿地建设高炉,炼制铁轨。
耶律隆绪此时极为狼狈,原本精致的貂皮大氅被泥灰抹得不见光华,引以为豪的髡发散开,露出青色的头皮,手上腿上都是细小的伤口··跟在他身后的亲卫已经不多了,收拢人员时有一批被吓破胆的直接请求内附了,还有一些普通士兵只要听到一个“周”字都要哆嗦半天。
曾经赫赫扬扬的大军最终如鸟兽散,耶律隆绪所认得的,百不存一·而等他们逃到上京附近时,关于南国皇帝是黄帝重生,能御使蚩尤的传说已经散布到了整个草原,所到之处,人心惶惶。
“舅舅,”耶律隆绪坐在军帐前,眼睛直直地盯着面前的一堆篝火,“事情怎么就成了这样呢我们怎么可能连一道关都攻不进去南国的援军为什么会到的那么快我……是不是……做错了”·“陛下,事已至此,还是想想往后吧。”
萧思温劝道,“柴家还算是个仁厚的,不管是南唐的李重光也好,还是吴越的钱氏也罢,如今在汴梁城的生活都说不上太差,我们上次也是打听过的……”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心绪也极为复杂。
契丹立国可比大周要早得多,契丹的军力也一直是他们的骄傲,如此迅速、如此彻底的溃败他们便是一向持重的萧思温也不曾想过··“那,朕若想做拼死一搏呢”耶律隆绪的眼光如利剑一样- she -向萧思温,“不知舅舅可否愿意助孤一臂之力”·“萧家与皇室世代联姻,自然是生死与共,臣也会为陛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是吗”耶律隆绪口中喃喃,然后又沉默起来··耶律隆绪还是想尽力一搏的,可当他点校兵马时才发觉,在他即位之初,这样一场战败在尚武的契丹会产生多大的影响——除了他自己那少得可怜的亲卫,所有部落和大贵族的属军他完全无力指挥。
更糟糕的是,大周的军队很快将上京包围了··“众叛亲离”,当耶律隆绪在他的大殿上听到周军围城的噩耗时,当他看着殿中零星的几个汉臣,当他看着空下来的各个部落贵族的位置,他的脑海中唯一能想到的就是这个词了。
“为……什么”耶律隆绪有些绝望地问萧思温,“其他人上哪里去了”·“内附、西迁、北上,能逃的都逃了。”
“朕明白了,朕总算知道为什么父皇想要汉人的规矩了·”他悲凉地笑一笑,“舅舅,既然要归顺,那就按汉人的规矩来吧,白衣出降对吗去准备吧。”
 ·第130章 盛世气象(上)·柴荣这场灭国之战虽然顺利,但依然打到了快开春的时候,崔瑛在娘子关陪着柴永岱过了一个忙碌的新年,不久便听到北方传来消息,辽帝耶律隆绪白衣系组,衔璧牵羊,向柴荣投降了。
“德华,护送耶律隆绪回京的事儿就交给你了哈·”柴永岱将面前的卷宗往桌上一推,“父皇派来的六部侍郎都还能干,还有姑爷爷亲自坐镇,我总算可以放心了。”
“放心了你也要走”·“在你前头,跟皇爷爷一起,”柴永岱先是开心地笑了笑道,“老人家好久没见着重孙子了,想得慌。”
崔瑛也只好在心底瘪了下嘴,接下了这个尴尬的事情··柴永岱和他的手估计是和柴荣一样归心似箭,就看他三两天内就将太子的那一大套东西都收拾好,便可见一斑。
等柴荣的亲卫一到,只做了一个简单的犒军仪式,他们爷孙俩便两队并一队,由亲卫护送着,向汴梁奔去了··崔瑛只好一个人等在娘子关,一边帮着出主意安顿内附的辽国百姓,一边等着耶律隆绪的到来。
来自于后世的崔瑛对于构建文化认同还是很有一套的·他专门找了那些契丹话和汉话都懂点的百姓到辽军的俘虏营去喊话,大概就是能学会说几句汉话就能吃一口干的,蓄发改衣,学会汉人规矩的,就许分给他牛羊或田地。
种田文穿越时空·然后就是套用某些英语学习者的理论,强调语言环境对语感和语言水平的影响·这一套很有用,不到一个月,头发还没长齐的辽兵就已经能用怪腔怪调的汉语互相打招呼了,连身上的羊皮大袄也被改成了汉人的短褐样式。
就等头发长得长些,能挽成髻了,便彻底看不出辽人的样子了··一个月后,耶律隆绪一行人才一身疲惫地在控鹤军的“护送”下到达娘子关外,还没入关便看到这样一副略显诡异的景象。
“这里,真的是我辽军的俘虏营”耶律隆绪看着俘虏营外,小溪旁边,一溜穿着羊皮短褐的汉子一边用黑乎乎的泥往头上抹,一边还配合着手势辅助,用怪怪的腔调一个字一个字地蹦着汉语交流着。
他们笑得露出有点发黄的牙齿,神态平和愉悦··崔瑛、耶律隆绪两人连同一旁的萧思温都被震惊了··崔瑛是出了点主意后就只留心俘虏营中有没有克扣或虐待俘虏的事情,没太注意俘虏营的新动向。
今天他是出城来迎接耶律隆绪的,不管怎么说,耶律隆绪也曾经是一个庞大帝国的皇帝,基本的尊重还是要有的··而耶律隆绪也不愧历史上的明君之名,见到崔瑛之后,提的第一个要求就是悄悄去看看辽军俘虏。
他们谁也不知道俘虏营里发生了什么,怎么会出现这样一副诡异的场景··“去,找个人打听一下,这是在干什么”崔瑛脑袋偏一偏,冲身边的亲卫说。
“侯爷,不用打听,属下知道·”崔瑛身边一个很年青的小伙子忍着笑说··“哦那你说说·”·“殿下临走前不是给辽兵们一个恩典嘛,就是那个蓄发改服,能说汉话就有赏的恩典。”
那个小年青好笑道,“这改服容易,汉话虽然需要点时间,但只要他们自己想学,平时常说的那几句话,学起来也不难·但这头发想蓄到能扎髻带冠,没个一年功夫哪成成这帮子辽兵也不知从哪儿整到一方子,说是能让头发快点长,这不都在那儿上药呢。”
这事儿让耶律隆绪和萧思温这两位高级“俘虏”面面相觑,不知道说什么好··“殿下,咱们进营里转转”崔瑛问道。
“不必了·”耶律隆绪眸色低沉,却勉强挤出一副笑脸道,“只听贵国陛下的恩典,便知他们过得不错了·咱们直接去汴梁吧,不要再多生事端了。”
崔瑛也没强求,反正他的东西也算好了日子整理好,随时可以启程··“小王爷,萧国舅,上来坐”崔瑛单手一指一辆外表朴素的马车,邀请道。
“这辆马车与常见的马车不太一样”耶律隆绪刚一坐进这辆车,便敏锐地察觉到了这辆车的与众不同,他坐在车里,不动声色地四处打量··马车非常平稳,车里小水炉冒着热气,发出“咕嘟咕嘟”的细微声响,却没有一滴溅溢到其它地方。
外面的士兵行军速度很快,耶律隆绪注意过,一什的士兵跟着一辆平板的马车,马车上放着扎营的东西和粮食·有人专门驾车,其他人轮流在马车上休息,没有争吵,这些士兵们似乎已经达成了某种默契,上车下车不过是一个眼神的事情,数千人的护卫队行动起来像是一个人似的。
走了两天的路,耶律隆绪便渐渐有些认出去汴梁的路了,他们离汴梁已经很近了·当他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他真得相当惊讶··“崔先生,咱们这是,快到汴梁了”·“还有两三天吧,不是急行军,速度有些慢。”
崔瑛漫不经心地说··耶律隆绪想起他们一行人光是从上京被“护送”到娘子关就花了一个多月的功夫,娘子关到汴梁虽然路程比上京到娘子关要短了快一半,但也不至于四五天的功夫就到了吧。
中午休息用餐,他正好看到平坦的官道外几丈远的地方,有一群人正在夯实地基,一辆马车从汴梁方向驶来,车上摞着钢条·精壮的汉子们熟练地将钢条卸到地上,扎着蓝色头巾的妇人们拎着食盒,笑语盈盈地送来午饭。
蹲坐在钢条上的汉子们捧着人头大的碗,头都不抬地吃着饭,整个工地一片安乐祥和··“贵国也没传说中那么爱民如子嘛·”耶律隆绪玩味地笑了笑,“如今正是农忙时节,却征发民夫民妇来做活,不怕影响农时吗”·“看你这小伙子说的,外邦来的吧。”
正拎了食盒到溪边清洗的一个妇人翻了个白眼,接过了话茬,“什么耽误农时啊我们农事早就做完了,来这里做活,朝廷还给发工钱和粮食呢,这好事为什么不来”·崔瑛只抿嘴笑笑,上前打听道:“婶子,请问离这儿最近的夔龙巢在哪儿”·“一会儿就要来一辆车,载了枕木来,然后带我们回家,你们这么点人,应该能装下了。”
耶律隆绪到底还是被那龙吟响亮,龙身威武的夔龙吓到了,他直到坐到车上,才发觉自己手脚发软··一声长吟过后,伴着“轰嚓轰嚓”的声音,这条夔龙正慢悠悠地向汴梁出发。
 ·第131章 盛世气象(中)·在耶律隆绪眼中,他乘坐的这条夔龙有八节车厢,他、萧思温和崔瑛以及在最后还在跟随他的几个汉臣在最前面的第二节 车厢,部分周国的侍卫也在这节车厢。
车厢里原本横七竖八摆了许多席子,应该是那些民夫民妇们用的,现在都被打扫干净,铺上新的坐席——如前朝一样跽坐在车里··车厢摇摇晃晃,从透明的窗户能看到倒退的树木,偶尔还能看见挥舞着铁镐、铁锤劳作的百姓。
耶律隆绪眼皮有些发沉,这样有节奏的摇晃,崔瑛面前冒着热气的茶水点心,连日被“护送”的担惊受怕与风尘疲惫一下子都翻涌了上来·他不知不觉地倚在车厢壁上,沉沉地睡了。
崔瑛轻轻压灭了炉火,无声地冲侍卫打了一个手势,很快铺盖便被从另一个车厢送了过来··“都休息一下吧,一天一夜到了京城才会下车·”崔瑛轻声地对萧思温说。
种田文穿越时空·随行的侍卫们是轮班休息的,车厢还比较宽敞,挤一挤就地躺下也不是问题·战胜国的侯爷都能躺地上,他们这些败亡人就更没资格计算什么了,也纷纷躺下。
崔瑛醒来时,耶律隆绪也将将睡醒,满天的星斗照不进车厢,只有厢角上一盏摇摇悠悠的油灯映出昏黄的灯光··“朕其实并不后悔,”耶律隆绪突然对崔瑛说,“我被俘的时候曾经后悔过,若是不发动战争,我说不定还好好的当我的大辽皇帝。”
崔瑛没有说话,只静静地看着他··“不过当我看到娘子关外俘虏营的士卒时,我就不后悔了·”耶律隆绪眼睛看向窗外,“燕云之地,我大辽得之,半百之年尚未能使百姓归心,俘虏营才被收拢多久,三个月吗竟除了髡发、语音,俨然汉人了,我便知我斗不过南国。”
·他顿了一顿,眼睛划过那些不知真睡假睡的臣属,自嘲地笑笑:“见了这夔龙,朕甚至有些庆幸,若是再过几年,这能载着成千上万人奔驰于大地之上的夔龙像秦时驰道一样遍布南国江山,朕怕是不光保不住社稷,恐怕连当个阶下囚都难了。
或者,”他神色柔和地看了一眼北方,“连战争都不会有,就像部落内附一样,不知何时朕的大辽就会消失在史册当中,就像曾经的西域诸国一样,只留下一个名字。”
在崔瑛的沉默当中,耶律隆绪的情绪也渐渐平静了下来,他苦笑道:“你我年纪相仿,朕自问论天资人才也不弱于贵国太子,难何天降魁星于南国,此实非战之罪。”
天光渐亮,车外的景象也不再是单调的各种树木,黄河边高高的水泥坝,青嫩的麦苗,明艳的花朵,零星的人家,驾着牛车的百姓,便只是一晃而过,也能看清他们脸上充满干劲的精气神。
随着一阵轰鸣,晃动了一夜的夔龙终于停下了它的步伐·崔瑛早已经让人整理好了东西,这时大家得以体面地、从容不迫地下了车··站在只铺了一个顶棚的简陋石台上,耶律隆绪努力稳了稳习惯了晃动的身体,感叹道:“这天下终究是柴家的天下了,有此利器,北疆尽在掌控了,南方虽然多山,龙途不易铺设,但终于是癣疥之患。”
“小王爷,咱们这就进京吧·”崔瑛没去戳穿还没有转过身份来的耶律隆绪,只指了指出去的路··“这夔龙巢也实在太简陋了一些,简直侮辱法宝。”
一个大臣边走路边抱怨道,“若我大辽有此法宝,定以檀木为梁,金砖铺地,把此地弄得富丽堂皇·”·“所以现在是你们在汴梁,而非我们在上京。”
崔瑛将“你们”两字咬得重重的,从见到耶律隆绪开始第一次表现出不客气的态度··他对耶律隆绪温柔一是使臣职责,他自己没有棒打落水狗的陋习,二是之前的交锋当中,耶律隆绪表现得像个明君,虽然生不逢时,但他的人品及能力却无可挑剔。
至于这个大臣,别说汉人贰臣本就为人所不耻,就他那股子什么都不懂的“高贵”劲,就让崔瑛和一边的侍卫们满心不舒服··他们还没走远,一帮精壮的汉子就一拥而上,将后面那几个车厢拆下,重新挂上新的车厢,车厢里装满了堆得快冒尖的枕木,还有同样长短的铁条,这是要送到龙途支援修建的。
那些精壮的民夫只是好奇地看了他们一行人一眼,没有行礼,也没有避让,就是在他们离开车前后开始做自己的事情··“不是说南国是上邦大国,礼仪之邦嘛,这些庶民见了贵人都不知道行礼的连大辽的马奴都不如。”
崔瑛瞟了旁边的侍卫长一眼,然后自顾自地领头向前走,根本不去和那个大臣对话,真是太掉价了··“咳”那侍卫长干咳一声,“这位郎君莫不是离了中原太久,中原汉人的规矩都稀疏了竟拿胡蛮之地的奴婢与黎民百姓相提并论。”
“呵呵,我知道我怎么输的了·”耶律隆绪看了看自己大臣的表情,再看看那些迎面碰到崔瑛的百姓脸上敬多畏少的笑容,突然就知道了中原汉人书里所说的“民心”是什么了。
“呜~~”他们刚刚走出夔龙巢——立在出入口处的正式名称是“夔驿”,不过百姓们传来传去时,偷懒再加上自己的理解,就讹传成了“夔龙巢”——便听到了远远的河面上也传来的长长的和龙吟一样的声音。
被吓了一跳的辽国人往那儿一看,就见到一艘比楼船还要高大的铁皮包船停靠在了岸边,从船里陆陆续续地走出了许多人,他们一边往汴梁城方向走,一边用他们的方言互相交流着,听着似乎是从蜀中来的。
“这是”·“和夔龙一样的道理,食煤石,而劲力极大·”·“这船只竟能在蜀中自在穿梭嘛”·“当然”崔瑛装出一幅很惊讶的语气道:“此船无需风帆,自可逆流而上,当然可以从水道入蜀。”
“曾经我作为大辽使臣来到周国,也是在这个时候了·”耶律隆绪突然感叹道,“却感觉仅仅数年,这汴梁城又与当时完全不同了·”·说着话的时候,他们已经乘上了马车,挑看帘子看着窗外。
车外几个扎着丫髻的小男孩儿和小女孩儿手里捧着几张纸,正在那里念着什么,一个书生打扮的年青人弯下了腰,好像正在指导他们似的··耶律隆绪他们一行人暂时还不能入京,那还需要一个盛大的、重要的仪式。
他们的住处被安排在了一处别院,也是依山傍水,宁静而美丽·不过他们刚进门不久,便听到门外发出了极强的喧哗声,宁静的山居别院,此时热闹得像个市场··“你们都围在这里做什么”崔瑛打发了一个侍卫问道。
“这位国公不是要出新诗集子了嘛,”一个大叔笑道,“外头有人出高价买呢,而且听说这位写了许多诗篇,就是让仲寓仙长还俗回家·”· ··种田文穿越时空第132章 盛世气象(下)·“这里是唐国公的宅子吧”那侍卫问道。
“我不知道他是什么国公啦,听说以前也是个皇帝,而且诗写的特别好,许多读书人都喜欢收集,记下一首卖给那些文人就能得不少钱呢·”·“你们怎么记人家的诗啊”连情绪有些低落的耶律隆绪都来了兴趣。
“反正文人写诗,要不就是放纸上写,要不就是放嘴里念,要是写在纸上,我是没办法了,要是在嘴里念,我不就能听到了嘛·”·“你能记得”·“嗐,我这才认得自己名字的大老粗能记得什么诗啊词啊的?”·“那你”·“我不会,但我儿子会啊,喏,那就是我儿子。”
那汉子用手一指那边,有好几个少年郎君围在一起,还有调皮的,竟扒着门缝,似是要偷听··“请问是江宁侯面前吗”正说着话,李煜家的角门那里出来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人,他冲崔瑛行了一礼,恭敬道:“我家主人想请您一叙。”
崔瑛是从皇家得到过暗示的,因着李仲寓那植物组培的事儿,只要李仲寓不想着还俗和他爹乱来,李煜自己折腾点什么事来,柴家都打算纵容一些··“瑛见过唐国公,久仰大名,能见尊面,幸甚幸甚。”
崔瑛见到那个已显老态却不掩英俊相貌的李煜,发自内心地微行一礼··“江宁侯少年英才,老朽亡国之人,幽居山中,与小友相距咫尺却缘悋一面,今日得见,是老朽的幸事。”
李煜非常客套地将崔瑛和跟着崔瑛来见识一下自己未来生活的耶律隆绪、萧思温打了个招呼,将人引到待客的花厅里··“今日请小友前来,还是有一事相求。”
李煜连茶水都没怎么上,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说··“不知有何事是瑛得以效劳的”·“这是老朽的拙作,江宁侯自身进士及第,又能教出三元及第的弟子,想必也风流才子,还请品评一番。”
崔瑛接过那卷作品,嘴上客套着,却也打开书册一看·不得不说,李煜的作品都是极为情真意切的,有几篇真是不亚于那篇“恰似一江春水往东流”。
当然如果作品里不是充斥着“薄衾”“蔬食”之类抱怨饮食不精,丝帛不细的哀怨,顺便掺杂着希望儿子回家共享天伦、别再要钱的郁闷的话,崔瑛觉得这些诗还是可能在文学史上还是能有一席之地的。
“小王爷,这便是唐国公,李煜李重光,诗艺超绝的·”崔瑛对诗作不予置评,反倒给他们互相作了一个介绍,“唐国公,这位是曾经的辽国皇帝耶律隆绪。”
李煜有些尴尬地与耶律隆绪互相认识了一下,然后又饱含期待地看向崔瑛,“老朽的诗作……”·“唐国公,”崔瑛点了点他这花厅里一面面巨大的玻璃窗,又用手指在厅里划了一个小圈,“您这里雕梁画栋,帘帷精美,这粗陋的评价有些失实了吧”·李煜尴尬地一笑,“拙荆喜美乐、美景、美食。”
“你们想去看看仲寓仙长在做什么吗”·“自然·”·“这个,仲寓不会恼了我吧·”李煜虽然思子怀儿的诗都写了一叠,此时却有些惴惴了。
崔瑛让侍卫去汴梁城和白云观里都报了个信,然后还是由侍卫保护着,带着耶律隆绪、萧思温还有李煜去了白云观·至于其它杂事,自然有那些跟着他们的臣属们去处理。
白云观离他们的这片别院一点也不远,骑着马,顺着桃李夹道的官路向前,不过数刻钟便到了白云观··白云观下的小镇俨然已经进入了工业时代,这里不见树木草丛,只有红砖青瓦的房屋和被阳光晒得黑黝黝的匠人们。
“这里就是白云镇了吧”李煜问道,“寓儿有说过之里,据说此地金盛火旺,水脉不畅,因而木气不稳,如今一见,果然如此·”·崔瑛并不想和他解释这些,只带着他们向前走去。
两侧的铺子里都是三五成群的匠人在劳作,不见妇人,更不见孩子··走了几步,到了快进白云山的地方,一座有着与李煜的唐国公府不相上下玻璃窗的建筑映入他们的眼帘。
透过那大大的,嵌在雕花窗框上的玻璃,看到的是许多孩子,他们坐在一间间房子里,衣衫干净整齐,面色红润精神·他们有的正襟危坐,认真地听前面的夫子讲课;有的则低着头,好像桌子底下有一个奇妙的新世界。
“这些孩子的脸色真好,汴梁城里的孩子脸上都是有血色的,这一点我是真佩服柴家人·”耶律隆绪感叹道··“他们读的这是什么东西太缺少文采了吧”这是一心扑在文学艺术上的李煜。
已经听到孩子是在念自己抄得那篇《蚕姑娘》的崔瑛也只好故作没听见,催促着他们向前走··白云山间的盘山路和北征辽国之前相比,变化并不大,但对于一直在北边生活的耶律隆绪和一直宅在自己家的李煜来说,可以乘车直上,一点颠簸也不用受的盘山路还是很震撼的。
李煜看着山路一侧的县崖与山脚下缺少绿色却不缺少生机的人家,竟当场填了一首词轻轻地吟唱起来,崔瑛默默地从怀里掏出炭笔将这首《白云观寻儿途中》记了下来,以他熟背唐诗三百首的经历来看,只凭“遥闻金石伴书吟,踏玉龙,绕山行”一句,也该在诗词选集中留下一笔。
李仲寓现在和王虎住的比较近,王虎在南坡尝试着开辟了一小块梯田,专门用来试种各种新的稻种,院子只是存粮种和睡觉的地方·李仲寓则几乎一人独占了整个院子,大大小小的瓶瓶罐罐、奇形怪状的锅碗瓢盆还有深红色木头制得架子柜子,将小院有限的地方塞得是满满当当。
“怎么样”·“出苗很顺利,应该能移到大田里了·”·“这次能打多少粮”·种田文穿越时空·“唔,怎么说也得有个十二三石吧,就是口感估计又会被你嫌弃了。”
“要不拿粮食来喂鸡和猪吧,估计会长得不错·”·“哪有这么糟践粮食的,多出来的蒸酒精好了·”·听声音院子里至少有三个男的,一个女的还有个小孩儿,只是隔着重重地木架,看不到人。
等崔瑛他们绕过木架,就看见三个青年郎君和一个青春少女围坐在石桌边,一个顶多三岁的小孩子被其中一个青年揽在怀里,睁着清亮亮的眼睛看着说话的人··而李煜眼中,就只能看到李仲寓穿着一身素色的窄袖道袍,一个木簪束发;他对面坐的那人穿着泥腿子的短褐,手指缝里还有没洗干净的泥沙。
“仲寓,你看你的住处,真是,哪里像个一国太……大家公子哦·”李煜根本没听他们在讲什么,只嫌弃地说,“你看你和什么人坐在一处,你们有什么东西可聊的。”
“小王和仲寓聊的挺好的,唐国公你有什么意见”·大家定睛一看,被嫌弃的王虎正和坐在他旁边的少女眉眼乱飞,根本没生气,倒是坐在少女对面的青年郎君语气严厉。
崔瑛都没想到怀里面抱着个孩子的人居然是柴永岱,看年纪,不用说,他怀里的是未来的太子,柴永岱的长子柴若成··“见过太子殿下”见到了太子,自然有一翻礼仪搅扰,而后李煜才想起他刚才的话实在有些不妥。
“唐国公从来不曾见过仲寓做的事吧·”崔瑛他们毕竟不想让李仲寓难堪,连忙转移话题道,“今天好好看看,仲寓做的事情,是功在千秋的事情。”
一株株生长在玻璃瓶里的小苗被移栽进满是泥土的盆里,只等过几天就集中种植·院子南面的梯田早已经是一片郁郁葱葱的青色,院子后面是猪圈鸡窝·站在院子当中,四周的景色一览无余。
·王虎见到崔瑛,先是脸红了一下,有些扭捏地叫了声“先生”,然后指了指立在一旁的少女,“这是阿环,先生认得的·”·那少女倒落落大方地行了一个福礼,恰到好处地跟着叫了一声“先生”。
等崔瑛面上毫无异色地与苏环点头致意后,他才松了一口气,开始极自豪地和崔瑛介绍道:“先生,现在普通的稻种麦种我能种出五石以上的产量,若是用双修水稻改良,如今产量基本上都在十石往上。
只等再多攒些苗,便能从京畿往山东、江南推广种植了·这种稻子吃起来不够香甜,不过充饥没有问题了·”·“好啦,你也不必再拐弯抹角的了,”李仲寓道,“我会抓紧育苗的,你催也催不来,学堂的学生没毕业,我人手也紧张啊。”
“唐国公,仲寓是用了唐国府不少钱财,但他让数百万百姓可以免受饥馑,只这一点,他可比你要强·”柴永岱说··李煜自然不会反驳什么,只还有些心有不甘。
“对了,德华,”柴永岱轻轻将怀里的孩子放到地上,让他站好,“我与皇爷爷和父皇商议过,你这样无官无职、儒不儒、道不道地四处帮闲实在不成体统,但将你束缚于一处又实在无法发挥你的才能,于是我们给你找了一个最合适的位置。”
“谢谢陛下恩典·”崔瑛冲皇城方向拱一拱手,“劳您费心,臣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这是若安,”柴永岱没去纠缠那些客气话,指着地上的三岁小豆丁说道,“如今被封为秦王,父皇将拜你为秦王太傅,负责教养秦王。”
他有些狡黠地一笑,“以后我们会常常考较若安的哦·”·崔瑛无奈地一笑,“臣才疏学浅,实在担心误人子弟·”·“小王信你,”柴永岱郑重地说,“皇爷爷和父皇也信你,我们相信你会将若成教养成一代明君,打造出一副盛世气象”·崔瑛心中一动,他轻轻将站在地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抬着头看他的柴若成抱了起来,带着他环视了周围,郑重地说:“秦王殿下,记住现在的场景,为君礼贤下士,无论贵贱男女,只要能为这如画江山添上一笔精彩的,都值得被感谢。
君王、贵族、平民、妇孺、胡宾,可坐而论道,这就是真正的盛世气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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