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记公子 by 于耳(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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犹记公子 by 于耳(2)
·再看不到昔日的江玉楼和李承璘相伴案前墨宝,旧年玉楼研画的书案还在,落尘已积厚··心中潸然的落空,他此时停留半刻已不是滋味儿,惶惶出了屋··身后残破的窗纸硬沙沙响了几下,似是挽留……·猛然回身,恍惚间,似能看到红木雕花的窗柩前,站着一位扶风如玉的青衫公子,李承璘笑嘻嘻的凑过去,玉楼依旧只是清冷冷,他偶尔侧目看李承璘一眼,嘴角隐着那一丝从未被身侧之人察觉的笑意。
风一起,院中梨树飞扬满院,旋转如落雪纷纷,玉楼似乎就站在梨树的- yin -凉下,总是苍白的脸上带着些难得的笑意··而李承璘,总是嘴角噙着微微的笑,抄手闲闲的靠在树旁。
此时眼前尽是他··慕容九看着梨苑,心悲怆然:“此生将是……坐也思君,行也思君……”·☆、第十九章 犹记公子之海棠·儿时一诺,他说要替他收复失地,护国疆土。
他说,若有那日,便予他一切所求··于是,十四岁披甲,他长.枪驰骋十一年,御敌千里·而他便等了那十一年··臣已功勋百千,君便封他荣华无限,然臣者,只恐功高盖主,语四言三。
他苦笑,君永远是君,然臣终究是臣……·他怒,朕最不容背叛·只是,言意错差,君说的是爱,而臣以为所指是权··意气风发,横枪立马,为谁封疆为谁战·繁华过眼,河山无限,君愿与谁相伴·【来年花开,与你共赏】·☆、第二十章 千里送氅·赵国史册记载·文乾帝七年·赵攻高阙要塞,长伊。
长伊依水驻防,位据高阙要塞·赵国前后派两位将军攻长伊,三年,久攻不下··文乾帝十年·信威将军请战长伊,皇帝准奏··文乾帝十一年·长伊之战大捷。
——·赵军战营,主帅营帐中挑灯连夜,烛火耿寒··高阙四季严寒,伊江的江水冷彻了夜风,夜风呼啸,隔带着一江之水过来的长风,似乎也格外的泠烈,格外的毒冷。
华戎一身凛冽战甲,腰挂佩剑,铿铿锵锵的走近了主帅帐··抬手掀开帐帘,果然看见那人还没歇下··他无奈将头一摇,走进去后,用手指轻轻的叩了叩他面前桌案,笑道:“三日后对战,将军此时还不歇么”·华戎的脚步沈凉渊自然听得出,且也只有他会这么不报直入的。
知是他来,沈凉渊只是头也未抬,放下手中书卷后揉了揉眉心,才缓缓的把脸抬起来些看着他··抬起来的那副容貌,在满帐的烛光下映照,显出一种独有的好看,却永远带了一副与将甲身份不符的秀气,即使是这十一年的沙场戾气,也无法将之磨砺。
沈凉渊看向华戎,颇为无奈:“好歹这是我帅帐,你这出入往来的,也不吱一声”·华戎自顾在他案旁的椅子上坐下,长腿一叠,挑眉道:“你往日出入我王府时,不是也这般如今倒是显得小器了。”
沈凉渊听他翻旧账,只是失笑的摇了摇头,也不再与他斗嘴,起身又移步到了地图前,又是那副极认真的神情看了起来··地图前的身影,平日里威风八面,震慑敌方,威立我方。
只是此时华戎看去,那一竖身影欣长的立着,却显出些单薄消瘦··沈凉渊豪未察觉自己正被人如此怜悯的打量,或者说他此刻的心思根本就无暇注意其它··就见沈凉渊站那儿专注,时而凝眸思虑,时而舒眉观研,最后,还是将那副秀长的眉又给微微皱了起来。
又是那副专注··华戎只感觉自己现在被搁置成了空气,只好又离了椅子站起来,过去同他并肩立在图前·沈凉渊却还是头也不转一刻的注意着自己的地图。
“你几日未歇几夜未睡了”华戎问他··见他不答,又侧脸看他,再叹口气:“出征前,皇兄让我顾好你,我应了。
虽说这处征战伤亡难防,但若你真有个差池,我确是有负君命的·死罪呀死罪,我可是忒怕死的·你如此连日连夜的折腾自己倒罢,也不顾及我的- xing -命些”·沈凉渊没回声,还是在研究着地图。
华戎不猜也知道,他现在肯定满脑子都是刀光剑影,兵阵攻防,指不定自己这会儿在他耳边的喋喋抱怨,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果然,沈凉渊看了半天地图后,叹了口气。
天地严寒,他的唇齿之间轻轻呼出一息白气,在冰冷的空气中转瞬而散··“研究的如何了”华戎问··和华戎的态度不同,沈凉渊的眉宇现下是拧的更紧,他看着地图:“长伊靠着伊江天堑,依水驻险。
伊江宽阔无际,潮季澎湃,攻进艰难·我赵军只善陆战,而高阙军兵尤擅水战和远- she -,故而我军以往都是连战败退,若再行浮江水战,也是久攻难进·”·华戎一抄手:“那你还一直坚持与之水上交战”·一直以来,赵军与高阙军队对战,先不论战术,就兵将们克服晕船这一项……就挺艰难。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前世今生·故而都是连战连败,尚得坚持……·虽然是撤了前两任,换了沈凉渊来,虽然沈凉渊的确提高了赵军胜战的机率,但是就目前情况看来,这胜利的机率还远远不够,依旧是胜少败多。
“我在研究他们的战术·争取最终的捷战·”在说出这句话时,沈凉渊的眉头稍稍有了些舒展··华戎眼角一瞥,捕捉到他的神情,随即问:“研究出来了破绽对策”·“我研究出的结果是,他们的战术在短时间内很难攻破。”
“那三日后的一战你还打”华戎白眼过去:“看你松了一口气的形容,我还当你又有了什么奇对策……”·沈凉渊见他讽刺,只是笑了笑:“所以我不打算打三日后的一仗了。”
“什么意思”华戎抱臂环胸,笑了:“呦,你信威将军也有怯战的时候,当真是被长伊的关隘兵给打怕了”·沈凉渊笑着摇摇头:“倒不是。”
“哦”·沈凉渊正欲开口,帐外传报声呼来··请进来人,才知是京都那边百里加急赶来的“钦差”··“奴才拜见信威将军,拜见毓王。”
来者是个宫人模样,给沈凉渊和华戎恭敬行了礼后,又恭敬的捧了件东西进前来··华戎先抢步过来一看,是件上好的貂绒大氅··大氅的绒毛是浅灰色的,肃谨中却有细腻柔软,倒是很符合收物人的气质。
使官弓下身,殷勤的笑着:“这件大氅是皇上素日常用的,皇上说,高阙恶寒,只怕长伊之地也是极冷,怕将军冻着,特命急送了这件亲披的绒氅与将军·圣上惜将军贵体,将军可要多多保重啊。”
华戎立在一旁,挑眉浅笑的问过来:“可有本王份儿本王也冷的打筛子·”·那使官脸色僵了一僵··华戎已经察出答案,心凉半截儿,怆然一番。
果见使官讪讪的把腰弓了更深,为难笑道:“王爷……圣上未曾让奴才带来,恐是急……急忘了”·急忘了他做哥哥的不急自家兄弟,急起自己的将军来倒是挺利索的·华戎哼哼两声,“哦”了一下,又不好说什么。
再一记白眼给沈凉渊递过去,恨恨的叹了口气,坐到一旁椅子上喝茶去了··沈凉渊无奈笑笑,华延这算是雪中送炭,虽然夸张了些,但自己好歹也该心头暖和一下,毕竟边上有人眼巴巴等着都还没指上呢,自己此时若是再没个反应,只怕身后喝茶的华戎得气给自己一口茶水泼上来。
于是沈凉渊接过大氅后,显出感恩的笑意:“臣谢皇上圣恩·”·接下大氅后,使官又递上来一封封蜡书函··沈凉渊接过来,有些疑惑:“这是”·若是皇上有令传话,当是一道圣旨随着带来直接宣了才对。
使官摇摇头,笑道:“奴才只管办皇上吩咐的事,这信是皇上独与将军亲览,奴才仅知此了·”·既然是亲览,又是独与亲览,那就不好当众拆开了·所以沈凉渊接了信后谢了使官,便在华戎的又一记白眼下,将信放进了袖中。
那使官此刻冻得暗自打哆嗦·这长伊果然是冷,比想象中还要冷,哎呀,早知道该把那夹袄套了袍下再过来……·沈凉渊见他冷的唇色微紫,便请人即刻护炉歇息去,那使官冷的恨不得转脸就钻了被窝里,立刻恭声谢后就退了。
人一走,华戎叹息一声在身后站起来,只是这声叹息颇有些酸意··“如何不打算拆来看看我与皇兄是亲兄弟,自家兄弟的信还看不得再说了,以你我的交情,你还防我不成”·对于华戎的激将法,沈凉渊却只是笑而不应,完全没有伸手掏袖子的意思。
于是华戎那邪意的笑就变得明目张胆起来,挑眼瞅进他袖子:“莫不是……果真是相思通书不成”·沈凉渊原本是要保持着一颗淡定自若的心,毕竟他自己也不知这信中内容是何但是被华戎这一句相思通书,意思硬是给说变了。
他只好将身背过去··华戎见了又啧啧两声,他瞥见沈凉渊脸色有些微红·原就好看的脸,此刻变得更入眼,本就柔和的轮廓,此刻更显像个强装倔强的姑娘了。
华戎不禁想起初见这张脸时,那时他们都只有十岁,轮廓稚嫩,眉宇间的神气都没长开·若非知他是将门之后,自己当时就只当他是个女孩子了··虽说沈凉渊如今在这战场上往来厮杀,但起初也少不得见之侧笑,多多质疑的。
若不是他提枪就能震慑的手段,旁人还只当是个书生拿枪装样子,将门袭位顶虚衔的··不过万幸,他战绩斐然,名震八方··正是想完,华戎打算再进一步激沈凉渊拆信时,沈凉渊却拽了他的胳膊,脸色已经恢复如常,语气也淡了下来:“陪我出去走走。”
“现在”·华戎却不理他,继续酸不溜秋道:“本王可是冻的不敢出去,不若将军有暖身暖心的大氅护身·”·“你是打算一辈子不出去我这军帐,等到开春暖和了再出去”·“你若将大氅借我披了,我便与你出去走一趟如何。
可舍得”·沈凉渊笑了笑,已经将大氅给他抱来,顺手就要给他披上,却被华戎挡了:“得了,见你诚心,我又恐皇兄知物落旁人手,非杀了我不成。”
华戎将大氅扔回他怀里,笑道:“与你玩笑,你每每当真,倒是显得没意思了·”·说完,便先一步掀了帐帘,出去了··☆、第二十一章 海棠遥寄·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寒夜无边,凉风大紧。
带着江水的寒冷吹过来的劲风,一至入夜后更冷的刺骨··华戎率先走出了帐篷,走出许久后,却不见身后的人有跟上来的意思,他又回身看回去··沈凉渊正不紧不慢的在后面走着,全是他说要一起出来走走,现在倒像是自己一人在散心。
华戎被冻的一哆嗦,将肩上的绒肩拢了拢,又扯披风把手给裹了裹,也不想回去迎他上来,就只站在原地看着他,冷飕飕的等着他过来··“你此时还不歇,非要出来走走作何”等他走近了,华戎问他。
·沈凉渊站到他身边后,抬头看着夜空·夜空沉寂,无星无云··他缓缓呼了口气,道:“这几日后恐怕有雪·”·华戎也看了看天:“天气酷寒,下雪不奇怪。”
又斜眼望他,勾唇一笑:“莫不是......将军你想要邀本王赏雪本王可没空的·”·沈凉渊摇头也一笑:“倒不是·”·他说完后,将目光伸向遥远难见的伊江方向,在齿间轻呼出一口雾气后,眼睛微微眯起来。
“这几日天气骤冷,江面的冰也该厚了·”·“难道你是要邀我一同滑冰”华戎悠悠摇摇头:“本王也是没空的。”
“冰面滑行容易摔伤,所以我想让全军将士捆上护膝,鞋底裹衣,应该防滑·”·沈凉渊很认真的说完后,华戎才听出他的意图,皱眉道:“你要冰上作战”·“你看可行么”沈凉渊问他。
“你预备什么时候”·“明夜·”·华戎疑惑道:“不是三日后么”·沈凉渊看着他:“如果三日后我还没有攻下长伊的话。”
“凉渊,你说的明日,可是趁其不备的夜袭”华戎也收了原本的松散,终于一本正经的对上他的目光··而此刻沈凉渊的目光里,分明已是经决定了一切凝重。
但是华戎心中明白敞亮,当真是不能赞同他的决定··长伊位处特殊,这里不仅是高阙要塞,同时也离近大业的逍梁··高阙与大业交好,增援是常有之事,赵国之所以对此处久攻不下,多少也有这方面的阻因。
但之前毕竟总隔着一条江水,即使是增援,也要因渡江而耗时间和兵力,这伊江虽然阻了赵军攻战的路,可同时也多少滞了大业增援夹击的兵··华戎心料自己想到这一点,沈凉渊肯定也是对此心知肚明的。
但是现在他却要利用江冰出兵华戎有些担心··华戎摇摇头:“若是江面结冻,我们不但不可冒进,反应加强后防——你要趁河冻横江开战,但是你可想到,一旦江面连通,四方通路没了阻碍。
那时我们冲上去之后,所要面对的,可就不只是高阙的长伊兵甲,也许还有大业的逍梁增援兵”·“我想到过·”沈凉渊也皱眉,秀长的眉宇间却多了一分坚决,几乎是不待讲和的决定:“但是此战必战。”
两人沙场同伴,生死与共至今,华戎自然是比谁都了解这个看似柔和却倔强的人··只是他知他虽犟,却也不是冲动的脾- xing -,否则也不能胜那些过往的战役。
见他是这样,华戎只得轻叹一声,但多少还是得顾虑:“我只怕高阙外援大业,到时与我们前后夹击·”·“帝心无暇·大业如今是内政难顾,外乱难平,帝心连自己的皇都都顾不了,还有心增援长伊这边吗现在是我们最好的时机,我只恐这两日雪前江面冻层化薄,再晚便是迟了战机。”
“怎么”华戎问道:“大业那边的斥候来报了”·沈凉渊点点头:“西延侯世子已经联合了东原侯李重,以推翻暴君之名,发兵大业都城,帝心不知为何迟迟不肯出兵,如今联军直指都城,华歌已是一片厮杀。”
华戎听了,将身上的披风又裹紧了些后,颇有些感叹的摇摇头:“唉造反哟·虽说是打着反暴的旗,可还不是臣反君道,最后还不是想去坐那张龙椅。”
华戎正自顾感叹着,也不知是说到了哪句,就察觉到沈凉渊听后神色一黯,自己在那儿喃喃一句:“君臣之道......”终究还是不可违背的··华戎见他神色微变,就将话题又转回战事上来。
他笑笑:“那么,将军可算过突袭失败的机率若是大业真就援了长伊呢那时两国出兵与我们前后夹击,到时只怕我军会有被全歼的可能。”
提到当下的战况,沈凉渊也收回了思绪,回道:“这只是可能,但也只是可能·”·“遑论那时两军前后面包抄我赵军不说,又或是我军于江面作战,后方战营背后受敌,那时胜败不说,已无后路。”
“这些情况我也做过考虑·”沈凉渊原是平定的神情,显得更加笃定起来:“所以我领前锋营去应战,留你六万兵甲驻守后方·”·“什么”华戎讶道:“你只领两万,可知驻守的关隘军,光光一个前哨营就已具三万”·“我军胜少败多,敌方势盛,兵胜常骄,何况是夜袭,猝不及防,又避免了水战的不利,我军擅陆战杀伐,正是时机。”
虽然听他说的头头是道··“可是凉渊......”·虽说赵国的信威将军沈凉渊,有过四万斩八万的传奇,但这冰面作战毕竟是初次,华戎心下担心,不能保这个可能。
如果沈凉渊真就精忠殉国,先不说自己那“重色轻亲”的皇兄会不会杀了自己,自己也得自惭去撞那伊江的江冰一百次才行··“华戎·”沈凉渊打断了华戎正要说的话,他对着华戎眉间一展,露出了微笑:“我会速战速决,不会给长伊呼援的机会,我一定会拿下长伊的。
用我手中长.枪与你保证”·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前世今生·他这一笑,让华戎还想劝止的话到嘴边一滞··若沈凉渊不在战场上,他总会随和露笑,毫不吝啬自己的情绪。
但是在战场上的沈凉渊,就总是严肃的,有时连笑都是锁眉的强装··他的笑何时如这般自然过·也许这回,他还是对的,他的确是有把握的吧。
华戎心知已经拦不住了,最后一问:“凉渊,你确定不是在铤而走险”·“有险·作战不会无险·”沈凉渊答他。
听出他不改的坚定·华戎笑了:“凉渊你倒是个不动如玉,动若雷霆的罕- xing -子·”·他这- xing -子自己是劝不住了,华戎也就只能叹息一声,拍拍他肩膀:“我向来是劝不住你的。
何况,你是主帅,这回还是得听你的·”·沈凉渊又笑了笑,看想来长风呼啸的远方,薄薄的嘴角抿起一抹浅浅的笑,淡的难以察觉··华戎也随他的视线远看,良久才问道:“不过,你此回急着冒险这一战,不太像你。
你一向求稳的·”·“我答应过皇上的,一年攻破长伊·”·他的声音淡淡的,却有着不可动摇的笃定和执着··华戎听之心中一怔,才发觉自己手下拍过的肩膀,似乎在这一年寒风霜雪的岁月里,不知不觉消瘦了许多。
但却是一直未变的坚强执拗··他看向沈凉渊··而对方的目光,还在执着的飘在远方那看不清的寒冷夜幕里,像是在望着一个心中筑建的地方,那是一个无人知晓的未来。
也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在那里,他自己将会如何他的皇上将会如何他的江山将会如何他们......又将会如何·与华戎各自回了营帐,沈凉渊重又坐回了案前。
灯光下,他从袖中掏出那封书函··信封上是隽劲的几字:沈良渊,亲见··用匕首挑开封蜡,拆开来,嗅到一丝清乎飘远,淡若难察的馨香··一朵艳红的海棠花,随着信纸的取出,从纸页间轻轻飘落案上。
手上的动作一滞,心中一阵温软··沈凉渊捡起海棠花·灯光下,一朵海棠格外的殷红,即使是在这冷夜冷风之中,依旧能嗅得芬香··借着灯下,缓缓将信纸打开,只有寥寥数字,但对于那身为君王的人来说,已是有心。
“知你素爱海棠,已在你院中种下,而今,红荫满院·”·沈凉渊看着手心的海棠,心中温热了许久,最后化作唇角一抹微笑,缓缓将信重新折好,将花轻手放入了信封。
此时方察觉到有人闯入,慌措抬眸间,果然又见着是那不报自入的主儿··“缘何你慌成这样”华戎抄手闲闲的在帐门边靠着,一副恶趣的笑过来,分明是明知故问。
每回他进来,沈凉渊都是知道的,只是方才思量出神,一时给疏忽了·也不知他在那方站了多久·想到这里,沈凉渊这回也没了好脾气,抬头晙他一眼:“下回再擅闯帅帐,我定要军令处置你。”
“下回”华戎笑着进来,道:“如果下回皇兄还千里送花儿来的话·”·“你......”沈凉渊一时噎住,明明可以继续回击他,却又被那“送花”二字给堵了。
“啧啧,没想着皇兄啊,那平日里连脸都冷到起冰渣子的人,可待起某人来,啧啧啧,忒浪漫·”华戎酸不溜秋的念着:“万物皆春人独老,一年过社燕方回。
我听说海棠也是思乡花·”又忽然凑近前,小声道:“不过我却只看出这寓意是......皇兄他这会儿是想你了·”·“......”·作者有话要说:本章中提及的大业君王帝心,后面会讲到帝心和有苏大公子苏己楼的感情故事,会在《犹记公子之金鹿》中独立为一个故事。
☆、第二十二章 将军归来·《赵国封侯录》记载·赵国文乾帝十一年,赵军突袭长伊关隘,长伊无兵助援,信威将军率军两万夜袭,赵军以雷霆迅速,两日内攻破长伊十万兵甲。
长伊之战,大捷··——·朝会之后,皇帝便卸去一身华服,退了左右宫人,独自走了一会儿··相比那人这一年所处的地方,京都此时正是芳草被堤,绿披荫荟。
御花园里的那株海棠,正值花开似锦··皇帝华延,一竖高大的身影立在树下,那副清冽的眉眼微凛,眸光里是不可见底的幽深··海棠树的枝桠间,稳稳挂着一只精致的银丝镶宝石的鸟笼,笼身相比较一般的笼子要再大上两三倍。
那笼中鸟儿得了宽敞,正上下左右的活跃··银丝笼中的鸟,一身绒羽丹红,唯有头间有一撮雪白·自己那毓王弟好奇尚异,也不知是在哪儿猎奇得来的这两只。
当初自己将那一只赐予沈凉渊时,那人还只以为是只红羽金丝雀··这鸟名为凤头雪,确是形似金丝雀,却又灵- xing -善言,比顶聪明的鹩哥八哥都禀赋灵- xing -,旁人只在一旁说上一遍,它便学了。
看着满树繁华,花姿潇洒,看了好一会儿,华延那对斜飞入鬓的眉渐渐的皱了··“凉渊何时回来”他问··一旁的侍人弓身将鸟食递上,低头回道:“回皇上,大将军上回传捷报入京时说,是下月初三抵京。”
侍人惶恐无奈,皇上这都是第几回问了·“还有半月·”华延看一眼那满树的绯红,还有半月,这花,可就快落了··半月后,京郊。
凯旋荣归的大纛在高风中猎猎招摇,大军行进的车马震响声遥远便闻至··即使是京郊,这里也已然是民众相迎,人群排道··皇帝一如往常的领军百里相迎,非是位于轿座垂帘,而是高坐一骑,气势不胜威严。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前世今生·远远听见行军归来的号角,华延微微抬眸·看到那领军于马上的人,愈来愈近,他的嘴角轻轻勾起一丝难察却特例温和的笑。
整个赵国都知道,他们的信威将军百战不殆,攻城必破,十一年来为赵国守疆拓土,攻坚克难·故而圣上对其重赏重用,荣宠有加··每至将军归来,战不论胜败,必百里京郊相迎。
如此特待,如此殊遇,身为将者之荣至··军队临近,一身戎装的沈凉渊便翻身下马,身后大军随之齐齐跪伏··沈凉渊和华戎单膝跪在华延面前··“臣拜见皇上。”
“臣弟拜见皇兄·”·华延高坐于马上看下去,两字“平身”后,也翻身下马来,径直走向沈凉渊,露出笑意,抬手将他扶起··这让同跪在旁的华戎很是憋屈,原是低着行礼的头忽的就抬起来,虽是不发一字怨言,却是眉间一挑的看着。
待到华延将沈凉渊扶起来时,华戎于是将嗓子一清,笑道:“许是臣弟这一年在那北方荒寒之地摧残了,皇兄认不得自家兄弟了......臣弟心中真苦楚·”·华延原是只对沈凉渊含笑的眉眼,这会儿听到华戎的抱怨后,又笑的更开了些。
他看向自己那臣弟,又伸手也将他顺带扶起来,声音里却是教训:“一年不见,脾气见长”·华延笑道:“不敢在皇兄面前放肆,臣弟方才是玩笑,皇兄念臣是弟,纵容臣弟了。”
“朕身为兄长,自然也念着你的辛劳,长伊此战大捷,你当是功不可没·”华延眼中笑意更浓:“想要什么封赏,你这回公庭之上尽可开口。”
·华戎果然把这话给记住了,回城路上,他嘴角挂笑,一副满肚子盘算的形容··方才见华延肯笑,看来他这回是难得的心情好·华戎心中一飘,又在心中思量几番后,随即赶马凑上华延身侧来。
“此战大捷,臣弟确有所求”华戎笑道··华延原以为他要说什么添宅扩地,阶品提拔,于是手一挥,让他继续··结果华戎凑上来,小声一笑:“皇兄何时有心给我也捎上件暖心的大氅,遥寄一朵海棠,臣弟在那战场上挥剑杀敌也更得劲儿了。”
华戎是戏言,好激自己这皇兄何时也能惦记着自己这亲兄弟一点儿··却不料华延原本还余些笑意的脸色,随之一暗,幽幽看了他一眼,道:“朕的大氅只有一件,你若一心中意,朕倒是能让凉渊予你,你可要”·华戎听出最后三字,咬的有些紧,有些冷意。
一察他这神色,华戎登时心掉了半截儿,自己这皇兄,向来是威严勿近,偶有惬意·只是这脸怎么说冷就冷,不是方才还笑的好好的么·华戎呵呵笑道:“臣弟方才也是戏言......那个,皇兄若要论封赏的话,臣弟此回也不要什么良田府宅,晋升封位了。
臣弟......”·华延在那儿继续保持着一副威严勿近,等着他说完··只听华戎继续讪皮讪脸的笑道:“其实臣弟是想说,皇兄此回,可否给臣弟赐桩良缘”·“赐婚”华延这回颇感意外:“你何时看上的哪家姑娘”·行在华延身侧的沈凉渊也很奇怪,自己与华戎一同征战,何时见他遇到过谁家姑娘提都没听他提起过。
“这人是我两年前认识的,偶遇·”华戎笑道·他是灵敏善察心思,岂看不出两人神色中的疑惑··“家室·”华延只给了两个字。
殊不知华戎心中盘算,这人可不是我将他的家室来路说与你听,便成的·若非怕太皇太后那边说不过去,我何来求你奉旨成婚,兜兜绕绕··“他名叶消......寻常人家,江湖人......”·一听名字,华延眉头一皱。
华戎一察皇兄脸色,笑里已经没了把握:“皇兄可允他……他是个男子,不过皇兄放心绝对是个美男子”·其实华延听了名字以后心里就有了数,此时等到确认,他只扫了华戎一眼,然后目视前方,不再理睬。
华戎知他这皇兄的行事风格,他这般脸色,便是不允,起码是八成不允··华戎急了,立刻用力的给沈凉渊递了一记眼色··沈凉渊何尝不是了解华延的,也看出了其中的形势,正要开口:“皇上......”·“凉渊,随朕走。”
不等沈良渊说情,华延便有所预料的打断了对话,他将手伸向沈凉渊,看过来的眼神里,却不似方才的淡漠,声音低沉轻缓,听着有些特许的温柔,却也有不容拒绝的力量。
华戎见之,心中又是凉了半截儿·自己这亲兄弟,求着办点事儿,怎就如此磕绊前会儿还回绝的凉- yin -- yin -的,这会儿看旁人倒是温情的很。
“皇兄,不带你这么凉人心的......”·华戎正要怨道,华延已经牵住了沈凉渊的缰绳,长鞭一扬,两马并驾齐驱,扬尘远去···☆、第二十三章 一年思念·两骑扬尘而去,一路奔远。
沈凉渊跟在华延身后,一路奔疾,最后被前面的人直接带入了宫门··在乾清门下马后,华延便径直过来牵上沈凉渊的手··沈凉渊被华延突然的举动怔住。
两人虽然彼此情意了然,只是素来只在寝殿才会举动亲近··见沈凉渊居然有些愣神,华延笑道:“怎的一年不见,凉渊你倒是与朕生疏了”·“皇上,这里是乾清门。”
沈凉渊道··“此处离近朕的御花园,朕带你去看看那只凤头雪·”华延露出笑意,抓着沈凉渊的手并未松一分,带着人就走了··树下坠着的银丝笼中,那只凤头雪依旧是惬意跳脱,隔着很远就能看见它不断扑打着翅膀。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华延把沈凉渊带近了树下,才肯放手,又亲自提下笼子来,喂了些鸟食··沈凉渊看见这只凤头雪,不由得也想起自家院中那只,想必此时也还在游廊上挂着。
只是自己的那只凤头雪,好像从没这么欢腾过··又好像,自己也从来没什么时间去□□过它,以至于它到现在都与只普通的红色金丝雀无异··华延伸出清癯修长的手指,朝笼中的凤头雪勾了勾,不用言语,那鸟见了后啾啾叫了两声,竟是过来了。
可见这君王平日里得了闲,许是把那控人的手段,也用来控鸟了,现在驯的连只鸟都俯首称臣··“知道它会说什么话了吗”看到鸟的反应,华延颇为满意,转头问了沈凉渊一句。
“臣不知·”·华延笑了笑,便听见那笼中的凤头雪扑打着翅膀,在笼中上下乱跳:“凉渊——凉渊——沈凉渊——沈凉渊......”·沈凉渊听的眼睛睁的颇大,也笑了:“皇上难道每日只教它这些”·“朕不教。
只是念及你时,便来看它,也总会想起你也有这么一只·”·华延清隽的眉宇间多了一分笑意,他问向沈凉渊:“你那只凤头雪,会说些什么”·沈凉渊见着华延此刻看自己的眼神,自然是看出他意思的。
那意思,分明是在等自己说,皇上的鸟儿会喊臣的名字,臣的鸟儿自然也会喊皇上的名字·也许直呼国君名讳也无所谓,只要它会喊··沈凉渊把眼睛瞥向一旁的花花草草,声音不是很有底气,只好笑道:“臣家那只凤头雪,好像什么都不会说......没听它说过一个字。”
华延眼里随即浮过一丝失望,转瞬即逝·隐约不悦道:“哦不会说一个字朕倒是能让它先学会一个字,让它饿上两天,看它会不会说出一个“饿”字来。”
华延说出这句话,明显是不满得到的结果,甚至是有些孩子气的恶意不满··这让沈凉渊很为难,怎么皇上还会这样了竟然和一只鸟较真了。
颇有些忍俊不禁··“皇上息怒,的确是臣疏于管教了·”沈凉渊笑了:“只是臣很少在府中,在府时也不得空,臣此回会教它说话,吟诗作对也许也能学得会。”
·华延听沈凉渊开句玩笑,多少也消了些气·随意的挥了挥手后,一旁侍人立刻会意,弓身过来,把鸟笼挂回了树上··华延只是立身抬头,看着满树花已落尽,不再说什么。
良久,才重又牵过身侧人的手,要走··“该用膳了,朕亲自为你接风洗尘·”说着就不容拒绝的拽着沈凉渊走出御花园处··重澜殿里宫人们两队出入,一道道菜样,精心讲究自然不用说,属于皇帝御用的饮食讲究悉数都摆上来,满满一桌。
只是这道道菜式,又与以往不同·皇上不吃辣,今日的桌宴,却是无辣不欢··沈凉渊看这满桌菜式,也知道是特意的准备,只是为难:“皇上不是鲜少吃辣么这一桌的......”·华延已经落座:“朕吃的不多,知你喜辣,这回都由你吃了。”
“……臣也吃不了这一桌,全数吃了,也怕是要瞧大夫了·”·这却是他们头一次同桌用饭,华延笑道:“这倒也是·”便对沈良渊抬了抬手:“凉渊,到朕身边来坐。”
沈凉渊并未有坐下来吃饭的意思,只好站那儿提醒道:“臣不宜与皇上用膳,匆忙回京,一身风尘未褪,皇上可否予臣即刻回府卸甲·”·每回沈凉渊回京,华延照例相迎,然后允他先回府拜见母亲,卸甲沐浴,再登殿叩见受赏。
哪回也没这回此般,直接迎了殿中吃饭的··华延此时也才想起··看眼前立着不肯坐的人,还一身铠甲配身·也暗自嘲笑自己,何时竟这等思切了·“一年之别,朕只是许久未见凉渊了。”
华延失笑的放下玉箸··“皇上挂念,臣倍感皇恩·”·“凉渊,此次征战可有受伤一切安好么”华延起身问。
“一切安好·”沈凉渊点点头,说完抬头看过来··此时正是晌午,五月清亮的光线映着他的面容,脸色被衬得格外的莹白,轮廓显得比以往分外柔和。
他的一身铠甲,银白逸光,长发高束于身后·只有眼前的这个人,能在柔和与俊秀之中,偏逸出了一分潇洒··原是好看的人,此刻更加好看··华延就这么站那儿看了沈凉渊一会儿。
沈凉渊被一瞬不瞬的看久了,觉得不自在,又碍于宫人在侧,便只好低头将目光落向别处,与对方避开··就听对方此时轻声一笑··“皇上……因何而笑”沈凉渊将目光转回来。
“朕只是不忍心·”华延还是看着他:“朕如何看面前的凉渊,都觉得,不该属于那杀伐凛冽的战场·”·沈凉渊眉头微皱:“臣愿为皇上披甲征战。”
华延会心一笑··是的,他答应过,要为他守土开疆,助他完成壮志··那时儿时一诺·那时的华延,雄心壮志,想要收回失地统一赵国疆土,想要扩充版图。
那时的凉渊,还很弱小,就像是那时的赵国,需要强大··那时的两个孩子,一个野心勃勃,一个信誓旦旦·都说童言无忌,却偏刻骨铭心··只是如今,每每送他出征,总怕刀箭无情,从此殉葬了一生。
“凉渊,朕想封你为侯·”华延突然道··沈凉渊一怔·不知华延突然这么决定是为何·华延起身,挥手撤了满殿的宫人。
他看着沈凉渊意外的神情,缓缓走到了他面前,将手放在他肩膀上:“因为你是朕一个人的将军·”·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前世今生·沈凉渊也不知自己此时心中该是什么样的感觉他该喜悦,因为披甲封功,因为华延这些年的厚待。
可为什么,不安却比高兴更重几分·他不在乎这些,为他打江山,是希望能帮他完成心中的向往,也是为了赵国的臣民天下·他是沈家将门,当承父志,为忠义。
封侯是好,只是自己的父亲当年亦是叱咤风云,皇恩厚待,却也只受了大将军的名位··不是父亲受不了更高位,是拒受殊荣··当年,父亲不能,如今,自己便也不能。
“皇上可否答应臣一件事·”沈凉渊道··“什么事”·现在宫人不在,沈凉渊便也不必再有方才的拘束,便说了:“我不愿封侯。”
“为何”·沈凉渊话到嘴边,经思拙后,只道:“我……臣功薄,恐承受不起·”·华延听后看着他,眼神变得深邃,察不到他在想什么。
却能觉察出,他有些不悦··他不言的看着沈凉渊良久,只是没说话··沈凉渊也看着他,神色虽然还是恭敬,但其中倔强的坚持不减··“好。
此次不封·”·良久后,华延说了一句,算是暂时答应了·又问:“那你此次想要什么封赏”·沈凉渊松了口气,便开口:“臣此次不求封官进爵,亦不求良玉金银......”·未说完,就听华延说道:“你可别学华戎,要朕赐婚。”
沈凉渊也知道他这一句是玩笑,一句冷不丁的玩笑,且,皇上还具有威胁意味的跟上一句:“你要是敢请旨,朕就赐,赐一道旨......斩了那人满门·”·于是,沈凉渊听到了一句世间最冷,最具威胁- xing -的玩笑,他摇了摇头。
“臣此次只想皇上应臣一件事·”·“说·”华延只给一个字,明显还是对方才封侯被拒一事有些不满··沈凉渊道:“皇上,若臣下次战后回京,不敢再劳驾皇驾百里远迎。”
果然,华延眉峰一扬:“朕答应过,不论胜败,百里京郊相迎,君无戏言·”·沈凉渊小心的看了华延一眼,坚持道:“那时皇上还不是君,戏言也无妨。”
“君子守诺·那时朕虽不是君,但也要有君子修行,既然做了承诺,即使是个十四岁的孩子,说得出,也要守得住·”·“皇上,臣知您要恩示天下,但是......皇上特例相待,臣愧受隆恩。”
沈凉渊的话说的小心,却很坚持·坚持不再受特例··华延眯起眼睛来·他将沈凉渊的那股子坚持收在眼里,问他:“凉渊,你在担心什么”·沈凉渊不说话。
·华延最后也没再等到他的回答,他甚至连头也不再抬··每次他不愿再说的事,自己好像都问不出来,这人看似温顺谦和,但却有股拧不折的犟劲儿。
“好·朕应了·”华延终于点头了,却又凉他:“这于朕来说,反倒是省了周章·”·只是心中颇有些无奈,毕竟这是自己数着日子盼回来的人,如何再舍得与他闹什么不愉快。
“谢皇上答应·”沈凉渊笑了笑后,拱手跪谢,终于又松了口气··“起来吧,这里也没旁人了·”·沈凉渊应之正欲起身,头尚未抬时,便觉手已被扶住,自然是华延。
然而,握住自己的那只手,似乎没有要就此放开的意思,握的越发的紧,华延看着抬起头来的沈凉渊,声音变得低沉:“一年久别,朕想你了·”·“皇上......”·沈凉渊抬起头来就撞上华延温热的目光,心应时慢了半拍。
“凉渊,晚上再回府去·”华延说时,便已经揽手将沈凉渊环进怀里···☆、第二十四章 相思很甚·华延把沈凉渊圈在怀里,唇贴近他耳根:“凉渊,这一年,可有想朕”·“皇上......”·耳边清晰又炽热的气息让沈凉渊身子一僵,相对于华延每次的主动,他却总还是放不开。
此时纵是有过千言万语的思慕,也是说不出口··“有没有”·对方很少追问一个问题第二遍,因为很少有人敢对他的问题,留而不答。
不过沈凉渊除外,这样的问题也除外··但他似乎对沈凉渊的某些坚持,从来都没有办法·不能说是纵容,至少算是无奈··果然,没能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沈凉渊此时只管沉静着不答,华延不满的在他耳朵根儿上咬了一下,沈凉渊肩膀一紧,随后感觉到了华延的手已经在自己腰间飞速的解着什么。
对方已经抬手解了他腰带,然后是拨去铠甲,最后的衣带也已被随手挑开,直至中衣半敞,反应过来时已经被捏起下巴,盖上双唇··沈凉渊闭上双眼,也应势回抱住华延宽阔的肩膀,他感觉自己的腰被紧紧的搂着,愈来愈紧,然后是身体陡然一轻,沈凉渊一讶,自己竟然被华延给抱了起来。
胸口沉压许久的情意难覆,越发的不可收拾,方捱到走近床榻,华延直接就将怀中人给按在了榻沿上,大手一挥,撩开了胸前仅剩的遮挡··沈凉渊被猛然按倒,身体更僵,就见他眉头紧紧一拧,随之齿间溢出一丝凉气来。
华延见之,心知自己此下虽是情切,但手上力道不大,不知道他这忍痛的表情是怎的·“可是朕手上重了,伤到你了”华延说时,放轻了身下的人。
沈凉渊皱着眉,摇摇头:“臣......没事·”·华延见他这样,岂能信他眉间也是一拧,扳过他的脸看着,问:“你可是哪里受了伤了”·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只伤在了腕上,方才用手撑力时,有些疼。”
华延这才见他腕上绑了绷带,之前一直被护腕掩着·顿时怜惜之情浮上心头,一年未见,这人又清减了许多··华延皱眉,抚摸他脸颊道:“怪朕方才情急了,疼的厉害么”·两人此时正躺于榻上,目光贴的极近。
沈凉渊看着这个素来寡于言笑,不善温和的人,此刻他神色里也浸着温柔··纵使是有些痛,也淡了·他笑了笑,伸手环上了他的腰:“我……无碍。”
华延感觉到环在自己腰上的手,顺带也已经解了自己的腰带·那暗指的意思已经是心照不宣··两人凝视对方,相视一笑··华延将唇贴近他脖间,气息温吐:“那朕轻些”说完便一吻落上他脖间……·久别相思甚,情意难止,于是这厢迷惘其中,纠缠不清。
华延是个霸道的主儿,对事对人都是·□□的主动权自然也得由他掌着··他似乎是恶意的想让身下人的倔强也能对自己特例放下·于是每每这事儿上,他便也是掌风主舵的那方,每至情意迷离,他总会故意的困他,索他,就是不能放他轻松。
终于在那人受不住了,哑声喊出一句:“华延......”·华延终于是勾唇一笑,又得逞了··此时的阳光依旧清亮,透过窗柩,穿透空气间的尘埃··已是申时,沈凉渊准备下榻着衣时,榻上的人还在熟睡。
等在榻上坐起身时,那人又醒了,伸出手正想把人再拽回去,见他正在用裹着绷带的手好不容易把衣带系上,又不大忍心··察觉到身后的华延动了一下,沈凉渊看回去,淡淡笑道:“皇上醒了”·“每回你起身离开,朕都醒着。”
华延看着他:“不再睡会儿”他此时心情带着明显的舒畅,今日连笑都多了不少··沈凉渊还是淡淡的笑,摇摇头,继续系着衣带。
华延看着他那不太方便的动作,无奈直起身:“行了,朕帮你穿吧·”说完便拨开他的手,亲自给他穿衣扣带,衣服扯动间,就看见了锁骨上留下的印记。
他突然带着些调笑的问一句:“沈将军,你是属什么的”·他突然问这样的问题,沈凉渊有些奇怪··“臣......是属兔子的。”
按理说,自己只比皇上小两岁,他就是算一算,也该知道··华延当然知道沈凉渊是属兔子的,于是笑道:“哦朕还以为......沈将军是属虎,或是属狗的呢”·沈凉渊听他这么笑,更是奇怪了。
只见华延懒懒的倚回身,将背松松靠在床栏上·他将自己肩上的衣襟随手理开一些,笑里竟是有些迷人的邪魅,看着沈凉渊道:“瞧把朕给咬的”·沈凉渊将华延的话在心里咀嚼了两遍,不知何意一看到华延脖上那处泛红的牙印,才知意,方反驳:“那还不是因为……皇上方才分明也不饶我”·话说到后半句,他却才反应过来自己这句反驳是下意识出口,却又难免引入想到二人方才的情景。
沈凉渊说完,慌措的将脸稍向一旁偏开··华延盯着他瞥过去的侧脸,笑道:“怎么现在倒是不肯再叫朕的名字了”·“我方才糊涂......”·“凉渊似乎只有在情意真切,在方才那犯糊涂的时候才肯唤一声朕的名字呢。”
沈凉渊听着,脸不动声色的又偏过去一些,他已经察觉到了脸微微有些发热··只容他脸热到一半,下巴已经被华延给捏了过去,唇又盖了上去··“皇上......”沈凉渊这下脖子红了。
“朕,又想听你唤朕的名字了·”华延眼底已然又燃起灼热,他看着眼前人的慌促,不禁轻轻笑出声,翻身将其压倒··回到了将军府时,已经是斜阳偏半。
沈凉渊进府入院后,拜见过母亲周氏,便去沐浴换衣··卸去战袍后换上一身常服,举步之间,衣袍迎风而举,此时全然看不出此人为将,当真就只像是个公子书生了。
走起路来也不再是那么步履急切,此时也不必再像是信威将军于战场上那般铿锵冷练·现在的他才只像是沈凉渊,在人前只余亲近温和,随和言笑··终于得了清闲,沈凉渊在府中走了一会儿,最后绕入了后院。
后院原有的十几株花树全已不在,现在是一株海棠树硕大招摇,于院中独立·听说是几百年的老树,专程移过来的·只是头年的花期刚过,终究是没赶上。
这便是那人赐的海棠了,就像他那个人的- xing -子一样,整整霸占了他这整个后院·沈凉渊微微笑了笑,无奈的摇了摇头··老管家阿翁此时正绕过廊角,匆忙赶来:“少爷,锦安郡主来了。”
此时已经是暮晚··沈凉渊转身问:“郡主来了,知道是为何事么”·“那还能是为何事自然是为何人呀。”
阿翁一脸的慈容,眉眼笑着:“您这方一回府,郡主便赶着来看望您了,现在正在老夫人那儿坐着呢·夫人传老奴来请您即刻过去·”·沈凉渊点点头:“嗯,我知道了。
这便过去·”·走出几步,又回身来:“阿翁,以后把凤头雪也挂到海棠树下吧·”·阿翁笑着点头应着···☆、第二十五章 心有所属·沈母自其夫过世,就从正院搬到了后院住着,素喜清静。
每回沈凉渊出征在外,她便又会挪至祠堂住着,每日素斋抄经,焚香祈拜·只恐沈凉渊像夫君当年那般,征战无还··她常与沈凉渊言训,战场无情,回来便好。
征战只为家国百姓,莫贪封侯拜相·沈家子孙,只求无愧天地,无愧君民,无愧列祖列宗··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前世今生·沈凉渊进了后院,刚踏入月门露出半边身子,就遭锦安扑上来:“凉渊哥哥”·沈凉渊下意识以为是遭偷袭,发觉是锦安,才没动起手来。
只是身子一僵:“锦安”·锦安此时膘着沈凉渊的脖子十分的满足,咧开笑容,眨着眼睛看他·发觉沈凉渊在掰开自己的手的时候,她才不情愿的放手,然后嘻嘻一笑,又去抱上他的胳膊,拽上他往沈母的屋里去。
沈母坐在屋里朝二人看出来,一副喜闻乐见··沈凉渊进屋跟母亲行了拜礼后,在一旁坐下,锦安也就在一旁挨着他身边坐下··“母亲,找我来是什么事”沈凉渊问。
沈母笑道:“你出征回来,郡主现在来看你,你不是该来瞧瞧人家么”·锦安笑了笑,又想起了什么,赶快解释道:“凉渊哥哥,我本来是要今天随皇兄出城一并去迎你的”她又一副鼓气的形容,略带埋怨道:“可是皇兄说什么都不准我同去,居然说是嫌我麻烦,真是小气鬼我便去找太皇太后理论去了。”
锦安现在那样子,挺像个受气告状的孩子,沈凉渊无奈的笑了笑··锦安比自己和华延都要小上几岁,此时十九年华,活泼的- xing -子只像是个孩子··锦安是先皇长兄也就是迅王爷的千金,迅王爷过世后,她就一直养在太皇太后身边。
太皇太后素来宠她,什么也都由着她··只是锦安从小就爱缠着自己,说不知道她的心思也是假的,只是在沈凉渊心里,只能当她作妹妹··每回她和沈凉渊闹什么,沈凉渊也都喜欢迁就着她。
“凉渊哥哥,锦安好想你”·锦安从小养尊处优,荣宠围绕,森严的宫规礼仪下,她却养成了她这大大咧咧的- xing -子·于是她现在就能笑着把一双大眼睛,眨巴眨巴的朝沈凉渊凑过来:“嘻嘻......凉渊哥哥可有想我呀”·......这兄妹俩,还真是能问出一样的问题。
沈凉渊笑了笑,不动声色的朝椅子另一侧挪了挪:“锦安一年不见,似乎长高了......”·锦安一噘嘴,明显是对答案不满意··沈母见之笑笑:“郡主来看凉渊,真是有心了。”
“没关系,我现在就想见凉渊哥哥·”锦安笑道:“凉渊哥哥,告诉你个好消息哦·”·沈凉渊笑问:“什么消息”·就见一旁的沈母也眯着眼睛笑起来,看样子是早已知道消息了。
又见锦安居然也会腼腆的把头一低,声音微小:“今天我去找太皇太后......她老人家说,要为你和我赐婚·”·锦安说完,头低的更深,脸也红了··沈凉渊听了愣住,反应过来后忙问:“太后要赐婚”·锦安笑道:“太后说择日赐婚。”
原以为沈凉渊也会露出些欣喜,却见他此刻坐在椅子上,身子明显是僵着的··“凉渊哥哥”锦安紧张的看着他··沈凉渊站了起来,他不安的看了眼锦安后,对沈母躬身告退:“母亲,孩儿出战回来有些乏累......这就去歇息了。”
沈母也看出他的不自然,又知他刚回来,也确实该累了,便没多问,点点头:“那你这就回去歇着吧·”又对锦安笑着:“郡主便再与我聊聊罢”·锦安一脸奇怪的看着沈凉渊,她却不明白,凉渊哥哥突然怀揣心事的样子,是怎么了·她一脸担心的跟着站了起来:“凉渊哥哥,你怎么了是不开心么”·“锦安......”话到嘴边,沈凉渊却又不知该怎么与她说。
自己不愿娶亲的理由,又该怎么与别人说·沈凉渊摇摇头:“没什么,只是累了,该休息了·”·沈凉渊出了后院,没想到锦安就跟着后面出来了。
·“凉渊哥哥不喜欢锦安么”锦安追上的第一句就是这个·问的有些委屈,又掩饰不住自己害怕的神情··这丫头平日里活泼天真,此时有了倒是一眼看穿的心思。
是敏感抑或是害怕吧··只是因为她不相信——自己的凉渊哥哥从小就对自己很好,什么都依顺自己,分明喜欢自己的··“你整日叫我哥哥,我也便只是当你是我妹妹。”
看锦安眼里的忐忑不安,沈凉渊心里一软,摸上她的头:“锦安,我不能娶你的·”·“可是皇奶奶赐婚了”锦安急促道:“凉渊哥哥,锦安从小就喜欢你的”·锦安说时眼眶一红,抱住沈凉渊的腰,把脸塞进他怀里。
沈凉渊无奈·抬头就看见一人站在面前,正挑眉啧啧的笑过来:“我说锦安,你好歹也是个郡主啊·要谁得不到,偏膘个心有所属的何苦”·锦安一听,知是华戎在身后。
放了沈凉渊就问:“什么心有所属凉渊哥哥喜欢谁”·“华戎,”沈凉渊赶紧阻止他:“你别乱说。”
华戎一声叹息,作无比悲悯的看了沈凉渊和锦安一眼,继续道:“那姑娘比锦安你要稍俊上那么几分,脾气也比锦安你个- xing -上那么几分,而且凉渊更喜欢她一些。
锦安啊,你不如放弃得了·”·锦安原本要强,一听对方比自己好看,还比自己个- xing -,而且凉渊哥哥更喜欢她,心里很是失落,但是她又不甘心示弱··她撅起脸问:“胡说,那女子能比我”·华戎笑道:“怎不比虽说她是寻常人家,但是人家这姑娘善良啊,还在战场上为救凉渊一命,至今下落不明。
救命之恩,自当以身相许为报·凉渊这每回出去,不都一直在找那姑娘下落么”·“原来......那姑娘还救过凉渊哥哥一命”锦安瞬时势弱,声音也有些低下来:“何时的事了”·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前世今生·救命之恩,是怎样的情意生死与共的情意,的确是自己难以比较的。
“好像是两三年前了吧·”华戎说完,还不忘看上沈凉渊一眼,窜和似的笑道:“凉渊,是两三年前的事了吧”·沈凉渊就知他在胡编是真的。
沈凉渊随势点头:“......是的·”·锦安得了答案,心里不是滋味,伤心的点着头:“喔·是这样……那凉渊哥哥真的像戎哥哥说的那样......很喜欢她么”·沈凉渊点头:“是,我很喜欢他。”
锦安红了眼眶,有些哽咽:“有多喜欢喜欢到了谁都没有机会了么”·沈凉渊见锦安这般,心中不忍,却还是很坚定的点了头:“是的,我喜欢他,喜欢到了……谁都无法替代的地步。”
锦安僵僵的站着,然后低头眼泪一出,就抹脸跑开了··从小到大,锦安还从没被沈凉渊弄哭过,从来都是被华戎弄哭后被沈凉渊哄笑的·沈凉渊见她哭了,大概是伤心不浅,也不知自己和华戎合谋捉弄她,是不是太过分了些。
见沈凉渊一脸的不忍心,华戎摇摇头:“凉渊你就是心太软·感情这事儿不能靠心软·”·“可我们毕竟是骗了锦安·”·华戎又嘲讽他:“你心疼个什么锦安是我妹妹,你看我这不都大义灭亲了。
男女之情这事儿不能犹豫不明,你就不能像在战场上那般杀伐决断些吗沈将军·”·说到战场,沈凉渊想起他方才的谎,便道:“你方才诓骗锦安那一套说辞倒是机敏。”
华戎收了收笑意,低下嘴角后重重的叹口气:“那可不是胡编的说辞·是本王自己的际遇·”·“你所说的可是你之前向皇上请旨赐婚的那个男子”沈凉渊奇怪道:“你何时被人救过我怎不知”·“就是两年多前稷山会战那次,我中敌军设伏,伤重三月未起那次。
若不是他那时出现救我一命,本王险些折了·”·沈凉渊记得,那次稷山作战,赵军的确损伤不小,可是他带兵在山下找到华戎时,却并未见到有什么人在他身边。
沈凉渊又问:“那次惊险,他救过你一事,怎么从未听你提起过”·华戎却是挑眉一笑,很是神秘,仰头叹息一声后卖起了关子:“不与你说。”
·☆、第二十六章 不准娶旁人·沈凉渊和华戎在院中坐下,看着当空银月,独缺一半··华戎心生感叹:“这世间若问最难求的,莫过于情之圆满。”
沈凉渊笑道:“随- xing -如你,何时也这般感慨了”·华戎却不再往下说,脸一转就恢复了一向的笑意:“你有你的不能,我自然也有我的难全。
各自悲寥罢了·”·见他不肯再说,沈凉渊估计也问不出刚才那男子的话题,便也不再套问·只问:“你这么晚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华戎在桌上给自己倒着茶:“还不是我那三王兄,在皇兄面前又领那几个臣僚挑你的事儿。
也就他兴这么做,你这挟功回来的当口,他都敢挑刺儿去·”·沈凉渊道:“琪王向来如此,我都不在意,你倒是急什么·莫不是又在皇上面前与他吵了”·华戎闲悠悠喝口茶,道:“呵,本王根本不消理会他。”
沈凉渊根本不信他,看他这口气,估计吵得不轻,又问:“此回又是为了什么事”·“廉盛那帮老臣,不过是觉着此回皇兄对你的封赏过甚了些,没旁的。”
华戎搁下茶杯,露出替他高兴的表情:“听皇兄此回的意思,是要赐你一处封地·”·廉盛是丞相,作为文臣一列的首臣,他在沈凉渊父亲在时便与之对立,横竖看不惯武将的节节拔升。
此回沈凉渊得了封地,他哪里做得住·“封地”沈凉渊眉头皱起来:“我其实不愿受·”·“知道你不在乎,不过是论功行赏而已。
虽说我赵国向来没将军得过一战受封地的殊荣,不过你沈家将门历代为我赵国征战,此回你又攻破长伊·功不可没,也非是受不起这殊荣·”·沈凉渊却是不愿意,自己方拒了封侯事,这会儿的封地和封侯又有几分区别对他来说,只差个侯爵的名称而已。
·“圣旨还没下达,明日我会进宫找皇上说明·”·华戎调笑:“你莫不是嫌了赐赏小了”·“……不是。”
“你又不是不知道皇兄的脾气,想让他把决定的事反悔,他肯定发火·发了火也不会改变决定·”·翌日·沈凉渊清晨便洗漱沐浴,准备进宫。
着衣出来用早膳时,一道圣旨便宣至庭前··华延向来雷厉风行,这速度,让沈凉渊挽回不及··届时圣旨已宣,沈凉渊只好接受··但饭后他还是进了宫中一趟。
策马至宫外下,随后疾步入嘉寿宫··进了太皇太后所在的嘉寿宫,沈凉渊说明了来意——怕太皇太后赐婚··太皇太后听了他来意,其反应正如沈凉渊当时听了赐婚后的反应一样。
身子一怔,问:“凉渊你不喜欢锦安”·“臣不敢,只是郡主身份高贵,臣恐配不上郡主·”·沈凉渊没有用华戎的那套说辞来诓骗太皇太后。
他的那套说辞只能唬住锦安的心思,却怕在太皇太后这边诓不住··华戎说人家为救自己一命下落不明,既然下落不明至今,岂能有望既然无望,又有何可等那最后自然还是要先娶了郡主再说其他。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太皇太后的心思只会是先让郡主为正,日后再娶些三房四妾她也是不会管的··但是很显然,沈凉渊的这套说辞也是烂透了。
太皇太后不以为意对的一笑,问:“谁说你与郡主不登对哀家从小就看在眼里,你爱惜锦安,锦安又说她喜欢你·喜欢,不就好”·喜欢,不就好·沈凉渊心中苦笑,若喜欢便能好,若是喜欢便能在一起……他又何必有这些难言,这些为难·沈凉渊跪下道:“太皇太后,臣从来只把郡主当是妹妹看待,还请太皇太后收回心意。”
太皇太后想了想,摆摆手:“日久便可生情·凉渊,锦安是个好孩子,哀家身边看着长大的,她虽平日里是骄纵了些,但对你却是格外乖顺的,这你是知道的。
以往她谁的话也不放在心上,唯独听你的·她极在乎你,你也不妨给她个机会”·太皇太后说完,起身过来将沈凉渊轻手扶起·这两个孩子都是她看着长大,锦安活泼纯粹,凉渊从小听话,做事也踏实刻苦,她哪个都喜欢,只希望他们能好。
沈凉渊低头:“太后......臣不能·”·“凉渊,哀家心意已决,等你们成婚......”·“皇上驾到——”·太皇太后还要再劝。
华延已经一步踏进来:“孙儿见过皇祖母·”·太皇太后笑道:“延儿来的正巧,哀家正要与你商议赐婚凉渊和锦安的事儿呢·”·华延眉毛一皱:“皇祖母,沈凉渊的婚事朕日后自会选定- cao -办,至于锦安,既然凉渊无意,皇祖母还是由着他吧。”
太皇太后颇为打击:“延儿也不同意哀家的安排”·华延看着沈凉渊,在太皇太后看不到的角度,露出那眼神里毫不掩饰的独占和霸道:“不同意。”
沈凉渊眼皮子一垂,避开那眼神··太皇太后又问:“你倒是说说为何哀家觉着锦安与凉渊挺般配的呀·”·“哪里般配了”华延心中忽生不爽,直接道。
太皇太后奇怪,自己这皇帝孙儿心情不快都是因为政务,今天这口气明显又是恼上了,难不成今天又有政奏让他不顺心了·“延儿今日可是有政事缠恼,言语间有些不悦是为何”·“正是被政事所恼,这便是来找沈凉渊过去商议战事。”
“又有战议”太皇太后于是很理解的点了头:“国事为重,那便去吧,此事日后再谈·”·华延拽着沈凉渊就走出嘉寿宫,出门便将手一甩,一路只给个冷背影领着身后一帮侍人走在前面。
沈凉渊也便一声不吭的走在最后··一入重澜殿,华延退避所有人,高大的殿门一闭,他拽了沈凉渊就朝桌案去,把积山的奏折随手推落一地,直接把沈凉渊掀翻在桌案上。
华延一身迫人的气势压上来,钳住他的下巴就索吻,伸舌探入,发狠的吸取啃咬··一开始沈凉渊被他的气势吓到,顺应配合·后来华延越发不可收拾,只堵的他不能调息,迟迟也不见松口。
他气势霸道,沈凉渊竟是反抗几次也不能推开他的钳制··沈凉渊知道他这发作是为何于是心里也不畅快·他更加奋力抵抗,最后终于得了一口空隙,偏开头去匆匆喘息。
华延便那么冷冷的看着他,他看出沈凉渊有些憋愤··沈凉渊把脸转回来,与他对视:“此事臣也不愿,皇上这般迁怒于臣又是为何”·华延也许不是迁怒,只是语气却不缓一分:“朕迁怒你你当朕不讲理么”·沈凉渊也不惧他,反驳:“但皇上你方才分明是......”·“朕分明是怕失去你如今闹到这地步你怪得谁”·前半句着实令沈凉渊听了愣神片刻,只是又问那后半句:“皇上认为是臣的过错”·“朕早几年就明言提醒过你,不准许你对锦安好现在招惹她对你这般,你又当怎么算”·“我......”沈凉渊不知如何辩驳。
也许是华延此时的气势居上,让他有一种“你是对的,果然是我罪过”的错觉··又或者,这的确是要怨自己,让锦安对自己错付了感情,否则太皇太后也不会以为他们两小无猜,佳偶天成,指这一桩“良缘”。
华延一把抓住沈凉渊的肩膀,一双寒厉的眼睛看着他,手上的力量越来越重:“凉渊,答应朕,没有朕的允许,你不可以娶任何人否则你别怪朕无情。”
沈家此辈只有沈凉渊一脉单传,他知道自己这么做太过专断,太过霸道·可是至少现在,他说服不了自己去忍受沈凉渊和别人生儿育女··沈凉渊被他压在桌案上不得动弹,此时看向华延,他居高临下。
印象里的华延,似乎什么时候都是这副居高临下的王者气势,不容人拒绝,不容人反抗··“臣知道了·”·他答应了·不是屈服于他居高临下的气势,不是屈服于他是皇帝的身份,不是因为他是臣,他只是在答应自己的心。
“凉渊......”华延的目光终于柔和下来,他俯下身在桌案上抱着他:“朕刚才是否弄疼你了朕容不得你属于别人,容不得·”·沈凉渊回抱住他:“没有,臣没事。”
脖颈间气息温吐,华延环住沈凉渊的腰,慢慢解其衣带,彼此誓言般的吻印合,相拥入怀,肌肤厮磨……·“皇上方才在嘉寿宫处说到战议”·沈凉渊起身穿衣时,第一句话问的就是这个。
华延颇为不爽,听了后只皱皱眉头,嗯了一声·然后看着他的中衣穿上,记忆留还在他后背的那几处伤疤上··沈凉渊系着衣带问:“何处有战”·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前世今生·“令次。”
华延动了动身子:“此回是高阙发兵进犯·朕已准备派袁癯前往应对·”·沈凉渊已经穿好外袍,立于帐外:“臣愿请兵出战·”·华延见他这般,不知为何以往是担心不舍,此回是不高兴。
他摇摇头:“凉渊,此回你不用去,朕会让其他人去·”·沈凉渊不解:“为何”·华延只是不再说话,靠在榻上阖上眼帘。
眼前浮现的还是刚才看到的,那满背的伤疤·方才才发觉,这一趟回来,他的身上又多了几道伤痕··最长最新的那道,当时是不是险些要了他的命那么寒冷的地方,他恢复了多久还是直接迎接了下一场恶战·“皇上”沈凉渊再问。
“朕不同意·”·“......为何”·☆、第二十七章 儿时之诺·“......为何”·为何难道要他说,朕怕朕的将军哪回就死在了战场上,故而朕不愿他再战了。
这是个笑话·于皇帝来说,自己此刻的挽留在沈凉渊眼中是否显得孩子气,显得多余对于沈凉渊来说,他会这么想吧,他是沈家的将士,国家的将士。
将士为国效忠是他的职责和宿命,将士征战沙场有何胆怯·但是他却胆怯了,他怕他再背负的下一道伤会致命·他怕自己的天下再大,却再没了他这个将军。
华延在榻上坐起身,声音冷静:“你不是不要封侯么凉渊你战必有功,有功必有赏·朕赏罚分明·如果你不想封侯,那便此后不必再战了。”
他不知道他为什么不愿封侯·但是他也不必再为自己的江山刀枪血雨了,那儿时的诺言,至此已经足够了··果然,沈凉渊听后,不再出言请战,他只是一脸不解,有些失望的看着自己。
他总是这样的一个人,似乎从不会为自己争取什么,也不会为自己辩解什么··华延看着心中有些不忍,只好再补上一句:“凉渊,你不再出征,也好·朕会担心。”
沈凉渊默了良久,最后点头,躬身道:“臣知道了·”·沈凉渊回了将军府··华戎再来时,就见沈凉渊手里攥着一物,一人站在院中树下发呆。
“杵这儿发愣作甚”华戎几步走过去,从身后拍他肩膀··沈凉渊被他猛然惊动,才匀回些神来:“没做什么”·华戎见他手里攥着那块色泽润白的流云佩,正有思量的抬头看树。
便道:“你这些年来每回出征都戴着这玉,我要是没记错,这流云佩是你第一次出征回来,皇兄送你的吧·”·“是他送的·”沈凉渊淡淡答了这一句,又无话。
华戎又问:“以往只是见你出征才带着它,平日里倒是少见你拿它出来琢磨……你和皇兄闹别扭了”·沈凉渊摇摇头,将玉收进袖里。
华戎看出他怀心事,只是每回也问不出什么·他便也不再与他同惆怅,便说明来意:“我今日来找你,便是要与你告辞的·令次那边起了战事,皇兄派我和袁癯去令次。”
“我知道·”·“你知道”华戎怪道:“我却不知道,皇兄这回为何不派你与我同去你我可是十年鲜有败绩的搭档。”
“兴许是我不该再战了·”·华戎侧头问:“何意”·沈凉渊摇摇头:“无意·你何日出征”·“明日。
匆匆忙忙·”华戎颇有抱怨··“我今日为你饯行吧·”·一听沈凉渊说到饯行,华戎眼睛亮了,很乐意的笑道:“那甚好这回凉渊你可要多喝几杯。
我这就让人去我王府将那三十年的即墨好酒取来”·“好·”·说来华戎很少见沈凉渊喝酒,这回沈凉渊与自己喝起来,却是全然不推辞。
直到伶仃大醉方休··待华戎离去,沈凉渊躺在床上,迷矇昏沉·似乎看到十一年前的那天,海棠飞红,流光岁月··十一年前的沈凉渊十二岁,是大将军沈明霄独子。
十一年前的华延十四岁,是当今太子··一日太子随父皇入将军府,全府上下列位相迎,唯独不见将军独子沈凉渊,听说是病了··当时华延不在意,便在父皇与大将军在正厅交谈之际,独自走了府中闲逛。
那时正是四五月的时光,他在前院见着一棵绯红满树的海棠,亭亭华盖,荫蔽半院··华延抬头看着树,步步清闲的走近··走近了,才又看见一个孩子在树后面低头蹲着。
零零点点的绯红花瓣携风落下,他就坐在那满树绯红里,肩上发上落的都是海棠··那孩子和自己比起来要小上三四岁的样子,大约只有十岁左右,一副瘦弱模样,面色微微苍白。
他还未察觉到自己的出现,只是低头抱着怀里的那只兔子··他怀里的兔子个头不小,在他那副小身板里显得更大··他一直低头看怀里的大兔子,那兔子腿上有伤,兔腿上的毛被血黏糊成一块儿。
华延就看着他低头认真的研究了一番兔子的伤势,然后似乎是稍稍想了想,就把头上的发带扯了,绑了兔腿上··绑好之后,他抱着兔子站起身来,身后长发顺势披落。
转身时他才看见站在自己身后的那个少年··看样子,他已经在身后默默注视了自己许久··那时正是总角年少,那个怀抱着兔子,散着长发少年脸上的棱角尚未分明,眉眼柔和。
只像是个女孩子的模样··华戎看着他正脸时,竟是愣了会儿神··他穿的虽然是素了点儿,但也显金贵,不会是府中下人·华延问:“你是谁”·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前世今生·那是沈凉渊看到华延的第一眼,那时的他虽只是个十四岁的少年,却带着超越年龄的成熟,说出话来时也是与生俱来的威严。
听到华延问他,沈凉渊看过来,他也不知自家府里多出这人是谁,反问:“你是谁”·华延忘了,他不怕自己,他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放着往常,他定会罚那让自己将问题问第二遍的人,但是此时,他却是没这个心思,他倒是更想知道这个“女孩儿”的答案··“论事有先来后到,是我先问的你。”
华延放出了太子的架势··“沈凉渊·”沈凉渊对着他点点头,又问:“想来你是府里的客人”·一听原来是个男孩儿,竟是沈明霄的儿子。
见他长的只像个女孩儿家,华延心中发笑:“大将军的公子如此孱弱,不是卧了病榻么怎又在此”·“我是病着,刚出的屋。”
沈凉渊说时,低头摸了摸怀里那只大兔子··他低头时,睫毛密密的一耷拉,更像个女孩儿·华延又问:“你多大了”·“什么”·“你今年多大了”·不知他为何问沈凉渊想了想,告知:“十二岁。”
“怪不得抱着个兔子当宝,原来自己就是个属兔子的·”华延笑出来:“看你长的像个女孩儿家也就罢,就连年纪都对不上,我倒以为你最多不过十岁。”
沈凉渊也是个倔强要强的心- xing -,从小就是··不过沈凉渊是个好脾气··又不过,一听眼前这个少年这么笑自己,再是好脾气也有雷区,说他像女孩子就是沈凉渊的雷区。
他后来一直刻苦努力,就是为了向所有这么认为的人证明自己的实力,他绝非是个拿不起枪的虚銜将军··沈凉渊心中倔强,届时也犟他一句:“我见你气势不群,却也不过是个以貌取人的公子哥儿。
枉得一身华贵的皮囊·”·华延一愣,还从没人这么反击过自己·敢教训太子心下觉得有趣·于是他又还他一句:“我敬佩你父沈大将军,他威震四方护我国山河。
不过他日名将身退,难道他的将位,就靠你这个女儿家去扛”·“我自当继承父志,不负所望还有,我不是女孩子。”
“不是又如何,你拿得起剑么将门十二岁的男儿,却能个个儿都如你这般病弱”·“你少瞧不起人了”沈凉渊带着堵气孩子赌气的表情,他放下怀中的兔子,对华延昂首立着,一副不肯示弱的倔强模样儿。
华延笑的更厉害:“如何你这是要打我的架势”·“你说我不若男儿,我愿与你比试一番·”沈凉渊道。
原来有些因病苍白的脸上,一句话喊出来,立刻带上了愠怒的红晕··华延看着眼前这个看起来弱不经风的少年,明明是一脸好欺负的模样,却偏又能爆发怒火·他笑了笑:“我为何要与你比试就为了证明你是个男人”·“我是男人这不需要证明。”
沈凉渊看着他:“你不敢么”·华延冷笑:“本太子有什么不敢·”·“......你是”·“太子华延。”
华延笑道:“怎么现在是你不敢了”·沈凉渊一听才知,他便是太子华延·果然如华戎说的那般,是个不饶人的- xing -子。
沈凉渊捡起一旁的树枝,指向华延:“敢·”·他的眼神坚定,甚至可以说是勇敢,但在华延眼里,他的眼神和动作,却像是在叫嚣··华延出手抽了腰间的配剑,抬手扔在沈凉渊脚边:“好 本太子的剑借予你。”
沈凉渊看了脚边的剑,依旧保持着动作:“你不用剑,我也不会借剑占你上风·”·华延觉得好笑:“你觉得你能占我上风么你有病在身,本太子让你罢了。”
“不需要·”沈凉渊握紧手里的树枝,不肯拿剑··华延一跃飞身上树,也折了根树枝··在他面前两步落定,华延也拿树枝指着他:“看你本事了”说时便一步疾风过去,树枝像是手中利剑,直接刺去。
沈凉渊反应的快,身子一退一侧,避了过去··不料华延向上折腰一扫,挑上了他头发··头发散着不利索,被华延三绕两绕给缠在了树枝上,不便动弹。
华延道:“你被困一招·”说着猛地抽出枝条,拽的沈凉渊头皮生疼··沈凉渊咬一咬,横枝就是在华延腰上一截,华延竖枝一挡,回势一发力,抽在他手腕上,又占了上风,再借力将他的树枝在自己的树枝上绕了几番后,带着惯- xing -给挑了出去。
树枝在半空中飞旋两圈,在它即将触地之时,被沈凉渊横手及时的接住,翻身一跳又朝华延扫过来旋起风叶满天,萧萧洒落··华延忙不迭退上几步才站定,笑道:“速度倒是不差”·沈凉渊不说话,又是一招紧跟上来,毫不肯示弱。
华延这回却站地未动,等沈凉渊冲近来时,将身一翻越落他身后,回身一脚踢在他背上·虽知他病着,这一脚却是毫不留情···☆、第二十八章 积郁成疾·沈凉渊措手不及的朝前跌,最后踉跄几步,却坚持没趴在地上,他勉强站定后就在第一时间回击。
就在回身不备的空当,华延的一招已经直接劈了上来··沈凉渊迅即的横出手中树枝去抵挡,却听“咔嚓”一声,手中树枝已经是两节··然后再受华延一横扫,手里的两节树枝,被堪堪挑上了天,掉在了草地上,连个声儿都没落。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华延拿着手中的树枝,居高临下的指着他,语气里充满冰冷的嘲讽:“输了·连武器都输的一干二净的将士,还能成为将军么”·沈凉渊不服:“是我的树枝不够结实罢了。”
“你是说自己的失败只是属于意外是么”·华延冷笑一声·他将树枝在手中甩了甩后,随手扔在沈凉渊面前··华延侧眼看着他,教训道:“可是战场上却是意外最多的地方,粮草辎重,兵力军心,气候,地理,突变,天意,人为......沈大公子你要天时地利人和,倒是说说上天凭什么去眷顾你你要做将军,可知作战不会无险你输了才知道自己的树枝不结实,可曾先想到,地上的树枝干枯易脆,只有树上的新鲜树枝才更具韧- xing -,经得起磨砺和抗衡。”
沈凉渊听了,无反口辩论的言语,只是只身不动的看着他,神情显现出落没··华延又看着他一眼,说话还是不留余地:“你现下就是这干枯易脆的树枝,想要成为我手里的这根,还远远不够。
你想要撑起沈家的忠志,想要为我赵国打一片江山,你的能力还远远不够·”·沈凉渊怔怔的站在那儿·从来没被人这么醍醐灌顶,没被人这么用针一样的话刺过,就像是猝不及防的锥上脊梁和心脏,针针彻骨。
从小到大自己一直都在努力,想证明自己的能力·可是原来,自己在他面前是这么不堪一击,在他眼里是这么的一无是处·原来自己想要成为赵国的将士,这还远远不够,想要上阵杀敌,还远远不够。
沈凉渊没反驳,他弯腰捡起了被华延丢在脚边的树枝,它虽然柔软,但是富有韧- xing -·虽然看起来不太坚硬,可是想要折断它,还没那么容易·“我想成为你手里那根有韧- xing -的树枝。”
沈凉渊捧着手里的树枝,抬起头看着华延··“什么”华延负手在后,拿眼瞥他··“我会证明自己,不落我沈家脸面,征战杀敌,收复失地。”
沈凉渊的眼神无比坚定,没了失败后的落寞和灰心,反而是更加的坚韧··他在华延面前扑通跪下:“沈凉渊拜见太子殿下我会成为你手里抗衡各国的武器,将来助你收复江山,匡护赵国,退敌千里”·华延终于一笑。
父皇果然是没看错的,沈家没弱者··“这可是你说的”·“沈凉渊指天起誓·”·小小的少年,只有十二岁,可是神情坚毅,目光里有着星辰般的光亮,熠熠生辉,不肯磨灭。
“好”华延点头,将剑从地上捡起,递到沈凉渊面前:“本太子的佩剑,随身携带从不离身·今日就送你了,你将来便可用它杀敌。”
沈凉渊抬头看着华延递上来的剑,有些惊讶,又将头低下:“......我习惯用枪·”·华延笑道:“好他日若你诺言兑现,那本太子就赐你银枪杀敌破阵,待你战归百里相迎,许你荣华无限,有功必赏你求什么,就给你什么。”
——·几日后,过了晌午··阿翁敲门进了沈凉渊书房:“少爷,老夫人那边寻您过去呢·”·沈凉渊便赶去了后院··沈母坐在榻上,一副急切不安的形容,等沈凉渊进来,就立刻招呼过去。
沈母道:“凉渊,郡主病了,都病了这些时日了,你待会儿用了饭就过去看看·”·“锦安怎么病了”·“我这也是刚知道,郡主爱吃荔枝,早上我让人给她送了些去,下人去了又回来,才知郡主病了好些时日,送去的荔枝也说是没胃口,给带回来了,估计是病的不轻。”
沈凉渊差了下人一路带了荔枝,去了迅王府··到那时,见太皇太后也在·老人家素来疼锦安,想来也是关切,出宫看望来了··锦安原本躺在榻上,见了沈凉渊来,像是有了些精神,弱声唤道:“凉渊哥哥来了。”
竟是没了往日里的活泼生气··太皇太后一看锦安这形容,心中生疼··沈凉渊对锦安点点头,这才行礼拜见:“凉渊见过太皇太后·”·“凉渊你此时怎来了”太皇太后只是背坐着对沈凉渊,语气有些责备的意味,多少是因为锦安现在受罪,沈凉渊来晚的缘故。
沈凉渊也有些内疚,也不辩解,道:“是我疏忽,不知锦安病了·请太皇太后责罚·”·“哀家何故罚你只不过替锦安心疼罢了。”
沈凉渊问:“不知郡主何故发病,现在可有好转”·太皇太后听了,这才转向沈凉渊,有些生气的看了他一会儿,指手一旁的太医过来:“冯太医,你给郡主寻得脉,说给凉渊听听。”
老太医立刻连步过来,弓身道:“郡主脉象虚滑,气息不稳,加之心火上炎,内气不顺淤滞五内不调,积郁......”·太皇太后也不耐烦:“说简单点儿的。”
“郡主的病情是心因所致,心中积郁,药石难医·”·太皇太后对沈凉渊加重了语气道:“你听到了”·话里的意思已经无限明了,锦安这病因就是自己。
许是自己那日与她坦白,拒绝了她,兴许是自己让她死心了,她这感情没处去,这才回来积郁成疾了··那日拒绝的原由都是编造,但严肃说来也是一时私心骗了锦安,她也是天真,竟是给骗了个抑郁出来。
沈凉渊心里难免愧对心虚··但沈凉渊并不打算澄清,自己必定是要让她断了心思,解释终究是没必要的··太皇太后气归气,也很有心要让两人修好,届时就说要回宫,领着一帮宫人就离去了。
房中此时就留了两人··经过上回的表白,现在独对沈凉渊时,锦安有了些羞涩拘谨·沈凉渊现下除了良心愧对,倒是没什么··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前世今生·他让人将荔枝拨了些放在玉碟里端进来:“锦安,我带了些荔枝来。
你可要吃些”·锦安原本没胃口,见是沈凉渊送的,就点头要吃··刚吃了一颗,豆大的泪珠就掉下来,呜呜咽咽的又不肯出声··沈凉渊问:“怎么了病的难受”·锦安点头:“嗯,病的难受……因为凉渊哥哥不喜欢锦安,这病当真是难受。”
沈凉渊苦笑:“锦安,你还小,来日会遇上自己喜欢的人·大可不必这么苦了自己·”·锦安哭着摇头,也不再说话··沈凉渊也不知再如何安慰解说,坐了一会儿后只能起身:“锦安,你听大夫的话,好好休息养着,我明日再来看你。”
锦安抬头问:“凉渊哥哥不用去打仗了么”·“不用了·”沈凉渊摸摸她的头:“我现在也有空来看看你,你听话好好养病,想吃什么告诉我,我给你带来。”
他转身要走,手又被锦安拽住·她看着他,有些犹豫,还是从枕头下拿了个东西出来··“母亲说我该有个女儿家的样子,如果什么都不会,别人是不会真心喜欢的......”锦安将手里的荷包递到沈凉渊面前,头低下去:“这是我之前学着绣的,凉渊哥哥能收下么”·这荷包是几个月前绣上的,绣的是并蒂莲花,寓意明确,但现在却有些不合适了。
那时她不知道沈凉渊的心中有人,只是想等着沈凉渊从战场上回来,就日夜赶着绣了这荷包··沈凉渊也很犹豫:“锦安,我不是你的良人·”·“我知道......凉渊哥哥有喜欢的人了,我知道的。”
锦安说时,眼泪低头落在被子上,想到现在送这也是不合适了,就颤手收回去··沈凉渊心里过意不去,看着锦安伸出来的手腕有些纤弱,带着些紧张和尴尬的颤抖。
才不过几日的时间,这丫头却已经消瘦不少··自己一直当她是妹妹,现在却让她因为自己落的这般,也不怪太皇太后见了心疼生气··荷包要被锦安收回去时,又被沈凉渊抬手截了过来,叹息道:“锦安,是我负你。
荷包……我收了,不为什么,只是想了了你的心事·望你以后能遇上真心对你的人·”·☆、第二十九章 朕是不是把你宠坏了·沈凉渊在府中虚度了几个月,华延这回算是给他放了长假,现在哪方的战事也不与他商议。
几月以来鲜有传召,无事可做··沈凉渊索- xing -得了空闲,就费心教着那凤头雪说话·也是奇了,他教了一两个月下来,那鸟儿......从不言语·兴许是个哑巴。
这么想着,沈凉渊也不再教了,只是每日命人好食好水的喂养着,不再去管它··一日沈凉渊回府,就见府上有宫里的人等候着:“将军,皇上宣您入宫一趟。”
这几月不常入宫,华延也不召见,似乎也无人愿与他透露令次那边的战况··沈凉渊的职业病犯了,心中有些不安,已不知战事如何·进宫入殿,大殿上群臣议论,议的是令次那边的战事,个个眉头不展。
看样子也是议了大半了,却似主意未定··沈凉渊进殿叩见,便在一旁听着··袁癯之兄袁汇也是武将出身,此时出列:“皇上,此次高阙派出太子韩炜出兵。
韩炜擅兵,我军虽也神勇,但起战以来亦未能占上风·如今琪王前线负伤,臣愿请战”·毓王华凌听之,冷眼笑了笑,也出列:“袁汇将军有猛将之勇,有报国之心,本王很是敬佩。
不过本王若没记错,四年前回曲一战,袁将军和高阙太子对战,败了·”·“回曲战役虽败,但末将与麾下将士未曾败了心志,也不惧那韩炜”袁汇虽被挑出败绩来讥讽,但也不拘于颜面,道:“正是与之有对战经验,知己知彼,方有再战的把握。”
众人交耳私语,不知是在论两人说的各有理,还是在论:哎呀,毓王和袁将军又要吵了··毓王与丞相廉盛一派,向来与袁氏一派合不了·只因廉盛一派的文臣偏向毓王,袁氏一派武将偏着沈家。
文武不两立,朝野惯例··华凌笑道:“令次是我赵国要塞,袁将军还是歇兵蓄势得好,败过无妨,但此时莫为了一时盛气,再误了令次城邑·”·袁汇武将的脾气上来了,总被人揪着那场惨败的“大绩”也受不了。
于是跪道:“皇上臣请兵出战,若是再败,愿以死谢罪”·华凌道:“袁将军此言立的太重了吧·”·“我等为国血战,为国牺牲,虽死犹荣”·华凌笑道:“牺牲为人臣子,死的有价值才是牺牲,您这最多称得上是送人头。”
“毓王”袁汇气了·莽- xing -子一上来,也不管什么王爷不王爷,嗓门儿忽的拔高··华延只是眯着眼睛听着,高坐在龙座上,等着他们吵够。
华凌却不在意袁汇的嗓门儿,也不再理会袁汇·只与华延道:“皇上,臣弟认为,廉晋可用·”廉晋是廉盛之子,虽是从将,也偏自己这一方。
“皇上”袁汇上前一步,与华凌并排站着,再次恳请··再见毓王上前一步,对华延躬身道:“韩炜自幼擅兵法布阵,心思颇重,又是高阙太子,此回派他突然发兵我赵国边城,势在报长伊之恨。
皇兄不可轻视”·袁汇也不让:“毓王你就有把握廉晋不误城邑后辈年轻气盛,未有与韩炜对战的经验,我倒是认为不妥”·“本王认为此言差矣.....”·此时就听座上的华延冷笑一声。
“一个韩炜,倒是被各位说成天大麻烦·我赵国无人能战他不成”华延冷的一声下令:“袁汇朕现在便命你......”·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前世今生·“皇上”·“皇上。”
华凌和沈凉渊此时先后出声··沈凉渊上前与袁汇同跪道:“臣愿请战·”·华延眉心一皱·众人察觉到,沈将军此次请战,皇上不知为何竟然颇有些不高兴的神情。
“你记得朕与你说过的什么”华延问沈凉渊··“臣记得·”沈凉渊抬头:“臣也承诺过,守疆开土,死而后已。”
华延颇有不悦:“守疆开土就成,死而后已便罢了·”·沈凉渊点头:“是·请皇上准臣请战·”·华延一副剑眉拧的更紧,众人见了心也跟着拧紧,不知皇上这反应是为何但众人仍然赞成,能有沈将军领军,把握自然是更大。
一时“臣等附议·”在耳边重复数遍··华延沉着脸,看向沈凉渊那一脸的坚决,冷道:“跟朕来·”说完艴然挥袖,起身出殿。
沈凉渊跟着华延进重澜殿··华延黑着脸看着他,一言不发的样子有些寒人··“皇上”·“你要出战”华延没什么好脸色看他:“朕上回不是与你说过,你不用出征的么。”
“男儿为将,自当征战四方·臣岂可退缩”·“朕不准·”·“皇上为何”·华延冷回他:“这轮不到你问。”
沈凉渊只能跪下:“若皇上从此不让臣上战场,那便罢黜臣的职位,臣不战,愧受高位·”·“你倒是骨气的很·”华延俯下身捏住他下巴,莫名的气就冒上来:“等沈将军你能将手中银枪换做绣针穿线,也能给朕绣一个并蒂双莲来,朕便答应罢了你的将位。
养你在朕的后宫如何”·“皇上......”沈凉渊诧异的看着华延·原来他召自己进宫来是为了这事·他今天这怒气,竟是源于知道自己收了锦安的荷包。
华延松了他下巴,拂袖转身不再理会他,喝道:“你该退下去了”·“皇上,请准臣出战”沈凉渊跪地不起。
“你愿跪,便跪着·跪在殿外去,这么有倔- xing -就永远别起来”华延冷冷看他一眼,转身进了内殿··夜幕降至·重澜殿内一声轰响,重物倒地的动静在殿中回荡。
宫人匆匆赶进殿内,君王已经恢复一副冷漠威严,脸上平静,已看不到方才燥怒的影子··但宫人们依旧是不敢抬头,吓得伏了一地··华延面无表情道:“收拾了。”
所有人才敢把被踹翻的桌案扶起,哆哆嗦嗦的趴在地上捡着满地奏呈,屏息闭气··华延高高的立在那儿:“他还在跪着”·“回皇上,沈将军......还跪在殿外。”
“跪多久了”·“约莫四个时辰了·”·华延又沉了脸,踩着满地奏呈出去··沈凉渊跪着,头虽低着,腰杆儿依旧挺的很直,目视地面,毫无放弃的意思。
“沈凉渊,是不是朕把你宠坏了”·华延的身影出现在眼前,声音从头顶冷冷传下来··“臣不敢·”·华延蹲下身来看他:“朕看你敢。
都威胁到朕头上了·”·沈凉渊抬头看着他:“希望这次……臣还能威胁到您·”·他这话就像是别有深意·恐怕这世上能威胁到自己的,也只有这一人了。
华延起身:“你起来吧·”·身后的沈凉渊却是无声,不起·像是要将威胁进行到底的意思··华延重重叹口气:“也罢·朕准了。
让廉晋随你同去·”·沈凉渊这才起身,膝盖的麻木险些让他站不稳,就地晃了一晃·华延看在眼里,也不扶他,这回算是教训··沈凉渊站起来:“谢皇上。”
“凉渊,你此回若捷战回来,朕便封你为武相侯·”华戎说完也不再看他,转身入殿去了··“皇上......”·沈凉渊的脸色不太好,驳回圣意只怕又要僵局,于是犹豫着点头应了:“是。
臣……谢皇恩·”·四日后,皇帝领众臣照例出驾相送··华延答应过沈凉渊战后不会京城相迎,但是他依旧会相送··华戎的伤伤的不算轻,一箭穿肩,险些伤及心脏。
如今躺了数日,已经度过危险··沈凉渊入帐时,就见华戎躺在榻上,眼神无恙,神情坦然,淡然··等沈凉渊把一帐人遣出去后,再转身见华戎,就见他眼神转而变的悲伤可怜,一副受苦受罪的形容瞅过来:“皇兄也忒没心肝脾肺舍不得你来受苦,就遣我来挨这儿遭罪。”
沈凉渊苦笑道:“你倒是能扮相,方才人前不是还一副气魄担当么,怎的人一散就这般苦情了”·“我那是王爷风范儿,人前端面子苦苦的捱着。
遭罪的很·”·沈凉渊无奈摇摇头,倒了杯温茶放了华戎手里,在他身边的空闲坐下来··等华戎恢喝了几口茶,沈凉渊开始问他:“说一说,那韩炜如何的手段以你的能耐都捱罪了。”
华戎白他一眼:“你的意思本王听着很是不乐意·你的意思是本王输他本王只是负伤,可这仗也没全败过,大家各自扳回几局。”
“你当是下棋呢·”·华戎笑道:“这回你来,你我重塑搭档,我保他满盘皆输·”·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前世今生·沈凉渊不与他言笑,只问:“韩炜此人如何”·华戎习惯- xing -的一耸肩,却扯动了肩背的伤,呲牙作痛:“......我没见过他出面。”
“什么”·“他一直以来是在帷幄之中运筹,只窝了后方测谋指挥,出头的是他手下将领与我军对战·”·“听言高阙派他来,我倒以为一直都是他在前锋坐阵。”
沈凉渊听了之后,也不明白这韩炜为什么一直不出面作战··不再琢磨这些,也许只是那高阙太子擅长纸上挥兵,论沙场刀枪要吃亏些··沈凉渊把袁癯和廉晋也叫进来。
“那我们现在讨论一下这几月以来的战况,分析一下前路,计划一下战略·”·☆、第三十章 韩炜应战·开战前夜,帅帐中突然闯入刺客·那刺客在案上放下一物后欲走时,正与回帐的沈凉渊对上。
惊觉帐中有人,来不及引进士兵抓捕,那人便一剑从背后披上来沈凉渊只好亲自动手,于是两人对了数招竟然是不分上下··一脚踢翻矮几,帐中打斗声大作,那刺客急着逃跑,恐是怕惊了帐外守卫引来更多人。
打到一半时果然还是被帐外的巡逻军察觉··刺客慌神,一招便落了下风,被沈凉渊挥枪扎穿肩膀,钉在了帐中柱子上,一时难逃··帐帘外的巡逻军赶来之际,那刺客急了,也是够狠,直接挣脱枪尖,滑了肩膀上的一块血肉。
没见过这么强硬的挣扎,沈凉渊惊诧一息,一时疏忽,竟被他甩着血几步疾奔,挣逃了··他将案上那物拾起来,只是张纸··“久仰信威威名,明日交会,祝你好运。”
其中字意很是明了,就是挑战,就连字迹都是龙飞凤舞,张杨嚣张··看来这高阙太子倒是有个- xing -,以往交战不见人,如今自己来了,又派个人来冒死的送句可有可无的话,这人倒是不惜人命,却也要宣示自己的张杨和自信。
会战当日··沈凉渊坐于马上,一身战袍银枪,凝眉肃目的神情让他那英姿飒爽之中多了几分震慑··对方阵前将领于马上挑眉看过来,那人年纪轻轻的,却也一身震慑的气势。
那人看向沈凉渊,嘴角邪笑一句:“贵军这位将军,便是赵国的信威将军了”·沈凉渊银枪在前,拱手:“沈凉渊·贵军哪位将帅”·那人笑道:“高阙上将军,魏前林”·那人说完,又远远的上下看了沈凉渊几眼,笑道:“沈将军眉间似有长风,眸间似坠星辰,当真是副好相貌。
难怪人人都说贵国皇帝独宠信威将军,每战百里相迎,举足轻重呢·”·三军阵前,这样的话听着有几分轻佻嘲弄·引得魏乾林后方众将一阵哄笑··沈凉渊回道:“沈凉渊不抵魏将军的潇洒恣意,不知魏将军是否只有这逞能的嘴上功夫。”
那人也不怒,细长的眉毛一扬,更笑道:“沈将军如此好相貌,不知是靠战绩谋位,还是靠美色上位呢”·得寸进尺,话不饶人。
沈凉渊将枪一指魏前林:“靠取敌首封功”·说罢一句,两军瞬时爆发,厮杀冲阵·一时间尘沙漫天,响声过耳··那人勾唇一笑,也于乱阵中提剑拍马,朝沈凉渊冲去。
华戎躺在军帐中仍在休养·他喝着茶,下着棋,问进来的袁癯:“今天高阙那边那个领头的叫什么来着”·“魏前林,是高阙新援的上将军。”
“呵,我们来了个沈凉渊,他们来了个魏前林·”华戎想了想又问:“那个姓魏什么来路之前与高阙打过几回仗,怎么未听有这号人”·华戎想了想,眉头有些皱着,像是在担心什么。
“王爷,怎么了”袁癯问··“此战肯定还是韩炜在运筹设计,凉渊虽然不弱,但初次与韩炜交锋·那个魏前林是临时上战,又查不到来路......此次又只有廉晋同战,那小子虽年轻气盛,却是“中气不足”的廉家货。”
廉家与袁家这些年没少斗,这会儿袁癯听了琪王爷这么说廉晋,虽然嘴上不多言取乐,但心里也畅快的很··袁癯道:“王爷有何打算”·“你现在就带兵去应援一把。”
“是”·此时沙场上的景象激烈混乱,杀声连天之间,沈凉渊胳膊已受一剑··看来对面的这个人虽然年纪轻轻,却是个不容小觑的高手。
魏前林也是腰上负了一伤,他腾出一只手来捂着腰上的伤,看着沈凉渊笑道:“你还真是个对手呢·”·说时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芒,提剑就飞上来,速度极快,不留余地的绝杀。
两人躲闪还击,招招攻守各不相让·最后那魏前林被腰上的伤势拖累,体力支撑不上,开始渐落下风··魏前林收剑飞身上马,此时又见袁癯又领一队过来。
见有袁癯增兵来,沈凉渊便放心,立刻也策马疾追向魏前林,势必要擒贼擒王··魏前林驱马一路远去,沈凉渊将他追至令次夜凉山麓··魏前林无奈,提了缰绳停马,于马上回首,笑问:“沈将军就这么不舍我,非追到手不可”·此人战前战后都是轻佻之言,沈凉渊也不屑理会。
直接提枪杀上来··魏前林一身越过,未等落地站定,又差些吃了沈凉渊刺过来的第二枪··沈凉渊枪法神速,与如今伤重的李前林对阵起来,上风独占··两人你来我往数十招,魏前林肩膀上已经是血液浸- shi -大片,汗珠滴滴滚落。
几乎开始招招败退,险些连沈凉渊的一枪都接不住,反应也慢了下来··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前世今生·沈凉渊没记错,自己没伤过魏前林的肩膀,那伤不是自己刚才造成的。
魏前林一剑提不住,剑被沈凉渊一枪挑的脱了手,咣当落地··他只好摊手站在那儿,耸耸肩,表示输了··看他肩伤的位置,沈凉渊恍然知晓,道:“你便是那夜入我军帐的刺客了”·魏前林笑道:“沈将军好眼力,现在才看出来。”
沈凉渊挥枪贴地一挑,将剑挑到他面前:“杀一个原本带伤的人胜之不武,给你机会,你可以用剑与我再比一场·”说时,沈凉渊将手中□□扔出去,扎入地上。
魏前林见了便笑:“怎么,皇帝赐你的□□都不用了当真是当我废人待会儿被我一剑刺杀的时候可别后悔了·”·“赵国军人坦荡,不趁人之虚。”
“好个赵国,好个沈凉渊”·魏前林一声冷笑,踢剑腾手接住,横风疾速,劈向沈凉渊··沈凉渊一招便闪身躲了,反手就给魏前林一掌。
魏前林那夜伤的是右肩,此时右手握剑的速度被伤势拖累,大大的迟钝·一时躲闪不及时,这一掌实实的受下了·登时一口鲜血吐出嘴来··再过数招,招招受阻,最后剑被沈凉渊戟指一折,咔嚓,断了。
剑断之际,魏前林的脖颈已经被沈凉渊钳在手里··“你败了·”沈凉渊没有语气的宣告··“将军好身手·”此时魏前林离着沈凉渊极近,几乎失去了还手能力。
他嘴角挂血,看着沈凉渊时,带着神秘的笑意:“不过……还没呢·沈将军会后悔给敌人机会么”·沈凉渊顿觉腰上一痛,手上力道一抖,有些发松。
魏前林手一用力挣脱,将脖子从沈凉渊的手里给拽了出来··沈凉渊的腰腹被扎进了一只匕首,锋利又精致,血正顺着刀锷流下来··魏前林用手握住刀刃,将血染在刀刃上,将匕首更深的插入了沈凉渊的身体。
魏前林的脸色因为伤势原因,变得很差,不过笑的倒是很开心·他看着沈凉渊艰难的站着,不肯倒下··“果然是个好对手呢·”魏前林笑着看沈凉渊的神情,见他显得很痛苦,他笑的更兴奋,开始一步步走近沈凉渊:“想抓我,你刚才真的只是差了一点点,真的,只有一点点。
不过也只有我离你只差那么一点点的时候,你没防备,我有机会·”·沈凉渊感觉自己的力气有些不够用,伤口处闷闷的发疼,不是像以往的利器刺穿的那种刺痛。
这种痛,像是痛进了内脏一样,就算是瘀血流尽,伤口缝合痊愈也不会停止的那种,这是一种要在自己身体里扎根的痛楚,越来越强,直到自己的抽干力气和生命··面前的人盯着自己笑,眼里尽是张狂得意,他一步步接近,笑道:“很疼么沈将军。”
“卑鄙......”·那人笑道:“我没沈将军和你们赵国将士那般的高风亮节,本人想要的就是一个结果,赢·不论手段,也不择手段·”·沈凉渊觉得自己身体的感觉不对,以往剑过肩胛骨也不过是忍忍就过去了。
可这次疼的自己浑身发汗,像是钢刀刮骨··那人像是在欣赏,他盯着自己不放,突然,他很有期待的问道:“知道我是谁么”·沈凉渊有些艰难的抬起眼来看他,魏前林,自己从来没听过这个名字,以他的身手不会到现在都默默无名。
“久仰信威威名,今日交会,本太子很高兴认识你·本太子可是一直想着你来呢·”韩炜笑意更深,带着有些捉摸不透的心思·- yin -险狡诈,不论手段。
韩炜·沈凉渊眼前有些恍惚,额头上开始冒汗,身体开始有些站不住了··原来他就是高阙太子韩炜·“觉得累就倒下呀,觉得痛就说出来。”
韩炜笑着,带着嘲讽的意味··沈凉渊杵着枪立着,不肯倒下,不吭一声,任由血从腰腹流出,汗从额间滚下··“好有骨气的沈凉渊·”韩炜打量着沈凉渊,看着觉得越发入眼之际,迅即在他唇上落上一吻,沈凉渊惊惑瞪眼,随即挥过来一拳。
韩炜此时躲得速度相较之前大大提升,躲得极快··那一拳又被韩炜抓住,他再伸另一手捞住对方的后脑,压上他的嘴唇,强硬的索取··沈凉渊此时浑身失力,能站住已经是强撑,但此般被人羞辱又怎能受得了沈凉渊气急,登时不管其他,扔枪腾出手来就是反拳一击。
韩炜速度提升越发的神速,之前全像是装的·第二拳过来时,早已跳出攻击范围外··“你咳咳咳......”·沈凉渊怒气一发,就咳出几口血吐地。
身体再不能受自己控制,应时就脱力跪倒在了地上···☆、第三十一章 刀上有毒·韩炜蹲下身,轻轻抬起他的下巴,细长高挑的眉眼带着笑意,他唇角贴着他的耳畔,温声说道:“将军,刀上有毒,来日方长。”
想了想,又笑着又补充:“来日有多长呢如果你还是这么倔的话......至多半年哦·”·沈凉渊侧头甩开他的手,要站起来,看那样子是坚持要抓他,或者是杀他。
只是站了几下都倒了下去,又试着重新站起来··韩炜像是在看戏一样看着他:“沈凉渊真是骨气,难怪你的皇上待你不薄·我要是他,也喜欢你这样的倔脾气,有韧- xing -才好玩嘛”·他过去拥抱住沈凉渊,笑着拍拍他后背,小声提醒道:“高阙的赤疴,我有解药。
记得乖乖来找我·”又放开他·那样子就像是旧友见面,在此惜别··韩炜翻身上马,对身后的沈凉渊高声一句:“韩炜多谢沈将军此次不杀之恩,来日再会”·马蹄声一路响远,在山间回荡,渐渐消散。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前世今生·沈凉渊看着他上马奔远,却再无心力追着去,只觉得头脑昏昏沉沉,浑身脱力,一下子轰隆倒地··此时议事殿内的华延揉了揉眉心,端起手边的茶,心上没来由的一抖,茶盏歪落,洒的奏折- shi -了个净透。
“皇上是乏了吗不如休息吧·”身侧的宫人连忙弓身过来,迅速的擦拭收拾··华延只觉心里莫名心悸,此时燥的很,挥开宫人就出了殿去。
“待会儿袁汇来了,就让他到御花园来见朕·”·“奴才明白·”·走至御花园的树下,看着海棠树空空的枝头,心里莫名的不安,突然就想起了沈凉渊来,自己这回放他又去了那宿命的战场,到底还有些是后悔了。
下回他就是上吊也不能让他去··宫人小跑过来,看了一眼眉头紧锁的皇上,走近前禀报:“皇上,毓王求见·”·华延此时只像是没在听,正抬头看着树上的那只凤头雪,那眼神跟在看沈凉渊似的。
“皇上”宫人又小心询问了一句··华延从树桠上提下笼子:“让他过来·”·“是·”·华凌过来时的脸色不大好,走过来行了礼:“臣弟拜见皇兄。”
“什么事”华延此时也没什么心情··华凌正欲开口,宫人又过来:“皇上,袁汇将军来了·”·华延心知自己这三弟和袁汇每回到一起都针尖对麦芒,吵得心烦。
华延挥挥手,示意让袁汇先在外面等着··宫人躬身出去回复圣意··华凌便又接着刚才那话题开始问:“臣弟听说皇兄要封沈凉渊为武相侯”·华延此时提笼逗鸟,淡淡瞥他一眼:“你有意见”·那眼神很随意,却像在宣告,就算是所有人反对,朕也毫不为意。
就是坚持··华凌不敢直接反驳,却还是急的上前一步:“皇兄为何要封沈凉渊为侯”·“沈凉渊受得起·”·“皇兄沈家现在掌着我赵国三军兵权,不得不防......”华凌急了,咬定了心思道:“何况沈凉渊是异姓,岂可封侯”·华延眯起眼睛,流露出不悦的寒光。
华凌见了有些畏惧,又赶紧地朝后退了一步,就像是想退到安全地带一样,但脸上还是坚决反对的意思··任他退上一万步,华延的火还是上来了·他控着不发,但这回却要与他好好计较计较。
他将鸟笼放到石台上··“你觉得他没资格”华延脸色一冷,他转脸对一旁的宫人道:“把袁汇叫过来”·宫人赶紧跑出御花园,将外面的袁汇请过来。
袁汇被宫人引过来:“臣叩见皇上·”·华延一挥手:“你起来,把沈凉渊这些年的战绩经历和毓王细数一下·”·袁汇不知所以,一被叫过来就问上这个,有些犯迷糊的望向皇上。
华延道:“要朕问第二遍”·“臣不敢咳咳......”袁汇咳两声,起身,报道:“沈将军十四岁随其父沈明霄也就是前任大将军,披甲征战。
初次征战,沈将军一马在前杀敌七百,十五岁一马横枪挑了敌军首将,十六岁布阵陷敌军三万于丽山四十里处将其全歼,十七岁大战得胜却负伤七日未醒,十八岁其父沈大将军为国战亡,沈将军一人独挑大梁指挥十万将士,翌日攻下临江渡,同年出战邺城,被困崎山七日粮草枯竭险些全军覆没,然而沈将军最后领赵军誓死反击以四万斩八万可谓是神将在世”·袁汇被人突然揪来就上回报,但此时报到这里,也不由的衷心感叹。
然后正要继续,被华延抬手意止··华延看华凌一眼:“沈凉渊将我赵国的兵打到了江中府边界,收复我赵国失地,攻破敌国城池无数,二十一岁那年,滨横谷中伏,折了六千七百将士,险些全军覆没。
沈凉渊沙场来回,十一年间,有六次险些有去无回”·华延闭上眼,阖上眼中寒气,也息了心中怒气··心不知为何,突然间就冷静了下来,冷到有些太冷,甚至是有些凄凉的孤寂感。
原来已经一晃过去了这么多年·他与他一起走过了这么多年,现在他不再像那时那般弱小,他们都长大了,赵国也已经强大了··是他这个皇帝掌控着江山- cao -盘,也是他的将军为他拼杀天下。
可是他方才再回头数一数他们一起的这十一年,才意识到,这些年,他曾有那么多次险些离自己而去··华凌和袁汇看着华延现在的闭目凝重的神情,不知道皇上现在到底是忧还是怒一时也不敢说话。
华延缓缓抬起眼帘,又看向华凌:“你现在觉得他有资格么”·华凌道:“但是皇兄......臣弟还是认为异姓封侯不妥·皇兄难道忘了二十年前江令侯和闵西侯联合叛乱之案”·“沈凉渊不是江令侯也不是闵西侯。”
华延打断他:“沈家世代忠将,是我赵国臣民皆当敬重的功臣,你是在拿沈家的忠心赤诚与叛逆的贼子之心相论·”·“可是皇兄,沈家......”·沈凉渊被带回了军帐里,落榻便醒了。
应沈凉渊的吩咐,华戎把所有人遣了出去··回身只看见沈凉渊坐起来已经解了衣服,自己在那儿擦血抹药,样子多少有些吃力··“你这又是哪出我们还没艰难到军医都没了吧”华戎不明白的看着他。
看沈凉渊这回伤的连说话都艰难,不免有些担心··“把药箱拿过来......”沈凉渊咬着牙撩开被血液沾黏的衣服,露出了腹部,他看向放在边上不远处的药箱,示意华戎。
华戎这才看到他腹部的伤处,立刻把药箱提过去,在他榻边坐下:“你为什么不让军医看伤上药你这伤的不轻·”·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又不是第一次受伤,自己还是能处理的。”
沈凉渊一副习惯了的口气,翻手打开药箱,又道:“帮我端盆干净的水来·”·华戎横手夺过他药箱:“行了,你别动,我来帮你弄·”走出去时还要说一句:“现在倒好,你我成了伤友。”
华戎端水进来帮沈凉渊擦洗伤口·沈凉渊疼的脸色苍白,问他:“你猜......我遇上谁了”·“是魏前林伤的你”·“魏前林就是韩炜......”·华戎也吃惊,又想了想:“以你的身手,被他伤成这样,看来那高阙太子有几下子。”
又笑道:“下回本王倒是想会会他·”·沈凉渊道:“我的伤势不能让旁人知道·”·“怎么了”·沈凉渊额头滚下几滴汗来,手虚的有些发抖,便只好将身子靠在榻上,也不说话。
华戎看了他这样子,皱眉道:“哪回也没见你疼到这脱力的境地·你怎么了”·华戎去看伤口,此时沈凉渊的伤口已经被擦洗干净,这才看出伤口周围开始微微发黑。
“沈凉渊,你这伤上啐毒了”华戎大惊失色,扔了毛巾就站起来,有些责备:“怪不得你撵走旁人,亏得你现在还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我不问你你就不说了”·“没打算瞒你·”·“让军医进来”华戎转身就要出去,被沈凉渊抬手拉住,有些费力才拽紧他的衣袖:“我这毒任谁都医不了......不可以让第三人知道,这是军令。”
“沈凉渊”华戎气了··作者有话要说:本章关于江令侯也不是闵西侯叛变的事,将在《犹记公子之琥珀》中独立出来。
☆、第三十二章 皇上大怒·沈凉渊只是抓着华戎的衣袖不放,华戎却也不敢甩开他牵动了伤口,他更气道:“看你这境地,爆发的力气倒还挺大一心想力冲鬼门关是嘛”·“......我暂时还死不了。”
他唇色苍白,又十分艰涩的笑了笑:“至少也要打赢这场仗才倒下·”·“你......”华戎一听几乎要骂人,只是眼睛瞪过去,又觉得他现在这样子很是悲壮,更是可怜。
华戎愤然又无奈,瞪眼道:“你还不放手,要抓着到什么时候等血流干了再去打仗嘛”·沈凉渊松了手,华戎一闷声坐了回去,帮着他上药裹伤口时还是担心:“沈凉渊啊沈凉渊,你这样了,皇兄会怎样”·沈凉渊听了身子微怔,却是没有说话。
华戎低头忙着,继续考虑:“不日再战,我把那韩炜给抓了,换了解药来·”·“战线拉长不利于持久战,高阙远离令次,后方辎重补给久供艰难。
此处若是再攻不下,他们便打不了多久,我们再添一击,可以谋计让廉晋断他运粮道,也许......”·“喂”华戎扔了布气道:“我在与你说怎么解毒救命,你怎么还是在想打仗你可知什么叫“自身难保”你都躺军帐了还- cao -什么心,当本王是废物”·沈凉渊便不再说什么,只有一声轻到难以察觉的叹息。
“在想什么”华戎却是听到了,脸色缓和些,问他··沈凉渊沉默没答··华戎估计自己又是什么都问不出来了,低头继续给他处理着伤口。
沈凉渊似乎在想着什么,良久,他又看向华戎,语气似有恳求:“华戎......回京之后,不要告诉他我中毒的事·”·华戎一愣,抬头看他:“为什么凉渊,你现在都在想些什么”·沈凉渊慢慢的摇摇头,他没想什么,如今自己都这般了,他也不想想那么多。
“这是高阙的赤疴,你知道毒- xing -的·我这伤处的毒是韩炜配的·”沈凉渊身体有些难受,他缓缓的闭上眼睛,声音疲惫里透出坚决:“要我与他- jiao -合苟且求命,华延不会答应......我也做不到。”
·华戎听后,愣在当场·赤疴......·赤疴之毒产自高阙,此毒- yin -险卑鄙,无解药·但若是以制毒人的血液为引,便有解毒之法。
便是与制毒人- jiao -合,以求活命··华戎脸色难看的看着沈凉渊,沈凉渊靠在那里闭目,一脸漠然,就像命已经与自己无关,正如方才那般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他这生死不关己的样子,华戎看着胸中隐怒,却又越发变的酸楚··他看着灯光下的凉渊,他的脸庞在光影映照里,折着半明半暗的角度,轮廓变得分明,只是神情却变得有些看不清了,那双恍若藏着星辰的眼睛也不再明亮。
以前,那眸中的星辰一直很耀眼,不甘心的跳动,那里面一直藏着一个远方·那个远方因为儿时的诺言构建,那里曾经有他自己,有那个永远高高在上,遥不可及人,有他们一起努力想看到的江山蓝图。
也许,还有一树海棠,在那个年少初识的地方,风起枝摇,满眼绯红,零零飘落......·——·《赵国封侯录》记载·文乾帝十一年·高阙发兵犯令次,文乾帝先后派琪王和信威将军等赵将领兵退敌。
两军鏖战三月,高阙军败退··皇帝封信威将军沈凉渊为一等武相侯,封地陕邑··——·回京隔天,沈凉渊就请假在府中休息,再没去过宫中拜见。
翌日华戎便来找沈凉渊闲聊,带了几箱子的补品药品,还有酒··“难得见琪王这么大方,你送我这些,是否太夸张了些”沈凉渊躺在树下的软椅上,说着又指了指那几坛子封顶的“好酒”。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前世今生·“这些进贡的上好药材哪是我王府能有的都是皇兄让我带来的·只有这酒是我的,贺你封侯挂印之喜。”
华戎笑道:“上回与你喝酒甚是痛快,这酒等哪- ri -你身子好了,我们再喝不迟·药和补品嘛,你也吃着,快些好,与我喝酒”·沈凉渊不常喝酒,他摇头笑:“我这来日不多的人,你又何苦来折磨我”·华戎脸色一暗,白眼斥责他:“凉渊你真是长了张扫兴的嘴。
你别摆出一张自哀自怜的嘴脸,战场上死了那么多回都没死成,这回也是贱命一条死不了·”·沈凉渊笑笑··树影斑驳投洒下来,他抬头看向头顶的海棠树,笑意停滞在嘴角后变得淡然:“春至花开,冬至花败,皆属人生常态。
我不遗憾·”·华延虽是嘴上不让他,但是此时听了,心里难免也不是滋味,也不知该怎么说他·两人只是不再言,抬头看着头顶的海棠··树桠间一直挂着一只灵鸟,可是它却从来都不说话。
廉晋将那日赶到夜凉山救回沈凉渊时的情景告知了廉盛·廉盛父子便立刻去往毓王府说与毓王听··于是,毓王勾唇一笑,心生一计,入宫去了··华戎在沈凉渊那儿唠叨了一个上午,终于肯走,说是也要去皇兄那儿讨些膳补的材料屯府库去。
沈凉渊又在树下独自躺了会儿,便起身进了屋·推门时,手突然就开始发抖,那股麻- yin -- yin -的感觉爬上全身,渐渐变得尖锐,然后开始闷重的在体内发作起来。
沈凉渊合门倒在床上,浑身脱力,冷汗从后背发出来,已经愈合的伤口却疼的像有暗力作祟,他揪紧了被子,攥的关节发白,渐渐感觉喉咙处发痒,刚一坐起来,一张口咳嗽,血就吐了衾被上,显见着暗暗的发黑。
沈凉渊扶着床边,虚弱的擦干嘴边血迹··丫鬟此时正好在门外轻声敲门:“少爷,老夫人请您过去,该用午膳了·”·沈凉渊匀了匀气息,本想让人进来收拾,又怕吓着女孩子,就只对门外道:“知道了。”
推开门,又见副管家阿御过来,后面跟着脸色不太好的华戎··“怎么了”沈凉渊站在门边手扶着门框,问华戎··华戎没答,见沈凉渊脸色有些苍白,他把眉头严肃的皱着,对一旁的下人道:“你们都先下去。”
等阿御领着门旁的丫鬟出了院子,华戎把沈凉渊拉回屋里··看到床榻上的血迹,又见沈凉渊此时一张白脸,心知他大概又是毒物发作过了··很少见华戎这么严肃。
沈凉渊觉得身体有些累,就在凳子上坐下:“你不是去宫里朝皇上要补品了么怎又回来我这儿了”·华戎皱眉道:“皇兄在宫中发怒,我去时,正好赶上了。
他现在宣你进宫·”·“皇上为何发怒”·“他连一书架的书都摔翻了,谁敢问”华戎劝道:“我见他怒火大,就说你昨夜受了风,伤寒。
你现在装病,可千万别去·”·沈凉渊淡笑:“那你替我诓了谎,皇上可信了”·“......皇兄还是让我来通知你进宫去。”
“......”沈凉渊听着失笑道:“所以说,我的确还是非去不可的·”说着,他站起了身来··华戎拉住他:“你此刻去不是朝火头上去撞”·“我没惹他,兴许他找我是因为别的事。”
“我虽是不知道他为什么现在找你去,但还是看得出他这火是冲你发的·我从没见过皇兄发过那么大的火·”华戎也不明白:“前两日皇兄来看你时还是温声软话的关切着,怎么现在......哦对了我去时撞见三王兄和廉家父子从宫里出来,定是他们又进谗言了凉渊你还是等他冷静了再去,本王先替你掩着。”
能让华延发作的事,证明已经不可能让他冷静的解决·沈凉渊摇摇头道:“我若不去,那你怎么交代”·华戎道:“你何妨担心我,我是他亲兄弟,他能杀我不成”·“他也没说要杀我啊。
我岂能连累你再言之,我既然没做过什么事,他也不是不讲理的人·你别大惊小怪了·”·“你真要去可是你这会儿的身子......”·“已经没事了。”
华戎想了想,也就作罢,兴许是自己小题大做了,叹口气:“也罢,我随你去·”·华戎不放心,随沈凉渊入宫,却又被拦在了重澜殿外··殿外侍卫恭敬的将华戎拦下来:“王爷,皇上吩咐,只准侯爷一人入殿。”
华戎便附上侍卫耳边,小声问:“本王问你......皇上召武相侯进殿作何”·“王爷……”侍卫道:“卑职不知。”
华戎脸一黑,意料之中的回答·他只好看着沈凉渊一人进去··沉重高大的殿门只被打开一条过人的缝隙,沈凉渊入殿··☆、第三十三章 不容背叛·殿内的狼藉无人收拾,满地书籍残破,灯架倒地,蜡烛摔断,茶盏破碎。
没君令,无人敢收··看到这样的场景,难怪华戎当时见了也惊吓不轻··“臣参见皇上·”沈凉渊跪在地上··华延坐在椅子上,脸隐在- yin -暗里,看不清表情。
两人隔得远,位子上的那个人高高的坐着,就像是没听见,没看见·又像是刻意的不做反应,在尽量的压着怒火··气氛沉静的可怕··许久过后,华延的脸色还是那么难看,他起身离座,站到沈凉渊面前。
沈凉渊跪着抬起头,感觉到华延近在咫尺的危险气息·他又低下头:“不知皇上召臣为何事”·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华延抬手不紧不慢,把他低下去的脸又抬起来,面无表情问:“那日夜凉山,你私自放走了韩炜”·沈凉渊此时确定,正如华戎所料,华延的怒火是因为自己。
他被迫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回道:“臣没有私放韩炜,只是不敌他,被其逃脱·皇上若是要治罪,臣也无话可说·”·“是么”华延冷笑一声:“你不敌他,那他怎么没有杀了你”·沈凉渊心中一凉:“......皇上什么意思”·华延手上加重了力道,捏紧了沈凉渊的下巴。
“朕是问你,你当时既然知道他是高阙太子,为何又放他走出于什么心思”·沈凉渊被捏的生疼,皱起眉头:“皇上是怀疑......臣有意放走韩炜。”
“不是么”·“臣为什么要那么做”·“为什么”·华延冷笑一声,猛地放开沈凉渊,起身,一字字念道:“韩炜多谢沈将军此次不杀之恩,来日再会”他冷哼一声:“......来日再会,是么”·沈凉渊一惊,那日自己轰隆倒地,迷迷糊糊中听见廉晋骑马追过来。
廉晋赶到时正巧听到了那韩炜离去时在山道上的一声道别··韩炜临走时留话的目的,原来如此··他只是心中觉得好笑,韩炜成功了——他赌华延会怀疑自己。
而自己更是没想到,华延他,真的怀疑了自己··沈凉渊凉凉笑道:“皇上怎么理解这句话怀疑臣”·“你和他在夜凉山做了什么自己清楚”华延脸色- yin -沉,嘲讽道:“你和别人亲上了,怀了私情,就动了私心”·沈凉渊惊讶的看着华延,半天不能言语。
原来这就是答案·原来他就是这么看自己的,沈凉渊听得心里凉了半截··原来......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原来,皇上认为我和别人苟且皇上怀疑臣不忠,心生背叛”·“你从实告诉朕,你跟他是否有勾结”华延将沈凉渊毫不掩饰的嘲讽看在眼里,他背过身去,眼睛重重的闭上,话里已经是最大的退让:“你承认也无妨,朕......不会罚你,也不会动沈家。”
这是多大的宽恕,多大的仁慈沈凉渊看着华延的冰冷的背影,他觉得好笑··“原来皇上真的这么想过——就算是沈凉渊,有一天也会背叛你……皇上还会相信我沈凉渊么”·华延眉心深深一皱,睁开了眼睛。
原本满心的怒火被这一句话问的不知该怎么处置自己现在相不相信他为什么不相信他因为他已经和那个人亲吻暧昧,他又放他走,不是私情又是为何情是最不受控制的东西。
想到这里他的火就不打一处来·华延这一句变得格外的冷:“朕,不容背叛”·他将眼睛重又闭上,依旧不看沈凉渊一眼,重重叹息一声:“沈凉渊,朕容你也是有底线的。
你最好不要背叛朕·”·沈凉渊心中又是一阵嘲讽的苦笑,他闭上眼缓缓喘口气:“既然皇上不信臣,请削去臣的勋衔,容臣偃兵卸甲·”·华延冷哼一声:“你这是什么态度不肯承认也不屑解释”·“臣请皇上罢黜臣的官爵,容臣卸甲归隐。”
沈凉渊坚持··华延看着沈凉渊倔死不肯低头的反应,气的握紧拳头,直忍的骨节咯咯作响··沈凉渊等不到华延回答,也等不到他转身,便在他身后一头磕响,伏在地上:“请皇上将臣罢黜”那语气坚决的让华延恨不得现在就转身给他一脚踢过去。
两人僵持许久,又听到沈凉渊再一声磕下来时:“臣请皇上......”·华延再也忍不了,一脚踢飞脚边的烛台,咔嚓一声爆碎··他何时这般能忍过莫不是身后那人是沈凉渊,现在该被踢碎的就是脑袋·华延现在是怒极了没处发,想到沈凉渊和别人亲热,他就要杀人想到他不承认不解释的样子,放着旁人他早就该拉去严刑拷问再想到身后沈凉渊那张莫名倔强的表情,他就更是忍不了。
“滚朕此次饶你不死至死不准再让朕见到你”·沈凉渊一怔,却也没再说什么·又磕头说了声遵旨,慢慢起身,走出了重澜殿。
殿门重新被关上,里面闷闷的又是一声巨响,不知道又碎了什么·华戎见沈凉渊终于出来,完好无损,就是脸色白了些·心里也松了口气,赶快过去扶他:“凉渊,皇兄怎么样了”·沈凉渊面无表情:“皇上没什么。”
“他没把你怎么样吧皇兄为什么发那么大的火”·沈凉渊不再说话,只是一路往前走,脸色不太好看··华戎知道刚才在里面一定发生了什么,虽然知道沈凉渊不一定说,但是这次不得不再问一问。
走了不远,华戎终于还是要问:“告诉我·皇兄找你为了什么事”·此时走过御花园处,看到那株海棠·树桠上挂着那只银丝鸟笼,鸟儿在笼中欢跃,见着沈凉渊时就更加活跃,在笼中跳上跳下的扑翅膀。
沈凉渊停下来,看的有些出神··华戎催道:“沈凉渊,你倒是说啊”·“我向皇上辞官了·”·“......什么”华戎愣了一会儿:“为什么”·沈凉渊只是低头冷冷笑笑,不再回答,转身继续朝前走。
此时却听到身后的鸟在笼中叽叽喳喳:“凉渊——凉渊——凉渊何时回来凉渊何时回来”·沈凉渊身子一怔,脚一下子顿在那儿。
喉咙微微有些酸楚,心里像是有“委屈”一样的东西在蹿动··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华戎回身朝树上看过去,笑道:“这鸟儿倒真是会讨好人。
凉渊你看,原来皇兄......”·“沈家世代功勋——深得民心——尤其是沈凉渊不得不防——不得不防——不得不防......”·那鸟叫个不停,华戎忍不了,几步过去把它笼子打开,捏住了鸟嘴。
心中骂,鸟嘴就是鸟嘴,说话不是讨好就是臭·一旁宫人见了王爷手段如此粗鲁,吓得不轻,立刻过来拦道:“王爷,王爷,这可使不得,这可是皇上极宠着的鸟儿,王爷您轻些哟......”·华戎今天本就被诸事烦的慌,平日里的好心情今日全消了。
他把那鸟笼“啪”的一合,扔给宫人:“这长毛畜旱鸭学舌,聒噪难听得不如哀驴嚎拧走”·皇上有令,这鸟要挂树上。
宫人们平日里绝不敢把这鸟随处拧放··但眼下要是不拧,只怕能死在这王爷手里·皇上自然不会为了一只鸟去和自己亲兄弟计较,可是这鸟若真是死了,皇上绝对会杀了他们这些奴才准没错·于是宫人们立刻像捧祖宗一样,将鸟笼子捧的远远的。
华戎听那鸟语很不舒坦,此时回头又见沈凉渊脸色比刚才更差·他仔细思量一下这半天的事情经过,虽然不知道事发何因,但是心里大概是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听说沈凉渊被匆忙召进了宫,去了许久才回,回来后就独自进屋合门不出。
沈母忧心忡忡,来看时,沈凉渊已经躺在床上歇了··沈母觉得自己的儿子这回从战场回来,总好像成日的身体乏累,气色也差了许多,沈母也不忍多打扰,便出去让他独自歇着,一会儿又命人炖了些补汤送来。
待暮时,天色发着暗灰,飘起了小雨,辰时下的愈发急骤,一城粼粼青瓦帘水如幕,入夜未歇·入冷的季节,连风也变的格外- shi -冷··沈凉渊独自坐在窗边看着雨,身体倚着窗栏,任凭吹进来的雨水打- shi -衣袖,也只是懒得动弹。
“......皇上还相信沈凉渊么”·沈凉渊想起自己白天的问话,把头靠在窗框上,沉重的阖上眼帘,雨水吹到长睫上,顺着眼睛滑落··耳边是那句冰冷的回应:“朕不容背叛......容你也是有底线的......”·他是警告自己。
因为不信任,才会有警告··想起白天听到那凤头雪的学话,沈凉渊心中苦笑·是了,原来,他早就开始不放心沈家了·上回令次那一战他坚持不让自己去,可是因为这缘故·如今想来,华延知道自己和韩炜肌肤亲近的事,应该也是廉晋告知。
也就是说,廉晋在那个时候已经赶到,他看到韩炜与自己交手却不上前帮援,也许是想隔岸观火,结果却抓到了自己和韩炜的把柄·也许这也便是毓王的意思。
他把那日所见告知华延,至于这其间经过是否扭曲,便不得而知了··自己要解释什么说自己是清白的可那人怒火万丈,言语神色间都是冰冷和嘲讽,已然是不信自己。
今日重澜殿中的僵持,的确是因为自己出于气愤·想想他们之间,似乎从来没有过这样的陌生··时间萧然轮换,转眼流转过了十一年··沈凉渊想起那时自己一腔热血,可是终究也是年少无知。
那时的自己不太懂得政治世故,以为不管什么事只要自己努力就可以改变·可是现实的残酷才是人生最大的变差··那时只知道自己决心要帮他打一片天下,帮他守护江山,以沈家人的身份,以赵国臣子的身份。
可是他渐渐意识到,君臣终究有别,哪怕他们之间有那份特殊情感的牵系,也终究不能避免政治的现实和残酷·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越来越怕他有一天会忌惮自己,害怕旁人语四言三让他疏远自己,怕他终有一日不再信任自己。
他是君王,心思很难看穿·即使自己与他有心悦之情,却也没把握承认自己足够了解他··自己只希望与他之间不生间隙,哪怕是以君臣的身份永远维持。
自己只希望他信任自己,不谈私情,哪怕只是纯粹的君臣之间的信任,也足够自己有一份战死沙场的勇气··可是……他终究是皇帝,终究是不信任自己。
沈凉渊冷笑,看着窗外的夜雨,冲刷尘嚣,渗进泥土·明日雨后又将是万物复苏,生机勃勃·可是自己很快就要告别这些了,是非对错,现在又有什么需得去计较·信与不信,又有什么关系反正自己时日不多,与谁都威胁不再。
☆、第三十四章 凉渊病了·沈凉渊病了,两天卧榻,这回是真的受风受雨,寒邪侵体··锦安和华戎先后来看,锦安在病榻前照顾,沈母心中欣慰又恐累了郡主贵体,又不好请人走,最后累了一天,华戎得知赶来,锦安终于被华戎给送走。
仿佛一夜间,沈凉渊消瘦了一圈儿,病弱的似乎连个伤寒都要扛不过去了··华戎在一旁坐下,语气故作轻松,又有些责怪:“我前日说你风寒,只是让你装装,你倒是认真上了”·“只是不小心,着凉了。”
沈凉渊端起手边的药碗,几口把药喝尽,苦涩蔓延味蕾,他皱了皱眉头··回忆自己从小习武,虽然长的不够魁梧,但身子一向健朗·只有那次偶尔生了回病,还被华延进府里碰上了,奚落自己是病歪歪的女孩子。
好像自打那以后,自己就只是受过伤,再没生过病··这回一病两日不能下榻,怪不得母亲愁眉担心,食饭不知味··沈凉渊靠在那儿,又对华戎伸出手,示意他给自己递杯水:“有些苦。”
华戎就先给他倒了杯水递过去,坐下后一副神清气闲,正要开口说什么,沈凉渊道:“见你今日心情不错,是有什么可喜的事么”·华戎笑道:“日子过到我这份儿上,还有什么可喜的要钱财功名都有,要身份地位不缺,无非就是独缺......一个心悦的人。”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前世今生·沈凉渊一听,道:“难不成说,你找到那个叶消了·”·华戎无比悠闲自在的,无比身心畅快的喝了口茶:“天义庄的三弟子,倒是很神气呢,害我好找。”
“天义庄”沈凉渊也有些惊讶·又问:“华戎,你也相信这世上真的有妖么”·华戎颇为认真的想了想,然后笑道:“阿叶说有,我嘛......自然信他说的。”
沈凉渊摇摇头,取笑他:“我看你这回是痴了·”·华戎这回没再与他拌嘴反驳,只是笑而不语··“那你日后想要怎么办”沈凉渊笑他:“难不成还想再去请旨赐婚”·说到赐婚,沈凉渊突然笑的更甚了:“我突然想到,你请皇上赐婚的原因......难不成是那人不想成全你,你这处是单相思,想借着皇命强娶不成”·华戎一口茶差些没被呛死,冲着沈凉渊的方向就喷过来。
幸好离得有些距离,洒水没成功··很少见的见华戎红着脸恼道:“沈凉渊啊沈凉渊,与你十几年的朋友,我怎今日才发现你也幽默,让人只想揍一顿”·沈凉渊见他这反应这么大,大概是确认了心中猜测。
又心中感慨:“只可惜,我无缘见你那叶消一面了·”·话里多少也有些悲伤,华戎听了也不再想笑,问他:“你府里的大夫可有查出你的症状”·“大概意思是说我身子容易乏累,脉象浮弱异常,一时竟不好确断,只恐有生大疾的征兆。”
沈凉渊放了药碗在桌上,声音有些虚浮:“没什么可担心的,毕竟毒入体内数月,一时他也难查出来了·”·华戎最近越来越忌讳沈凉渊说这些,此时听他毫不避讳,一副释然想要成仙的口气说着自己的厄境,本来心情很好,现在不太好了。
“你近来身子越来越弱,过会儿我让宫里的刘太医给你看看·”华戎道··“没什么可看的·何况那些太医是在宫里行事,最好不要让他看出什么来。”
“看出来又何妨你现在还怕让皇兄知道”·“不是·”·华戎拿眼凉他:“你分明是怕他担心。”
沈凉渊冷笑道:“没什么怕的·我现在倒是怕母亲知道,两日来见她为我忧心,也跟着清减不少·若是再让她知道了我这......为人之子实在是不孝。”
“凉渊......”华戎不忍,犹豫道:“要么我与皇兄说去,他会顾及你- xing -命,也许能让你去高阙......”·“找韩炜”沈凉渊觉得讽刺:“皇上不会同意的。”
何况沈凉渊知道,自己和韩炜发生那样的事,华延永远都会觉得自己会有通敌的可能··他沉吟道:“何况......我自己也不同意·我可以死,但绝不会去找韩炜苟且。”
华戎叹口气,有些后悔说出刚才的话,一直想说没说,就是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沈凉渊这病养了三四天也没怎么恢复,其间锦安也愁眉关切,来了府里多少趟。
沈母把锦安的痴情付出都看在眼里··这日沈母便将沈凉渊叫去,先是说了锦安如何的心善又懂事,贵为郡主又放低身份病榻照顾,然后婉转切入正题,太后打算赐婚,有意成全良缘。
沈凉渊对沈母要说的话,早已心知肚明·但终究无法违背自己的心意,还是拒了··晚上,沈凉渊喝了药便在房中看书,只是心中怀事,书翻了数页,却只字未入心去。
现下已是立冬,天气入冷,以往沈凉渊因为习武的缘故,倒是不觉着冷,如今却觉得风格外冰冷,便起身关了窗,让人再取件披风来··门吱呀推开,在听见轻轻合上后,沈凉渊抬头,看见捧着衣服进来的人是阿翁。
阿翁带着慈笑,像是在看着自己的孩子的老人,手里捧着的,是华延赐的那件貂绒大氅··沈凉渊见了那貂绒大氅,想起了华延·原本就连书都看不下去心,此时更有些翻覆。
“阿翁,我只是要件普通的就好·”·“皇上赐的这件大氅极好,暖身的很,老奴见少爷以往喜欢用,又加夜里凉,就给您取了这件来·”阿翁眯着慈和的眼睛笑道:“您要是不想用它,老奴这就给您再取旁件来。”
见他要再开门出去,沈凉渊又把它接过来:“只是件披身之物,没什么计较的·阿翁,给我吧·这么晚也有劳你了·”·阿翁点点头,便走过来给沈凉渊亲手披上。
然后站在那儿似乎并不是要走··沈凉渊抬头见他还没有走,便道:“阿翁,夜凉天冷,你身子不大好,回屋吧·”·阿翁叹口气:“少爷……可是有事瞒了夫人”·沈凉渊问:“阿翁何出此言”·“少爷前些日子大病,夫人担心焦急,想来少爷也是心中不忍的,只是......”阿翁欲言又止,愁容于面。
“只是什么”·“前些日您病着,大夫瞧不准脉象,按寒邪的方子医了·但老奴照顾您从小长到大,知道您的身子,从不曾有这段时日的憔悴,实在是让人担心呐。”
阿翁是带着沈凉渊长大的,沈凉渊一直尊其长辈,老人家如今已是半百之年,言辞形容间都是- cao -劳之色··沈凉渊见了也不免心软,温笑道:“阿翁不必多心了,我没事。
您老也当注意身子,以后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找我要去,注意养着·”·阿翁听了心中酸涩,一股温热的眼泪盈了眼眶:“少爷,您有什么事不妨与老奴说,老奴虽然人老糊涂总忘事,可是在府中做了半辈子的事,从不乱说话。”
“阿翁,你这是说什么凉渊知你·”·“少爷,老奴多事,那日入您房中见您榻上有血,后又留心,隔几日又见你被子上有血,暗暗发黑......”阿翁愁容真切:“少爷隐瞒着病情,可是怕夫人知晓”·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前世今生·沈凉渊低眼看着手中的书卷,神色间渐渐忧忡。
“阿翁,莫要告诉母亲·”·阿翁担心道:“可是严重”·本来一心隐瞒,又只怕哪日自己便默默死在了房中·那日见母亲流连榻前揪心,心中更怕她受不住自己无救的打击,只想着能瞒几时便是几时。
·沈凉渊心中苦笑,现下在府中行走,只怕也瞒不了多久了··他皱眉道:“阿翁,我如今是毒入体内数月,回天乏术·”·阿翁心里原有不祥,此是听的脸色苍白,几欲站不住,两行簌簌就老泪下来了:“少爷......怎会如此呢”·沈凉渊叹口气:“阿翁,你要替我瞒着母亲,她早知无益。”
阿翁的声音在喉咙间颤抖,说不出话来·他流着泪弯腰跪地,心痛不忍,满腔的忠诚:“老奴......老奴......不会说的·”·沈凉渊起身扶起阿翁:“阿翁不必跪我。”
阿翁觉得那双扶着自己的手发凉,心中酸楚:“少爷呀......老奴,老奴真是......太粗心了,真是该死啊……”·阿翁受的打击不小,从小看着沈凉渊长大,只当是自己的孙儿捧着,如今满心都是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凄凉。
一时说不出话来··沈凉渊握着阿翁的手,有些令人看了心疼的笑:“阿翁,日后我不在,还要劳您- cao -劳了,烦请您照顾好母亲·”·沈凉渊说时退后一步,给阿翁行了一个拜礼。
之前总放心不下,一心的放不下都憋着,如今终于找人说了,也落了个交代·沈凉渊终于觉得心中有些轻松,不再是那么牵绊··阿翁见了哪受得了,颤抖着去扶沈凉渊:“老奴一定办好,一定办好......”说时竟已是泣不成声。
“多谢阿翁·”·阿翁掩了眼泪,心中悲痛:“少爷,老奴多言......您这若是......”·“离去”二字,实在不能说出口··沈凉渊明白,问道:“阿翁有何要说”·“少爷,沈家无后啊。
夫人将来也不能免痛自责,她是舍不得你的,也愧对老爷和沈家先位......”·“阿翁你是说......”沈凉渊其实明白了,也知道阿翁说的没错,只是自己一再的逃避着。
阿翁叹口气,握紧沈凉渊的手:“唉,少爷,您该成亲,至少……至少是为了夫人和沈家......”·送走阿翁后,沈凉渊坐在案前出神,坐了一宿,想了一宿,终究无眠。
·☆、第三十五章 怒发兰场·华延正在殿内埋头批阅奏折时,华戎正好来见··心知自己这皇弟闲来找自己都没什么要紧事,本欲不见,不过他在殿外又站着不走,就挥手把他宣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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