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记公子 by 于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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犹记公子 by 于耳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前世今生文案·让我们唾弃世俗让我们超越生死让我们不顾一切·让我们生生世世让我们断子绝孙·【极尽天下相思,谁人犹记公子】·超越生死之爱,甘之如饴之爱,强制纠缠之爱,深思邂逅之爱......·内容标签: 灵异神怪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前世今生 ·搜索关键字:主角:江玉楼,慕容九,沈凉渊,华延,南寻,花尽,帝心,苏己楼,等。
┃ 配角:华戎,李承璘,无非,南玉,叶消,伏箫,等· ·☆、第一章 犹记公子之刺蓼··【极尽天下相思,谁人犹记公子】·(本来是文案,又觉得不合适,就去掉了。
请各位童鞋直接跳第二章正文开始看*^_^*)·作者有话要说:欢迎搜看《十五年日记》,《直男》··☆、第二章 英雌劫色·李承璘的手被反捆着,脚也困的结实,像一捆干柴一样被扔在柴房的墙角,他心中淤愤又不知对方到底要劫财还是劫色·心里思量,本太子这一身华贵的气质,就是没人知是真龙也该识货晓得是个值钱货,该是劫财。
转念又想不对,本太子长得一副倜傥风流,该是劫色·大约是劫财又劫色··既然是财色双劫的大买卖,这寨主怎么就把人给搁这柴房破地儿嗯,应该是手下兄弟不会做事。
厨房的老叔撩着水,菜刀在石上来回砥磨,看样子是要做顿极丰盛的,半天回了两遍头看过来,又转过去继续忙着看火切宰,自语的慈笑一声:“嚯,这面白小生长得真是了得喽”·李承璘有些得意的看着靠在自己肩膀上,还在昏迷的江玉楼——当然是长得好·外面的两个兄弟一步排闼进来,粗着嗓门儿喜道:“老锅叔,老大让咱们来请二当家的过去喽”·老叔又啧啧笑一声:“呦,这还没过门儿就先当上副寨主啦了得了得……”·火红绸布,结彩灯笼,寨中大堂里喜字连对儿,江玉楼被松了绑,请坐在上席位,那张总是苍白的脸色,此时也被这满堂红映出了些血色,看着更入眼。
仍被捆着手的李承璘与大当家南玉坐在正座上,郎才女貌正登对儿··“恭喜大当家的”众兄弟举杯道喜··南玉莞尔,同举杯:“各位兄弟,还不快拜见二当家的”·众兄弟又乐呵呵对李承璘举杯贺喜:“兄弟们恭贺二当家的祝二当家与大当家白头偕老”·李承璘看这阵势,扯了扯嘴角,斜脸问身边的南玉:“这位女英雌……我们很熟么”·南玉笑笑:“一回生,二回熟,我们这是第二次见面,当然熟了。”
“但还没熟到直接拜堂的地步吧”·南玉贴近他,又是莞尔一笑:“公子别忘了,那晚,姑娘我可对上了公子的诗,你想耍赖”·“……诗”李承璘悚然想起来,原来是她·“看公子这表情……想起来了”南玉看他一眼,又笑了笑,直接一抬手搭在他肩上。
李承璘向侧一闪,嘻嘻一笑:“姑娘可知我名讳”·南玉挑了挑眉,她不知道··“连名字都不知,便只一直“公子”的称呼着,姑娘你连对方姓甚名谁,府宅何处,是否婚娶皆不知晓便草率与之成亲么”·“这是本姑娘的事,就是看上了怎么了你不愿意”南玉还是笑,她狡黠一眼,转脸瞧向席间那位面无表情看着这边的江公子,问李承璘:“公子,那位是你好兄弟吧”·南玉这话刚一问出,众兄弟齐齐起身皆指对向江玉楼盯着,李承璘一见这般,忙道:“喂你们要干什么”·南玉便将胳膊懒懒的搭在他肩上。
她声音戏谑,却不乏威胁的意味:“唉我说公子,你这俊俏模样怎能让姑娘我消忘呢本姑娘不喜欢废话扭捏,本姑娘就是看上你了,今日这喜堂喜酒喜宴都给你设置好了,我这些兄弟天天都在出生入死,也没几次喝喜酒的机会,你今天要是驳了我的好意没关系,扫了兄弟们的酒兴可就不好收场了,保不齐兄弟们就要拿你那白面俊嫩的好兄弟开罪喽”·“姑娘,本公子的身手很是了不得的。”
李承璘笑道:“你当真要强绑了我成亲”·“了不得有多了不得……”南玉笑着就又抬另一只手摸了他的脸,恋恋不舍的看他不放。
李承璘忙转脸问江玉楼:“我说江公子,我此刻被别人如此占便宜,你就不该稍稍醋一下吗”·江玉楼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有了些变化,清冷冷的一斜眼,将脸不耐烦的侧向一边。
李承璘见之心中黯然,拔凉拔凉··南玉道:“公子,你想的如何了”·桑怀霍地站起来,也不犹豫,直接将刀架在纹丝不动的江玉楼颈上:“大当家何必与他啰嗦?”·李承璘原本只是小开玩笑一番,此刻见刀就搁在江玉楼脖子上,谁知道这些蟊贼手上几分轻重立刻脸色一沉:“你们敢动他试试”·☆、第三章 柳荫白衣·慕容九无聊的左手撑颌,右手捏着根毛尾草,逗着这只从来不搭理任何人的高冷小黑猫,逗得他几乎打盹儿。
他松手一掷,弃草从笔,还是正经的,赶快抄完《孝经》一百遍外附《汉书》两百遍再说……·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前世今生·抄完第六遍,又觉困意尚好,自思量困顿无力,则无法运笔抄写,神思混沌,更无法领悟贤人圣古之精髓,决意睡去·正想趴在案上小歇一会儿,留财就“啪”的把门推开:“少爷老爷说夫人让我来问你,思过的如何了”·慕容九闻门声心虚一惊,猛地从案上弹起,惊得一脸墨汁,“小饕餮”幽幽的看了他一眼,颇显嫌弃的站起来,绒绒的球身离他远远,搬到对面座上继续打盹儿。
留财看了自家少爷一脸黑墨,忍俊不禁:“哎呀呀少爷,您又把墨糊脸上了,您是总喜欢把脸埋在砚台里睡么”·慕容九揉揉发涩的眼:“滚。”
“老爷说该到用午饭的时间了·”留财特意的笑道:“老爷让我来看看少爷抄了多少遍了没抄完不让少爷吃饭·”·“没人- xing -,给谁一上午能抄完三百遍”慕容九将腿朝案上一搁,两臂一横:“不抄了。”
他用手挠挠小饕餮软软的下巴:“爷带你去逛窑子去”·“啊不行”留财吓道:“可不行可不行老爷和夫人命令我一直看着你……”·“看着我作甚看着我被活活饿死么”慕容九一手捞起小饕餮,黑猫冷冷看他一眼,他继续道:“二位老人家罚九爷我抄不满三百遍就不吃饭,我肯定不会抄完三百遍,但九爷我肯定得吃饭。”
“可是去哪儿吃不好,非得去那……”·“懂香春的饭就是好,要不要一起去,你家少爷我不会告诉二位老人家的·”·留财将脑袋左右晃的厉害:“不去不去……”·慕容九笑起来:“又没让你去做什么,怕成这样。
你以为只要是去懂香春的就非得鸳鸯戏姑娘呀”·作为京城第一钱庄慕容家的唯一继承人,慕容九却要整日学那些酸文涩墨……他时常看着浩瀚书海发呆,心中千言万语:不是九爷我偏颇,是学不来还被从小`逼迫的滋味儿让九爷我偏颇。
话说自个儿这慕容家世代为商有何不好只因太太太太爷爷觉得商不如仕,便非要家族里出状元··花钱买一个岂不挺好非要实打实的来一个,故而后来便要有悬梁刺股左手捧《诗经》还得右手翻账拨算的慕容家子孙。
所谓鱼和熊掌岂可兼得故而慕容家一直在科考,一直未中,尚得坚持……·心中又悲叹:不是九爷我不听二老教训,实在是九爷我命苦啊,需要比任何一代慕容家子孙都多一重的宽容深爱·这位慕容家的独苗大少爷,此生太背- yin -,深觉得自己伟岸的身影可以为世间所有的- yin -魂遮挡一片阳光。
直而言之,他招鬼··- yin -年- yin -月- yin -日- yin -时出生的人,如果再生成个女人会更绝··反正慕容小九爷的八字已经- yin -透了,所以只能在名字上取点儿阳刚,比如取个老阳九数。
于是堂堂慕容“书香世家”的二位高堂,为儿子“斟酌”了个大名:慕容九,不幸乳名:小九··慕容九只来得及感谢当初爹娘没直接给取了慕容小九或者慕容九九之类的大名儿。
良心言,这名字委实是阳刚不到哪儿去··为了后天的男人气,故常自称九爷,无奈常是应声寥寥,不响应便罢,各位反总以“亲切”之名,寻机唤名“小九”,每每恼得九爷不愿与他们亲切。
后来九爷转而他法以示男人的威严,苦学武艺,没想到,其实乃上天入地绝无仅有的习武废柴,最后只得再转而常去懂香春以抚慰挫败的心灵··爷们嘛,就得常去那里。
此时,慕容九趁二老不知,拉着留财,抱着饕餮,就从慕容府的小西门遛逃,去寻那元笙,宋离岸和乔丞之,一起去逛懂香春,心觉甚好··走上扶风桥时,人群熙熙攘攘。
今日天色虽好,却也不知是个什么日子,街上人如往常,但过桥客却是急攘攘的,桥对面有热闹·慕容九抱着饕餮一面走着,一面将脖子伸的比桥还长,勾望前方。
留财不情愿的跟在他身后,小饕餮无动于衷的在他臂弯打盹儿不理世事·慕容九想想自己养了这小畜生许些年头,却越养越不像是爷“亲生”的··小畜生到哪儿都不爱叫唤,不抓耗子也不蹦腾,整日一副懒松松的样子抬着半截眼皮儿看人,对他这“亲爹”从来只睁眼看过,没正眼看过,清高的很。
慕容九在心里训了这小畜生一顿·都说黑猫邪气,就像是被它给听到了,一扑棱就挣开主人怀臂,哗啦就跳河里去了,黑乎乎的个小绒球呼啦间就沫了··“留财”他一把拉过留财:“小黑投河了,快下去捞它”·“少爷……我不会水。”
慕容九看那小东西下去了连个泡儿都没冒,就要脱了外袍纵身向高桥下的水里跳··也不晓是哪个见他家财多就惦记狠下杀手的,从后面搡了他一把,他这厢还没脱全呢,就直接从一丈多高的桥上给掀下去了。
毫无防备直接脸拍水面,其实这就跟脸拍地面没多大差别,他虽会些水- xing -,也免不得被拍的百感暂歇,一口清凉冰澈的河水就拥进半肚子,呛得他头眼发昏脚底抽筋,直后悔为何要下来……·待慕容九睁了几番眼皮,看见头顶的立柳垂枝晃晃,阳光刺眼,爬起身来,看见眼前不远的那人时,他呆了一呆。
那人一身欣长的白衣立在柳荫下,一副容貌身姿,长得甚好看··那人正低头摸着怀中的小黑球,抬过头来看了慕容九一眼,清清冷冷的,倒挺配他那怀里的清高小黑。
慕容九看着他怀里的小畜生,再看看自己一身水透半干故而被扔在爆阳底下直接晒干的境况,初步估计,是这位俊俏的公子救了自己··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前世今生·慕容九索- xing -就坐在阳光里先晒着衣服,他长腿一盘,对在荫蔽下那白衣笑道:“多谢这位公子相救,在下慕容九兄台你要是以后缺钱可以直接去我慕容府处找我”·那人只是不说话,慢慢抬眼来看了他一下,就弯腰将怀中的小饕餮放在了地上。
小黑经历一番生死倒是觉悟了,第一次主动的朝慕容九跑过来··见那绒球扑棱扑棱跑来,窜到自己脚边打转儿讨好,九爷瞬时心中欣喜无以言表,噌就起身,对那人道:“九爷我看你这一身文瘦的模样儿……若是以后需要什么药材补品之类的也尽管来取,爷府上的灵芝人参多了去了”·那人只是看着他,似有什么话要说,却又一直不说,眼底眉梢的情绪,依旧纹风不动。
慕容九一手捞过已经爬上膝盖的小饕餮,看似夸猫,实则是夸那人,他摸着猫笑道:“你长得甚好”·那人眉心一皱,听出来了,似是有些不悦,却还是不说话的看着他。
慕容九干干的笑了两声,继续问:“还没请问你的名字”·“萍水相逢,一个失路之人罢了·”他的声音与其容颜一般清寒。
好听··怀里的小黑窜了慕容九一下,他低头将猫捞好,再抬头,柳荫下已无人··一阵恍然若失,九爷虎着脸就吓怀里的小畜生:“打今儿起,你得给老子安生点儿否则直接丢你进水淹了”·一灯挑尽,九爷头摇百遍,也没背完半部《庄子》。
“抟扶摇直上九万里,去以六月息者也·野马也,尘埃也……生物之以息相吹也·天之苍苍……”背到此处,他倚在椅背上,忽生感慨:“尘埃……野马,大抵只是生命存在的形式吧,人死灯灭,还能留下什么”·小黑的耳朵抖动两下,在灯光照不到的暗里,用一双绿光光的眼睛盯过来,慕容九摔书笑道:“你个小混账,监督爷呢爷还就不背了”·他冲它勾勾手指,笑道:“小黑黑,过来给爷笑一个。”
小黑果就乐呵呵跑过来,娇娇的“喵~”了一声··不得不说,慕容九爷这主子当的真是命苦,还是头一次听这小畜生叫唤,就跟终于等到亲儿会叫自己一声亲爹一样,心中顿时又激动无以言表,这小饕餮近来真是越发讨人喜欢。
留财端茶进来,笑呵呵道:“少爷辛苦啦,您喝茶·”·慕容九摸着小黑没空看他:“大晚上的喝什么茶呀喝了还怎么睡觉”·留财将茶奉到少爷面前,拂盖轻轻吹了吹,道:“老爷说,将夜了,怕少爷您犯困,让我来在一旁奉茶陪着。”
慕容九冷哼一声:“睡觉吃饭本一家,打盹儿这种事正如撑后打嗝儿,止也止不住的·”·他起身开门,将留财提溜出去,关门,上闩··“爷就是要睡,谁管爷是独苗经不起折腾,万一折了,慕容家连个继位的都没有,还状元”·他不理留财在外叫唤,搂着小黑躺上床,头刚枕上床头,小黑就噌的跳下了床。
“嘿,小混账你是要造反呀,爷搂着你睡了多少回了……”他话没说完,就见一人坐在外室的茶座前,在无声无息,不知不觉间··慕容九定睛一看,是前些天救的那白衣公子,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在那里,静静的就像是不存在,吓爷不轻。
·☆、第四章 百年孤寂·灯光下,两人四目相对,慕容九看他,觉得他的脸色亦如白天时的苍白··细想一番,这闩门时未见人,此时他是如何出现的那日他从水中救自己和小黑,为何见他时衣发未- shi -,且一直站在树影里莫非……水鬼·那人似乎知他心言,应时缓缓的转过头来,悠淡的看向慕容九这边,眼神淡淡,语气淡淡:“江玉楼——公子上次问在下的。”
慕容九反应了一下,连忙道:“哦哦哦……我叫慕容九,上次……介绍过的·”·那人见慕容九这般反应,起身道:“在下贸然登门,惊了九公子,还望公子莫怪。”
“是惊到本公子了·”慕容九整了整心情,心道自己又不是没见过鬼,从小到大多少没见过,慌得多没面子,便道:“请,请问,那个……江公子你可……可是……”·江玉楼看着他磕磕绊绊,也不语,只是等对方问个完整。
只听慕容九继续道:“你……可是……那个……沙沙,沙上无印,风中无音,镜中无影”·“鬼么”·“呵呵呵……”慕容九不忍相信的看着他,笑道:“看你这样子,不是吧否则……未免太可惜了。”
“让九公子失望了·”江玉楼怀里抱着小黑,起身走上近前:“在下是鬼·”·九爷一噎··可是知江玉楼是鬼时,他心中顿生的竟不是以往面对鬼魂时的恐惧,而是莫名的惋惜。
慕容九悄悄低眼,瞥他地上无影,这么好看的人,无奈已经死了··这样的人,是如何死的又为何流离人间不去·烛光下,江玉楼又近一步,一身白衣怀中一团绒黑,十分的诡异,江玉楼的眼神里却只有清寒:“在下救过公子一命,公子是否也该救在下一命”·“……救你一命”慕容九后退两步,离他远些:“你不是已经……”·江玉楼见了他的反应,便自觉的退了几步,只在外室站坐着,重又垂眼抚摸怀里的小黑:“在下是孤鬼,流离人间寻不出归路,已有两百九十七年。”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前世今生·“三百年了”慕容九惊道··江玉楼将小黑放回地上,慢慢走向窗前看着月色,不语。
一个孤魂在世间流离三百年不得离去转生··慕容九心中一叹,看着江玉楼站在窗前,清泠泠的月光透过他的身体,将他笼罩成了一位琉璃仙般的晶莹形态,月光照落地上,他望着窗外那三百年间,白日下不可触及的一切。
茕茕独立,失路之人··“为何要我帮你”慕容九问他··“只有你能看到我·江公子是- yin -命,可见鬼魂。”
“我知道我可以看见鬼,能有幸帮到你,倍感荣幸……但是我没有替死者超生的本事·你是要我为你请道士做法设台好寻轮回之路”·江玉楼只是低眉叹笑一息:“道士救不了我,我已死去三百年。
不知为何,总是无法投胎转生”·慕容九有些不懂了,啧嘴想了一番:“那你为什么死去三百年才愿去投胎”·“呵……”江玉楼有些自嘲,他道:“岂是我不愿去投生”·慕容九更不懂了:“那你是怎么回事尘缘未了”·“尘缘未了……”江玉楼眸光暗了一暗,声音渐渐没下去:“也许吧。”
慕容九见好像是这一问掀起了他的伤心,大抵是些生前旧事·便咳了两声又问他:“那你要我如何帮你”·“找到我的尸骨,安葬。”
江玉楼转过身来,又坐下,小黑依旧绕在他脚边欢实的溜溜打转儿·“魂魄不能往生的原因只有被下咒,抑或是未被入土安葬·我一直不知自己的尸骨在何处,应该是未被安葬吧。”
·他的这话说的极淡,却令听的人倍觉凄凉··他死后孤凉着实令人怜感,慕容九深觉自己应该帮他寻骨安葬,只是要寻线索去找才行,不知生前事,何来的线索且慕容九也好奇,挺想知道这江公子的那段生前。
便问:“关于你尸骨所在之处……你有多少线索”·“我死后有三天三夜看不见周遭事物,只是魂体浮于世间无助的流离,更看不到我的尸首被人放在了何处我曾试图寻找它的位置,却只在我死后的前七天里,偶尔成功感受到过它的位置,我听见那里有淙淙溪流,鸟鸣环涧,闻到了刺蓼和桃花的味道。
我想,我该是被放在了一个静美的地方·”·说到那静美的地方时,他眼里竟浮起了心向往之的笑意··慕容九趁机笑道:“不如你与我说说你的生前,也许还可从中找出些线索来。”
江玉楼却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眼神清清冷冷,那感觉的确是流离世间太久故而生无可恋的孤鬼,像他这样的鬼,估计生前也是个清高孤冷的公子哥儿,多数不喜欢被别人问及相关事迹。
他没像戏文里唱的那样,先苦情的诉说一段生前如何惨死,死后如何凄苦,故而求爷务必援一把,愿来世为奴为仆……说明他的确没有要说那生前百般的打算。
不过九爷好奇,就是想知道··他再接再厉的笑:“江兄可否与我说一说否则九爷我该如何替你找尸骨呢”·江玉楼又冷冷看他一眼,语气依旧是极淡:“萍水相逢,无何可说。
九公子只要替在下寻找便好·”·“人鬼殊途,这都能萍水相逢缘分可见呐,你不打算说说你的事儿,我又如何找你的线索寥寥啊”·江玉楼只是自顾的摸了摸脚边的小黑:“你可常抱这黑猫安睡”·“家中老父管的紧,只让抱着媳妇儿睡,哪让抱个毛畜生睡”·“你夜夜抱着它睡,我知道的。”
“你知道”慕容九转念一想,想通了,想必是这江公子一直在自己身边徘徊··“用这只黑猫去找我的尸骨,黑猫可以看见我的魂魄,只要让它再吸取你的- yin -气,也许它就可以看到我的尸骨在何处”·慕容九抽了抽嘴角,担心道:“怎么吸”·“让它咬你一口,且你得抱着它连着睡九晚,方可染上你的- yin -气。”
 ·“啊”·“如果你不愿意,也无妨·”·慕容九笑道:“倒也不是·”半天,又忍不住问:“既然你早知有这方法可以帮你寻得尸骨,安葬超生,那为何要等三百年不如与我说说你留恋人间的缘由,好歹你我“萍水相逢”,且有一命之交,你也就当是报答我啦”·江玉楼清悠悠的看他,血色淡淡的薄唇却是勾人的好看,齿间似有一息轻笑:“是九公子在报答在下。”
慕容九盯着他那唇瓣盯了半天,愣愣的收回眼,干干笑了笑:“啊……对是江公子先救得九爷我。”
江玉楼远远的看他,也不再言··小黑已经窝在江玉楼膝上眯睡起来,慕容九笑着步入外间,去抱小黑,借机坐在他身边,还是那一问:“九爷我不喜欢心里结着不明了,不如江公子就与在下一吐为快,三百年无人诉说亦无人倾听,要是我,早就憋死了。”
他适时的感慨一句:“玉楼……三百年,可孤寂否”·他这一句感慨,江玉楼果然似有些触动,神情似有些恍惚,竟抬过眼来有些悲伤的看着他,似准备要说,却终究不说。
江玉楼似有些触动,慕容九见果然有效,又怕他过了这劲儿就不会再说,赶紧就朝他边上凑了凑,故作开玩笑的跟上一句:“你若不说,我可就不帮喽,九爷我这人其实也挺忘恩负义的。”
说完这话他就后悔了,很明显这清高的人不会喜欢受人威胁,江玉楼听完这话就转头来看他:“九公子不愿帮忙”·“呃……不是,不是。”
慕容九赶紧笑道,几乎是陪笑道:“刚才是开玩笑,江公子可别气·”·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心道,话说九爷我什么时候怕过谁此时怎就怕了这一脸弱不禁风的人了大约他是鬼的缘故。
爷我怕他一秒变狰狞把我给吞了·江玉楼见他这样,倒也未气,却也不知在想什么,起身又走到窗前看着幽幽夜色··想他生前定是很爱站在窗前发呆,一身白影,一身孤独,他像是一个早已习惯孤独的人。
“我留在世间是为了一个人·我死前有一事想问他·”半天后,他又有些黯然道:“只是如今却不想再去问什么,生若尘埃,死如浮烟,黄泉碧落间,谁又能记住谁总是要忘记,不问也罢。”
就在慕容九已经打算打消追问的时候,江玉楼却与他说起那个人——李承璘··慕容九听他说时,觉得这名字熟悉的很,片刻后想起来,李承璘是我北黎第十四位国君,已崩世西游近三百年。
那还是李承璘当太子时的事了··话说这李承璘贵为太子,当与那时的江玉楼不可能有半分交集··只是命运造弄,也算是那李承璘一手将江玉楼拉进了自己的生活里。
——·江寒看着对面坐着的李承璘若有所思,又看了眼他手里在把玩的扇子,便问:“你这扇子,换了”·李琰也凑过来,笑道:“还真是。
之前是大学士张志和给题的一篇雅赋,现在倒好,只是个清竹扇面儿·你不是挺喜欢那扇子的么,怎么换啦”·李承璘将现手上的清竹十六骨扇甩手一开,扇了几扇,才道:“当了。”
“当……了”李琰惊疑:“那扇子且不说,你常把那镂玉当了扇坠儿挂在上面成天摇,该不会是一并当了吧”·李承璘眉毛一挑,很是随意的笑道:“那扇子碰上个不识货的本就不值钱,不连当了那玉坠儿怎么得钱呢”·“那玉坠儿是父皇赐的,你都敢当呀你”·“父皇赐的东西太多,他自己也不会记得那么个小玩意儿的,六哥你太担心了。”
李琰摇摇头:“唉!反正什么事你都干,我也是懒得说你了·”·李琰这厢急,却是急的没上正题,还是一旁的江寒又问:“你不缺钱,非当了玉坠是要急用去做什么”·李承璘合了扇子,又把玩了一番,竟痴痴自笑起来:“是为了买那幅画。”
“画”·两人倒是少见他这样,江寒道:“看你这反常的样子,真像个女儿家藏了心事”·李琰不禁笑道:“心事太子的心事可是国之大事呐,要么就是忧国忧民的祈愿,要么就是安邦定国的大策,您太子这心事倒是该同那些王宫贵臣们商协去,可别来折磨我们俩。”
“我最近看上一个人,很喜欢·”李承璘难得正经却是更显反常,他说这话时,表情淡定,笑容刚好,眼神诚意··两人又被他这不正常吓了一跳,李琰又笑道:“呦,能被太子你看的入眼还不带涎笑如此正经的说出来的人,长得可是天上少有”·“我只是看了那人的一幅画。”
“嚯,那你倒底是看上人家一幅画还是看上那人了”·李承璘有些闷恼:“我只是见过他的画,还不知是姓甚名谁。”
一听这话,两人更蒙了,江寒不禁失笑:“如今你看人都看画了,内涵了·”·两人明显是嘲弄他·李琰又和过来:“嘿,六哥我好奇那到底是个什么画儿,让您这么眼高的太子都学会透过画儿看人了,那画上画的是个俊男呢还是个美人呢”·“我说……”李承璘“啪”一合扇,晙二人一眼:“我怎么就认识了你们这群败类了”·“败……呵……”李琰忍不住就嗤笑一声:“败类我们要是败类,那你可就是个祸害。
太子殿下你现在不该是在宫中经太傅的授课么如何在此相遇呀”·李承璘嘴角勾笑,眉毛抬得比天高:“本太子早已加冠成人,有独立成人化的思想见解,哪还需听那帮老古板叫什么经”·“呦,说的好像您弱冠之前就有好好听过似的”·“……”李承璘身子懒懒朝后一靠,声音更懒:“本太子今天真是够修养啊,否则早将你们两个拖出去斩了!”·“罢了罢了,不要再合着讽他了。”
江寒摇摇头轻笑··见李承璘恢复了些正常,江寒就阻止了李琰,转头再问李承璘:“你倒是说说,怎么就因一幅画看上人家了”·“画的东西我倒也不认识。”
听他这话,江寒也终于无语的笑了:“画的何物你不认识,画者何人你也不认识,这就看上了你就没想过这画是前朝哪位的遗迹”·“画是今朝旧朝我还识不得那墨迹入纸也顶多不会过半月。”
“防不得是仰慕者临的·”李琰道··“呵,如此,当真也是临得了我的心意上,我也去寻他·”·“真画得这么好”·李承璘又将扇子摇上一摇:“自古好画多的是,只是一幅画只有一位独求的知己,本殿下,就是这画的知己了。”
“那画的什么你不认识,那你总看过画上的落款章印吧”江寒问··李承璘一颌,笑道:“江离·”·“江离……熟悉。”
“真的”李承璘啪的合扇凑过来:“快替我想想我找了几天都没落个消息·”·江寒端起茶,喝上一口,不急不忙,似故意卖着官子。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前世今生李承璘只是死盯着他不放,一双眼睛目光灼灼的,就非等出他的话不可··江寒无奈一笑,这才道:“是我那六弟·我想起来了,见过他画上落款的字,好像是叫江离。”
“字”李承璘明显激动,一手按下江寒手上的茶盏:“那你那六弟的名字叫什么”·江寒拨下他的手:“江玉楼。”
然后继续喝茶··“我这就去你家府上找他”·“喂李承璘你没听岔吧……江寒说的是他六弟呀,不是六妹,你还一副思色猖狂的样子干嘛”李琰见他说着真就要走,立刻眼疾手快的拉住他。
“六弟如何”李承璘回头··“六……这不是六弟五弟的问题,是男人呀太子你是断袖么你怎么可以是断袖还是你此刻要立志做一位断袖”·☆、第五章 公子清冷·对于李承璘的行事风格,江寒倒是每次都试着作淡定旁观,但李琰总不能,总不能看着李承璘这么胡闹。
李琰一面拉着李承璘的手不松,一面又转问江寒:“话说江寒,你江家不就是你行五最小吗你何时凭空生了个六弟几岁了”李琰冲江寒偷偷挤眼色,意思说,你就说三岁,绝了他这胡闹的念头。
江寒轻轻合上茶盖,不紧不慢道:“上月加冠·”·李琰他也不想想,三岁的孩子能画画·关于李承璘这位皇帝不得不提一提,在他坐皇位之前曾是个出了名的太子。
李承璘生母是前皇后,就是之前的元妃··元为伊始,数位排首,可见其深得皇帝专宠,故而子凭母贵,李承璘出生就是个太子,且在元妃为后在世期间,无论这位太子生- xing -有多顽劣,行事有多折腾,他都是个子凭母贵的稳太子。
没别的原因,就因皇上独宠皇后··后来皇后不幸病薨,后位易主,幸而李承璘还是太子,不过新皇后无子,但是娘家底儿厚,皇帝为了平衡势力便厚待皇后,应了皇后的好意,将太子交由新皇后视为己出。
于是新皇后便成了太子的母后,虽然李承璘嘴上尊称这母后,但心里多少还是不情愿··如今这太子已成人,只是那不羁的- xing -子仍在,只得多劳国母费心了,也好将来扶持其隆登大典,自己落个皇太后的位子稳坐。
李承璘这位太子多数喜欢待在宫外,便衣出行寻常事儿··那日也是在宫外,在集市上看见有个小贩摆着字画儿摊子叫卖,便觉得有趣儿,从来多见书生文人卖文售墨,眼前这小贩浑身内外,无一丝文气,倒贼眉鼠眼,黄瘦尖楞,更像是个倒卖“文物”的。
·一见稀奇,李承璘便过去看看,结果就看见了那幅画··李承璘当时摇扇问那画上的草木叫什么小贩挠挠后脑勺答得含糊,只说是种常见的草,一时想不起名谓。
李承璘笑:“常见本公子就没见过这稀罕草·这画是谁作的”·小贩又挠挠腮,含糊掩辞,总之就是忘了是哪位便宜卖与的。
李承璘让他带自己去找,他又挠挠耳,又说是忘了路·这小贩怎就不会忘了收钱·不幸当日钱不离身的李承璘偏就没带钱,他直接将扇子给了小贩,然后拿了画去四处寻人。
没人认识字江离的文人·也根本就没人知道谁字江离··他这个生- xing -?爱玩的太子,早将黎安城玩了个上下数遍,早晚的抱怨繁华昌明的京都黎安太小。
那一日,他找不到那个字江离的人·才发觉,黎安太大,人太多··——·那一年的黎安,一川春草,满城风絮,梅黄细雨··梨苑的两树梨花盖雪,树荫正好,小童子在一旁点了一炉熏香清淡,李承璘欣然走进时,江玉楼正在树下作画。
李承璘就静静的看着他的专注,也不说话,小童再出屋端茶过来时一声惊呼,才惊觉院中有人··江玉楼闻声搁下笔,慢慢抬起头看过来,那一瞬,李承璘后来一生都忘不掉。
他记得,那一刻的江玉楼一身水色青衫,袖子挽至肘弯,腕上肌肤与脸色一样白皙,抬起眼来看人时,眸波不动,清清冷冷,站在梨花纷落的书案前,素然一幅扶风秀骨的画卷。
不过他始终觉得江玉楼对自己的第一印象似乎不是太好··说到这一点时,慕容九也问过江玉楼,江玉楼说他当时抬头,只见远处那人噙着浅笑,抄手闲闲的靠在院门树下看过来,虽清隽眉宇,只是神色之间总带着天生的玩世不恭。
当时江玉楼只像是抽空看了一眼天气一样的随意,看完之后便低头继续作画,太子李承璘便是平生第一次被人给视若空气了··江家是世代将门,但江玉楼却像是生在鸿儒世家,格格不入。
如今的江家老爷子是退役赋闲在家的北封将军,江家子孙个个儿功勋在身,就说长子江毅就是现任的大将军,在北边驻率三军,家中兄弟中头衔最次的也是个参将有待发展,就连江寒也是个皇宫禁卫统领。
反正都不会如江玉楼这般,文笔书卷,虚衔也无··江寒跟李承璘说,他这个六弟是他爹第五个夫人所生·但所有人都知道,江家老爷子只有四位夫人,大夫人和二夫人同是将门之后,三夫人是苏州盐商的大小姐,四夫人是前任老丞相的千金,这五夫人倒是未有人前言传,更鲜少听过这六公子的事迹,谁想到江家竟会有个书画方绝的六公子呢·江寒六岁时,将军府门前来了个粗布盘头的妇人,女子长得出众相貌却是精瘦憔悴,手上搀着个四五岁大的孩子。
那便是五夫人和五岁大的小玉楼··五夫人靳氏是江老将军出征在外时认识的一位农家民女,那时的靳氏长的标志灵巧,十七出头,遇见那时四十左右,雷霆威名的北封将军,后来带着小玉楼找上将军府时,也不过二十有二,正值芳华韶年,却是面黄憔悴。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只是五年相隔,那个当年获她年少芳心的铿锵将军,并不知道她已经为他生了一个孩子,他几乎已经忘了她··她知自己是卑贱身家,又是将军阵前一日相好的,自然不能张扬,所以她才迟迟未来。
靳氏自幼体质便薄弱,经不起贫苦折腾,年年有咳症,只怕是落了痨病,生怕累日积重,就早早撒手了小玉楼西去,又因幼子也该认祖归宗,故而思虑再三还是带着江玉楼来了江府。
心知“侯门似海”,靳氏自然明了那些夫人不屑于与她平起平坐,她也不愿与那些荣华显贵纠缠,故而也从不奢想将军真能给自己一个将军夫人的名分,来此只是为了自己的孩子,想让他将来能有个安身之处,也好过让他从不知自己父亲是谁,受人诟言。
于是后来,靳氏便只要了一处别院独自住着,鲜少与人来往,每日只有老婆子和几个下人带着小玉楼来看看··待江玉楼七岁大时,独自幽居别院的靳氏越发病重,这两年虽是将军命人常送补药来往,却总抵不了孤苦无依,凄凉相伴,人生如此,不生也罢。
见着母亲日夜病苦折磨,江玉楼执意搬来了别院与靳氏为伴,如此又过了四年,靳氏终于还是去了··只是自此之后,江玉楼便再未搬出过别院,他继了生母的羸弱体质,也不是个习武的材料,索- xing -便与文墨为伴,独时也不会孤。
江家是将门,人人尚武,可以甩文弄墨,但是必须以能兵善武为前提,这就是江寒为何能文能武的原因··江家六公子江玉楼虽是满腹诗文,能文会画,但是将门的江家,不需要文墨。
才高八斗的江玉楼,在江老爷子的眼里,终究是不成才··他也不屑这些,自从靳氏离去之后,这六公子素日里也不与人来往,只有江老将军历年的寿宴和每年上香祭祖才出别院。
院中的两株梨树长了十五年,这里便在五年前被他一笔两字题了“梨苑”·从此,来者皆拒,登门不纳·就只有江寒与他儿时说上过几回话,江寒来时,他才会见见。
江玉楼一直都住在江府偏僻的别苑,与家里兄长也就是五六岁那两年一日没几句话的处过那么一段日子,后来靳氏死后就没再多与其来往过··老将军也不再对这六子寄予厚望,家里人往往也都忘了别院还住着个六公子。
那六公子每年就必要时出现在人前两次,也不爱搭理人,府里上下见了这六公子都觉着面生,若是遇上个新进的家丁还有一回上来问,请问这位公子登门是要找谁·江寒说起这六弟,只说他虽没他们这几个兄弟过得风彩,却是心气儿不亚,清清冷冷的总不爱对谁低头顺眼,但细处下来,也不是那么难相处。
其实仔细想想,当年的靳氏又何尝不是,五年后若不是因自己病重怕幼子无人寄托,她也断不踏进江府一步,入府不受封,不慕名,只愿闲住在一处··如此想来,靳氏也是个心气儿高的女子,看来江玉楼不仅是承了母亲的体质,也是继了母亲的脾气。
江玉楼低头作画,也不搭理来人,还是一旁的小童适时替江玉楼问了李承璘一句:“敢问公子是何人”·“在下李……”李承璘盯着江玉楼看的恍然,这才直身笑道:“陈璘,在下陈璘,仰慕公子墨彩,特来登门求一副扇面儿。”
·小童仰头看看江玉楼,江玉楼画好一幅,直身走过书案,到两树之间的线绳下抬手晾画,目若无人··小童见了便继续与李承璘说:“陈公子请回吧,我家公子不赠画儿的。”
“排闼而入是在下方才失礼了,在下赔罪·”李承璘将手中扇子扇了两扇,谦谦一笑:“只要江公子一幅扇面儿,千金愿买·”·小童又道:“我家公子的画从来不卖的。”
☆、第六章 凉言逐客·李承璘又将身子靠回树上:“哦可是在下就是在集市上见了公子的画才慕名而来的·”·听闻这话,江玉楼才朝李承璘望了一眼,语气极淡,倒不像是在问人问题:“你于集市见到了我的画”·李承璘一合扇:“正是。
当时为求公子墨宝,在下情急便用手中的折扇给换了,如今才特意来求江公子的一幅扇面儿,公子当允不当允呢”·江玉楼却只是对小童子道:“砚童,以后我丢掉的字画都不必再扔了,当即烧了便是。”
小童子低头道了声,是·然后江玉楼又自顾铺宣作画··小童子又走过来对李承璘躬身道:“陈公子,我家公子不赠画也不卖画,公子请回吧。”
李承璘眯起眼睛笑了笑,看着院中挂的全是在风晾的画,落款皆是江离··他走近正低头落笔的江玉楼,笑道:“你字江离,原来是因这梨苑的缘故。”
江玉楼落了一笔,似是不太满意,抬头看李承璘,李承璘又道:“令兄常说六公子文雅墨渊,今日一见,人如画,画无双,真是好看·”·这一夸,有些话外意,江玉楼听出来了,眉心一皱,颇有些不高兴,清冷冷道:“五哥让你来的”·“正是令兄江寒,在下与他是莫逆之交呢。”
江玉楼转身,像是要进屋,对身后的小童子道:“砚童,奉茶来·”·江玉楼说他对李承璘的印象极不好,不请自入,言语嬉笑,那日他肯让他进屋喝茶,全因看了江寒的面子。
不过慕容九可不这么想——·若当日李承璘先礼敲三声门或者是事先让小砚童通报,想想以江玉楼的- xing -子,肯定又是来者皆拒,登门不纳,那李承璘肯定连进也进不来苑门,还不如不请自入再赔礼道歉来的划算。
说这番见解时,江玉楼看慕容九的眼神有些复杂:你们都一样,这就是纨绔子弟的行事思想么·江玉楼看在五哥的份儿上答应给李承璘一幅扇面儿,便问要什么样的·李承璘当时就指着墙上挂的那幅与当日见的一模一样的画,想来这样的画他平日里画了不少。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前世今生·看墙上那幅画的比自己用扇子抵下来的那幅更好,他便好奇问:“敢问江公子,这画上的是什么草木,在下倒是从未见过·”·“僻山荒谷的贱物罢了。”
江玉楼莹白细长的手指捏起茶盖,拂了拂温气茶香,声音比那茶盅里浮起的氲气还淡:“刺蓼,生于山涧,于静幽间,自生自落·”·此时室内只留一柱馨香,他们面前只一一放了两盏清茶。
文人墨客都喜用竹兰入画,松梅作赋,他倒是常以些不起眼的草本成画··终于,那幅扇面儿的事儿就算是定下了,于是李承璘便常以看画为由来梨苑走动,常以仰慕之言来沾沾这江公子的墨宝之光。
不过来来去去,江玉楼总共也没与他说过几回话,总是李承璘在一旁搭话,越发来的勤快··江玉楼画画只看心情,不想画的时候便不画,那幅刺蓼的扇面儿本想搁一搁等想画了再画,却又不想再看到那整日来叨扰自己清宁的人,于是便早早画了,结果李承璘笑着说,不满意。
江玉楼也没恼,就是接过去扔掉,又再画··李承璘就那么每日必来,有时也不说话,就那么嘴角眼底都是笑意的靠在一旁,看他作画,看书··江玉楼拦不住他来,也就只当他是空气。
有时雨天他便在窗前看书,碰上他心情好,也会趁着细雨在廊檐下作画··渐渐的,只要江公子朝哪边扫一眼,一旁的陈公子就给他把东西递过去·后来李承璘又找着催画的借口帮他研磨,站在他身侧,离他极近处看他作画,渐渐发觉,自己竟忙了那小砚童的许多差事。
每次江玉楼将画绘好给他,他总是笑着摇头说不满意,江玉楼每次也不多表情,像是习惯了似的,直接将画扔了,再画··只因是给江寒的面子,既然自己答应了给别人一幅扇面儿,多少让人满意才行。
但是九爷听到此处,真想说句实话,这画是不要钱的,真不带他李承璘这么挑的·慕容九估计江玉楼迟早要恼李承璘,只怕这陈公子要弄巧成拙了。
李承璘在江玉楼那儿磨了半月,也没见江玉楼给过他什么多余的表情,不管是喜了怒了,还是忧了怨了,江玉楼眼底眉梢的神情皆是文风不动,搞得那陈公子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喜了怒了还是忧了怨了·又在想,他若是喜了,笑起来会是什么样子怒了又会如何怒极了会骂人么真想不出这凉玉般的公子要是破口大骂会是什么样子·李承璘那日笑道:“我闻公子名中带玉,见之果真面白如玉,颜若美玉,音若玉朗,却不想润玉温和,奈何江公子你却是块凉玉呀。”
江玉楼画笔稍滞,头也未抬:“陈公子若是寻玉,城外南山积玉·”·“人家都说南山下藏有流贼,本公子又不是求财舍命的人,哪能去还是这儿好。”
一月后逢上- yin -雨,连绵下了七日,七日李承璘风雨无阻的来“催画”··七日的- yin -雨,终于将体质本就不牢靠的江玉楼给病上了,几日心情欠佳不曾书画,只是坐在窗边连着看了三日的斜雨。
李承璘见江玉楼近来的脸色越发白下来,恐他是病了,那日来便从宫中带了药来,不时的在一旁闲言与他聊天儿,江玉楼看连着几日的风雨中,梨花落满,一地的雨洼浸的惨白,眼神里终见到了些情绪,明显的悲伤。
李承璘不知他如何就伤感起来只是见了就心疼的紧,于是连绞脑汁,心中急转,脱口道:“嗨呀……小楼一夜听风雨,梨花满地不开门。”
他说完,以为江玉楼会认可的看他一眼,结果无声回应·于是才发觉是自己这诗句像是对错了,慌忙改正:“……玉楼一夜听风雨,梨花满地不开门”·这句连李承璘自己都不肯定的诗,竟让江玉楼真就转头来看了他,江玉楼转头看他道:“是寂寞空庭春欲晚,梨花满地不开门。”
“……”·翌日晴芳好,梨苑一地梨花未扫,院中一炉熏香缭缭,江玉楼一卷书在窗前看完,起身出门进院··李承璘进来时,正看见江玉楼持扫帚在院中扫一院的梨花,他病未愈,李承璘要拿了他的扫帚来扫,江玉楼只说不用。
李承璘见院中无砚童,便诚心要帮着扫,一来二去的推抢,江玉楼有些不耐烦,最后说一声谢了,不用,扫帚已被李承璘抢了去,一扫帚便扫了江玉楼三扫帚的活儿,江玉楼脸上却有些隐怒,不言的进了屋,关了门再不出来。
第二日李承璘再入院中时,江玉楼如往常在院中作画,李承璘知他昨日不悦,虽不知原因,但今日决定不再自作主张抢他什么,连墨都没敢去磨,只是在一旁乖乖的看了一会儿。
江玉楼一幅扇面儿画好后让他过去看,李承璘笑着过去,却肯定是要笑着否定的·李承璘笑着摇了摇头后,江玉楼依旧面无表情,但这一次,他只是将画好好的铺在案上,问他:“陈公子,可知“六法””·☆、第七章 灰飞烟灭·李承璘欣喜他头一次主动与自己问话,只是这头一次的问话,他就茫茫然答不上来,笑道:“六法”·“画之“六法论””江玉楼看他一眼,卷起的袖子缓缓放下:“陈公子若是不知谢赫的“六法论”,在下可以为公子浅说一下。”
见他一笑,李承璘亦笑道:“愿闻其详·”·“一曰气韵生动,二曰骨法用笔,三曰应物象形,四曰随类赋彩,五曰经营位置,六曰传移模写。
风气韵度,遒迈姿容,陈公子在我的画中看到了什么”·李承璘愣了愣,放着以前,又或是放着旁人,他肯定是嬉笑一句:本公子光看你那画姿仙逸就足矣了。
但这人是江玉楼,他倒是如何也不敢轻慢的说出来了··江玉楼低头看画:“公子不懂六法,如何评说在下这一幅幅画作的好坏与否又如何要反复否言在下的画作亦或是,在下的画中空虚无一,骨韵形貌不值一提,真令公子觉得一无是处”·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前世今生·“非也”李承璘果然是弄巧成拙,此时却不知该如何答,该说自己故意推拒,只为寻由借机常来梨院会你还是……什么也不解释,继续微笑摇头否定,那肯定是不行,搞不好江玉楼拂袖一挥不干了,从此画不作了,送客·李承璘正想着怎么回答,江玉楼又道:“陈公子请回吧,从此不必再来,在下技薄,绘不出公子心中画作。”
“江公子误会了,在下深慕公子画作,岂能说公子画的不好”李承璘见无法,索- xing -直接了,笑道:“在下仰慕公子,故而借求画之由常于此处来往。
还望公子莫怪·”·江玉楼回头看他,眼神有些复杂,好一会儿,没说话··第二日,李承璘照常来··见江玉楼已经不再作画,只是一人在窗边看书,身旁小童子端了杯茶上来后,便轻轻退去。
李承璘笑着在他身边坐下,看着他垂眼翻书,翻了几页后,江玉楼抬头:“陈公子为何日日来此我昨日已经说了,不再予你扇画·”·李承璘笑道:“在下本就是为沾染六公子的墨宝之光而来,先前一直以求画为由常来,每每狠心否决公子的佳作时,也狠是无奈心痛,既然昨日江公子已知我心思,那我正好也不再掩盖,可以光明正大的来,如此甚好。
在下以后来,就是冲六公子你来的”·江玉楼合上书,眼光清寒的看向窗外:“既已无画可寻,便无来往的理由,陈公子请回·”·“无画还有别的,玉楼若是有兴致,陈璘愿与你做无话不说的知己。
你整日孤居这无人的别苑,可孤寂”李承璘道:“如此才情的江玉楼难道就要这么孤独的老于梨苑”·“陈公子多心了。
老死孤苑还是才空无人赏,都是江玉楼自己的事·无需公子管·”江玉楼起身,要往院中走,李承璘赶紧起身拉住他:“我不是想管你,是我管不住自己。
江玉楼……”·“公子与否,与在下无关·”江玉楼打断他的话,拂开他的手,冷淡说道:“陈公子豪野- xing -情,见之欣喜便逐之,敢问公子又了解在下几分”·李承璘一怔,颤颤的收回手,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江玉楼便再不看他,走进了院中·李承璘在身后道:“这便是江玉楼么清冷孤傲·”·“陈公子恼了”·“当然没有。”
“不急,迟早会恼的·”江玉楼头也不回:“陈公子请回·”·“……”李承璘明显有些失望,人家已再三下了逐客令,不走也不好,便抬脚走人,身后江玉楼又淡淡跟了句:“望明日,不劳公子再来。”
李承璘脚下顿了一顿,眉头皱了皱,踏步出了别院··第二天,他果真没来·后来几日也未来,连着有七八日都没来·江玉楼也落了个清闲,只是他没察觉,自己已经几日未再作画写诗。
“后来他真就一直没来”慕容九问江玉楼··江玉楼没答,只是低头摸着膝上的小黑,却微启唇低声的笑了笑,像只是在笑给自己听一样。
慕容九觉得自己问的是废话,后来李承璘要是没来,又岂会有如今这遗害了几百年的一出·江玉楼走到门边,外面已是天亮,此时门掩着,隔着窗纸透进来的光线如半聚半散的一道道薄雾,薄薄的落在地上,他刻意避开,坐在门开即见的茶座旁朝慕容九看过来,眼神里似乎还留着方才那一抹笑意,他这样子,真说是那仙雾中的玉仙人也不为过呀·江玉楼嘴角有了些浅浅的笑意,他说:“他虽纨绔,却也难得是个有心之人。”
那日李承璘熬不过八日又来了梨苑,原来是闭关宫中让太傅教了自己学诗文绘画,好与六公子有得交流,能深入了解··慕容九深佩服这太子的耐- xing -和诚意,也好奇他此次是否又是弄巧成拙,便问了江玉楼。
“诗词歌赋他是看了不少·”江玉楼笑道:“却是宋词对了辛调,李诗和了杜赋,还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慕容九笑道:“你当时也是这副笑意拆了他的台”·江玉楼正要开口,门却在此时被霍然推开·“少爷起床了元宋乔三位公子到了,等着您呢。”
留财冲了进来··“江玉……”慕容九急上前几步,江玉楼早已不见,只余一缕常人不见的青烟在空气飘飘散了·那一门外灼光猛的一照,也不知江玉楼如何了,不至于……灰飞烟灭吧·“蠢货谁让你开门的”慕容九转脸对留财道。
“三位公子找少爷呀我来喊您起床梳洗……”留财见少爷正装齐发的站在那儿,没了话··“那你不会进门前先敲门”慕容九道。
“留财知错了·”·“错了就罚你抄诗百首”·“啊”·慕容九猜他定是在想:这不是夫人一直罚少爷的招式么,怎的少爷又来罚我了·“怎的”慕容九冷他一眼。
“少爷为何如此动怒啊不就是推了一下门么虽然直接了些……”留财小声嘟嘟囔囔··“抄不抄”·“……抄……”·“这还差不多。”
慕容九抬脚就要出门,又回身:“本少爷问你,那三厮此时找我干嘛”·“不是少爷您上次说,要请三位公子再去懂香春喝他个十坛不归的么”·“有么”·“有”·☆、第八章 山寺无非·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前世今生·江玉楼凡是不称意的画作,都会让小砚童给打包扔掉,小砚童每次便只是随手扔在院后不管,后被别院打扫的下人捡了去当宝,辗转便卖到了集市上。
再说那日江玉楼院中扫花,不是砚童偷懒··那两株梨树是靳氏来这院中头年所值,亲手培大··江玉楼搬来院中住,每每梨花落,靳氏就让小玉楼去扫了,她说花落人残,落花神伤,不想见一地残败。
故而久之,这梨花一落就成了江玉楼习惯去扫,别人扫不得··那日江玉楼坐在窗前,见雨打梨花落精光,想到过世已久的母亲,难免触景伤情··所以总结说来,李承璘那日抢扫帚多数是触及了江玉楼的怒点,故而也就让一直无情绪的江玉楼借画逐客。
这后话是后来李承璘问起,江玉楼说起的··不知云兮寺,数里入云峰··慕容九累的半死,终于爬上了山中寺,去会那酒肉穿肠过的老和尚,无非··此时寺庙里僧侣们在做早课,披着袈.裟,神情虔诚严肃。
无非这个老和尚实在不算是个和尚,唯一合格的就是他那头上无发,九点戒疤··无非不是个省心的和尚,主持他老人家给他赐法号“无非”,不是为旁的,只是求他别再无事生非。
无非打小为僧,四岁就皈依了佛门,传说无非入山时顽劣捣蛋,闯祸比吃饭还勤,于是改法号“无非”··如今苦伴青灯六十四载,也给他赚了个监寺,结果又因一顿肉就给卸了职。
当然,那顿烧鸡是九爷带给他捎的·他缠着慕容九耳边叨叨碎碎了半个月,慕容九心说爷也不是个小气的人,就累死累活爬上山给他捎了两只··慕容九之所以与这老僧交好甘受累,大抵是因为小时候的事。
无非之所以打小就在佛门,是因他体弱常病,他爹娘听说放在佛祖眼皮儿底下好养活,于是便将四岁的无非拎上山·佛祖慈悲,无非从此无病无灾,如今已高寿六十八。
慕容九出生就是个背- yin -的命,没生什么大病,就是常常见鬼,整日对着空气自言自语,二老见独苗日日神神怪怪,以为邪魔附体,便请法师作法驱之,后来依旧神神怪怪,而且常常神神怪怪,便以为是个招邪体质,恐有一日被妖邪吸光精魂,恹恹早逝。
二老听说山上的云兮寺,有个无非大师年迈健朗,正是佛祖眼皮儿底下养大的,于是就将当时六岁的小九也拎上了山··预备剃发之时,无非在一旁说了句:“这位小施主慧根深厚,如今皈依我佛,定能修行正果。”
慕容家二老一听大师断言儿子有深厚慧根,唯恐他真修成了正果都说出家人不打诳语,万一儿子真一心归佛,将来如何还俗出家人无欲无求,首先就将财色戒的一干二净,若儿子还俗之后还心念佛门,则更糟,不求财如何继守家业不贪色如何继传香火儿子可是慕容家的独苗·于是无非举着剃刀前的一言,让慕容九在凡间逍遥了十七载,令他至今感激。
如今带两只烧鸡来也是应该的·虽然烧鸡让他没了监寺,但他倒没怪慕容九··慕容九心里估计,他是不敢怪,怕自己再不给他捎鸡·酒肉这事儿无非也参的彻底,常言酒肉穿肠心自留佛,这回又让他偷偷揣了两只上来。
九爷这厢累的慌,一月前就给无非出主意,山上空气好,草肥雨露清,定有不少山味,为何不自己动手寻荤,何苦累爷这厢·无非白他一眼,年岁七十,如何- cao -戈上阵满山跑·感情他要真跑的动,他还真能去后山大开杀戒……果真不是个和尚。
慕容九怀里抱着小黑,身后带着留财,不辞辛苦的登上山寺,香火篮子里上层摆大把香烛,底层藏两只片好的香鸡,真是罪过罪过··此次来,不仅是为了犯罪,也是为了行善,救人一命七级浮屠,救鬼一命不知会如何算·慕容九此时来找无非,正是为了江玉楼的事。
自从那日之后,如今已隔四日,江玉楼依旧未再出现过,他不禁有些担心,是否是那日留财推门让他被日光伤了的缘故·山树百年,遮的西角禅院一小半,无非正坐在树- yin -下,弓着背缩在摇椅上打盹儿,头低低的垂在胸前,脚边蒲扇松松挂在手里。
慕容九让留财在佛堂等着,独自左手抱猫,右手提篮,进了无非禅院,篮子刚放下,无非就睁开老眼,瞳光发亮··慕容九心道,爷我有耐心,就边看着他吃,边与他说了自己遇到江玉楼的事。
无非吃完一抹嘴,又将慕容九怀里的小黑抱过去逗了逗:“这江家公子死了三百年,只怕尸骨无存喽·”·“尸骨无存”·“他说他曾感受到山涧花香,那是他死后七天间的事,如今都三百年过去了,他尸骨三百年不埋,风化日晒或是浸水稀释,早该不剩了。”
无非将猫又逗了逗:“所以他才流离世间不得超生,魂差不引·”·“那该如何”慕容九问他。
无非笑道:“小九呀,还真是难得见你对什么事这么上心呦·”·“上心你个老鬼我不是对你吃烧鸡的事儿也挺上心的么”慕容九最不爽的就是被人叫小九,偏偏这老和尚叫的最多,还常以一副爷爷叫孙子的口气。
“你想帮他”无非笑的更开,一把老皱纹,眉眼眯眯的笑道··“否则也不会来找您老了·”慕容九担心道:“你说鬼要是被阳光照了会如何”·无非笑道:“那还能如何,灰飞烟灭呗。
否则鬼干嘛躲那些白日·”·他这一言让慕容九不免担心,当时他见江玉楼躲得挺及时的,不至于灰飞烟灭吧无非看他一眼,又道:“那江六公子应该没事,不过他的尸骨就不知了,要寻他尸骨可不能光指着这小黑球,毕竟时隔三百年……只怕他是等不得了。
万一他当年的尸骨被丢在八百里外,这小畜生有多大本事嗅到万一尸骨不是被丢,而是被藏呢否则怎会三百年也寻不到·所以说,要找,还要靠脑子去找啊。”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前世今生·慕容九觉得无非这话倒是在理,看来要缩小寻找的范围还得从江玉楼生前,起码是死前的线索找起··他便跟无非商量好,等找到了江玉楼的尸骨,让云兮寺主持一场法事,替那苦命的江公子好好超度一番。
临走时,慕容九又想起一件事,便转身问无非:“你刚才说“只怕他是等不得了·”是什么意思”·无非眼里只有那篮中所剩的半只烧鸡,低头掀盖闻香的盯着看:“你觉得一个魂魄至多能在世间逗留多少年”又风轻云淡道:“三百年,够久啦。”
慕容九又等了一日,江玉楼还未来·                        ·作者有话要说:纵看全文的诸多位公子,玉楼总是让我心疼。
☆、第九章 九世回忆·懂香春的姑娘何时见着都好看,但慕容九今日在懂香春,见着听着的,却总觉得太吵闹··面前三厮倒是玩的乐乎,酒是一杯一杯下肚,钱是一把一把的朝姑娘手里塞。
慕容九在旁冷眼看着,突然想起,自家那二老为何见自己就头疼,直骂败家子儿··此时九爷的脑子反倒是清明了,见眼前之景,当真是败家,可想自己以前是有多么的败家·乔丞之看他半天没活劲儿,便奇道:“近来也不常见你人,你这个“书香世家”的小九爷怎么安生了”·“我看是个“铜臭世家”才对,你看他,腰缠万贯怀里还天天抱个只吃不吐的饕餮。”
元笙笑道··“你们懂什么”慕容九摸了摸小黑,眉毛一挑:“爷这是让它沾点儿爷的纯阳之气·”·“纯阳”宋离岸喝一杯酒差点儿被呛死,咳了两声道:“小九你最近怪得很,以我阅女无数的眼神来看,你有心事。”
慕容九一听小九二字,白他一眼:“爷的事你莫管,你还宋离岸呢,宋公子你自己就苦海无边,还想送谁离岸呐”·“呦,九爷恼了”元笙乐道:“宋离岸这就是你多管闲事了,九爷哪有什么心事呀,他就是有心事,无非也就是今天那家公子长得气人的俊会不会拐了昨天那家美的疼人儿的小姐。
要么就是……”元笙转头盯着慕容九压低声音,笑问:“你又见鬼了”·“嗯·”·慕容九这一嗯不打紧,把周围几个姑娘吓得不轻,面前三厮相互看了看,问道:“那你找我们来,是要干嘛”·“讲鬼故事”·“还是请人帮你驱鬼”·慕容九笑了笑,对他三人举杯,纷纷喝了口酒后,他一搂身旁的姑娘,对三人道:“你们多找些人,帮我去附近山上山间搜一搜,仔细找找,找他的……尸骨。”
“你没开玩笑吧”乔丞之和元笙齐道··“小九,你真见鬼了”宋离岸小声附过来:“我有护身符,回头让人给你送去。
我再请个法师,保准打得他魂飞魄散……”·“别胡来·”慕容九一把推开他·这一手刚推开,眼前被挡的视线就豁然明朗,正看见一袭白影站在鸳鸯牡丹的屏风前,一眼清冷的看过来。
不知怎的,慕容九心里一虚,直接将怀里的俏姑娘给推了出去··那姑娘坐在地上楞楞的看着慕容九,边上三位也被他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刚要问什么,慕容九已霍地起身冲出门去。
后面三人直呼:“小九你不说这次请客吗别先溜啊”·外面是白日青天,慕容九追出来自然是见不到江玉楼的,也不知他在何处躲着他便在伞摊上买了把伞当街撑开,走在人群里寻着,果然,不久后,身侧便站了一个白衣。
旁人看不见,江玉楼确行在他身边··江玉楼也不说话··慕容九见他脸色比上次更白了些,怕是上次留财推门让阳光照了他的缘故··慕容九瞥眼朝四下看了看,说实话,慕容九爷这还是第一次,大白天的当街打伞,又不是爱美的姑娘家,此时一街望去,就他一个大男人撑着把突兀的纸伞,而且自己肩晒一半在外,一伞偏一大半的打着空无人影的一侧,总觉别扭,便将伞朝自己这方移了一移,看起来起码正常些。
这一移,江玉楼差些肩膀被晒,他连忙贴近慕容九身边去躲,手下意识的就抓住了慕容九撑伞的手,将伞朝自己那边移··江玉楼的手冰凉,握上慕容九手上的刹那,慕容九身子一抖,确是冻的,只是,心却猛跟着跳。
刚才差些又伤了他想到此处,慕容九连忙将伞全移到他那边去,也不管旁人的怪异,一把伞全像是在给空气打··“为何追我出来”江玉楼松开他的手问。
慕容九也不知自己为何慌慌追出来不过非要想个回答还是有的,他想了想:“上次留财推门让阳光灼了你,不知可是伤了你,我追来替他向你道个歉。
他看不见你,你可别怪他·”·“无事·”·江玉楼的确话不多,一路到了慕容府也没再说第二句··一进房间,留财就又进来,悄咪咪道:“少爷,老爷和夫人知道您又去懂香春喝酒,正气着呢。”
·慕容九撩袍坐下,喝了口茶:“要如何九爷我可是独苗,动家法打死了就没了·”·留财将纸墨给少爷铺好,笑道:“嘿嘿,老爷说,等您回来,罚您先抄一百首再说,如果下次再去,就罚千首,再下次,万首,说保不齐最后能抄出个状元来。”
九爷嘴角一抽,真是被吓到了,翻倍也不带这么翻的·不过下次能抓到爷再说·他将杯中凉茶一干而净,沁心凉爽,勾唇一抹笑,对留财道:“九爷我上次罚你抄的那诗百首呢拿来。”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前世今生留财茫茫乎的看了自家少爷一会儿,后恍然大悟,才知他上次罚自己是为了这次预先垫底··打发走留财,慕容九起身关了门窗,这回上闩,省的再被推门而入。
“你都是这么玩乐度日的么”一直站在一旁的江玉楼看过来·又道:“如此的九公子,如何继承慕容家业呢”·慕容九笑道:“当年的李承璘不也是被你说成纨绔,后来还不是一样可以当皇帝”·江玉楼便不再说话,慕容九给他倒了杯茶,又问他:“你在世间徘徊三百年,可曾又见过他”·“何止是见过。”
江玉楼看着面前的茶,只是没喝,语气平淡:“我跟随了他八世,他有两世夭折,四世只活过二十几岁,两世高寿·他在八世轮回里,有一世为相,一世为将,两世为穷苦书生,一世为平凡耘耕的田夫……却是世世孤鸾无妻,代代无后。”
殊途之遇,慕容九心中有些触动:“那他可知是你”·“如何知”江玉楼苦笑摇摇头:“前尘往事,一过奈何便都会饮汤相忘。”
慕容九静静听着江玉楼的八世记忆,心中替他凄然··“不知为何我世世都不能附身为人,只能将魂魄短暂的附于畜生体·不过也好,也看了他几世。
有一世,我附身他相府檐下的一只喜鹊,眼见着他步步青云,再步步落寞,在他平步青云时总忙碌于名利场,待他落寞时才发觉廊下有一处鹊窝,时常抬头与我诉说,那时身形影语,已是孤单落寞。
又一世,他为将军,拓敌千里,风驰疆场,我附身为他的战骑,随他七年刀剑战甲,最后那只毒箭飞来,他从我身上坠下,我就卧在他身边,看着他死去......我记得他死前眸中的疲惫,临死遗言被厮杀淹没,但我听到,他说早想歇兵卸甲,清茶一生,来世不为武,愿为一世书生,清贫也好……·后来,他真的成了一世清贫潦倒的书生,我附了他捡来的一只花猫,看见他的画,画的比我的还好,意气盎然,自在洒脱,想来那一世虽清贫,他却是快乐的。”
回忆间的江玉楼眼神朦胧,有笑意,亦有苦涩,慕容九又奇怪:“他辗转八世,就无一世是女子”·江玉楼想了想,点头说道:“倒是有。
有一世,我找他许久不得,原来是因他投身做了女子,我终于将她认出来·只是当时,我不该附于一只银狐体内,银狐珍稀,便被猎人的猎夹锁伤,那世她救了我,抱着我时我已迷糊,看她的脸也是模糊,只是看见近处抱我的那只手腕上,戴的是一对儿银镯,雕镂锦鲤和吉祥草的图案。
后来我被救醒,才看清她,姿容相貌竟有七分不曾变·”·☆、第十章 人入花灯夜·慕容九给自己也倒上了一杯茶,江玉楼便开始与他说起了李承璘那一世··借画逐客后的第八日,江玉楼在院中抚琴,便听见有扣院门之声,李承璘站在敞着的院门旁扣指轻敲了几声院门,笑着朝他看过来——他倒是第一回敲门而入。
江玉楼看过去一眼,没理会,继续抚琴··李承璘便自觉的走过来,在离他最近处坐下来,耳听着琴,眼盯着他看,江玉楼也不轰赶他,也不理他··一曲毕,江玉楼道:“陈公子何故还要来此”说完也没有听回答的意思,起身便要回屋。
那一问只像是又逐客··“我本来是不想来的·”李承璘站起来摇着扇子,倚在树边笑着就是一句:“唉奈何,是晓看天色暮看云,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当真是……相思猖狂呐”·江玉楼身子一顿,然后是有些恼,直接回屋··李承璘立刻收了扇子跟进去··江玉楼在窗边看书,依旧当他是空气,李承璘这回问什么,他都是不答了。
李承璘也不急,二人就这么一直坐了三个时辰,他看书,他看他·最后,他合了书,他还看他,他恼着问:“你到底要如何”·“缠着你。”
“你……”·“我说过的呀,下次再来,就是冲你来的,没别的目的了·”李承璘笑道,眉眼清隽,带着天生的玩世不恭。
于是就这么一来二去又是三日,李承璘见江玉楼也不再说那些逐客的言语,便寸寸试着近尺,最后也不称江公子了,改叫玉楼……以至于他一叫这名字,江玉楼便又对他视若空气。
看见江玉楼不再作画,整日的看诗词文章,李承璘见了便总要与他对诗,对出的诗句偶尔也能惊得江玉楼不禁抬头或者侧目来看他几眼··原因是他对的牛头不对驴唇。
后有一日,李承璘问他:“我听说作画只有潜心才能作的好,若是心神不静便作的应付·玉楼近来都不曾作画,可是心不再平静了”·江玉楼指下琴弦一按,琴音乍止……接着又若无事,抬指继续弹琴。
李承璘问:“那日忘了问你,这曲子你弹了许久,叫什么”·他不知道,江玉楼最不喜欢别人打扰,不管是作画,看书还是弹琴,可是偏偏李承璘却打扰了他原本平静的生活。
江玉楼不理会他··“你知道,你要是不说,我会一直问的·”李承璘挨过去笑道··“江上雪·”·“江上雪,浦边风。
是因为张子同吧·”李承璘道··江玉楼侧目看他,那眼神就像是每次李承璘对错诗一样的惊讶,不过这次,他说对了··李承璘接着笑道:“我听江寒说,你很仰慕他。
玉楼,你是否是想要像他那样的生活”·“扁舟垂纶,浮三江,泛五湖,渔樵为乐·有何不好”这是他第一次在李承璘唤他名字的问题下回答他。
·“张子同的斜风细雨,结果最后却是个溺死的命·”李承璘的眼神似在叹息,这样的神情几乎不会出现在他的脸上,他似有似无的叹了一息,眉头微皱:“所以说,也许那样的生活根本就不存在吧。”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前世今生·一时两人竟是无言··过会儿,李承璘起身,要出院门时,江玉楼依旧坐在琴案前,一缕馨香在身边缭缭娜娜··“陈璘。”
江玉楼第一次主动叫住了他:“是《楚辞》,扈江离与辟芷兮,纫秋兰以为佩·所以我叫江离·”·临走时,江玉楼只是与李承璘说了这句无关任何的话,可是也不知为什么,李承璘就是高兴。
躺在东宫床榻上天亮也没睡着,第二天又去了梨苑··“你可知今夜长安要热闹了”李承璘看起来很兴奋··江玉楼在作画,奈何一旁研磨的李承璘一直在聒噪,能静下心来才怪。
“今夜是仲秋花灯夜,你可与我同去”·江玉楼不语,只是在画自己的枝条··“你可去逛过花灯”李承璘又道:“夜色甚好,街景喧嚣,夏晚是夜星繁天,虽是夜晚,却亮如白昼,只因那环河满树,满街满城的花灯整整的亮上一夜,人人相携结伴,还有那一对对心系相通之人,相约月圆看灯对诗,我们……”·“不去。”
江玉楼不耐烦他的聒噪,落笔点上朱砂,只清清给了两个字··“你不去”李承璘看他半天:“那我如何去”·“随你。
总之我不去·”·慕容九听着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一步,他觉得李承璘该是不会放弃的主儿··结果正如他我所料,江玉楼说那晚,是被李承璘硬拉上街市的。
慕容九问江玉楼当时是否有些恼了他说他不喜欢人多吵闹的地方,又是被强行拉去的,自然是恼了··可慕容九看见江玉楼说这话时,却是微微笑着的。
于是他也搞不清,江玉楼当时真是恼的·那晚李承璘带着江玉楼走过了长安的长街,人庭喧嚣,华灯初上·那是江玉楼第一次逛花灯,每年的中秋都是陪着母亲对月怅然,从来不知中秋夜可以这么热闹,人原来可以这么多。
李承璘把江玉楼拉到河边放河灯,似是蓄谋,又将笔给他,要他在灯上写字··江玉楼见旁人在灯上写了名字,询问卖灯人才知是为死者祈愿,为生者挂心,为自己求缘。
在李承璘期待的注视中,江玉楼写了愿母灵安··李承璘心中一落,不甘心又如何人家自然要孝字当头··走到前方,只见一树硕大,坠满花灯,亮的枝叶煌煌,像极了一盏巨大的灯笼。
江玉楼过去看,灯上皆有字笺··“这是灯笺·每两盏灯都有上下半句诗分开挂·”李承璘道,说着就随手捞来一盏,打开念道:“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江玉楼对诗句根本就是随口便来的习惯,随即就能对上:“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
说完竟真就找到了那写了下半句的花灯··李承璘一怔,然后只是笑而不语,又打开一个灯笺,笑道:“似此星辰非昨夜”·江玉楼又要对,却被人抢了先。
“与谁执手立中宵”·一听是个女声,爽快伶俐,当真是不带半分拖泥带水··李承璘心中失望几分,看过去,一个女子拨开身旁的花灯,正朝他看过来,她面容姣好,笑意盈盈的看着李承璘:“公子的诗笺,本姑娘对上了。
待我找到那只花灯来”·江玉楼看了看李承璘,有些不懂,便问李承璘:“对上了又如何”·李承璘笑了笑,牵了江玉楼的手,又不怀好意的再笑笑:“你知道为何明明是一句诗,却要分别挂在两盏灯上么”·江玉楼不防自己的手被抓住,一缩手就要抽出来,李承璘却抓的更紧,笑里依旧不怀好意,直盯着江玉楼道:“因为如此还能对上来的,就该是一对儿,就得要在一起。”
江玉楼一怔,愣愣的看着李承璘,李承璘见他愣了,正想趁机再进一步动作,比如拥他入怀……不想良辰美景不虚设,只恨有人插足··方才那毫不拖泥带水的女子已经一眼找出那只花灯,冲李承璘就过来了。
江玉楼才反应过来,回神就要挣开李承璘的手,李承璘却抓紧江玉楼的手,拉着就跑··江玉楼在后面道:“你拉着我跑做什么”·李承璘笑道:“不拉着你跑,等那女子缠上来就完了”·江玉楼挣他,恼道:“放开。”
李承璘推开人群,还是拉着他跑,手也是抓的更紧,边跑边高声笑道:“那女子对的好,似此星辰非昨夜,与谁执手立中宵自当与君执手立中宵”·那一晚的长安,花灯如昼,映河星火。
身后的江玉楼,眼底眉梢,竟也有了一分笑意,眼底的清寒,似乎也不再是那么清清冷冷···☆、第十一章 劫入贼窝·算起来,今天是第七日了,即使是白天,慕容九也将房间门窗关紧,这样阳光进不来,以便江玉楼随时出现。
家中二老发现这独苗又开始神神怪怪,大概又要请法师来准备一场法事了··于是慕容九不得不诓谎称自觉腹无诗文,预备闭关苦读,悬梁刺股已备来年科考··二老欣慰涕零,撤了院中房外的些许下人,不许闲杂叨扰。
自上次被罚抄诗百首,留财每每入少爷的房门,便有了敲门的习惯,然而现在,他敲门也进不来,少爷是闩门··今日有些- yin -天不雨,江玉楼想让慕容九带他出去走走。
他说阳光若是太好,即使是在伞下罩着,在外面待久了也会难受,像今天这样- yin -云天出去正好··慕容九便带了他往玉湖边钓鱼··江玉楼在慕容九伞下左边,眼睛蒙蒙的看着前方,不知在想什么慕容九见他这两次来,魂影愈见稀薄,心中隐隐担心。
湖边树影斑驳,落落散了一水面,虽是夏季,却是清清澈澈的平静·慕容九说想起江玉楼以前问过李承璘一句话,他问他,如有将来,是否会与他一叶薄舟共看江风,斜风细雨也不归·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前世今生·“他当时如何回你”慕容九问他。
江玉楼不答此问·只说:“九公子可否带我往湖中一游,今生做人做鬼,还真没一叶扁舟过·”·他这一言,难免令慕容九心中替他凄凉,于是立刻就雇了船家过来。
慕容九便撑着伞,带着他坐在平船上泛湖观景,乌青的天- yin -到一半便絮絮的飘起小雨··一江雨幕朦胧,青灰云云··慕容九看见江玉楼坐在身旁,眼睛依旧蒙蒙的看着湖风斜雨,第一次见他笑的有些幸福,斜风细雨不须归。
不知前世的李承璘是否答应过他一生斜风细雨,但至少,在他这一生要去轮回之前,算是真正的斜风细雨过··要说李承璘纠缠江玉楼有什么坎坷,那便是江玉楼的不冷不热不搭不理。
要说有什么算得上是惊心动魄的劫数,就是那次南山一劫··自灯夜之后,李承璘越发得寸进尺,他言江公子整日闭苑幽居,于修身不益,非隔三差五拉着江玉楼出苑去晃荡。
江玉楼有时确实是恼着不愿出去··慕容九听到这里,又生预感,估计陈公子这次又要弄巧成拙了··果不其然,继续听江玉楼讲下去,他心中大夸自己英明神断。
这回李承璘拉江玉楼去渊回江泛舟垂钓,他俩刚出城就遭了劫··劫匪扬言城南积玉山,山上英主名南玉,仰慕公子才高貌美,特来劫之··话说这城外三十里处有个积玉山,名源于山上积玉。
不过那是百八年前的事了,如今只是山名尚在,山玉已空·否则那山上蟊贼也不必占山为王,只管守山挖玉便是··慕容九还以为那女贼头子看上的是才高貌美的江玉楼,不想她说的才高和貌美,是李承璘。
当日那女贼的手下桑怀领兄弟劫人,恐伤了人,就当道撒了迷药将二人放倒扛上了山·其实李承璘身手不差,只是不想人家那药雾一散,也容不得他防备·索- xing -二人无伤,醒来江玉楼也还在身边。
那帮粗糙的兄弟只将二人往那炊事房一丢,便去忙活山寨的红喜装备去了,待李承璘醒来已是天晚,正好夜宴备全,红灯高挂入喜堂··李承璘朝那女英雌身旁一坐,才惊觉这南玉女子,正是那夜花灯树下对了自己诗笺之人,缘分缘分。
果然是躲得了那夜十五,躲不了下月十五啊··女英雌这厢情深脉脉要拜堂,李承璘被她狎弄懊恼,再看那厢的江玉楼,只是安坐在席间纹丝不动,他不禁心中黯然,遂愤然不屈道:“这位女英雄……女英雌,在下若是不娶你,又如何”·南玉笑道:“谁说让你娶我看你这境地,分明只是让你嫁我而已。”
“嫁你”李承璘不禁大笑:“天下还没几个敢娶本公子的·你要娶我,可是忘了聘媒婆上府配八字生辰,问户籍姓氏。
你这回一劫,可是大错了,我保你此山不保,寨门大破”·桑怀听这话颇不高兴,又不能向老大的男人指刀,气得直接向老大的男人的男人指刀,将刀又架上了江玉楼脖子上,怒道:“老大,二寨主此话兄弟们听了不乐意……我看这白脸儿书生在这半天,连个字儿都没崩儿,估计也就是个没用的票,撕了算了,看着堵的慌”·“喂,说了让你别动他”李承璘提醒道:“他可是江老将军的六公子,动了一根指头,够那将军府率兵将你们这寨子剿上一剿的。”
“江家的”桑怀将江玉楼的脸板过来看了一看,李承璘立刻急了:“把你手拿开”·桑怀瞥眼不屑:“江家哪来的六公子他就是江家的又如何老子还怕他个江家”·“你不怕他是江家人……”李承璘眉峰一扬:“那他要是我的人呢你敢动他,我斩了你全寨”·“你”桑怀跳起来:“大当家的,你管不管不管我桑怀这就先剁了这小白脸儿,再……”·“再什么”南玉过来将桑怀的刀弹指掀开,把江玉楼的脸捏起来端看一番,啧啧道:“长得让本姑娘都嫉妒啊你当真是江家的公子江公子,我看我家相公此番急着回护你,你是他什么人”·江玉楼下巴被她板着,眼神冷淡的看她:“放手。”
南玉笑着放手,李承璘在那边又笑道:“南玉姑娘雅量,不如先放江公子下山,我留在这儿如何”·“你自然要留在这儿。”
南玉转身,将胳膊又朝他肩膀上一搭:“你也可以换他,然与我乖乖成亲,本姑娘现在就放他下山,如何”·李承璘绝不想委身贼窝,原因是他只想委身江玉楼。
此时又怕江玉楼逗留贼窝,保不齐自己一个不留神,就让他被桑怀那群莽头蒜给伤了,于是便想询问江玉楼意见··南玉替他先开了口,她一把搂过李承璘,转脸笑问江玉楼:“江六公子,你朋友要换你下山,他好在这儿与我共结连理之好,你是要留下来喝杯酒再走呢,还是留下来不走……”·不等南玉笑完,江玉楼面无表情的起身,是要出寨。
南玉对李承璘笑道:“你的人,脾气还真是大呀”·李承璘悲伤望向江玉楼的背影:“玉楼啊,方才我向你表白,你不就该稍稍感动一下么你还真不在乎我跟这位英雌成亲呀”·江玉楼顿了一下,回身看了看南玉搭在李承璘肩上的那只手,眉头皱了皱:“祝二位,白头偕老。”
李承璘几乎心酸落泪,南玉暗喜着安慰道:“公子,别伤心了·与本姑娘在一起有何不好……话说公子,你贵姓”·李承璘一把心碎泪,叹了口气道:“免贵姓李,家住长安,尚未娶妻婚配,但,已有心上人。”
江玉楼欲走,听的身子一震··☆、第十二章 你是太子·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南玉笑意一滞,一手提他衣襟将人拉近,脸色微凛,眯紧眼道:“李”·李承璘挑眉勾笑,又是那副玩世不恭:“李姓,李承璘。”
南玉的脸色更冷了·她知道,今天这票,绑大了··一个寨门弟兄冲上来,慌张道:“老大,山下上来许多兵马”·南玉松开李承璘,倏地起身:“兵马官府的”·“……有军旗,江字。”
李承璘将被捆成蚕蛹般的身子朝座上一靠,笑道:“我早说过了,你们绑了江家六公子,还想喜剧收场”·南玉目光一凛,对桑怀道:“召集山上所有兄弟……”·“南玉姑娘,”李承璘劝她:“江家带出来的兵连那北边儿都能平,就你们这一寨子都不够抵的。
在下与姑娘虽是这般相遇,但也算是有缘有份,劝姑娘一句,莫要无谓反抗,大家都是混口饭活着,如果姑娘你率他们去拼了,怕只有死路一条·现在放下刀戈,我便替你求个情了事。”
“还不劳李公子你费心·”南玉一把抽了剑,对桑怀道:“把江公子关到柴房看着·”·“老大,这江家人带兵上来,不如就把这江家六公子给架刀拉出去,逼江家退兵”·“本姑娘从来就没听过什么江家六公子先把他带下去关着。”
说完看向李承璘,笑道:“还是这位更有分量,有他在,不怕那帮能平北的兵不退·”·于是桑怀只能领命把江玉楼绑了,带去了柴房··南玉押着李承璘出了大堂,江寒已带了数百兵马以风火之势攻上来,将一帮兄弟逼的挤退上了寨门。
李承璘站在一边眉眼都是笑意,南玉问江寒:“这位将军好英勇,江家人”·“正是,在下江寒·”江寒虽是武将,却有文风礼遇,此刻依旧能拱手道:“姑娘请放了此二人,莫再顽抗。”
“我这山寨布置,酒肉开销巨大,花了这么大心思……这票岂不是亏了·”·江寒与她正色道:“姑娘,你可知你绑的是谁”·南玉将胳膊搭在李承璘肩上,又满意的打量他一番,再冲江寒笑道:“一不小心,绑了个太子呢。”
“江寒,别在这耗着了,玉楼在柴房,先差几个人去救他·南玉姑娘怜香惜玉,不会忍心对我下手的,对不对呀,南玉姑娘”李承璘对着南玉笑。
南玉也对他笑,然后将剑架上他喉咙:“那可不一定呦,寨中兄弟的命可不能不管呢·本姑娘有怜香惜玉之情,更有大义灭亲之能,忍痛割爱之义·”随后,她高声喝令众人,退后·“江公子,本姑娘现在就命你带上你的人,滚下山,否则储位易主,掀起的风雨你整个江家也扛不了。”
“我奉劝姑娘……”·“不必劝退”南玉一改方才嬉笑,神色一冷,此刻才真像是个女英雌。
他们误打误撞绑了皇票,不管放与不放,只怕此次也是难以身退,不如就这么着了··江寒看了李承璘一眼,李承璘笑着冲他眨眨眼,江寒便抬手示意,让属下后退。
桑怀把江玉楼送到柴房,又不放心南玉那边儿,便急着把人交给了老锅叔看管,自己随即赶向了大堂前··老叔正在烧汤,回头又抽空看了眼江玉楼,又慈眉善目啧啧笑赞:“好相貌,好相貌,了得了得……”·“多谢老夫子谬赞。”
江玉楼竟回了他··老叔又点头笑道:“好修养的公子,了得了得……”·南玉见桑怀过来,怒道:“笨蛋,他是我们的第二道筹码,谁让你擅自离开的”·这方江寒的兵马步步后退,南玉的注意力刚转移,李承璘便乘机向南玉出了手桑怀眼尖,一刀劈向南玉身后的李承璘,李承璘赤手空拳,只能一闪避之,南玉不料李承璘竟已不知何时解了绳索·李承璘倒是想试试南玉的身手,结果细数几招下来,竟没占多少便宜,不禁笑道:“南玉姑娘好身手嫁我亏了。”
南玉回他:“太子殿下也是好身手,当真是文武双治的良人好夫君·”·李承璘正想好好与南玉再对几招,试试她的本事,正欲出手,一个老叔就押着个好修养又好相貌的公子上来了,手里还抖着把菜刀。
毕竟年岁大了,一嗓子提起来有些发颤,他尽量朗着嗓门儿道:“都住手别打别打·再有谁动刀……老叔我也得动刀了……”·江寒忙上前止道:“老夫子莫动”随后喊住正欲对南玉出手的李承璘。
李承璘一见还有个老头主唱这一出,立刻吓得不轻,连忙下令所有人后退二十步,然后劝老叔:“老人家你别乱动,别伤他”·“都退下山,以后莫要上山”老叔硬气起来。
“好好好”李承璘急忙道:“……我说你手别抖呀”·老叔拿刀抵着江玉楼脖颈的手抖得更厉害,道:“一把年纪了,不抖才怪。”
“那你先放下刀不就行了……”李承璘看着那把菜刀明亮亮,如果没记错,当时在柴房看见,这刀是新磨的··“退退退”老叔也不予啰嗦。·桑怀凑近南玉,小声道:“我就说么,这江六公子才是主角,江家退兵就得靠他。”
于是那场劫色招来的劫,就这么过去了,李承璘一句话,那寨子终究是留着没剿··值得一提的是,临走时南玉还是觉得李承璘才高貌美,文武双治·便又笑道:“太子殿下,本姑娘仲秋花灯夜可是对上了你的诗,堂堂太子不会抵赖吧如何,想好待你回宫后,何时来娶我回宫做太子妃了么”·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前世今生·李承璘哑了哑,却不知该怎么赖这桩。
江寒干咳两声,表示无能为力··“南玉姑娘,你那日诗对有所差误,“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如此说来,你与他,不算数。”
走出寨门的江玉楼突然回身,冷冷清清的丢下了这一句··这一句,又让李承璘暗自狂喜了大半夜,半夜起来,赏了一殿的宫人银两,又背了几首诗词,方才心境难平的睡去。
这大抵可以说明,江玉楼上次,是醋了··事情发展到这里,多数可以说是两人心事皆已明了·不过水静风起波又动,风平浪静之时,大抵是真正的波澜要来。
那日李承璘深觉得江玉楼也对自己有情可动,不过,等他再兴奋满满去梨苑时,已经是苑门静闭·李承璘不知是何变故,便垫脚跃墙而入,江玉楼一如往常于院中树下焚香看书。
见李承璘一下子落在自己面前,他合书起身就回屋··李承璘这厢茫然不知他是何故如此,便问他··江玉楼只道:“陋苑蓬荜,勉强留得陈公子,却留不得太子殿下,殿下请回。”
·李承璘知是他怪自己隐瞒了身份,慌忙解释道:“我只是怕你碍于我的身份,怕近不了你……”·“瞒不瞒,你都是太子。
江玉楼高攀不得·”·“玉楼,就因为我是太子,才阻了你我”·许久,江玉楼只垂目一句:“鸿雁在云,鱼在水·”那话之后似带了声难以察觉的叹息,他说完便要进屋。
身后的李承璘愣了愣,在身后喊了句:“玉楼……”·江玉楼终于还是滞了一滞,良久后回身看他,低声一句问来: “如有将来,你会与我一叶薄舟共看江风,斜风细雨也不归吗”·“会。”
李承璘脱口道··“你不会·”·“你如何知我不会”·“你是太子,你不会·江玉楼……不要太子。”
☆、第十三章 抄家灭门·李承璘抢步到他面前:“如果我不是太子呢江玉楼,只要你答应我,我就可以不是太子·我跟父皇说我不做这个太子”·江玉楼被他挡着,站在屋前的阶上,愣了,愣了许久。
其实在那一刻起,犹豫,无奈,挣扎,抵触,都抵不过那信誓旦旦的一句,只要你愿意,我就可以不是太子··那一刻,江玉楼所有的倔强和反抗,都输给了那一刻的李承璘。
水面被吧嗒吧嗒落下来的雨打的晕波满湖,一眼远望,波波点点,很是一番气派··慕容九又转脸问江玉楼:“那后来呢”·船夫第三次回头,奇怪的看着他,慕容九终于回他一眼——九爷我就喜欢对着空气说话,怎的了·慕容九告诉江玉楼,这已经是第七日了,再两日过后便让小黑去找他的尸骨。
也不知这小黑能不能找到·慕容九不免担心的问江玉楼,如果找不到,会怎样因为他觉得无非说的不无道理,只怕是有人故意藏了他的尸骨,为了让他永世不得超生。
江玉楼笑笑,不会,生前没得罪过什么人··慕容九便问他到底是怎么死的,他只淡淡道:“死的颇狼狈·”·“你好歹也是江家六公子,为何死的狼狈且无以安葬”·江玉楼却忽然有些不舒服,身影闪了几下,倏忽不见了。
原来,不是他这江家六公子落的狼狈,是他整个江家落了个狼狈抄家的下场·真是世事无常,繁荣至极便转凄凉··后来慕容九问过茶寮里资深的说书老叟,终于挖到了那段三百年前的详情。
那花胡子白髯老叟收了十两银子后,方才捋胡子开金口:“收小爷这么重的银两,实在是因为此段已经鲜少再讲啦,事隔久远,物是人非,听的人也少喽,别的那些说书的也该忘的差不多了,不过老夫这儿迷经齐全,历史悠远,要什么荒怪故事,偏僻典故都有,若你您听得好,日后可与人相传,到我这儿来,我给您送三日闲听免费……”·“老先生少宣传,讲是不讲”慕容九不耐烦的打断他,又不是花钱费神来听广告的。
老叟呵呵一笑,这才讲来··近三百年前的江家辉煌了几代,祖辈替君王打下半壁江山,朝堂之上,臣卿左右分列文武两侧,武的那列多是江家震着,是真正的肘骨重臣。
到江玉楼父亲这代,虽说江老将军年迈退养,但是江家五子个个负职举重,且不说江寒负责整个皇宫的安全,光说那大公子江毅,三军主帅,握兵数十万于北面,拥兵自重,守可卫一方疆土,动可撼半壁山河。
这样的江家,世代为将,忠则是国之顶梁,逆则是君之祸患··先皇承着安逸江山,故而无祸无患,导致碌碌无为,但是到了李承璘的父皇这一辈则不然··李承璘的父皇李崇则,虽是生来龙体薄弱,劳心竭力而至龙体多病,却是与先皇不同,绝不是个吃素的,比起他的父皇,李崇则这个皇帝有着所有君王常有的猜疑,具备所有王者该有的警惕之心,他时刻盯着这个屹立前后五朝重权在握的江家,防着那个拥兵自重的江毅。
他一直盯着,盯到病重也不肯阖眼松懈,终于,江家真的暗动- cao -戈了,- cao -戈的人正是镇守北面,拥兵三十万的江毅··在皇帝病危之际,那握兵的重臣结合朝官暗结的势力,意图夺君之位。
君主的猜忌第一次显现出了实用,李崇则蓄备已久,只等将军入瓮··试想那是一场如何的腥风血雨,山河动荡是一次怎样的君威震怒,抄家灭门·江家世代忠心积德,只这一次给败个精光,还没抄到江老将军头上时,老爷子就已经用多年配身的战剑刎颈罪了祖先。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前世今生·事发突然,江寒疾奔偏院,寻江玉楼··江玉楼搁下笔,笑了好一会儿·江家的风雷之势他没摊着,这灭门抄家之祸倒是没得躲,外人皆不知江家还有个私生的六公子,这提刀数人头的时候倒是将他给想起来了。
如此算来,他还真是个江家人,只是所有人都要迟在断头台上来认识他了··江寒是跑来救他的,但江玉楼也懒得走出去惶惶奔藏,于是来请他的便是李承璘,李承璘直接将人敲晕了带走。
可寒已经是走不掉了,他是江家的五公子,堂堂禁卫统领,谁不认识不过江玉楼不一定··江老爷子死前交代,江家造孽,若是江家断了香火,那他真就死也无颜去地下面祖,江玉楼是江家六子的身份知道的人不多,见过的人也不多,老爷子临死前将见过六公子的府中人都灭了口,又吩咐各位夫人孽子,在断头之前不可提江玉楼一字。
如此,也不知能否保江家一脉··老叟喝了口茶,说到此处,连连感叹··慕容九半信半疑,不是说当年知道的人都灭了口么这老叟是从哪儿编来的·老叟捋着一把胡子笑道:“当年老将军一剑扫了府中上下,可真就有一个没死透的,反倒是躲了去上那断头台的悲剧,活了下来。”
九爷一口茶喷了个一道彩虹出来,这都有戏本儿里唱的才有吧··老叟不满被质疑职业素质,便瞥眼道:“否则那后来长安城中,也不会一时传遍呀,老夫说书,虽有夸大,却不是讲胡话,行业素质,不胡编乱造,此段乃是老夫的太太太......太太爷爷传下来的。”
“既然江家六公子的身份要保密,如何又传的满城皆知”·“后来新君继位,赦了那江家遗子的罪,从此人人都知道江家还有个书画才情,风流倜傥的六公子。
只可惜呀……”老叟又捋了捋胡子,摇了摇头叹息道:“太晚喽·”·别了说书先生,起身出了茶馆,慕容九的心中却有了些怅然,这些时日已经听多了江玉楼的故事,他觉得心也跟着莫名凄凉起来。
匆忙回了府,却不知心里是在急什么,进屋照常关了门窗,心里方才平缓下来·一转身,只见江玉楼就站在自己书案前,正低头看着案上的那幅画,皱着眉头··慕容九走了过去,看了看他正在看的画,扪心自问,颇惭愧。
江玉楼问:“这便是九公子的画”·慕容九笑叹道:“唉,不知那李承璘原何就因一幅画,就赖上了书画才情的六公子,我便也好奇去找那刺蓼,结果画笔粗陋,见笑见笑。”
江玉楼只是看着画,眉眼低低的笑了笑,然后执笔拂袖,道:“帮我研磨·”·慕容九慌忙就抡起袖子去磨墨,江玉楼沾墨提笔,在那宣上挥洒勾勒,他眼前无物,但刺蓼已在心间根生,片刻便具象于纸墨之间。
最后落款,他写的不是江离,而是“玉楼”二字··“这是我平生第一次以名落款·”他将快笔轻轻放上笔架,平淡笑道:“赠与九公子吧。”
慕容九受宠若惊,又问:“为何以名落款”·他清清道:“我这一生,在这世间徘徊太久,却原来......什么痕迹也没留下,世人不知江玉楼,不知江家六公子,不知江离,现在,就连我自己找了三百年,也未曾找到自己。
如果真找不到我的尸骨,”他又苦笑一声:“也许就真证明不了我曾存在过吧至此一生,能留下的,就有这纸上的一个名字了,如今,不如就交由你保管。”
“为何交由我保管”·“因为......没人记得我,也没有人想起我·”他的神色有些落寞··“如果找不到,你会一直留在人世么”莫名的,慕容九的心里似在期盼着什么。
“会灰飞烟灭吧·”·他一怔,立刻说:“不会的,我会帮你找到的”·江玉楼摇头笑:“已经是第八天了·”·“告诉我你的故事也许能找到其他线索。”
慕容九想,他的故事,三百年前,三百年后,都没人知道,但至少现在起,还有个人可以听他诉说,替他记着··待江玉楼醒来时已经在皇宫,李承璘是把他藏在哪儿都不放心,索- xing -就将人看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暂以宫人身份藏着。
虽知不是长久之计,但也想不出此时何处,可以让他安心··皇帝撑着病平息了一场大风波后,倍感心寒,倍感疲惫,于是一病不起,不过这江家的事儿算是告一段落了。
江玉楼留在宫中两月,没人知太子身侧的那个宫人江离,原名就是江玉楼,其实,也许也无人知世有江玉楼此人··眼见着皇帝一天天病危垂暮,皇后那边儿盯得太子这边更紧,深怕在这就要等着接位的时候,太子这边儿再生什么变故。
比如德行不正,依旧顽劣,那可如何继承大统·父皇病重,李承璘倒也不再如以前那般顽劣任- xing -,有江玉楼在宫里,也再没见他再悄出宫门一步。
皇后很是满意,于是就有一日命人送来羹汤慰之··李承璘已经得圣令,在太傅辅助之下代理政务·那晚李承璘在灯下看奏章,江玉楼坐一旁看书,灯下神情专注,眼前玉人真是入眼又入心。
自两人同居相伴两月以来,不,自两人认识以来,李承璘就只牵过江玉楼的手跑过灯夜长街,看过江水山景,再无其他··此时看奏折看累了,眼也被灯照乏了,可眼前人却是越看越入心,心中折磨,心痒难耐。
江玉楼察觉到对面正在盯着自己,一抬眼,四目相对,李承璘的心扑通一声,差点儿没跳出来,江玉楼淡淡收回眼,继续看书··李承璘咳了两声,退了殿内宫人,然后又小心瞄看对面一眼,又咳了两声:“……江离,本殿下……口干了,要喝茶。”
江玉楼看他一眼,便合上书,来奉茶,杯子放上书案,又要坐回去,转身就被李承璘一把给捞住了··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前世今生·李承璘捞住了他的腰,从后将人锁在怀里。
两人是头一次这么抱着,真是够纯洁的,其实李承璘早不想这么纯洁了,主要是江玉楼从来清清冷冷,让他每每见了都不敢不纯洁··江玉楼惊的回头看了他一眼,慌忙推搡他,李承璘此刻如宝在怀,哪松得了手,只将怀中人抱的更紧,心下直想将人直接扔上床榻,彻彻底底的诉个长相思兮无穷极。
☆、第十四章 公子骂人·怀里的江玉楼低声挣扎,李承璘脑子里胡思乱想·于是不能想,越想越腹火中烧,一把就将江玉楼摁在了书案上·江玉楼惊呼一声:“你,你做什么”·李承璘低头啄了一下他嘴唇,看着他瞪大的双眼,嘿嘿一笑,那气氛……·那气氛任谁也不该来打扰。
皇后就是个害亲的,一碗羹汤命人端了进来,不合时宜,好死不死·一碗汤,那宫人吓得直接洒了半碗·这等良宵苦短……谁稀罕那碗羹汤·于是这一幕免不了就让皇后知道了。
皇后是个角色,注定将来是太后的命·从容淡定不露声色,灭了那帮宫人的口,封锁了那晚的一幕,太子就要等着登位——他不可以是个断袖·关于那晚的冲动,若不是那送汤的宫人来,江玉楼还真拦不住李承璘,于是越想越气,四日内,江离再未与太子说一个字,逢面隔离三步,任他笑语相应,招手陪笑,只视若空气。
试想想,天下此时,敢视明日之君为空气的,也就只有他江玉楼一人而已··却不知,太后那边早已暗中观察,堂堂太子如此宠溺一个宫人,成何体统·将来就要当太后的人了,如何会让一个宫人阻了多年计划的收成,太子断不能因为一个宫人而失了体统,没了皇位。
她的怒火自然不会去烧太子,但绝对要烧了了这个江离··一日皇帝病重,咳血不断,拉着太子过去说话,那架势真像是要交代后事··李承璘匆忙便至,他虽到哪儿都带着江玉楼,但绝不会带出自己的东宫,这一点,太后派下的耳目早已摸清。
·于是东宫里的江玉楼正如常一样,独自于偏殿喝茶看书·不过多会儿,便觉浑身燥热,眼见这宫内无人,只有几个日常的宫女立在殿内··江玉楼心中难受,已经入秋的气节,却越发觉得闷热,直汩汩的冒冷汗,神情意识不受控制,一帮立在殿中的宫女立刻关切凑过来询问。
态度相比平素甚为亲热··江玉楼越发觉的自己不对劲儿,避开宫女就往边上退,一帮宫女也不知是怎的,偏就黏上来··江玉楼慌张推开几人,踉跄跌了几步就软在地上,浑身只觉得酥酥麻麻,耳边便是女子的温香软语,他心中骇然,这感觉,分明就是想纵欲求欢。
宫女们将手似有似无的在他身上摸索,已有的要去解开他衣带,江玉楼心中愤恼,捱着难受一把推开:“滚”·“滚”及时冲进来的是李承璘,看见江玉楼已是衣带见开,心中那般翻江怒火就发上来,一脚踹开两个宫女,喝道:“来人把这几个给我拉出去打死……”·“不要杀她们……”江玉楼颤颤的匐在地上:“是有人指使她们……她们也是无辜,如此杀了会……不行……”·“来人把这几个贱人给先押下去”李承璘怒喝完就去扶起江玉楼,不料一碰到他,他就像被烫了一般推开他,脸色烫红:“别碰我……”·“玉楼……你被下药了。”
李承璘要靠近他,他又向后躲了躲,靠着殿柱艰难道:“给我备冰……水,给我准备冰水……”·“来人”李承璘唤宫人抬来浴桶,放了半桶冰块,满了一桶的水,江玉楼合衣仓皇的扶着桶沿爬了进去。
看江玉楼在冰水里哆哆嗦嗦还在冒汗,冰冷的雾气笼了他一身,李承璘就站在一旁急起来:“玉楼,感觉好些了没还难不难受”·江玉楼只是皱眉闭目,手紧紧的扳着桶沿,抓的指关节发白也不说话,只顾着哆嗦咯牙,这体内燥热,外又冰寒,冷热内外催逼,岂能不难受·江玉楼抬着眼皮刚看他一眼,就仓皇避开:“……出去。”
李承璘怎会离开他生就怕自己一离开,江玉楼就在这水里有个好歹,他这身子骨本就虚薄,那经得起这样冷冻着·“别待了,你身子弱”·李承璘焦急等着他回话,他怕自己若强行拉他出来,只怕事后又得被他视若空气无数天。
最后没等到回话,李承璘一咬牙也不管了,直接就要将人抱出来··江玉楼却缓缓睁开了眼,但已被折腾的有气无力:“不用担心……好多了,已经没事了。”
“那赶快出来我抱你出来”·“我没事……再等一会儿·”·李承璘见他脸上都白成一片,那还顾得了许多直接就将人捞了出来手一入水,那刺骨的冰凉穿遍周身,他冷的一哆嗦,当真是不能再让他待在这水里,准能冻出个历节病。
将江玉楼放到榻上,人一个劲儿的哆嗦,已经蜷成了一个虾米·李承璘看着心疼,便想给他盖被子,又看他身上衣物- shi -透,便伸手给他褪衣服,江玉楼警惕的一抖,转头看他。
“……给你脱衣服,”李承璘讪讪收回手:“换了衣服就给你盖上被子·”·江玉楼只是哆嗦的看他,李承璘又道:“你身子弱……我怕你冻伤了。”
江玉楼不再说话,也不知是拒绝还是默许,李承璘便小心的给他脱衣服,脱了外衣,又来脱里衣,最后要脱中衣,江玉楼一身- shi -漉漉的衣服,渐渐要被褪完,李承璘喉咙里咕噜滚动了一下,不敢多想,却发现江玉楼的肩膀紧缩着,身子抖得越来越厉害。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前世今生·李承璘一情急就把他板过来看,江玉楼刚才已经强行冷却下来的身体又烫起来,面色绯红··“玉楼”李承璘急道。
江玉楼情不自禁,颤颤的伸手去抓住他,额头沁汗:“承璘……承璘,快抱我......抱我回水里……水里……”·“不行”李承璘反握住他的手,那岂不是要冻掉他半条命。
“放开我……”江玉楼颤巍巍的去扳李承璘的手··李承璘一把将他按在床上,擎肘将他压制在身下,目光灼灼的看着他:“有更好的方法。”
他说着,低头压上身下人的唇瓣,一口噙住久久不放,任他挣扎,任他闷哼,待他不挣扎了,浑身发烫,方才松口··“……混账”这是第一次,江玉楼骂人。
曾经李承璘就想象,这样不温不冷的玉公子,是否也会骂人要是骂起人来会是个什么样子却不想,是这样的情景,面色绯红,眸光躲闪,恼羞成怒。
李承璘笑了:“骂吧骂吧,本太子今天就是要霸王硬上弓,你就是骂了我也开心·”·身下的江玉楼一僵,没再说话,侧目不肯再看他,手暗暗的攥紧了身下的衾被。
李承璘见他这样,恐他是气了,小心道:“玉楼,你愿意么若是不愿……若是不愿……”·“罢了·”江玉楼无力道。
李承璘灵台一震,以为自己是听错了,盯着眼前人激动的看着:“真,真……真的”·江玉楼偏头恼道:“不然你现在便可下去。”
“当然不行当然不行”李承璘已经抑制不住激动,自己日思夜想,时时看着都想吃掉的人就这么抱在怀里了,打死也不能再放了。
这回就是他那病重的父皇端羹汤进来他都不管了··他一口就压上江玉楼的唇,应时就觉得身下的人有了反应,身体又开始发烫起来,李承璘伸手进了他的中衣探索,薄衣下的肌肤炙热,他将一只手渐渐向下寻索,另一手就解了衣带,江玉楼似乎紧张,又也许是药物所致。
李承璘贴在他耳边呵气:“玉楼,闭上眼睛……交给我·”江玉楼只紧抿着唇也不说话,也不知道是难受的还是紧张的··李承璘低声说完,出舌探他耳际,唇齿戏谑间就是一咬,江玉楼不禁松唇一呼,李承璘似是很满意,唇迹渐渐延直脖颈,衣物已经被褪了个干净。
·情意诉说,莫过行动,这厢当真是诉尽了相思,话不尽的无穷极···☆、第十五章 本太子不干了·已经是第九日··江玉楼说那次,是皇后命人在茶里下了药,为迫他在太子眼皮子底下□□宫闱,这样即可将其治于死罪,又可让太子怒恨他,死心断情,此举既可除了江离,又不会伤及太子与皇后的感情,因为没人知道是皇后做的。
当然,这种稳赚双赢的结果,是在无人知此是皇后之计的情况下才成立··那日李承璘几乎是穿上衣服就窝着火去提了那几名宫女来问话,以及殿中当日换水备茶,站岗的宫人都给一并提了。
皇后交代的事自然不能说,于是便免不了一顿刑下不得不说,李承璘这个太子,与你放低身份嬉笑时无妨,真拿起身份嗔怒时,就真是个太子殿下·那帮宫人被打的血拉拉时方觉悟,如此也是死,被皇后拿了去也是死,反正好死不死,于是终于说了。
此事之后,李承璘对这个本就谈不上爱的母后,心生了芥蒂··皇后将来可是要与这未来皇帝母慈子孝于天下的,因为一个宫人就让太子不受了自己控制,来日为国君,又如何控制·于是,皇后心中暗定,还是要除江玉楼。
李承璘原本是为护江玉楼,才将他系于自己身侧,不曾想,这才是他祸延及后的地方··李承璘看的紧,搞刺杀不可能,也未免太张扬,更恐惊了皇帝那厢·于是还是下药。
宫中之地永远拔不尽的就是眼线和卧底··李承璘换了东宫一批人,但也防不得宫中代有才人出,各领主子百计从··于是,只要李承璘一离东宫就是机会。
李承璘也没想到,自己这后母除掉江离的决心竟会如此重,竟是耐力心力全费尽··经过半年相耗,终于还是让皇后钻了空子··那日待李承璘回宫时,江玉楼终究躲不过一杯毒茶。
李承璘怒急了,二话不说就抱着江玉楼直奔皇后寝宫,要解药·试想若真心要毒死一人,何来解药有解药又岂能给·无凭无据,皇后自然不认,在她心里,太子为一宫人闯徽延宫,也是荒唐。
于是一句怒斥:“不成体统”便让其回宫··李承璘岂能让,认定了就是他这后妈所为··眼见皇后就是在拖延时间,恐江玉楼撑不住,李承璘软的不行便急的上硬,几欲与母后言语相击。
皇后也是怒的发指,死活不肯让,再过一会儿便能除掉此人,岂能让·最后李承璘抱着江玉楼上前一步,竟急道:“儿臣不知母后为何非要步步逼害江离,此次儿臣只来求母后交出解药,如若不然……”·“不然如何”皇后大怒:“不然太子你就要弑母么”太子的反应有些超出她欲料。
李承璘目光一寒,心里也冷了,此时的江玉楼断然是拖不得的,但是当真要弑母,也是做不得··于是,一向对后妈不服软的李承璘届时轰隆一声,跪在了皇后面前:“千错万错都是儿臣的错,与江离无关,母后仁慈,请开恩,赐儿臣解药救江离。”
皇后惊讶的看着跪地的太子,作为后母,儿子肯服软认错,她是该感到些心理上的平衡的,但是不然,李承璘虽一直称她母后,却从未像今日这般肯真心低下头说一句软话,这一切,都是因为一个江离。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前世今生·所以她有危机感,来自江离·此人还是留不得··“本宫没有解药,因为毒害他的人不是本宫·”皇后冷声道。
李承璘低头看一眼唇色由紫发黑的江玉楼,又抬头看皇后,亦冷冷道:“江离若死,儿臣生无可恋,这个太子,我不干了你想当太后,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皇后一震,一步步的棋局摆好,就快拾子收盘的时候,却生了变故,如何得了岂能容得·她气归气,不甘归不甘,但把人逼急眼,鱼死网破,却不是她预料到的,也不是她想要的。
“来人,让刘太医来·”·皇后果真留备一手,若太子就是一时兴起才宠这江离,那毒死便罢,若果真是要非他不可,那真毒死了,最后就会弄得母子异心,也不划算,于是她还是留了后路,毒留解药,至少还可以利用江离来控制太子在这大位将至的节骨眼儿上,听话点儿。
所以解药的条件是,太子登位之前,不得再见江离一面,逐江离出宫··皇后不想将此事闹大,此次太子这么一闹,也不知是否惊动皇帝那边,所以现在也只得暂且退一步,也只会退到这一步。
当时眼见着江玉楼就将撑不住,也顾不得许多,李承璘便先应了,待来日登基,天下都是他的,他与他,再不必畏任何·只是他没想到,这一放手,便再没能抓住。
“后来你们就再没见过”慕容九抱着着小黑,问江玉楼··“再没见过·”江玉楼起身看着关闭的窗户,看了一会儿,转头对慕容九道:“帮我打开它吧”·慕容九放小黑落地,过去给他开窗。
江玉楼朝后退了几步,窗户推开,窗外绿影葱葱,清风迎合,引人心神气朗··他有些欣往,朝前一步,在离阳光只有一寸的地影前停下,看着外面的阳光,浅浅的,温和的留在眸光里:“最后一天了,带我去看看吧。”
这是最后一天··慕容九抱着小黑寸步不离九天,结果一直不见它有什么异常,吃睡如常,懒惰成- xing -··慕容九心里说实话,真没把握让它找到什么。
“你真要与我一起去找么”慕容九有些担心的问他,让他日头下蒸着,就是有伞遮阳,也不是一件安全的事··“只是想出去走走。”
他平静道,有些淡然生死的感觉··慕容九抱着一只猫,撑着一把伞,以考前压力太大需要散心为由,经二老同意,出了府··出府后,江玉楼很认真的盯着小黑的猫眼看了半天,硬把那对猫眼盯成了两条竖线方罢了。
小黑“瞄”的一声跳出慕容九的怀中··江玉楼让慕容九由着它跑,说,它在找··慕容九看着小畜生跑的欢快,东跑西窜全像是散心,累的他倒像是变成了狗。
“小畜生你给我回来”见它越跑越快,他赶忙去追,只觉得自己此刻活像只满城追猫的狗·一直追出了城,黑猫又往东窜了,何时都没见着它这么勤快过,一只猫活活跑出了兔子的速度。
·追出了城也花了不下半个时辰的力气,慕容九累的够呛,靠在树下歇会儿,伞且丢在一边,江玉楼见他累的紧,也没说什么,就立在树下饶有兴致的看了会儿风景。
也是奇了,他一停,那小畜生也停了,跑出老远又乖乖折了回来,就停在江玉楼脚边窝着··江玉楼弯腰将它拾起,抱在怀里笑着摸了摸,然后若有神思的看着远处。
这几日,慕容九每次他来,都见他魂影越发稀薄·树影斑驳,他站在最密的那一处,背着身子侧脸看过来,说了句:“谢谢·”·“……谢我什么”慕容九一愣,随后笑道:“你也救过我一命,我也是该帮你的。”
“其实……”江玉楼转过脸去:“那日推你入水的人是我,当时我躲在你身后女子的伞下·”·慕容九又是一愣,原来他是计划好了让自己帮他。
江玉楼看着远处又不再说话,慕容九笑了笑表示无所谓·只是他看着他的背影觉得有些凄凉,又接着问他:“……为何你与他,后来再没相见”·☆、第十六章 寻我安葬·江玉楼转身看着他,叹息一声:“我无法带着从此一生一世的心情去见他,所以,便没有再见他。”
慕容九有些不解:“可是,你不是也……”·“喜欢他·”他无奈一笑··“对呀,那为何不去见他”·江玉楼听他问,眉间轻皱。
他抬头看着天上流云,拂风飘过,吹不起他透明的一角衣袂·他就这么一直看着天,神思悠远,眼中的那一丝冷寂渐渐疏淡,语气却是依旧落寞:“鸢飞戾天,鱼跃在渊。”
慕容九听了,不由的心生恻隐,替他凄凉,轻声问他:“你可曾想过他的想法你与他纵是有天地殊别,李承璘都可以不管一切去靠近你,你又为何步步……”·“步步后退,一味逃避。”
江玉楼把话接过去,只是说的无奈··他摇摇头,露出一丝苦笑:“你说的对,这是他的想法·他伟大,可是我不能自私,他是太子,是储君,在当时国君病危之际,他很可能再一步就将君临天下......所以我才更不能在他身边,他不能受人诟病。
我想的这些,也不只是我一个人的想法,我想那时的皇后……也许也是这么想的吧·”·事实确是如此,皇后她的确不会让江离成为一个绊脚石。
江玉楼只是凭着朦胧的意识,知道李承璘一直在身旁照顾他,等他醒来时,身旁已无人··李承璘本是想等江玉楼醒了,再来一番话别,最后将他送出皇宫,结果皇帝突发病危,皇后恐生变,便要求太子立刻送江离出宫。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待护送江玉楼的十几个人出了城南,便遇了劫匪··护送的十几个人拼死相抵,依旧全部被歼,原是这帮“劫匪”为皇后人马所伪,旨在设伏斩草除根,结果却遇上了真正的近百号劫匪,两方匪类相对厮杀后,南玉那方得胜。
劫人劫到她寨门前,她便领了兄弟出来会会,没想到被劫的是上次那位真富才情的江家六公子··虽说江家被斩的满城风雨,南玉却也是个爽义女子,反正没人认识江家六公子,她这回救了也便救了,索- xing -义气到底,护他在山寨住下。
老锅叔总爱来找江玉楼叨叨聊聊,偶尔也叹可惜了那位江统领··亲人无一,似乎只是眨眼之间,这世间,便又只剩了他孤身一人··江玉楼又不爱开口了,就像又回到了从前梨苑那般的冷冷清清。
他握着那张信纸最后看了一遍,对上烛火烧了个干净··信是李承璘写的,当时正留在护送江玉楼的马车里,他醒来即可看到··他在信上说,大位将即,恐有小人谗言太子断袖一事,恐父皇怒而易储,不可功亏一篑,故而先委屈他暂离宫门,待来日登基,定赐他荣华,常伴身侧。
事发突然,不及相告,醒而见信便知··江玉楼合上信,他心寒了,心中自笑了好一阵,他竟是怕自己碍了他的皇位··他会是皇帝,将来江山延绵,皇嗣无数,嫔妃三千……如此想来,自己在他身边,真真是多余且奇怪的存在,是啊,如何可以留之在侧渐渐想来,江玉楼此刻方才清醒。
从此,决定再不见他··再过了半月,只听说皇帝驾崩,太子择日继位大典··南玉劝江玉楼去见见李承璘,他只看着长风微雨的窗外,无声回应,太子,终于成为皇上了么·也就是在李承璘登基前一天,积玉山上的山寨被剿——皇后就要是太后了,便想起了江离,查出那日劫匪的窝点,便点兵来剿。
全寨三百来号人如何抵一千兵马的斩杀,桑怀领弟兄们拼死护了南玉和江玉楼向小道下山,结果只将自己的尸首留在了半山腰·南玉负伤而逃,护着江玉楼躲进破屋。
那夜雨下的巨大,轰隆隆的雷声里,只听见眼里浮起雾气的江玉楼问她:“南姑娘……你为何如此护我”·南玉笑的惨白,一口血吐完,歇了所有力气。
“我相公护着的人……我自然……也得护着……”只此一句话,世间少了一位情义女子··江玉楼第一次落泪,他拖着伤,淋着洗净腥红的夜雨,亲手挖土将南玉埋了。
都说不能入土为安的人不能轮回往生,他挖得一手鲜血将她埋葬··他藏了别人,自己却等了三百年,无人来藏··江玉楼拖着一身满手的伤,冒雨回到那间旧屋时,天已经快亮,只是雨未停,风未止,屋内已经有了四五个人在避雨。
淋雨让江玉楼开始晕眩,伤口也生疼,他原想将疲惫的身体挪进去歇一歇,只是见那屋内几人不善,便又退出屋,宁可在雨里坐上一夜··他身子刚要转出去,身后几人便有了动静,几人过来,纷纷拉他进屋,江玉楼厌恶别人随意碰他,便推拒着要出去,那四五个男人邪笑着围上来,其中两人的脸上可见狰狞的刀疤,面目可憎定是烧杀强掠之徒。
几人见他一身- shi -透,长得更是引人罪孽,那一双双眼神里的亵恶让江玉楼厌恶至极,只可惜,他没有反抗的余地,他们将他反手在身后绑起来··那时,他从没想过自己会有这样的一天,他宁愿死。
于是,他便真就死在了那个雨停晴出的清晨·那时雨停,金钟敲响,新君登基··李承璘登基后即刻大赦天下,如此就让江玉楼成为无罪之身,他可以以江家六公子的身份面对所有人了。
只可惜江玉楼,死在了他登基那天··——·已经出了城郊,小黑还在往前跑,慕容九就不急不缓的在后面跟着,反正他知道只要江玉楼在自己伞下,任那小畜生跑多远都得回来。
又走了一段路,在他左边的江玉楼脚步变缓,脸色白的吓人,虽说是鬼,也许这白的程度更可以证明他是个鬼,但还是让人觉得隐隐不安,慕容九忙扶住他:“你怎么了”·江玉楼慢慢停下来,疲惫的看了他一眼,然后眼一闭,倒在了他肩上,慕容九心下一急,差些为了接住他把伞给扔了。
慕容九慌张的看着他,一手扶他,一手勉强继续给他撑伞遮阳,江玉楼在他肩上一点点透明,须臾不见,慕容九吓了一跳,慌忙唤他:“江玉楼”·此时的小黑在山前徘徊不再朝前,似是也没了先前寻找的兴奋。
想来是江玉楼为了找寻尸骨,对黑猫施了法·他耗了所剩不多的精力去施法,本就不可多留的魂魄又于日光下连蒸了几个时辰,于是支撑不住,不见了··他一旦不在,小黑那本事也就跟着不见,此时只寻到了东面那处山前。
慕容九急忙回去带人去东面搜山··要到江玉楼尸骨所在的那座山,就要过山前的一条河·山前的河水不急不缓,清澄不深,平浅易涉·他真的如了平生所愿,以水为伴。
宋元乔三人带了一百多人与慕容九在山石之间找了三个时辰,终于在石缝间找到一具骸骨··夜晚,慕容九坐在房中等江玉楼,终于等到他的出现··☆、第十七章 不见去年人·江玉楼在窗前站立,清白透明的身影欣长又显得纤弱。
他看着慕容九,一直也不说话,慕容九不知他是在等答案,还是他已经猜到了自己尸骨保存的并不好,慕容九总觉得他看自己的神情里,似有隐隐的忧伤··慕容九告诉他,尸骨所藏何处,腐化的程度,因为已经一碰可碎,便只能用布包裹带回,现在是一坛齑粉被我放在了床头。
江玉楼过去看了一下··慕容九又告诉他,他的尸骨被五行所困,故而不能轮回,藏的隐秘故而没找到··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前世今生·江玉楼听完,只淡淡道:“是这样啊。”
说完便又是没了话,然后转头看窗外的月亮··他看了一会儿,直接穿墙而过,立在了院中,看一眼月亮正圆,银光满院,他抬颌迎着月光,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清泠泠的月光撒落他一身白衣,淡淡的发蓝,干净清澈的让人不敢触及·那如美玉般无暇的容颜在月光之下,美的让人心疼惋惜··慕容九就这么远远的看着他,心中却是莫名的一痛。
江玉楼缓缓的睁开眼,眼睫微微颤动,声音还是那么轻:“今夜是最后一晚·也巧是仲秋月夜·”·慕容九沉默许久,说出一句:“江玉楼,我带你去逛花灯。”
江玉楼听着一怔,转身看过来时眼里似有- shi -润:“为何”·慕容九笑道:“他带你做的,我也想带你去做·”·长安月夜,灯火星昼。
不知三百年前的长安灯夜是否如此·江玉楼默默的走在慕容九的左边,人群从他身体里穿过··慕容九犹豫了一下,伸手牵住了他的手·对方一怔,转头对他笑笑,缓缓将手抽回。
他找到那些挂了灯笺的灯树·看着其中一盏笑道:“烦请九公子帮我拆开看看吧”·慕容九帮他打开一看,瞬间脑仁儿疼:“一为迁客去长沙,西望长安不见家”·江玉楼知他对不上来,笑了笑,自己便对道:“黄鹤楼中吹玉笛,江城五月落梅花。
呵呵,此诗此夜,似乎不太应景·再帮我打开这只看看·”·说着,他又指了一盏灯,慕容九帮他打开第二盏灯上的诗笺:“长相思,在长安,络纬秋啼金井阑。
微霜凄凄蕈色寒......”他脑子疼炸了也对不上来,江玉楼又自己对道:“孤灯不明思欲绝,卷惟望月空长叹·美人如花隔云端……”·九爷被晾在一旁,脸红悲叹,空对满树情笺拆得对不得,枉被逼读十年书,扪心自问,颇惭愧。
他又随手拿过一只打开,一看,笑道:“这句我知道记得你也曾对过的·”·慕容九把诗摊开给身旁的江玉楼看,江玉楼看了诗后一愣。
许久后,他眼睛氤氲的看着慕容九,念出来的的声音似乎微微在颤:“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慕容九这方对着江玉楼举着灯笺,全然忘了此时江玉楼不可见,旁人只以为他是举着灯笺对空气,正如他对面的这位,就是江玉楼身后的那位姑娘,她定是误会了慕容九是要与她对诗。
“公子真巧你这诗是我这诗的后半句·”·那姑娘一举手中的灯笑道:“我刚才刚拿了前半句,你便对我举出了后半句·缘分呐”·慕容九愣了愣,看了看江玉楼。
江玉楼转头看了看自己身后那姑娘,笑道:“南玉姑娘”·只是那姑娘听不见也看不见·但江玉楼依旧礼貌的对她笑了笑··那姑娘刚想冲慕容九过来,就听一句高喊:“小九”·只见与慕容九常日厮混的那三位,正搂着一帮懂香春的新欢旧相好,就冲这厢招手拥过来。
“凄凉呀……一个人来逛花灯呀”元笙对慕容九啧啧怜悯道··慕容九心骂,你们这帮眼瞎九爷我身边有个傲骨才情的江玉楼·乔丞之道:“赏灯无美人相伴岂不大憾乔兄我给你带了一个,如何”·慕容九看了看身旁的江玉楼,对三厮笑道:“不劳三位费心,九爷我今夜就孤身了”·宋离岸挤过来:“逞论小九爷这一身铜臭的身价不说,就您这风流倜傥的相貌往那儿一站,到哪儿不得掀起一阵狂蜂浪蝶。
姑娘们,陪九爷逛逛去呀”·宋离岸和元笙说着就簇拥一帮姑娘挤上来,一群人推推嚷嚷就要拉慕容九走,他们自是看不到他身旁的江玉楼。
眼见着一个个自己透明的身形里穿来穿去,江玉楼皱起了眉头··慕容九心知江玉楼本就不喜欢嘈杂,再被这么一闹,就要身形闪走··“谁要你们陪”慕容九一把拉着江玉楼撇开了人群,往别处就跑。
三人在身后笑道:“嘿跑什么呀你,又见鬼啦”·慕容九后来才想起来,江玉楼根本不用自己紧抓着跑,他根本不会被挤着,反倒是自己,牵着空气跑起来的样子很是怪异。
但他当时没想太多,只知道情急之下就拽着人跑,像是生怕抓不住就将他挤丢了一般··江玉楼只任由李承璘拉着自己跑,然后反手将手握紧了,一路无话··那晚,慕容九看着江玉楼就立在自己房中窗前,看着圆月,不动,不语。
看他那般,慕容九心中竟是有些心疼,闭了眼睛不忍再看··他感觉江玉楼有些靠近,但他没睁眼,索- xing -躺在榻上假寐··只是觉着他几番靠近,又疏远,又再靠近,似有犹豫。
他行走无声,举动无风,他分明是无息的鬼魂,可慕容九却在那一刻,感觉到了他真实的存在,他的犹豫,他的徘徊和靠近,以及最终还是无声的离去··江玉楼离开后,慕容九躺在床上,回忆起那个常常在窗前站着出神的白衣公子,月入窗阑,盈盈一身,何等的玉人。
记得与李承璘那一世,他一直是水色青衫,像一幅画卷中走出来扶风清骨般的玉公子··可惜璧玉易碎,他死去了··他们把他绑起来,双手绑在身后,想要侵犯他,他开始害怕,猛然想到了李承璘,一股倔强的守护感逼得他愤怒,于是便开始大骂那些禽兽。
禽兽畜生龌龊……他将自己一生都不会骂的秽言脏字全都轮番骂了个遍··那帮人听的气愤,便狠毒的打他,他本就体弱,又负着伤,经不起打,但他倒觉得是个解脱,只宁愿被打死,于是便骂的更厉害。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前世今生·那些人便一直的踢打他,他便一直不住口,那些人听烦了,最后用衣服蒙住他的头,也不在乎他有没有被闷死,继续一直的打他,很久后才发现他早咽气了,大约被蒙上头后不久就已经死了,死的时候眼睛还微微的睁着。
没有人听到,在他最后没下去的声音里,不断念着的两字··“承璘……承璘……承璘……”·他被蒙了眼睛死去,故而死后三日三夜也看不清周遭事物,寻不得尸骨。
听说被死不闭目的人第一眼看到的人会死于非命,死者会还魂报复,那人最终会落个与死者同样的死法··所以那个掀下他衣服的人撞上了他的视线,就难免信其有,生怕鬼魂索命。
一群人就把他用红布裹了,扛到了最近的山中给藏在了石缝里,在旁边匆忙种了几株桃树··又听说,人死后不落地面,沾不了土就碰不了地气,所谓不入土难以为安,所以江玉楼一直是个流离的游魂,加之被寓火的赤布缠身,周围是辟邪的桃树,石属金,涧积水……欲困于五行却独缺土的灵魂,会世世不能进入轮回托生为人,只能一直流离于永世无人觉察的空间,直至一日,魂影湮灭。
——·山寺钟声撞响,僧人们行了一场隆重的法事,江家的六公子,终于能归于尘土··又一年,宋离岸正房得子,乔丞之侧房有喜,元笙被迫忙起家业,三厮倒是头一次不出街满楼的浑混了。
这年圆月花灯夜,倒是只剩了慕容九在灯街闲逛,他抬头望一轮满月,却觉得圆月圆的寂寥··“去年圆月时,花市灯如昼·今年圆月时,花与灯依旧。
不见去年人,无人黄昏后·”·隔天十六,他又带了罪孽的烧鸡上山,与无非聊了一些,不知不知觉,说的全是关于江玉楼和李承璘的种种··无非似乎没在听,乐呵呵的丢给小黑一只鸡翅膀:“总觉得这小黑球变了,以前倒像是个清清冷冷的人似的,现在才像只猫。”
“你说以前江玉楼是不是一直附在它身上”慕容九突然怀疑的问··无非笑道:“反正他现在不在了,你若希望是,那便是喽。”
“老不正经·”·无非将小黑丢给他,摇头道:“江家公子的九世劫数算是了了,你呦,小九,你的劫数才开始呦·”·“九世”慕容九恼惑道:“你个老和尚白吃九爷我的烧鸡,到底有没有认真听我讲我刚才说的是八世,江玉楼说他只随了李承璘八世。”
无非神秘的一笑,却不作回答,只说道:“也许,那江公子徘徊人间不能离去的原因,也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不是被人困于五行么”·“困他的是心。
流离不去,恐是心结未解,如今你帮他解了,他便可去也·”无非挥挥手一副高深莫测:“情至深处啊,生者可以死,死者可以生啊……”·等慕容九再问无非什么,无非便只笑而不语了。
云兮寺青色葱然,林木荟蔚,出来时依旧,茂树- yin -蔚,枝叶映覆··慕容九怅然的站在山寺门前,俯瞰一眼山下,白山黑水无尽头,天之苍苍,怅然悲来··是野马,是尘埃......终究也只能随身死魂灭,同归于寂。
·☆、第十八章 记忆·留财恭敬的敲了三声门后进来:“少爷,元公子约您懂香春去·”·“不去了·”慕容九抱着小黑站在那幅刺蓼前。
自从江玉楼离开后,他心中总有些失落,偶尔也会关了门窗试试,看看那个人还会不会再出现,其实明知不会·但是心里的那一块空得他难受··留财奇怪的看看自己少爷,觉得不可思议,非要再确认一遍:“少爷……不去”·慕容九不耐烦的轰他走:“说不去就不去,你还巴我去那败家的地方不成”·留财笑道:“当然不是”又道:“对了少爷,元公子家的夫人生了,老爷明日要与夫人去贺喜,说明日您不必读书了,也该备礼去祝弄璋之喜。
夫人已经给您挑好了礼物让带着去·”·“元公子元笙家的娘子何时的身孕,我怎没听他提过”慕容九心道,元笙这小子整日在外混荡,该不会是弄了个如夫人回去·“不是不是,是元大公子家的娘子。”
“哦,是元笙他大哥家的·”他了然的摸摸小黑,笑道:“行,那本少爷也该去贺贺·”·慕容家与元宋乔三家是骨筋相连的商贾世家,故而慕容九与那三厮成日鬼混,慕容家二老也只是头疼却不能轰那三人离他远远的。
元家三位公子里,元笙排老三·这回是元家长子元徽元得了头胎·元家首次有个长孙辈儿出炉,想想那气派自然是小不得··慕容九便问:“备的是什么礼”·“除去红包还有礼节上该有的,另带了一对儿吉祥银镯子和一只富贵长命锁。”
“银镯儿元家头回得的是个女娃呀·”·留财嘿嘿笑道:“不是呦,元家这头次便是对吉祥如意的龙凤胎,元老爷子嘴都笑歪了。”
“是么,大喜可贺·”慕容九笑道:“再备一对儿玉如意,明儿个去瞅瞅·”·——·那日见的元家小龙凤真真是生的嘟嘟可爱,真没想到那大公子元徽能生出这么对儿活宝漂亮的小儿女。
慕容九贺喜回来,是即叹又悲,因自那以后,家中二老眼红起来,恐自家这独苗儿娶不到媳妇儿一般,整日打起娶儿媳抱龙凤的算盘来··时间倏忽过了一月,正是城郊河堤处绿意盎然,海棠与桃花开的可爱。
慕容九便溜马出府去走了走··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前世今生·本是想往山上寺中找无非聊聊闲事,去了山寺,那寺门小童却又说,无非师叔月前出游去了,还不知何时回来·无非年轻时的那几十年间,倒是喜好天下云游,与慕容九相识后,每回来都要先往他那慕容府上喝茶吃荤一顿,也与他讲自己在天下各国间的游历轶事。
这次回来,又讲起了大业国君与有苏国大公子的传奇,又有赵国信威将军的伟绩,还有更离谱的人妖相恋的悲剧......·慕容九每回都听着,但也只当他是蹭吃胡吹,听了便罢了。
这回等他蹭吃蹭喝完,便将人赶紧撵走·无非每回都被撵的极不情愿,慕容九只好又给他捎上一坛子好酒送出去·真不知这盼他回来是盼个什么好处·自从江玉楼离去后,他越发觉得这年头岁月悠悠晃晃,过的不知滋味儿,他从来逢有个烦心郁闷,还是喜欢找这无非老和尚聊得来些。
后有一日,他去元笙那儿喝酒,见他在院中逗膝上小侄儿,半岁大的孩子能哭能笑··慕容九见他手中抓的是只银镯,便对元笙笑道:“元笙你这侄儿戴的是个镯儿,那我送的那锁该不会是戴了那女娃身上了吧”·元笙笑道:“唉这个小崽子,前天抓周,满地金银宝贝他不选,文书武剑也不挑,偏偏随手摸起身边那不值钱的镯子不放。
男子汉大丈夫,非选了女孩儿的玩意儿耍·我这长孙侄儿呦……”·“不识货的,你哪知这镯子的好处”·“一只镯子能如何好,也就是个寓意罢了。”
慕容九白了他一眼,元笙干咳两声一摊手:“你继续·”·慕容九喝了口茶,道:“这镯子是我娘特意让我送的,虽不比那玉笏宝剑,也不抵你家那玉子金算盘,但这可是我家祖母戴过后,又一辈辈传着的。
我们慕容宋元乔,四家族儿女辈都是男丁,注定结不成亲家,我娘让我送这个的意思呢,是想要与你那小侄女儿定个孙辈儿的亲家·你倒是不识货·”·元笙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点点头:“那我这侄儿非要这镯子不可,感情是已经同意这么亲事啦”·慕容九抱过他那儿侄儿,逗逗他的小嘴,笑道:“你这侄儿长得不错,将来娶我慕容家人倒也般配。”
“那是我侄儿俊,咱元家的苗儿好”元笙无比得意,又问:“那你何时能生个女儿来你慕容家若是晚了,那宋乔两家可就惦记上喽。”
“说我那你呢你不是也一直没成亲吗”·“我”元笙笑了笑,声音却越来越小,像蚊纳一样:“我已经有心上人了,姓宋......”·“姓宋怎么没听你说过,哪位宋姑娘”·“他不是姑……”元笙忽然白了他一眼:“你问那么多干什么”·慕容九觉得他莫名其妙,也不再问,转而又去逗怀里的孩子,说道:“这孩子叫了什么名字”·“叫阿离。”
“元离这名字的寓意可不好·怎么起这么个名字”·“嗨,还不是我哥说,孩子出生的前一天晚上,嫂子做了梦,梦见自己站在离江水上,江边芦苇漫漫,远处传来歌声。”
“唱什么”慕容九奇道··元笙歪头想了想,也记不太清楚了:“好像是唱《楚辞》吧”·“楚辞”·慕容九还没有细琢磨,怀里的阿离在他怀里大眼咕隆的看着他,奶生生的一笑,慕容九逗逗他的小腮帮子,对方肉肉的小手抓着他的手指不放,另一只手还要抓着镯子不放,甚是可爱。
慕容九便把目光落在孩子手里抓着的银镯子上·当时这镯子被包好送来,他从头到尾还真没见过一次,如今见着,倒觉得十分熟悉,便抓着阿离的小手拿来细看......他心里一怔,瞬间的情绪如涛江翻涌而来·元笙还倚在椅子上把玩着手里的玉珠,问他:“话说小九,那两厮可都有妻妾的了,你如何就没个动静以往见你在懂香春玩的乐乎,你如何就没落下一个花红柳绿的照我说啊,你家那二老也该放放你那不可能的状元梦了,你们家注定是拨算盘的命,出不了金榜状元,令尊该改去盯紧你慕容家香火……喂,与你说话呢,听我说没有你小子去哪儿啊……”·元离手里的银镯本是一对儿,他此时只拿着一只在手不放,那一只上面雕镂锦鲤和吉祥草的图案……·慕容九恍然想起了这镯子的前尘过往。
他记得……他记得,他记得自己曾经救过一只银狐··江玉楼说,有一世,李承璘投生做了女孩儿,抱着他时,腕上戴的是个镂鱼雕花的银镯儿……·慕容九奔回了家府,一路上,前尘往事轰然汹涌,纷乱而来......·他慌忙冲进屋关上门窗,遮蔽所有刺眼的光线,在房间里仓仓皇皇的乱窜,几乎是哭喊。
“玉楼玉楼你出来,出来见见我出来啊我求你出来,你别走……”他踉跄跌跪在地上:“我不只是想保管你的名字,你为何只留一名两字与我挂念......为何啊为何当年不见我为何……今生见了又不问我……”·江玉楼并不知道,当年李承璘是留了一封信给他,但并不是他看到的那封,皇后杀了太子给他留口信的人,又调换了真正的信。
慕容九望着昏暗的空气,他知道,所有的解释,都解释的太迟,迟了整整三百年··他心中无比悔恨·他曾执愿无言的随了自己八世,八世自己都不识他,今世幸能看见他,却依旧不识他,他将一切都告知与自己,自己却仍旧不能识他。
他……可怪自己·那晚仲秋月圆,他立在自己窗前一宿,可是想告诉自己一切可是……他却终究不忍。
在他最后无助痛苦的时候,喊的是自己的名字,承璘,承璘……他可是在怨自己·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屋里光线很暗,慕容九点了灯到画前,痴痴的立着,画上显现出了几行提字......·一笔朱墨付刺蓼,九世孤回尘事消,青衫不记丹青事,谁记素影立中宵·画上是玉楼的落款,画中的刺蓼依旧,生于苍谷山涧之间,于静幽之中,自生自落。
——·慕容九找到了江玉楼生前的住处,时过百年,苑中梨树已是婷婷华盖·只是满院已是荒草杂生,野藤乱爬,门不推而倒,窗槛破败,入内尽是乱蛛结网,无限凄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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