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记公子 by 于耳(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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犹记公子 by 于耳(3)
·华戎自入殿后,就开始七绕八绕的说着话,最后华延听出了些讯息,他是要接着半年前的那件事继续商量——还想让自己赐婚··华延拿眼冷他,任他收几个小倌小宠倒是无妨。
但他是堂堂一个王爷,自己这个国君岂能赐他与一个男人成婚·“不行·”·“皇兄,我日后再大战大捷,绝不求赏赐,不求旁的,就这么点儿要求了。”
“下去·”·“那我不做这个王爷可成”·“胡闹”·见皇兄只是板脸不同意,华戎一副苦情的形容:“难道皇兄忍心让臣弟孑然一身”·“那你就孑然一身吧。”
“……”·“皇兄……那样臣弟会很可怜的……”·华戎低头翻着奏折也不再看他:“朕可以赐你姻缘,王公大臣的千金,哪怕是异国公主,你看重哪个与朕说一声,朕都许你。”
华戎一听,吓道:“.......皇兄勿要错点鸳鸯臣弟有诺于他要......守身如玉”·守身如玉华戎终于受不了他,笑了出来。
不耐烦道:“这种事你倒是能拿来宣扬”·华延不耐烦的要轰他走,好继续忙完手上批阅··华戎心中拔拔凉,微惆怅的要出殿门,是时嘉寿宫的人就跟着赶来。
华戎就又将头勾回殿中,一听,是太后下了懿旨给武相侯和锦安郡主赐婚的事·他立刻收脚回殿··华延心中不悦,本来要找去嘉寿宫,但是一听说这回是沈凉渊主动请的旨,并且已经接旨。
华延脸色一凛,抬手摔出砚台,那方砚台直接飞出几十米外,出了殿门咣当一声碎了个精细··吓得满殿宫人扑通扑通跪地,都不明白:皇上这是怎的以往动再大的怒也不见这般发作,为何近来是连连发作·华戎心知这回严重了,眼看华延的脸色比上回还要难看,他不敢往刀口上冲,但又怕沈凉渊这回完蛋,于是犹豫着要开口:“皇兄,也许沈......”·“闭嘴”就听华延一手猛拍案上,手下龙案竟是裂痕·华戎撑眼一震,脖子一缩。
“把沈凉渊叫来”·“皇兄......沈凉渊身染风寒......”·“你敢欺君”·“不不不。
这回是真的”·华戎急匆匆找到侯府时,沈凉渊正在铺纸作画,气色似乎比以前好了不少,一副坦然轻松··“你倒是有心思画画”华戎夺过他手中的毛笔:“皇兄这回大有要治你的势头你怎么还学我去请旨赐婚了”·画上的一笔被碰坏,沈凉渊低头把画纸不急不慢的叠起来:“他该怎么治我我领旨受婚,不犯法吧”·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前世今生·“皇兄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这么做就不怕他......”·“怕他什么”沈凉渊抬起眼来,神情依旧是无动于衷的淡然,说出的话却让华戎不能反驳:“我将死,沈家不能绝后。”
沈凉渊把华戎手里的笔又拿回去,又铺开一张宣纸··“凉渊”华戎眼睛泛红的看着他,竟是无言可对··头一次见华戎这样的- xing -子还能红眼圈儿的,一声凉渊唤的无奈又心疼,也有自责的意思。
被他这一声唤出,沈凉渊的神情也落寞下来:“华戎,也许这是我一生......做过唯一的错事·”·两人策马入宫去·沈凉渊站在殿门外,殿外的宫人之前已经受过一阵惊吓,此时镇定了不少。
对沈凉渊道:“侯爷,皇上让您去兰场·”·华戎一听说是兰场,赶紧问:“做什么”·“皇上要侯爷陪着练剑。”
·兰场是先皇专门给自己的诸位皇子们建的习武之处··华戎记得自己小时候在那儿受了不少罪,尤其是他的大皇兄华延,每回对练时,对自己下手也不留情。
这些年皇兄依旧是乐此不疲的在那儿练身手··兰场上·华延穿着一身冰凛凛的铠甲,高冠束起长发·本就严酷的神情,现在被一身玄甲收的更加冷肃··靶心又一次被- she -穿。
看着沈凉渊的身影出现在兰场入口,慢慢走近·华延脸上不露一丝情绪··“臣参见皇上·”沈凉渊近前行礼··华延继续着拉弓的动作,然后慢慢的将箭指向他,目露寒光。
沈凉渊目无慌措,沉静的迎目看他··华延冷笑一声,扔了箭弓·几步朝他去,在他身前半步停住,又看他一身轻袍缓带,便道:“去换了战甲再来。”
等沈凉渊换了衣服再出来,第一眼没看见华延··身后无声,但听耳侧一阵疾风杀来沈凉渊本能的避开,转身就见华延已经一剑扫过,立身指剑的对着自己。
他看着自己的神情已是不同,冷意已至眼角··他将一旁的长.枪挑落在自己面前:“让朕看看如今你变成了什么样子”此话有些别有深意的口气。
沈凉渊捡起枪,不等华延出招,就像他们第一次比试那样,他依旧是主动出手·一枪挑向前去,华延侧身躲过旋即就回了一横剑给他··沈凉渊接了,险些接不住。
华延此回动了真格,手上的力气重的发狠,只震的沈凉渊虎口发麻··此招过后,华延招招发难,大有像华戎说的那样,想要杀人的架势··自从十一年前那次初识比试,他们此后再未动过手,原以为这些年他忙于政务,身手有些怠慢,却不料是越发的精进。
沈凉渊本料到华延不会轻饶自己,所以出招也未虚让,他与他全力相击,只是没想到,自己到最后竟是无暇出招,只余腾手接招的地步··沈凉渊手中的长.枪被挑落,旋翻两声后,堪堪扎入了身边的地面。
这情景,多像是十一年前··“十一年至今,你还是这么没用”华延看着出神的他,一如当年那般随意的嘲讽着··可是他显然是没了当年的那份兴致,此时眼中怒意升腾,像是在刚才那一招一招中被完全激发出来。
这两次见面,他们似乎再也不能平静的面对彼此··沈凉渊道:“臣输了·”·“输你这回是赢了你成功的惹怒了朕”华延冷声诘问:“是你请旨要娶锦安你好大的胆子”·“是。”
沈凉渊显得异常平静,他早能想到他听后的情绪有多大·只回道:“如今臣已领旨,已无反悔的余地·”·“你尽可反悔,朕替你担着便是”·沈凉渊低头,显得十分恭敬:“抗旨便是大罪,臣犯错却要君受,是为不忠不义,大过。
臣做不到·”·话中拒绝之意已表,华延拿着最后的理智问他:“你决意娶她”·“是·”·华延拳头攥紧,话几乎是咬着牙挤出来:“你忘了自己的承诺,没有朕的允许,敢娶旁人”·“是臣食言。”
沈凉渊跪下,却仍是不看他:“皇上若要治罪,臣无怨言,甘愿承受·”·甘愿承受他当他不敢杀他不忍心拿他处置华延怒的一脚踹在沈凉渊肩上,沈凉渊倒在地上,却仍然是不看他。
华延怒道:“看着朕说话”·沈凉渊无动于衷,任他发火也不愿再看着他··华延冷哼一句:“你就是在怪朕上次对你质问你委屈了你好大的脾气”·沈凉渊没有任何回答,只是爬起来重新跪好,看的华延更是怒火中烧。
自己堂堂一国之君在这里失态发作,他却一副平静无动于衷··他以剑相抵:“告诉朕,为什么”·“为什么”沈凉渊抬起头看他,眉心微微收紧:“臣若说了,皇上又能让臣成婚么”·“你没有娶任何人的资格。
朕不同意,你永远没有反抗朕的机会”·沈凉渊听了心里直发笑,眉却松开了:“臣为皇上打江山,死而后已也是甘愿·只是臣竭力征战,将生死置之度外是忠,但身为人子孙,为沈家留后亦是责。
臣已是婚娶之年,如今受旨成婚,不为过吧”·华延听的一怔身,心里怒念参杂··他再也忍不住,一剑呼啸,深深擦过沈凉渊脖侧,扎入他身后的地上,飞过时仅有险离皮肉半寸的距离。
他突然出手,猛地抓住沈凉渊胸口的衣襟,目光冷冽一收,眼中已经冰冻三尺··“朕不管你的子孙后代若你敢与别人成婚育后,朕可以保证,绝对会让你断子绝孙朕只再问你最后一遍——”华延的眼神变得凶狠,似乎所有的怒火已经极度积压,只等着他的一句话就会瞬间爆发。
他的声音咬的发沉,几乎是吼出来,问他:“你决心要娶她”·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前世今生·沈凉渊就是再坚定再平静,面对此时的华延,也被他的气势所震慑。
他的眼神从来没有过的吓人,他似乎已经看见他身后弓伏着一头猛兽··沈凉渊却只能保持坚持,低头避开他的眼神,给出一个让怒火一触即发的字:“是·”·“你敢”华延使了巨大的力气,说时就把沈凉渊狠狠的摔在了地上。
沈凉渊猝不及防,华延的力气太狠,他几乎是要把自己摔进地里面去··沈凉渊被摔的天旋地转,什么都没反应过来,只觉得骨头可能碎了·浑身麻木还意识不到挣扎或者爬起来,就被华延压在身下,按在了地上。
“皇上......”沈凉渊惊恐的看着他,手上立刻开始推脱反抗,华延按住他肩膀,他拼命的挣脱,一只手刚挣脱开,腰带就被华延扯断,他推开身上的人,刚翻身要爬起来,肩膀上的衣服就被华延撕开,稍一用力,拽着他脚腕就将人拖了回来·“皇上你怎么可以在这里……”·“朕愿意,在哪儿都可以”·“皇上臣已是有婚约之人,你不能......”·“闭嘴”华延怒喝一声,将沈凉渊固在地上,力道太大,沈凉渊闷哼一声,话连同嘴唇都被对方咬的死死的,那不像是吻,更像是撕咬。
·华延随手拆了他头上发簪,扯了他的发带将他双手绑了按在头顶··头发散在地上,铺开一片·沈凉渊见已无反抗余地,遂他无力的闭上双眼,蹙眉道:“皇上,这就当是臣最后一次侍候您......”·“哼”华延捏住他下巴:“最后一次那要看你能侍候到什么程度了待会儿可别求着朕饶你堂堂沈将军,可别让朕瞧不起”··☆、第三十六章 海棠花落·华戎在兰场外等的心惊忐忑,直到天色渐渐暮了,才见沈凉渊出来。
见他无恙,华戎心悬了半天终于落回原位··只是远远的看他缓缓的过来,走路略显艰难,华戎只以为他是被华延罚着跪到了现在·毕竟之前,沈凉渊就有罚跪在重澜殿外四五个时辰的先例。
沈凉渊没什么话,走近了才发现他脸色苍白,嘴唇上有些血迹,他一步一步的,腿也有些跛··华戎心里又不太确定他的情况了,立刻过去扶他上马·却是见他抬上去拽马鞍的手,袖子滑至手腕处,露出瘀紫的勒痕。
华戎心尖一跳,再留心细看他被衣襟掩盖的脖间,满是紫红遍布··沈凉渊眉头拧的紧,强忍着去拽鞍上马,只是半天也没能上去·腿上力气全无,手似乎也在发抖。
华戎紧抿着嘴唇,没说什么,心里已经明白这么久到底发生了什么·他过去,轻手拦住他去拽马鞍的手:“凉渊......你这何苦”·沈凉渊依旧没说话,只是手慢慢的垂了下来,晚风中,他的眼眶有些发涩。
将沈凉渊送回府里,天色已经黑了··因为沈凉渊未回,沈母不安,只有让阿翁在府门等着回来后告知一声·阿翁心中放不下,就一直提着灯笼守在府门外张望着。
阿翁在门口接到沈凉渊时,心中奇怪,少爷以往从不坐轿,去哪儿都是一匹红鬃烈马,怎今日与王爷同轿回来了·沈凉渊下轿时脸色还不如上轿时能看,却坚持着不用华戎搀扶,慢慢的走回了房里。
阿翁也看出少爷这回回来不对劲儿,不顾华戎的吩咐,这回说什么都要跟着进房来··沈凉渊中毒的事都告诉了阿翁,这回也无心力再去瞒他了,便命他让人准备些热水送进房里来。
等水在浴桶里放好,沈凉渊没留阿翁在房里,把人都遣出去后就自己关了门··阿翁一脸不安的出了沈凉渊的屋,就看见站在门外的华戎,脸色也不比自己好到哪儿去。
“王爷......”阿翁担心的开口··华戎看着夜间半月,有些出神,又看了看屋里的光亮,叹了口气··“阿翁,依凉渊的意思,此事不要告知沈老夫人,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阿翁也不能再说什么,只是苍老着声音叹一声,伤切形容的点头应着··华戎不放心,又在府上住了一宿··第二日起来,就立刻去了沈凉渊房里看他情况。
却见沈凉渊房中无人,急着找入院子,就见沈凉渊一人站在院中那棵海棠树下发呆·凉风乍起,吹起狐裘掀角,显得那人如此单薄··华戎过去站到他身边:“在想什么”·“在想,海棠花怎么还不开”沈凉渊望着枯秃秃的枝头,喃喃说道。
华戎才看见他手里拿着个信封,上面写着:沈凉渊,亲见··是长伊那次,华延遥寄给他的那封··华戎笑道:“再待春夏之交,会开的·”又拍拍他肩膀:“那时你我花下饮酒。”
沈凉渊笑笑,没说话·若能再等到春夏之交,满目尽是海棠,坐月下风间饮酒,该有多好··“凉渊,为什么”·华戎终于还是决定问他:“皇兄到底是因为何事与你这般”·“华戎,你觉得,皇上还信任沈家么”·“你这是什么意思沈家世代功勋,你沈凉渊对国家天下臣民司职功高,何来的不信任之说”·华戎看沈凉渊这情况,大概想到了什么。
立刻又问:“你可是在意那天那只笼中畜牲的鸟话凉渊,那只是只畜生,不知从哪儿学来的话,你岂可当真”·沈凉渊淡淡的笑了笑,看着树上最后几片落叶落下。
“你说的对,沈家世代功勋,我也功不可没·”他看着地上的落叶,道:“勇略震主者身危,功盖天下者不赏·家父常言,历来王朝将相,身在高位者,皆有谋定天下之才,武安社稷之能,但待权高君忌,谋深君畏,臣工忌惮,焉知是福祸轮回”·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华戎如今算是明白了:“所以你父沈大将军便三次拒受先皇封侯”·“爵位……并不重要。
主要是看你掌了高位恩宠和人心威望,别人还能予你几时信任……”沈凉渊摇了摇头:“出将入相,封侯挂印,如今武将所司的高益,我全占了......我不怕死,可是……我怕是他让我死。”
华戎惊讶的听出沈凉渊心中所想,感紧解释道:“凉渊,你是多想了·皇兄岂会杀你他若不信你又封你为侯作甚”·“百般错爱又能如何......君毕竟是君,然臣,终究是臣。
君臣天下,君臣之道终不能僭越,注定有政治的底线·”·“少爷”阿翁此时跑过来,老人家步子不快,步履间都是急切:“皇上来了圣旨......”·话未说完,宣旨的太监已经直接进了院子。
沈凉渊似乎是料到了,没说什么,便跪下了·华戎心中有些奇怪,犹豫了一下,也就地跪下··“武相侯沈凉渊数年征战丰功,忠仁修义,朕深感武安侯沈凉渊之烈将忠义,特封其侯位以示褒赏嘉义。
然沈凉渊一心请辞,诚言不事侯位·朕感其诚心,故,特颁此圣旨,从今日起,降武相侯沈凉渊一等侯位,为大将军·钦此”·“这......”华戎还以为会是什么封赏安慰昨日之事的,没想到这刚说到侯位,这会儿就被削了·在华戎难以置信的目光中,沈凉渊叩头领旨谢恩,淡然的接了那明黄黄的圣旨。
沈凉渊还要去送那太监,被华戎拉住了,随手挥了阿翁去送·那太监也不敢在王爷面前摆什么架子,就那么出了府去··华戎惊讶过后,直接问沈凉渊:“那- ri -你进重澜殿,你们发生什么了怎么一回来你们两个就变得不可收拾了”他越问越急:“你到底跟皇兄说了什么说什么不好非要辞官呀还有件事我一直没问清楚......凉渊你这赤疴又是怎么回事那- ri -你和韩炜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与我说,我替你向皇兄解释”·沈凉渊看着还握在手里的信封,不知不觉中,被自己捏的有些发皱。
慢慢拆开,拿出里面那朵已经干枯的海棠花··花瓣的水分不再,枯黄干瘪,一触,尽数碎了··“听说,海棠花又叫解语花……有些话,若是明白,焉需言语”·花瓣碎成了粉屑,风一吹,在手心消散,沈凉渊苦笑:“他终究不信我。
若他不信,百般解释又有何用何况,也不需要解释了,我已去日无多,何苦平添羁绊·”·“凉渊......”·“华戎,可记得你曾说的,这世间,若问最难求的,莫过于情之圆满。
既知终究不能圆满,何必强求,无需悲怀·”·他抬头看着海棠树:“花落了·”慢慢走近,手轻轻抚摸上枯败的枝桠间,眼中生出氤氲:“不能陪你看了,下次吧,下次,下次......”·如果自己还可以等到下次的话,真想和你看一回。
华延,你我注定不能执手终老,不能结发同床·我们永远不能为彼此倾尽一切,你我没有这个权利,因为羁绊太多,因为宿命不同,正如你有江山,我有沈家·正如你是君,我是臣。
我早有准备,迎接你我的今天,也想过终有一日,你不再予我往日信任,虽也有所怨怼,但其实也终无什么可怨·因为你是君,我为臣···☆、第三十七章 成亲·红绸铺满整个将军府。
府中灯火不禁,前后各门通开,一派喜气忙碌··嘉寿宫的小太监小步跑进了重澜殿里:“启禀皇上,明日便是沈将军大喜之日,太皇太后说,皇上也该备礼以示恩泽,庆贺良缘才是……”·头顶却是无回答,许久的无声无息,凉飕飕的让人有些害怕。
小太监又小心的抬头,看见皇上只是在闭目··又小心道:“太皇太后说,若皇上一时不知赐些什么好记得上回进贡的宝物里有对儿的玉如意,成色独佳,雕工精细,寓意也好......”·“出去。”
小太监微微抬起头,不敢多言,小心的退了出去··小太监也敢疑不敢问·这郡主和将军大婚,本是良缘喜事,何况也是皇帝嫁妹妹,作为皇兄怎么也得有些表示才不失怠慢。
太皇太后起初也只是以为皇上忙于政务,一时间把这赏赐给忘了,却是三番提醒,也不见皇上有要赐贺的意思··“不知赐什么好呵......”华延冷冷一笑。
想到那日在兰场,那人紧咬着嘴唇强忍,直至脸色苍白也不肯服一句软,当真是决心的反抗,决心要娶别人··将军府里,阿翁和副管家阿御一起主持着府中的红事- cao -持,忙完一天的大小细碎后,又进了沈凉渊的房里,说明一切置办妥当,又将喜服放下。
想劝沈凉渊如何也要试一下合不合身才行,却见他一直都没什么反应的对着窗外的院中海棠出神·阿翁叹了口气,慢慢退出去,轻轻的关了门··翌日,庭前爆竹炸响,喜客登满,贺声连绵。
红绸铺满院落,迎着新人至厅堂··行了三拜大礼,跪了天地祖先·一切皆是大喜··此时众人举杯高贺,送喜的钦差也捧着一道喜匾赶来了··众人纷纷跪地。
匾额上是皇帝亲笔赐字:琴耽瑟好··沈凉渊愣了愣,他并不指望华延有什么表示,如果可以,他可以不闻不问最好··可是他送的这四个字,当真是自己最不能听的,比他以往说的任何话都令人心颤。
所有人都觉此是良辰美景,大喜当歌,身至席间的热闹,只有一人心中落寞,他的事,他的心,注定永远没有说出来的一天·只可永远埋葬,化骨成灰··华戎知沈凉渊不能喝酒,横臂摆着王爷架子替他拦了不少酒。
一直随在华戎身边的那人瞥眼笑他,倒是毫不避讳他王亲的身份:“人家成婚大喜,你倒是兴个什么劲儿去四下挡酒可知反客为主扫人兴·”·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华戎不愠不怒,笑道:“莫不是阿叶你觉得自己喝的不尽兴”说着便拿胳膊抵他,再一副涎笑道:“由本王与你喝个够便是了。”
“你”那人凉笑一声,眉宇间可见一抹清傲,他将臂膀随意搭上华戎肩上,颇有些恶意压迫的意思:“听说……你要娶我”·华戎见他这动作,立刻讪讪一笑:“……何人所言没得那回事。”
那人收回胳膊,笑道:“这还差不多,量你也不敢·”·华戎嘻嘻笑了笑,赶紧喝了杯酒压压惊··那人却又将他酒杯截去,一口仰尽,冷不丁一句:“只有我娶你的份儿。”
华戎一口酒喷出来:“我堂堂王......”·“堂堂王爷”他一脸的不以为意,瞪他一眼:“呦,你这架子端的挺大呀”·洞房里喜烛挑亮,红绸映火,一时间的喜气有些刺眼。
挑开喜帕,新人面若桃花烟霞,锦安抬起头来腼腆一笑,脱去了昔时往日里的稚气和活泼,只是紧张的用手指攥着手帕··她抬起眼来看着沈凉渊:“凉渊哥哥......夫君。”
沈凉渊一身大红喜服,脸色也被映的比往日里看似有了些精神·他看着锦安......却想到他赐的那四个字,有一刹那的失神··“夫君......”·“锦安,从此以后,你便是我夫人。”
屋外的宾客已经散去,鞭炮声又热闹的响起来·司仪也领着丫鬟们从洞房里退出来,一副喜呵呵的夸着新郎新娘真般配··那门上贴满喜字的房间里,随之也熄了灯。
一见那喜房里的灯熄了,蹲在对面屋顶上的人立刻翻身飞出府去了他在府前跳下来,像是生怕出来晚了似的,糖连带着小跑,赶过去通知府外侯着的几人。
几人得了通知,便立刻大摇大摆,甚有其事的去府前敲门进府··阿御便去开门,见着门外竟是几个一身宫中行头的人··此时新人的门外也没个看门的,全是为了新婚新人好行合卺之礼。
阿御带着几人赶过去,那人冲上去将门啪啪敲响,急促的连拍几下··新房里的灯又亮了,亮的不急不缓··沈凉渊开门站在屋里看出来,门外站着的是个宫中侍卫模样的人。
见新郎一身喜服整齐未脱,来人心中一松,还好是门拍的及时,应该是没来得及脱··沈凉渊看他一脸慌张,问:“何人”·“沈将军皇上急召,战况紧急速速进宫”·那人一派言辞说的确实是急火攻心的样子。
于是翌日全府上下都知道,沈将军在大婚之夜,连喜服都没来得及褪,就被急召入宫,商议战事去了··沈凉渊去了宫中,进了重澜殿··殿中却无一臣,唯有脸色发黑的皇帝坐在案前,面无表情的翻着手上奏呈,一本又是一本,直至最后,一桌案的奏呈都翻完了,也未抬头过来看过一遍。
全然当是面前无人··沈凉渊站在殿中也是沉默无声,一站便是两个时辰··沈凉渊终于开口:“皇上,有何战事......”·“侍监”华延无视面前站着一个人,直接喊来侯在殿外的侍监。
“还有无奏呈”·“回禀皇上,您已经阅完了·”·“抱些书过来,朕要看·”·“是......”侍监又跑出去,过会儿又抱了书进来,小心退下了。
华延便是这样,视站那儿的沈凉渊如空气,自己又开始闷头看书··又是一个时辰后,沈凉渊上前一步道:“皇上若是要臣陪读守夜,臣无权抗旨·”·杵了这么久,也该知道华延的心思了,他只是不要他回去,在此拖着。
华延冷哼一声,随手掷了手上的书,抬起眼来看他时,见他一身喜服,有些窝火··“怎的你是在怨朕扰了你洞房花烛夜”·沈凉渊恭敬道:“臣不敢。”
“你还有什么不敢”华戎起身走到他面前,有些轻佻的挑起他的下巴:“那朕要是此刻要你与朕洞房,你敢不敢反抗”·沈凉渊低眸不看他,也不回答。
华延见了,捏住他下巴靠近自己就压上去,伸手便摸上他绸红的腰带··沈凉渊猛地推开他,这是有史以来的第一次··“皇上,臣身上穿的是喜服。”
华延脸色倏的冷下,是,他的话是在有力的提醒他,他现在是有妇之夫··华延冷道:“你在警告朕”·“臣不敢。”
沈凉渊跪下:“皇上,君臣有别·”·“君臣有别好生疏的词……”华延笑道:“你以前在朕的龙榻上时,怎就忘了君臣有别”·言语尖锐,毫不留情。
沈凉渊听得心里一颤,他从来不会这般的羞辱自己··见沈凉渊一直缄默,华延转身怒道:“既然你这么想回去,那现在就回你的将军府去”·华延说完,冷冷的盯着他的动作,沈凉渊便静静的叩首谢了恩,起身要出殿门。
刚转身,华延眼中冷光一闪,伸手便将人捞了回来,沈凉渊身子陡然一轻,被华延扛在了肩上··“皇上”沈凉渊惊道:“你做什么”·“既然你急着去洞房,那朕就恩赐你一个洞房花烛夜”华延扛着人就朝内殿去。
“我不愿意我不要你的恩典,你放开我”·“容不得你抗旨”华延将人猛地朝四方大床上一扔,把他将要起来的动作横手一按,将他两手分开在耳侧,沈凉渊用力挣了几下,奈何身体大不如前,两人角力一番,他已经是精疲力尽,轻易就被华延脱了衣服。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前世今生·“你这身衣服,朕看着刺眼”·华延冷声一哼,便将衣服撕碎,扔出老远,又俯身看着身下的人:“怎么几杯新郎官儿的酒喝下肚,连力气也喝没了你就这么想尝尝那温香软玉的滋味儿……”·华延讥讽的看着他,已经将骨骼分明的手慢慢伸进他的袍下,稍一用力,沈凉渊疼得仰脖一哼。
“你……你放开我……”·华延压下来,贴着他耳根道:“你还是留着嗓子,待会儿取悦朕吧,也许朕这次能尽快饶了你·”·沈凉渊出宫的时候,天边已泛起鱼肚白,要亮开的天空还有几颗星光余亮。
沈母又担心了一夜,毕竟是新婚当夜,什么急事非要赶在这种时候来说·又过几日,沈凉渊依旧是一个人独宿书房·沈母心急却也不知是何缘故便差了阿翁来看。
这几日阿翁也忧心,见沈凉渊只是待在屋里一天未出,看书时也像是似有心事,时不时的出神发愣··大婚洞房那夜,沈凉渊被皇上急召入宫议事,自然是未能圆房。
如今沈凉渊又身子不好,昨日皇上又下旨来召见,听说又要派去南边征战......·阿翁劝道:“少爷,恕老奴多言·您此回一去,征战不知几时能回,与郡主则是短别数月,长有半载……不如赴战之前圆了房事。
也好让夫人安心·”·沈凉渊没点头,也不言拒·只是合了书,灯光下,他的神情似有无奈,又像是释然的接受··男儿当死于边野,马革裹尸。
其实想来,他既然是将,埋土于沙场,也许是自己最好的归处·此去不论能否回来,他都是该感谢华延的··如今自己也不抱什么有命回来的侥幸心理,作为沈家的子孙,他也有责任,给沈家留一脉香火的。
此已是冬至·夜晚时,下起了小雪··沈凉渊停在喜字已经褪去的房门外··屋里的烛光挑亮,锦安抱着胳膊趴在桌子上,看着烛火发呆··沈凉渊推门进来,锦安转过脸看去,眼中是惊讶和掩饰不住的欣喜。
“锦安……对不起·”沈凉渊犹豫许久,不知此时又该与她说什么现在看到她这样苦等自己的样子,心中又愧疚··锦安笑道:“凉渊哥哥愿意理睬锦安就好了,我还以为凉渊哥哥讨厌锦安了……”·看到锦安一脸天真,沈凉渊心中有些后悔。
他突然在想,自己那时决定娶她这件事,到底是对是错·沈凉渊进来,坐在锦安身边也不说话·锦安也看出了他有话想说,就犹豫着问道:“凉渊哥哥……你有话要说么”·“锦安,我不日便要出征,只怕……很久才能回来。”
“嗯,我知道的·”锦安的神情落寞下来·不过一会儿,她还是笑着拉住沈凉渊的手:“不过凉渊哥哥,我会好好等你回来,懂事听话,会和阿翁照顾好娘,你放心去打仗吧”·沈凉渊心中一声颤动,他这一去,真的不知归期几何只是他终究放不下锦安和母亲。
他反握住了锦安的手·锦安有些惊讶,从小到大自己每次伸手去抓他的手来,他都是笑着收回去的,这次却没有放开,而是紧紧的握着了··她转而又有些脸红,不好再说话。
“锦安……我……”··☆、第三十八章 江原赴战·“锦安……”·“咚咚咚”此时拍门声大作,就像是掐好了时间一样。
门外有人焦急喊道:“将军皇上口谕皇上口谕”·沈凉渊开门,外面的雪已经下大··门外站着的是个侍卫摸样的人,满头满肩是雪,颇有些狼狈。
竟然还是上回的那位·看他脸色冻的微紫,不知这回又在上方蹲了多久·沈凉渊问:“皇上有何口谕”·“皇上命将军今夜便整军出发,前往江原赴战”·“为何如此急迫”沈凉渊眉头微皱:“不是南边么”·“属下不知,只是皇上有命……”那侍卫不动声色的瞟一眼屋内的灯光:“……命将军您现在就收拾前往,一刻也不可耽搁。”
沈凉渊心里怎会不明白只怕是皇上时刻派着人在这府中墙上屋顶上盯着哨,一旦发现自己与锦安独处一室久入不出,也不需管任何,立刻现身出来先大喊一声“皇上急召”便是。
“我知道了·我这便随你回宫·”·那侍卫犹豫一番,有心劝道:“将军……皇上有吩咐,不想再见您·”·沈凉渊一愣,有些勉强的笑道:“将若出征,必须与君觐见辞别,这也是当去的。”
“皇上说,您此回不必辞了,只管去了便是·”侍卫又十分为难的补上那句话:“皇上还说……你就是求见,也是不会见的。
将军,您看……还是尽早出发吧·这皇命可是不得延误啊·”·沈凉渊听了这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命人取了战袍换上·再辞别沈母和锦安后,还是去了宫中的方向。
重澜殿外的侍卫拦住沈凉渊:“大将军,皇上已经睡下·”·“请入殿禀报一声,沈凉渊战前求见·”·见沈凉渊坚持,侍卫的确很为难:“将军……请不要为难卑职,皇上方才冷面愠色,属下不敢违圣命。”
沈凉渊也不是个喜欢为难人的- xing -子·既然他不愿见自己,那便是任何人去求也没办法··“知道了,既然皇上歇了,那我这便往江原去了。”
走出几步,犹豫片刻,又道:“既然皇上不愿见我,那么……也不必告知皇上我来过了·”·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前世今生·“是。”
“有劳·”沈凉渊说完,转身,慢慢离去··雪花旋飞飘落,落上肩头和发间·沈凉渊恍神驻足,回身看了一眼紧闭的殿门,终于嘴角苦笑,应声跪下了。
雪在膝盖下咯吱作响,有些冰凉··他低声沉吟:“皇上,这是臣……最后一次拜您了……”·此夜,华延又召了华戎入宫去。
夜色发亮,沈凉渊便赶去行军大营,路上碰上了追上来的华戎··见华戎也是战甲披身,沈凉渊奇怪道:“你怎么来了”·华戎很是抱怨:“唉,皇兄派我也去江原。”
“上回说是南边起的战事,怎么现在将你我调去江原”·“高阙派二十万重兵突袭,江原城岌岌可危·”华戎若无其事的甩甩手里的鞭子,道:“其实哪有那么岌岌可危的艰难江原不是还有林慕在么皇兄急什么连夜就把你我发过去”·沈凉渊不温不凉道:“也许皇上自有打算。”
华戎苦悲的摇摇头:“他的打算我摸不透,我只知道,我这回算是完了,刚答应了叶消去找他大师兄喝酒来着,这会儿皇兄就把我支到了江原……回头我的阿叶可不得打死我”·他又叹口气:“我这重色轻弟的皇兄,他哪回临走前都命令我照顾好你。
我到底是不是他亲兄弟他怎哪回都不见担心我来着”·其实华戎这后半段话,虽是一副抱怨,却是想替两人缓和一下,拉近一些。
沈凉渊不是听不出他这言语间的意图,只是也不言语附他,扬鞭策马,先赶向营地去了··飘落的风雪中,他褪了一肩狐裘,只有一身冰凉的铠甲陪着他,他只能将手中长.枪握紧,渐行渐远。
华戎叹息一声,也扬了一鞭跟随上去··两月后,江原城··一连几日下来的鏖战,高阙军连失两将,锐气大挫,最后高阙又调来新将赴江原指挥战策··又战十五日,高阙军截江原运粮道,江原城中军粮紧张。
华戎在房里烦躁的翻着《江原城志》,心中又放不下沈凉渊的情况,终于将书心烦意乱的看完,随手扔了桌上,然后起身去找沈凉渊··打开房门,寒风夹着乱雪扑面灌进来。
华戎白眼翻天,腹诽:苍天雅致,下什么一连七日的含冤雪·到沈凉渊那处,推门就见他倚在塌上看着手里的一方地图,华戎看了心里登时跳脚··沈凉渊思考的有些入神,察觉出是华戎的脚步时,轻咳两声后,抬头笑道:“华戎,你来了。”
屋里火炉烘得人稍稍暖和些··华戎道:“我说,让你这几日养着身子,别思虑太多·你怎么连躺着都不老实”·“我身子无碍。”
沈凉渊咳嗽两声,匀了匀气息,将手中地图向华戎展开,指给他看:“你看,从这里到这里是我们的粮道,我们的军粮是在居哨关的驿站被劫去,居哨关地置荒芜偏僻,又是粮道一路站点中攻守最为薄弱的关隘,这次粮草被劫,我们应当吸取教训,应当临时调遣附近关隘的人手去固防粮道,才能防止日后运输的万无一失……”·华戎道:“如今粮草已经万中全失了,你还- cao -心这个作何你这几日只需要乖乖休养,该- cao -心的人是那居哨关的驿丞和护粮钦差张丞。
一个守驿收粮不周,一个是擅自行动铸成大错·若不是那张丞未等固粮道的人手到来就轻率上路赶去居哨关,如今这粮食在二十三天前就该到江原了·如今倒好……”·华戎说着叹了口气,摇摇头不再说话。
沈凉渊见了,便问:“江原城内的屯粮还可用多少时日”·“至多十五日·”华戎轻皱起眉,神色间有一丝凝重:“粮草一来一回本就废时不短,现在连日下雪,再按现在的距离算,恐怕最快也需要两个多月。”
沈凉渊听了,也随着拧眉:“江原城,等不了两个月·”·“我也知道等不了·半个月后,江原城只怕是……”华戎撑头在桌上苦恼,手指在桌上一下一下的敲着,节奏很慢很慢,转而,他又带着感叹的口气笑了:“唉,我虽与你搭档十年,不过好像都没和你经历过什么生死决绝。”
华戎回想着:“那年你出战邺城,被困崎山七日粮草枯竭,最后破釜沉舟,还有几年前你在滨横谷中伏,险些全军覆没·这些九死一生的战役我都不在,算是侥幸,也算是不幸。”
华戎把手在火炉上烘了烘,搓手挑眉的看他,有些莫名想笑:“现在倒好,终于可以与你共同生死决策一回了”·沈凉渊道:“战争都是不留情的,每战必是- xing -命攸关。
故而你我同战的每次都是生死决策的际遇·也不缺这一回·”·“都以为将军有多威风,其实这活儿干起来比谁都要命的很,人口称道的信威神话,其实哪一战不是一枪枪一剑剑一伤一罪捱着的打下来的传奇。
再神话也会遇到困难,身处险境·沙场的无情,杀戮的无情,永远不是沙场之外的人所能看到的·”·沈凉渊笑道:“看你平日不羁无束的言行,何时变得这般顿悟了”·“十万百姓,二十万将士,人的命都握你手里,你说放着谁能不悟出些什么”华戎看着他,笑着摇摇头:“倒是你才是变了,何时见你在战前这么爱笑了以往不都是我笑给你看的么”·“因为以往你做的对,我做的不对,人不能总崩着自己……咳咳……”沈凉渊说时就猛地咳嗽起来。
“凉渊……”华戎立刻过去看他··沈凉渊扶着床沿,脸色有些苍白,剧烈的喘着气息:“我现在也累了,崩不了多久了……”·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崩不了就别管。
你这几日频繁发毒,都说了让你歇着养着·你还看这些东西思虑- cao -算做什么”华戎挥手就要将地图打在地上··却不想沈凉渊握的紧,没能成功。
沈凉渊一通咳嗽过了,气息匀回位后,脸色终于缓了不少:“我若不事兵战,又为什么要在战场”·“你这驴脾气……”华戎狠狠白他一眼。
沈凉渊由着他白完后还瞪自己,失笑道:“等你瞪够了,我们再聊聊粮草的事”·华戎见当事人都无所谓,便收回眼神,此刻的确也没什么心思再与他拌嘴瞪眼。
华戎道:“此次粮草被劫,我有一个想法·”·华戎的态度收转有些快,方才还有些拌嘴的前奏,现在便急转严肃,甚至能感到有些严峻··沈凉渊看他一脸正经,猜到了什么。
问:“你是要以彼之道还之彼身”·华戎大笑一声:“果然是搭档”·沈凉渊淡淡一笑··“既然我江原粮草一时吃不到,与其到时候空着肚子让人家吃饱了肚子来打,不如让他们也一起饿肚子,到时候肯定是要饿急了他们再说”华戎一拍桌子:“本王烧了他后方粮草。”
·☆、38·“这是个办法·”沈凉渊赞同的点点头,又道:“我也有个想法,虽不太肯定,但是不妨两头行动试试·”·沈凉渊打开地图:“你看,我方才看了居哨关的位置,居哨关地掷极其荒拓之地,从地理上看,它周围的都是无山无水无林无人无居的尘沙地带,百里内外只有驿站关卡。
粮草被劫不过是前两日事,两日内要带上大批粮草消失在千里范围外,不可能·毕竟那是三十万石·如果说是劫走后被销毁,那么当时劫粮的时候就不必带走,大可就地便烧了。”
“你的意思是,那三十万石的粮食有可能还在居哨关,只是被敌军藏起来了·”·沈凉渊点点头:“不无可能·我刚刚问了林慕,他训练出的斥候很精炼,已经来报说敌方炊事近日有限少的情况……咳咳……”·沈凉渊轻轻咳嗽两声后,继续道:“……看来是连日下雪的缘故,他们的粮草也没有到,也许他们也是想“借”我们粮草一用。
所以你让斥候最近盯紧敌方营,万一我们没能及时找回藏在居哨关某处的粮草,一旦发现被他们准备运回营地,也好早做计划截回·”·“嗯·”华戎点点头,又在思量:“我刚刚看了《江原城志》,里面提到,原来九十多年前,江原城这个地方遇到过类似于天星坠落的天灾,每至晚上就会流火坠落,持续整整九十七个夜晚,当时江原太守就命人在地下筑窟洞躲避,当时他们在地下待了数月,在城下十几米深处,发现有一种群居的大老鼠,这种老鼠大的罕见,和成年的大野兔子一般大小,擅长打洞挖道,这种鼠利爪尖牙,凶悍有毒,不过却是一方灵药,又可以治一些偏怪的奇病,故而在后来被城中人大量挖掘采卖,现在想再寻到这种洞鼠已经是不可能。”
“你想利用这些洞道”·华戎点点头:“虽说这些洞鼠凶悍,不过那是在危急的情况下·它们其实是属于逼急跳脚的畜类,所以他们挖洞遁逃的时候十分迅急。
而通常情况下,它们是胆小谨慎的,所以这些鼠洞在城中鲜少,因为它们惧怕人多··这些洞道在江原城外居多,纵横地下,最深的打在几十米深处,难以被人察觉。
这种洞鼠挖洞是为了偷农户的牲畜或者屯粮·它们出行偷猎都是四五成队的同行同归,由于捕猎时比较凶悍,所以通常都能够拖回比自己体型大五六倍的家畜和粮食。”
沈凉渊也点点头:“所以你觉得,它们的洞径最大的也能够匍匐过人·”·“对,而且我相信,这么多的洞道,一定有接近高阙军大营的地方。
我们找几条深一些的洞道掩藏动静,再拓宽和延伸一些,以便士兵可以在里面转身往返撤离,到时候把洞悄无声息的通到敌营,要烧要袭,打他个来回措手不及·回头再将洞道堵实。”
·沈凉渊点点头,这些洞道都在城外,的确是于我军无碍,于敌军无益,大可一试··沈凉渊道:“兵贵神速,一定要在三日内完成至少五条洞道,一旦出手攻袭就会暴露途径,所以我们必要给他们一击重创。”
华戎点头笑道:“自然·”·“那我们现在研究一下城外的地况·”沈凉渊展开地图,手在图上快速的指点,人仿佛也大病痊愈一般。
“你看,这里是高阙的扎营地,这里是江原城,我们在这里要避开,会打草惊蛇,而这里几处也不能是洞道出口,容易提前暴露……”沈凉渊起身下床取了纸笔,似乎要准备一个大布局。
华戎担心道:“你现在身子不好,这些就留我和林慕去计划·”·沈凉渊道:“林慕现在在加固城防,粮草撑不了多久,而且我们的计划也不是完全无漏,万一失败就是在赌上江原城。
现在局势拖不得,我们两个就先单独来个“纸上谈兵”,讨论一下断敌粮草的计划,以及准备一套截粮的计划以备不虞之需·”沈凉渊将手指在地图上划来划去,华戎也蹙眉考虑着布局。
两人一直议到晚上过后,华戎担心沈凉渊身体状况,让他用了晚膳就早些休息··此时林慕差不多也从城垒下来了,华戎又紧着去找林慕,把计划拿去再与他细盘一番。
林慕毕竟驻守江原多年,更了解江原的山行地貌各路横通,在地下路线的拓延上,也自然需要他再做些斟酌··三日后·洞道掘通,一条通向高阙大营附近的几处矮丘后,赵军趁夜迅急偷入,高阙后方粮草被烧,后方作乱之时,又从其他三方通道惊现四队赵军突袭。
高阙军猝不及防,遇袭损四千将士,粮草烧去大半··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前世今生·赵军此战大挫敌方士气,击鼓欢呼·在全城战士摇旗欢呼的当口,主将沈凉渊却于众人面前一口血吐下,闭目倒地。
高阙粮草未至,营中口粮拮据了七日··七日后,斥候来报,在居哨关处发现被劫的粮草将被趁夜运往敌军大营·华戎派林慕领兵,成功截获··此时的主帅房中,沈凉渊一身轻宽的常服,披着狐裘靠在炉子旁取暖,屋里的熏香馨远缭绕。
华戎推开门,把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大夫领进来··“我给你请了吴大夫来看看……”华戎估计是带人来的急,气息不匀的在一旁座上坐下,腾手倒茶,还不忘腾空来转头对沈凉渊道:“他是江原城里最好的大夫,可是有妙手回春起死回生的本事。”
那吴大夫也正在擦汗,一听,喘着粗气就将手摆的来回不停,半掩面推辞:“王爷谬赞,老夫惭愧,惭愧·”·老大夫不敢担当这神差,着实惭愧。
沈凉渊一看华戎急得连水都来不及喝就先把人给吹上天了,又见那大冬天里都能出汗的大夫,他不禁对华戎笑道:“若真起死回生,大可等我死了再来也不迟的·看你这急的,何苦把大夫累成这般”·华戎急道:“我说沈……我说你小子别这么没良心,我这么忙活- cao -持的想让你活着,容易么我你就不能配合点儿,别说这么死呀死的忌讳话”·沈凉渊忍着笑顺应的点头:“好好好,我配合。
大夫,劳请您把脉吧·”沈凉渊将手腕伸到老大夫面前,十分听话的笑道··老大夫匀了会儿气,坐下来,开始诊脉··此时下人端着药罐儿,低头小步进来,定时的在熏炉里续上几味药草和香草,又对沈凉渊和华戎倒了茶,最后福了福身,退出去关了门。
屋里渐渐馨淡的香味又浓郁了一重··沈凉渊闭目养神的靠在那儿,华戎喝了口茶,感紧问大夫:“他怎么样”·大夫皱眉,手离开沈凉渊的手腕后,脸色凝重,捋着胡子摇头。
华戎心里不安,其实多数也是料定的事·再去看沈凉渊,还是一副闭目养神,更像是已经熟睡的形容··“你说吧,我这朋友的情况,有办法,还是没办法”华戎并没有告诉他,面前这位绝治的病人,就是镇守江原的主帅。
自从那日沈凉渊一口血哗啦吐出来,在军前倒地,此后半月的大小战役都一直养着元气没能出战·这已经让军中不少人有所猜测,担心主帅安危如何而沈凉渊几次出面又总是脸色苍白。
为防军心动荡,只能先瞒着,也必须在最快的时间内打赢这场仗··“王爷,这位公子的病症不在于旁的,而是中毒所致……”大夫说道。
以往只要不说,每个大夫都诊不出什么,几乎都说沈凉渊是体质浮弱,招疾所致,面色消瘦也因是体弱,虚了血气拖出来的,总之根本诊不出他的情况是由于毒··现在这老大夫居然能断出来病因华戎一听,果然是妙手回春的能耐兴许有希望·“那可有办法解这毒”华戎急问。
大夫脸色又是很惭愧,摇头半天:“回王爷,老夫医术浅陋,如果这毒是赤疴,老夫真没法子·身中赤疴恶毒,能活到今日不倒,这位公子已经不是常人了。”
华戎一听,黯然失落,神情无奈的放下杯子:“有劳大夫,你先出去吧·”·“老夫惭愧,这就告退·”大夫弯腰拱手做了告辞,便出去了。
“凉渊……”华戎起身去唤沈凉渊,见他又睡着了,便没忍心扰醒·叹了口气,起身又找了条毛毯给他披上,也准备出去··“华戎……”·身后的沈凉渊又在他开门的时候醒过来,他睡觉从来就浅,最近更是听着一点儿声就醒。
沈凉渊睁开眼,撑着桌案揉揉眉心:“我最近总是犯困,不知不觉便睡过去了·”他抬头问:“你这就走了么”·“没事。
你继续睡吧,注意别着凉·”·“不用了,我不睡了·”沈凉渊将毛毯拿下来,起身道:“最近战况如何”·“高阙四日前粮草接援上了,又增援了五万兵马,现在准备再攻江原城。”
华戎走回来拍拍他肩膀,笑道:“没事·有我活着,我保证那帮人连江原城城门上的一颗门钉都碰不到·”·沈凉渊笑笑,又问:“何时开战”·“就这两日。”
·“这一战将是敌我双方复原后的大战,高阙粮草已备,如今四日整顿,又增加五万势力,相信士气回归,战力骤涨,很有一鼓作气的可能·所以此战的- xing -质不同以往,此次若是哪一方败了,就可能真败了。”
华戎笑道:“所以此战我军也定当与他们来个解决·赵国的军队可是“吃荤不吃素的””·“敌军起先是三十万,连番交手折了十万,如今增了五万。
而我们的将士如今只有二十万,并且现下,我们的士气和军心也需要助增·”沈凉渊道:“我这身子最近也好多了……”·“不行。”
华戎打断他,分明知道他的主意··“你是主帅还是我是主帅”·“本王是王爷”华戎急道。
沈凉渊无奈,笑问:“这里不是公庭也不是你的琪王府,是兵临池下的江原城,是战场·见过军中有谁敢阻止主帅上战场的么”·☆、第四十章 斯人已逝·华戎没办法,在一旁坐下来:“沈凉渊,我华戎可从没拿过王爷的身份压过你,就这一回,你别想让我同意你去送死。”
“我何时去送死过难道我如今就连枪都握不住了”·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华戎不让:“你就是不能去。
这样,我领十万出城迎战,留你十万守住城中·”·“高阙虽是扎营驻地,但就是留守也不会超过十万·你领十万人迎战敌方十五万未免太冒险,就是赢了,只怕也会造成损伤惨重。
惨胜犹败·我们要保全更多的将士,保证最稳的胜算·”沈凉渊想了想道:“这样吧,我和林慕带十五万出战,留你五万守城·”·不管他怎么说,华戎也是不让,担心道:“你现在这样子我怎么能放心让你出战还是我领十五万出战,你留守后方。”
沈凉渊摇摇头,拍拍他肩膀,道:“我是主帅,我们的士兵也需要士气·从半月前倒地到现在,我一直在歇战,这让全军将士怎么想你让敌人怎么想”·“你现在发作频繁,如果到时候疼的脱力还怎么握枪你现在的情况让我怎么……”·“此战我必须出面,只为了军心。
华戎,我想我不用说你也知道,军心是什么是胜利最坚恒的力量·”·沈凉渊看着身后墙上的地图,看着地图上的江原城,轻长的叹息,语气里有些了却:“华戎,此战才是我们的生死决策,十万百姓,二十万将士,三十万个家,还有我赵国的江原城,这些皆不容有失……如果用我一个沈凉渊一命可以换下,是我殊荣。”
华戎心中怔松,微微有些颤动·这个沈凉渊,执拗的真是让人想打想骂,可偏却动不了这手……·“你沈凉渊一个人就能换这么多,你也配”华戎气的冷他一眼,站起来反拍他肩膀:“不过,再加上本王,就配了。
留林慕驻守城中,不日我与你出城同战”·见现下谈妥了,沈凉渊点点头,淡淡回笑,袖子里的手暗暗握紧了那润白的流云佩,不再说话··他心里比谁都明白,自己还能活多久如果自己注定是等不到活着回去的命,他愿意战死,愿意马革裹尸尸埋沙场。
起码那个人会明白,自己永远不会背叛,愿意让尘沙埋忠骨,他,从无背叛··一只落单的冬鸟落在海棠枝头,旋翅飞走,震的枝杆颤颤,抖落一枝积雪··华延站在树下良久,终于收回伸远的神思,抬手拍落抖在肩上的雪,转身走回重澜殿处。
已经是年后化雪,现在是立春,此战持续了四个多月,人是不是也要回来了·七日前赵军火烧高阙粮草,两军鼓势出战,现在几场战役打下来,战况越发严峻激烈。
华延沉脸在殿中慢慢踱了几步,又问一遍:“江原近来的战况如何凉……”他言语一转,声音依旧很冷:“华戎他们可有战报回来”·殿监弓身过来几步,小心道:“回皇上,战报在案上,七日前就抵达京都了,您......都看过好些遍了。”
华延似乎有所思索,眉拧了拧也便没再问什么·转身过去提了殿监手中的鸟笼,一副面无表情的逗着鸟去了··殿监心中纳闷,以往征战,皇上都会一天三遍的问沈将军如何怎样的现在每回倒是不问了,竟是几月未提沈将军一字。
殿监在心里琢磨了一下,又小心问:“......皇上可是要问沈将军如何了”·华延脸色一黑,殿监脸色一白,赶紧不动声色的退了几寸小碎步,低头不敢再多言。
殿外侍卫此时急步入内,单膝跪下道:“皇上,江原有战报·”·华延道:“宣进来·”·战前的传卒士兵风风火火的加急赶到,几步入殿后单膝跪下。
“皇上,江原大捷,高阙退兵……”单膝跪下的士兵首先将奏本捧在头顶,高声报道,然后神色又有些变化,犹豫着开口:“信威……”·“凉渊何时回来——凉渊何时回来——凉渊何时回来……”·传卒士兵尚没说完,就听皇上手里的凤头雪在笼子里扑翅,不停的“说话”。
士兵的脸色和那半句话,就这么犹犹豫豫的哽在那儿了··“多嘴·”·华延脸色一黑,低声呵斥一句后,挥手让殿监把鸟提开·然后拿过士兵手里的奏报来打开看,捷报上,华戎写的是下月便能抵京……·心中有一丝异样,却不知是异在哪里·捷报是华戎写的,而不是沈凉渊。
华延眉心一紧,却不敢再看下去,转问道:“伤亡如何”·士兵的脸色立刻悲切下来,低下头去,捧出一个玄色漆盒,举至头顶:“皇上,这是王爷吩咐要亲自交给皇上……”·不知为何华延的心颤了一下,眉头一直松不下来。
他不去接盒子,截道:“说”·士兵一头磕在地上,声音悲恸:“皇上,信威将军......殉亡了”·此一声是晴空霹雷,华延脸色骤白,他才看完手中的奏报,主帅沈凉渊身先士卒,不幸殉亡……·一手摔出去:“他沈凉渊,不可能......”·士兵跪在地上,声音微颤,手将漆盒捧高到原来的位置,略有哽咽:“皇上......”·殿监见皇上脸色发僵,只是眼睛死死的盯着那只没接过来的黑色漆盒,他立刻抖手去传盒子过来,却被华延突然的横手夺过,啪的打开......·他手指关节发白,紧紧握着盒子。
殿监看到皇上身子又是一僵,许久不能动··里面安放着的,是碎裂的玉佩·润白的光泽此时似乎变得黯淡,即使是拼在一起摆放着的,也只是剩下了半块。
“不可能......你再给朕说一遍”华延摔了盒子,几片玉块清脆的散落一地··殿内宫人吓得跪伏一地,士兵此时悲惧交加,声泪俱下:“沈将军背负一箭,交战时忽然坠马,被敌军铁骑......踩踏......将军殉亡了”·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前世今生·“不可能......凉渊......”华延一个踉跄退了几步,殿监急忙爬起来要扶着皇上,被他抬手一挥,推倒在地:“滚”·“皇上......”殿监趴在地上跪着,哭着不肯离开。
“让华戎立刻回京朕只给他七天时间,全军加急回京”·晨曦清冷,天地永远孤寒··进京的军队浩荡而沉重,华戎走在队伍前方,手里捧着一杆银枪。
百姓挨着街道滞留,无声的肃穆··迎队而来的是华凌和丞相领着的文武百官,满城百姓·这一次,依旧没有十一年如一日,百里京郊相迎的那个人··“大将军回来啦——”不知人群里谁人高喊了一声,声音有一分的沧桑,十分的悲恸。
“大将军回来啦——”百姓们齐声呼喊,随队哭着轰声跪下··呼声四起,众人痛哭,百官皆跪··华戎高捧着手中染血的银枪跪下,对天喊一声:“信威将军沈凉渊,英魂回都”·百姓们立刻伏地大哭起来。
华戎鼻子一酸,低头抚枪,低声沉吟道:“凉渊,你回来了......”·重澜殿的殿门紧紧闭着,华延坐在殿中的玉阶下,一殿冰冷,寂静无声的可怕··殿监被赶在门外,心中不安的透过门缝朝殿中看了几遍,可是皇上还是坐在地上一动未动。
殿监一转头,正看见见华戎脸色苍白的一阶一阶爬上来,本欲找一向好说话的琪王爷劝劝皇上,可是也从没见过王爷有过这般的神色,此下心里也不敢贸然上前开口了··华戎跪在殿外,悲伤的声音有些直接:“皇兄,开门。”
殿内无声··“皇上,沈凉渊回京,你就真不出来看一下皇兄”华戎站起来,心里的气愤不平从城门外积攒到这里,以往是谁答应百里相迎,可是现在人都死了,他却是不见声不见影儿了·“郡主......”殿监和宫人看见了锦安郡主过来,立刻跪下。
锦安两眼通红的疾奔过来,看到华戎在面前也是视若不见,直接跑到了殿门前··“锦安......”华戎见她脸色不对,伸手拉住她:“凉渊的事,是我没能.......”·“凉渊哥哥不会死的”锦安哭着甩开华戎的手,直接去拍门。
“皇兄你开门你出来”锦安哭着将殿门重重的拍响··殿监立刻领着宫人慌张的拦劝:“郡主,皇上有命任何人不得入殿......千万不要......”·“你们走开走开”锦安发着脾气,推开所有人,再次朝门冲去。
一时间所有人都提心吊胆,极力的拦着··她虽然是个受宠的郡主,可是也很少像此刻这般不可抑止··“不可能的不可能的凉渊哥哥他打仗那么厉害”锦安大声哭道:“不会的,不可能的……不会死没有死”·“郡主......”·“走开”锦安推开人群,冲过去拍门对里面哭喊:“你为什么要派他去打仗华延你出来!让凉渊哥哥回来你下令让他回来......他没有死的,求你让他回来呀”·宫人们吓得再次去拉,却被华戎一声喝退开,他过去把锦安揽在怀里。
“戎哥哥......”锦安哭的很厉害,哑着嗓子一直在念道:“戎哥哥,你去带他回来......你们让他回来吧......”·“锦安,是我没护好凉渊......我对不住你……”华戎摸着锦安的头发,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真的无能为力。
锦安心里不能接受,一阵大哭大喊过了,终于哭晕在华戎怀里,华戎心中不忍,让宫人将她送去嘉寿宫,请太皇太后照看着··华戎再次站在殿门外,他伸手去推门,殿门却是被从内闩了。
☆、第四十一章 满城飞雪·他对殿监冷声命令道:“开门·”·“王爷......”·“本王说开门大战回京,本王理当要面圣”·殿监弯腰看了看殿门,扑通跪下,哆嗦道:“王爷饶命,奴才们不敢,这殿门是皇上锁的,四天了......之前太皇太后派人强行进去过,被皇上下令全斩了......”·华戎不听旁的,直接抽了殿外侍卫腰间配剑,插入门缝,提开了门后的重闩,掷剑在一旁,推门进去。
殿门被打开,久违的阳光照进来,可以清晰看见空气里的尘埃在翻动··华戎看见华延因为忽然进来的阳光刺目,闭着眼睛·刚开春的天气寒冷,- yin -寒空荡的殿里,他坐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坐了四个昼夜。
那张原本只会冰冷的脸,现在只能看到落寞,消瘦了许多·华延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地面··华戎听见他问:“华戎......朕后悔了,朕……不该把他赶去战场。
他在哪儿”他的声音因为长久没有开口而变得沙哑,在空旷的殿里回响··华戎心中听得酸楚,先前仅存的气愤也变得不忍·眼眶一红跪在地上:“皇上,臣保护沈凉渊不周,请君赐罪。”
“朕现在害怕见到他......”华延睁开眼睛来,看着面前的华戎:“可是,他现在哪儿朕要见他......”·华戎不忍心,跪地请求:“皇兄,凉渊......被踏作肉泥......血肉模糊,不要见了。”
说时,他眼泪出了眼眶,想到当时自己就在凉渊身侧 ,没能拦住那一箭飞来,刺穿他肩胛··而战场上的凉渊,从来不会为伤痛止步,他常说,将在沙场,只前不后,只进不退。
他看着凉渊拔出箭去,挥枪拍马,带领大军将士继续冲在前面,在箭光血影震天呼喊中厮杀,最后,自己远远的看见他忽然坠下去......再没看见他起来··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前世今生·他曾说男儿当死于边野,马革裹尸。
原来一语成谶,埋葬他的,终究是战场,他这一生,终究只愿为将,只为那人是君··华延强忍着闭上眼睛,他握着那几块碎裂的玉片·这是自己当日摔了地上,又跪地捡起的。
原来,是被踏碎的·原来,有些人,已经不能再见......·他心疼,手里的碎玉越发握的紧,血从手掌中流出,从指缝间溢出,流过发白的关节,落进赤红的地毯中,看不出颜色。
——·文乾帝十二年初春·信威将军沈凉渊赴战江原,御城退敌,骁勇奋战,不幸殉国··皇帝追封沈凉渊为安王,以稀世冰玉之棺入殓,赐葬皇陵东侧祈南山。
——·殿监站在殿外不知如何是好皇上近半个月不怎么进食,只把自己关在殿中埋身政务·如今自己又端着这碗羹汤被轰出来......这可是太皇太后吩咐送进重澜殿的,这回可怎么与嘉寿宫那边交代·开春的天气,居然又落了一场小雪。
华延从殿中出来,已经是暮色时分,雪还在絮絮的下··他抬头看天,天边黯着,只有几颗星光余亮·想起他那时离开时的情景,似乎也是这般,凉风夜起,满城飞雪。
自己却将他的最后一面,都拒之门外··当时他就跪在门外,跪在雪里一头磕下去时似乎说了什么没办法听得真切·只是见他离去时的身影落寞凄凉。
何曾不想见他何苦急着赶他去那战场只是当自己知道他竟然要与锦安圆房时,真的很想杀人了··华延走出游廊,站在夜空下,等着夜雪落下来,没入脖颈时一阵冰冷。
此刻才能感受到,凉渊他当时就站在这雪地里,等不到相见之人时,有多么的悲凉落寞··如今,换作自己等不到了··“皇上·”殿监赶紧跑过来撑伞。
“去沈府看看·”·三月后··华戎进宫来,又听说华延已经去了沈府··华戎赶到沈府,照例先去探望了沈母和锦安··自从沈凉渊走后,沈母大病一场,之后便一直住在府上的祠堂里素斋理佛,不理旁事,锦安便也一直陪在身旁照顾。
华戎看到了随华延来的殿监,殿监提着只鸟笼,正和随行宫人们候在院外··“皇上在院中待了多久了”华戎问··“皇上自从来了以后,就一直待在院子里。”
殿监道:“快两个时辰了·”·“皇兄近来可好”·华戎想起那日进殿时看到坐在地上的华延,他从未见过自己的皇兄那么狼狈无力的样子。
原来关于沈凉渊的死,他也是那般的不能接受··华戎在后院见到了华延,他手里磨挲着那块已经粘合的半块残玉,一人竖影,独立在树下,看着树桠上的新芽··那样子像极了曾经的沈凉渊,似有等待,却知枉然。
“皇兄·”华戎提着殿监手里的笼子走过去··“你怎么来了”华延转身过来··“皇祖母让我来看看锦安。”
华戎将笼子在树下的大理石桌上放下:“天这么冷,皇兄怎么还在院子里站着”·华延抬头指了指挂在树上的鸟笼:“这是我送给他的凤头雪。
许久不见,带着另一只来看看·”·此时,殿监领着老管家阿翁慢慢走进了院子,阿翁弯腰跪下行礼:“老奴拜见皇上,皇上万岁·”·“起来吧。”
华延指着树上的鸟笼,问:“这只凤头雪他平时都是让你照看的”·“回皇上,是由老奴照看的·”·“它还不会说话”·阿翁为难的摇摇头:“这鸟儿从不说话,从没听它说过……的确也是没得办法。”
华延垂下眸子,凉声苦笑:“和他一样不听话·”·他走过去,将树上的笼子提下来,看着那只凤头雪有些不悦,打开笼子就直接将它拿出来。
“皇上……”阿翁见皇上不高兴,是怕他一怒便将鸟儿给捏死··华延冷淡看他一眼,阿翁跪下道:“皇上,这是少爷留下的,曾也亲手照料,老奴请求皇上莫要与只不懂事的畜生动怒,饶得一命吧……”·华延依旧神色淡然,看了阿翁一眼,终于面无表情的把鸟放回笼子里。
“老奴谢皇上·”阿翁连忙叩头跪谢··华延又把华戎提过来的那只笼子打开,鸟儿在笼子里扑着翅膀叫了几声,飞上清冷的天空·他抬头看着,一声叹息轻到无人能够察觉。
“把这两只凤头雪都放了吧·”他疲惫的挥了挥手··华戎立刻把另一只笼子也打开··只是这只鸟儿却在笼中打转,久久不出笼外去。
华戎伸手去将它取出来,抬手放向天空·它在空中盘旋,围着树桠扑着翅膀绕了几圈··华延淡淡看了一眼,转身对华戎道:“该回去了·”他转身要走。
“花落了——花落了——花落了——”·身后树上,那只盘旋不去的鸟儿在喊叫着··“解语花——解语花……”·华延脚下一顿,怔然的转身。
☆、第四十二章 御驾亲征·华戎也吃惊不小,这鸟儿果真还是会说话的··“花落了——花落了——花落了......”凤头雪落在枝头不停的叫道:“花落了——花落了——不能陪你看了——下次吧——下次吧......”·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华延怔怔的抬起头,看着海棠树,痴痴地的低声唤出来:“凉渊......”·阿翁老泪落下,一把抹了:“少爷......”·华戎听见华延喊出沈凉渊的名字,心底惊动。
这个名字,许久未被提及了·自从沈凉渊死后,再没人敢在当今圣上面前提到这三个字,就连皇上自己也是绝口不提··“花落了——花落了——花落了......”凤头雪还在枝间叫个不停,它扑着翅膀飞出了树桠间,随着它的渐飞渐远,声音也变得清亮而悲伤,像极了沈凉渊当时那惋惜的心境。
只可惜,花落人故,留悲尘寰··“凉渊......”华延扶树站着,眼底温热,似有氤氲,心里的情意终于难禁泛滥,他一声声的唤着他的名字··他不愿听到他,因为惧怕和悔憾。
本是帝王的心智,冰冷的心从不惧怕孤寂,可是却越来越害怕听到那个不敢面对的名字给自己所带来的一次次真实的提醒——他死了·他悔恨当初赶他去战场,终究成就了他不归的宿命。
这一声唤出来,也承认了,他真的不在了,再也不能从哪里回来……·几月后,华凌匆匆往重澜殿去,在御花园处,碰上了正从重澜殿过来的殿监··殿监远远看见华凌,便紧赶几步迎上来行礼:“奴才见过毓王。”
华凌随意的挥挥手打发他,便继续往重澜殿处去,走出几步,又叫住他:“本王问你,皇兄不在重澜殿中”他见殿监匆忙赶去的是御花园的方向。
“回王爷,皇上现在正在御花园处·”·“御花园”华凌疑惑便问:“怎的最近常见皇兄在那处”·“唉,王爷有所不知,这个月头,海棠开得一片红霞......”殿监忧愁皱眉,叹口气:“皇上近来便常常对着御花园中的海棠睹物轸念。”
这殿监伺候皇帝多年,虽是做事疑而不问,但是也知道皇上对沈将军多年来的情意不同,这睹物思情,沉深思念的是谁他是这宫中察言观色的熟手,自然也是心知肚明。
华凌听了后,也不多问,却是唇角一勾起,心中有了主意·于是抬腿先一步在殿监之前就走,道:“本王正有要事面圣,与你同往·”·华凌赶到御花园,正要入内,就碰上了急赶而来的袁汇,两人相对白眼,无话,各自入了院中。
“臣弟参见皇上”·“臣参见皇上”·华延背身抬抬手,示意起身:“什么事”·袁汇起身便急切道:“皇上......”·“皇兄”华凌恶意的截断了袁汇的话,接上来:“皇兄还在为逝将伤怀当以龙体为重呀。”
华凌面怀关切,殷殷上前几步,挡在袁汇前面·袁汇急着要开口禀报什么,就听华延冷声斥了华凌一句··“朕的心思,你揣摩的挺有兴致”·“臣弟不敢。”
华凌从小便怕华延冷脸质问,不过此回倒是毫无畏惧,反倒是十足的有底气,又上前几步,绕到华延面前,微笑道:“皇兄,沈将军是我赵国良将,皇兄待之厚爱,失之心痛,也是常情。
只是臣弟见之不忍,恐怕皇兄伤了龙体......”·华凌没说完,见华延冷冷的递过来一眼,立刻道:“臣弟有个法子兴许可让沈凉渊......回来......”·“回来......何意”华延一听,转过身来。
华凌斟酌一下,道:“臣弟听说,登缘山有妖,妖谷之中藏有神珠护妖王残躯,与妖王之魄混聚成形,名曰紫魂珠·据传此珠有起死回生之力,听说人死后六月之内,可用之复活。”
华延果然听的很上心,眉间深深一皱,眯着眼睛看着华凌,再问一遍:“起死回生”·华凌见之心中更有了把握,赶紧道:“沈凉渊入藏冰棺,遗身不腐,至今只有不到四个月,正可以用紫魂珠,定能修复骨肉,起死回生”·袁汇上来拦道:“皇上,起死回生之术,纯属术士狂言,切不可信”·华凌瞥他一眼,冷笑道:“袁将军怀疑本王欺君怀疑本王以沈将军为借口在此胡言,本王行如此不义之事又是为何”·这的确说不通,袁汇一时间也猜不懂华凌为什么这么好心袁汇只是不理会他,直劝皇上:“皇上据臣所知,那什么紫魂珠根本......”·“华凌。”
华延听了能让沈凉渊起死回生的话,心中激荡,也不再理会旁言,即使是假,即使自己也从不信还生术,但是自己愿意尝试任何机会··华延问:“紫魂珠如何可得”·华凌笑道:“回皇兄,紫魂珠藏于妖群,妖聚登缘山,只要除妖,便可获得紫魂珠。”
“天义庄是先帝御封的偃妖山庄·”华延皱眉略微想了想,又沉声道:“天义庄的掌门如今可是叶听云”·华凌回道:“叶听云十九年前在除妖时殉职,天义庄的此任掌门是方轻暮。”
“让天义庄一月内找到紫魂珠,到时候交到你手上·沈凉渊起死回生此事,由你负责·”华延眼中终于闪现光芒··华凌的嘴角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笑,只是又犹豫的问:“皇兄,一个月恐怕......”·“两个月。”
沈凉渊的入葬时间最多只能再等到两个月,华延沉声道:“两个月内拿不出紫魂珠,朕要天义庄陪葬”·“是”华凌笑着点头,心中计策成了一半。
他相信两个月,方轻暮一定能找到紫魂珠··“皇上”袁汇听得越来越离谱,又对毓王此人质疑,又直言要劝:“皇上,此事还需慎重,世上根本无起死回生......”·“朕意已决。”
华延冷眼打断他,问道:“袁将军此来有何事要奏”·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前世今生·袁汇本要再劝,一听华延诘问,这才想起此趟来有最紧要的事,立刻一拍脑袋,心骂糊涂赶紧道:“皇上,长伊有战高阙重又率重兵欲夺回长伊关隘。”
“战况如何”·袁汇犹豫道:“据郑安遣来的人报……长伊驻守的大军有些吃不住·臣愿请兵,立刻前往增援”·当初派郑安驻守调整,就是因为他有这个实力,好歹也是皇帝看中的大将,能让他觉得吃力的人……·华延皱皱眉,问:“何人领兵”·“高阙太子韩炜。
还有高阙的一员大将,此人头戴麒麟面具,身手不凡,人称麒麟战神……”·华延脸色倏地变冷,鼻间冷哼:“韩炜,麒麟战神”·出了御花园,华凌也不愿与袁汇走一路,几步超前,走在前面去了。
袁汇习武为将,只阔开几步便轻易赶了上去,走在华凌身侧··见袁汇仍是一脸的憋闷,华凌不屑道:“袁将军有事”·袁汇也不绕弯子,直接道:“毓王不是素来针对沈将军么上回你不是还在这御花园中与皇上弹劾,说沈家世代功勋,不得不防,尤其是沈凉渊。
现在是忘了怎今日倒是肯为其竭力求生了”·华凌笑的嘴角抽了抽:“袁将军好记- xing -,不过本王不记仇,往日的话当回往日去。
如今沈凉渊为我赵国殉职,本王敬佩,本王也不想见皇上为之伤神伤心,如今做这些,也是为了皇上·”·华凌说完再看向袁汇,脸上已是殊无笑意,只剩篾笑:“倒是袁将军,如何今日非一再的阻挠本王”·袁汇也冷笑一声,只问他:“王爷,紫魂珠真有起死回生之能”·华凌听了,脸色突然有那么一瞬的回避,他看着一旁草木,漫不经心的继续走,不回他。
袁汇看在眼里,只掷一声冷笑:“我不知毓王之目的,但是还请毓王好自为之吧莫到那时没法向皇上交代·”说完又几步超在他前面,远远离去。
翌日朝会,朝堂商议往长伊派员应战一事,众将请战皆被皇帝拒允·皇上要御驾亲征满堂皆怔,纷纷伏地跪劝,然而,圣意已决,皇驾亲征,朝中之事全付毓王和琪王处理。
出了公庭,华戎便急急燎燎的赶往御花园见华延··华戎的意思是请皇上收回御驾亲征的圣意,并自荐请兵前往长伊··但华延此回决心坚定,绝无收回的余地。
“皇兄切不可要御驾亲征,此关系甚大,君王岂可亲临战场那处险地”华戎又急切推辞:“朝中之事臣弟只怕办的不妥,还需皇兄亲自留京处理才行。”
“有你还有华凌,无妨·”华延道··“你说三哥他的作风我可不敢恭维......”华戎真不好说华凌什么。
只好问:“皇兄为何执意出征”万一出了差错,这可是牵涉赵国江山社稷的天大事··华延看着满树海棠盛开,微微出神,想起沈凉渊,他却再看不到这一树绯红。
起死回生,真的会么虽然华延下旨寻找紫魂珠,其实他心里很清楚,那只是自己自欺的一种寄望·即使世间真有紫魂珠,可这世间,起死回生的希翼,根本不存在......·现在再看这海棠花开,华延想起那时年少,那个海棠树下抱着一只大兔子,抬头朝自己看过来的他。
他与自己十几年惺惺相惜,虽都未曾提及那个“情”字,却已是各自心照不宣··他们这些年各自安然无恙,他记得他还答应过自己不背叛,不娶旁人,可是一次令次之战回来,他背叛承诺,与自己僵持生疏,请旨赐婚,一言两清。
也许是因为那回令次,他遇见了韩炜··华延起先多次的盛怒发作,非是在于他背叛了自己的江山,他知道沈凉渊不是那种背叛家国的人·可是他的感情呢,令次回来,他变的异常。
华延不喜欢背叛,尤其是从心的背叛,尤其是沈凉渊的背叛··“皇兄”华戎见华延许久不答,便催问··华延静静闭上眼:“朕要会会那个高阙太子。”
华戎不解:“皇兄为何要去会韩炜”·华延慢慢的睁开眼帘,不再理会他的发问和劝谏,起身走近树下,抬头看着树上··华戎惊讶的发现,树上挂着一只银丝笼子,里面关着的,好像是上回放飞的那两只凤头雪中的一只。
华延伸出修长的手指进笼子里逗逗笼中鸟,那鸟儿扑着翅膀欢腾的飞过来,落在华延的指尖上,像是在讨好圣意似的啾啾叫着··华延很满意的笑了笑··华戎断定,这是那只话多聪明的,皇兄这会儿怎么又把人家逮回来了。
看那鸟儿很听话,华延似乎心情不错,手指又逗了逗,那鸟儿便像是会意一样,欢扑着翅膀“说”道:“花落了——花落了——”·华戎颇为吃惊:“这是凉渊养着的那只”·“花落了——花落了——下次吧——下次吧——”那凤头雪一个劲儿的叫着。
华延听着,神色不动,似乎是听惯了,大概是每回都逗来常听的缘故·也只有这样,才能留住他想对自己说,却没能传到自己耳中的话··只是听着这“话”时,华延那一张看似不露端倪的脸上,也隐隐有了些落寞。
“海棠花——解语花——若是明白——焉需言语——我已去日无多——我已去日无多........”·华延脸色一变,似乎听出什么去日无多........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中提及到的天义庄现任掌门萧轻暮,将在《犹记公子之妖荛》中独立为一个故事。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前世今生·☆、第四十三章 面具将军·“凉渊是不是有事瞒着朕”华延转身看华戎,很显然,他确定他是知道的,只有他与沈凉渊素来走的近。
沈凉渊的变化就是从令次回来开始的,期间一定发生过什么而令次之战,是华戎和沈凉渊共赴的··“皇兄......”华戎看到华延眼睛盯着自己时有些猜疑,甚至已经有了知而不报的隐怒,这让华戎心里一咯噔。
华延见华戎半晌不答,慢慢眯起的眼睛里,有了寒气:“你如果不知道,朕可以提问沈府的人,这些时日里照看过这只鸟的人,还有日常服侍沈凉渊的下人,总会有人知道。
朕绝对有手段让他们说出来·”·“皇兄不可·”华戎立刻阻止··华延现在因为发现了端倪而产生了被欺骗的感觉,他得不到答案,心中不悦。
华戎了解自己这个皇兄,如果让他去提问人,尤其是在他的火头上,估计那些人不会有好下场··其实关于沈凉渊中毒的事,华戎一开始也是支持告知的,只是沈凉渊坚持不愿,华戎知道,那是他怕华延担心,尽管他一直不肯承认这一点。
·后来华戎也选择放弃告知真相,也是因为他了解华延,这种了解和沈凉渊了解的有些不一样··华戎了解的华延,重江山,恨背叛,但华戎知道,他更重沈凉渊,他可以咬牙切齿,雷霆万钧的忍了沈凉渊的背叛。
所以相对的,他不会置沈凉渊的境地不顾··而韩炜,华戎在沈凉渊中毒之后的战役中,自己也和他正面侧面的交过几回手,此人- yin -险冷血,嗜杀狡诈,华戎并不觉得韩炜给沈凉渊下毒的目的很简单,只怕是另有打算。
所以如果华延知道沈凉渊的情况,会不惜一切代价救他,凉渊他是华延的利剑,也是他的软肋·到时候若是高阙以割地相送作为交换,不论割多大,割哪里,只怕华延也会去做。
那时朝臣反对,民议四起,不仅是对民心还是君威都无益,对沈凉渊也无益··华戎不知道沈凉渊是不是曾经也考虑到过这一层,但是沈凉渊最终还是选择了坚决不说,华戎知道,如果沈凉渊不愿去找韩炜,就算是华延同意了,只怕也不能救他。
何况,华延和沈凉渊,彼此都难以接受去找韩炜解毒这件事·对华延来说,是痛苦的割舍,对沈凉渊来说,更无异是侮辱- xing -的苟活·他知道,凉渊一向自尊,是一副宁死不屈的倔强。
“皇兄,现在再说已是枉然......”·“你果然有事瞒朕”华延愠怒的看着华戎··华戎跪下道:“臣弟是有所隐瞒,不得已为之。”
“说”·“凉渊在令次一战中,身中剧毒......他一直强撑着,也是有苦衷·”·“身中剧毒......”华延如被雷击,身子一震,他突然想起之前沈凉渊那一次次凝语不言,总是蹙着眉头的样子,那时候,自己很生气,可是隐隐觉得,他那是一种在放弃解释的“甘愿”。
华延越想越懊悔,眼前不断在反复沈凉渊那蹙眉隐忍的面容·他眉宇凛冽的一收,怒声质问华戎:“为何不告诉朕为何”·“凉渊身受赤疴毒,能解毒的只有韩炜一人。”
华戎顿了顿,抬头看向华延道:“皇兄能放手么凉渊他太了解皇兄了,你不会的......”·故意说出这样的话,华戎想,也许自己也是想替凉渊确认一个答案。
华延脸色一僵··原来是这样,自己原来都不知道·曾经那般迁怒他,言语羞辱他惩罚他,可是凉渊他,却什么也不说......原来最终是自己不信任他,让他寒心了。
有些话,若能明白,焉需言语·是了,他虽至死不说,可是其实心里仍是希望自己能够明白··华延重重的闭上眼睛,他艰难的思考,痛苦的抉择:“......朕岂能不救他如果他与朕说,朕一定要救他。”
他拳头紧握,指间深深掐进掌中肉里,韩炜·长伊关隘,高阙大营··一人披甲佩剑,高长的身影立在山上向下俯瞰,宽阔的伊江,江水泛滥。
他愁眉紧锁,看来要夺回长伊,需要重整方案··韩炜走上山,看着那人的背影立了半个时辰,也不见动过一寸,知他定是又在想战略··韩炜眸中得意,颇有些成就感的勾唇一笑,再走近一步:“阿易。”
那人转身:“太子殿下·”·韩炜给他披上一件披风,笑道:“山上风大·在看什么”·“在看我们失去的领土。”
他指着山下那片江水:“我在想,等我们夺回长伊,便打过去,打到赵国的成壕去·若是此战告捷的快,我们便乘势开拓,趁着现在是夏季,我们那时可以江上作战,我军擅长水战,赵军不擅。
但是时间最多不可过秋季·”·韩炜笑:“你是怕,若是入了冬结冰,就会面临赵军的冰面突袭”就像上回那一战··“不得不说,我的确佩服上回夺了长伊的那位信威将军,以少敌多,胆识过人。
不过,也不乏轻率和冒险了些·”·“一个将才自然知道用兵忌讳轻率,能让他这么做……”韩炜笑的有些深意:“也许是因为,有让他冲动的理由或者是某个人。”
那人淡的淡笑了笑,也想不明白:“也许吧·”·“你也是我高阙的将才啊·”韩炜笑了一句,看着他··“殿下过奖。”
阿易不以为意,说时又将视线转回江面:“只是如今要夺回长伊,只怕更为艰难·隔着被占据的长伊关隘,此时的优劣之势,也与往日大为不同,大业也已经易主,只怕向他们支求协助的事,更难了。”
韩炜听着慢慢微眯起眼睛,似乎准备要打断他的话··“不过我愿意请一队兵......”·“阿易·”韩炜打断他,笑道:“长伊此战,你不必出面了,留守后方即可。”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前世今生·阿易疑惑:“为何”·“你守住后方也没什么,冲阵就交给我,你难道是信不过本太子”·“臣是将,不在前方拼阵厮杀,又何必在沙场握枪”·韩炜听出他话里的不满,下巴一挑:“怎么易将军是要气了,要撂挑子了。”
“太子为何这么做”毫不避讳,继续发问··韩炜更不避讳,轻声一笑:“本太子向来- yin -晴不定,你也该知道了。”
韩炜说完,转身便离开··“太子·”阿易喊住他,问:“为什么一直不告诉我真相”·韩炜回头:“等此回长伊之战结束,你替我打到赵国边界去,我便告诉你。
往后你夺一处赵地,我便告诉你一些,交易不错,如何”·“好·”阿易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回答··韩炜眉头一皱:“这么爽快你用- xing -命去拼,就为了得到些过去,不觉得不划算么”·“人不能没有过去。
我只是想知道而已·我也的确觉得你提的交易不划算,太子若是觉得我应太爽快,那不如你现在就告诉我”·“呵呵呵......与你开玩笑的,我才不会轻易告诉你祝我们交易愉快吧”·阿易只是回了个不冷不淡的笑,不再说话。
“不过......”韩炜又回头,饶有兴致的试问:“你就从没想过,我从始至终告诉你的,其实没一句是真话”·☆、第四十四章 许你卸甲·“你就从没想过,我从始至终告诉你的,其实每一句都不是真话”·阿易听后果真看了韩炜一眼,笑问:“太子这么做有什么意义么”·韩炜随意的挥挥手:“是没什么意义,不过我从小就贪玩儿,最喜欢看别人被骗后的样子。
你不觉得……本太子的确很独特么”·“太子是未来储君,言当有信,岂可卑劣行径”·韩炜哈哈大笑:“凉......你还真是可爱,与本太子的卑劣还真是合得来”韩炜一路笑着下了山去。
阿易便不说话,只是站在山上,手不自觉的开始去摸腰间的玉坠,到底是什么让自己现在心里有些不安·他眯起眼睛抬头看天,似有一丝莫名的悲伤掠过心头,高风无云,孤鸟飞过。
赵国和高阙大战一月后,韩炜终于亲临敌前,而华延也提剑拍马上了阵前会他··飞沙走石的战场,两军对垒,剑拔弩张··韩炜看着对面那一身金甲铿锵,高坐战马上,一身气势震慑散开的人,不由的啧啧两声。
“皇帝架子大,不过本太子却没想到赵国皇帝的脾气也这么大,竟然为了一个折将亲赴沙场,可知此是,有来无回啊”·华延坐在马上冷冷看过去一眼,冷哼一声:“朕折此将,是你高阙付不起的代价”·华延剑锋一指战鼓擂起,风沙大起之瞬间,挥旗呐喊,两军势力冲杀在一起·华延直剑与韩炜对战起来。
他心中本欲斩杀韩炜,只因心中有沈凉渊被害的那层大恨··心中鼓恨夹杂着不可压制的怒意,让他出手恨的前所未有··在华延的连番攻势下,韩炜的出招收合已经根本敌不住华延。
韩炜节节败退,势趋于下方,很快身重一剑,坠落下马··华延冷眼寒光,飞身一剑刺来·剑刃在风中泠泠寒光,割破空气的利声追来,让人有一种错觉,仿佛那剑速比声音还要快·这一剑注定要取其- xing -命。
刀光剑影,尘沙飞血之间,一人飞身出现,疾速有力的挑开了那一剑··华延眼神微微眯起,看着眼前戴着面具的人··华延一身杀人的气势令一向轻慢恣意的韩炜也有些心悸,他看向刚才紧急拨开剑刃的人,他正几枪连贯出手,与华延周围的护兵周旋,竟是以不可抵挡的杀势扫出一片。
而华延只是立身不言不动,看着眼前这位面具将军,任他杀出一片··华延眯眼冷看,此人便是袁汇所说的那个面具将军,身手的确不凡··韩炜此回却未再领他的情,冷脸问他:“你来做什么你敢违抗军令,擅自领兵”·那人挑枪一收:“你有危险,我来救你罢了。”
韩炜嗤笑:“担心本太子”·“我等着你告诉我真相,你不能死·”·“做的很好,那你现在就杀了这个皇帝。
那样我就安全了,说不定我一高兴,多告诉你一些呢”·阿易将视线转向华延,透过面具略略打量了他一眼,毫无怀疑的感觉到了此人周身散发的戾气和一身的威力震慑。
他不由得握紧了手里的枪,一身防备,此人不简单··韩炜捂伤忍痛翻身上马,立刻有下一波护兵拥上来护驾周围··华延的护兵被阿易扫光,现在也已经有另一匹护过来。
华延手一抬,示意退后·他要会会眼前这个近来几战杀了自己近千将士,威名远慑的面具将军··韩炜便坐在马上看下去,嘴角微噙一丝浅笑,只是冷意已至眼角。
他声音依旧轻慢带笑:“阿易,杀了他,我告诉你你想知道的一切·”·阿易一听,立刻眯起眼睛看着华延,对韩炜道:“你说的·”·韩炜笑道:“当然,知无不言。”
华延不屑的冷哼一声,剑指向前时眼- she -寒光:“朕也想看看,你的能耐·”·说时两人便打在一起,挑枪拨剑,招招是命··韩炜便如看戏一般,风清云淡,恣意懒散的看着,嘴角的笑意越来越甚。
阿易的突然出现虽是意料之外,但是现在这场戏看来,也很有看头··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前世今生·韩炜饶有兴致的想,如果他杀了他,会怎样·阿易出招迅敏,躲闪回击也是十分有力,但是华延出招走的是狠力震压的霸势,两人初试手几十招还难分胜负,但数十招后的优劣便渐渐显示出来。
华延招招带着狠气,好似有泄不尽发不完的怒气·谁知道他忍了多深控制了多久沈凉渊死后,他没提及他一字,未痛过一声,没悲过一句,更不曾落一滴泪,就连想都不能去想。
每日每夜的埋身政务,他不能分心去撒手江山黎民,更不敢分心去想那个人,即使是深夜也不能呐喊一声·他悔恨是自己撒手让他去了,悔恨自己当初那般不留情的伤他。
当他真的不在,他才知道,即便他真的曾背叛,自己也不能忍受他的消失··华延心中所想,手上越发狠厉,一招劈过,直击那人面门·咔嚓一声,对面那人脸上的面具碎裂,两半落地。
韩炜在马上看的津津有味,此时脸色一变·事情,的确意料之外··华延怔神的看着面前的人,生生的震在原地不能动··“阿易,杀了他”韩炜立刻命令一声。
只是根本不等韩炜喊完,阿易的枪已经在最及时的时机刺进了华延胸膛·出于过招上你来我往的速度,出于自我防御的本能,总之,是站在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立场。
“为什么不还手”眼前的人居然未动,阿易皱眉看着僵持不动的华延问·他知道他先前完全是处着上风,速度也快的完全可以躲了这一枪。
华延的确是没有反应过来,他有些不敢置信,他把所有的注意力都盯在了面前的人身上,他已经完全忽略还扎在自己胸前的枪·笑道:“凉渊......”·握枪的人见华延没有任何动作,只是不瞬眼珠子的盯着自己,见之不解,他猛地拔出枪。
鲜血迸溅出来,华延忍痛踉跄几步,勉强站立·他见他收手极快,不余一丝犹豫,退后几步对自己立刻又指枪过来,语气陌生道:“出剑”·华延笑道,语气里有些失力:“朕若出剑,你我就真要打起来了......”·“赵国的国君,不像是个优柔寡断的畏缩鼠辈。
出剑吧”·华延笑出声:“是,朕何时这般怕过”何时这般怕失去过只因要朕出剑厮杀的人是你。
说时,那枪尖已经在沙尘地上一挑,划破尘沙扫来,华延看见那枪尖银亮,在光下刺眼,朝自己挥来··一枪划破肩膀,一道鲜血带出,殷红落入尘沙,风吹掩埋,隐约不见。
那人又是一讶,略有些迟疑的问:“为什么不出手”若不是自己方才收的快,就该卸掉了他一条胳膊··华延将剑掷地后,答他:“没关系......不痛。”
“我不杀不还手的敌人·你若不用剑,”阿易说时将枪一手注力扎地,冷冷道:“我便徒手杀你·”·不杀不还手的敌人,也不喜欢不趁人之危。
韩炜心中冷笑:“你此刻逞能,讲究骨气和大将风度,若是杀不了他,就永远别想知道任何事,别后悔了·我命令你,拔枪”·结果两人开始对立僵持,只因华延迟迟不出手。
“出手”他站在他面前催他··他笑:“沈凉渊,你已经认不得朕了”·他便真的拔枪指他:“出手”·还没人敢拿枪这么指自己。
他笑:“你果然是认不出朕了·但你永远都是朕的将军·”·他眉头一皱,有些迟疑:“……将军”·韩炜催道:“阿易,还不快杀了他”·“阿易”他迟疑的收了枪,回身问韩炜:“你还没告诉我,我原本的名字。”
韩炜冷笑:“你觉得现在是问这些问题的场合”他飞身下马,直接将剑指向已经立身不稳的华延··“你做什么”阿易问他。
韩炜挑眉嘲笑:“你下不了手,我替你杀了他,不好么”·“替我杀了他为什么要替我杀了他”他眉头紧紧的拧起来:“他和我到底有什么关系”·他心里疑惑更重,面前的人是赵国皇帝,会和自己这个高阙战将有什么关系为什么从一月前这赵国皇帝来参战,韩炜就再没让自己上过战场·韩炜脸色微变,只是不言,眸光寒厉之气一闪,一剑急速飞快的朝华延心口刺去·一声“呯”的响亮,兵刃交接的声音格外刺耳。
韩炜几乎没有反应过来那人出手居然如此之快,是了,他的枪法的确很快,只是从未见过如此时这般的快··韩炜冷眼看过去,却见那人此时横枪立马挡在华延面前。
“你可知自己现在有投敌的嫌疑么”韩炜眼中再无笑意:“你帮敌人挡本太子的剑你护着敌国的皇帝”·他却不做任何申辩和解释,自己不是要叛国护敌,只是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挑开了韩炜那一剑。
自己刚才只是看到了这个赵国皇帝身上,挂了半块和自己腰间玉佩有些契合的碎玉··“这玉你哪来的”他转身,盯着华延腰间的玉问。
华延自始至终不动,伤口的血不停的外流,此时终于又有了些苦笑道:“朕的凉渊,原来在战场上是如此的骁勇......朕都没有见识过呢......”·“我问你,你的玉是哪来的这玉是谁的”·“凉渊,海棠开了,朕陪你看可好”·“回答我,你,你……”·为什么为什么明明只是句莫名其妙答非所问的话,为什么自己心里却有了隐隐的酸楚……·华延看着他,只是笑而不答。
他急了,没来由的有些发慌,从来不想去威逼别人的自己,开始拿枪抵在他喉咙上:“我在问你,这玉你怎么会有”·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华延一步步的向他走去,慢慢的,举步艰难的向他走去,而他,只能步步后退。
“凉渊,朕许你偃兵卸甲,你可愿与我,共看天下......”·作者有话要说:每一个故事之间的人物都是有联系的,看到后面大家就会知道·喜欢的亲,请收了本文哦。
么么哒~~·☆、第45章 犹记公子之琥珀·麒麟庄主花尽,前世为江令侯世子,因对前世的遗憾念念不忘,今生执愿要复活前世的爱人,然而他今生病弱,凭借神医南寻才多活了三年,复活的执念,南寻的甘之如饴,不知庄主这颗冰霜冷意的心,能否被捂暖……真相你是料不到的。
【- yin -阳深浅镜,麒麟温凉血··凭风无常事,红梅白雪知·】·☆、第46章 花尽·寺里响起了恢宏的钟声,山林中的一群灰椋鸟簌簌的飞向天空··花尽随主持出了殿门,抬头看了一眼匾额上的字“佛曰重旭”,眼眸中掠过一丝阅尽繁华的淡漠,可那一份执着,却藏在了皱起的眉头间。
白眉长须的主持随他一起回身抬头,慈和的一笑,问道:“花施主,相信前世今生么”·花尽点点头··主持又笑了笑,缓缓做出一个“请”的动作,花尽跟着他走,主持又说:“佛门,是求今生,修来世的地方。”
“我不求来世,只想求今生·”·“所以老衲认为,你现在还无法皈依我佛,心念深执,红尘万仞,你仍在其中·”·花尽静默着看天地一片苍白,没有说话,只是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一个青灰袍的小和尚跑过来,怀里抱着两把黄布伞,昂起头稚声稚气道:“主持,施主,要下雪啦师叔让我来送伞啦”·主持笑着接过伞,花尽问:“三日后是万法会吧听说各寺的高僧都会来。”
主持笑道:“花施主筹修塔林,功德无量,可是你的身子虚弱,时逢冬寒,近日多有冷风夹雪,依老衲看,你还是以休养为要·”·时间已经过了晌午,麒麟庄的内院里,下人们忙的心慌意乱,人人都挂着一张担忧的皱巴脸。
廊庑下,正站着一个皱眉的男人,披风下的衣角被风吹起来,高高的一竖长影,身形雍雅·他带着清冽的眼神看着来人·管家赫中拢着袖子一脸担忧的跑过来:“南大夫庄主没找到,这寒天里的又快下雪了,这可怎么办”·“让人去找宋熙明了没有”·“去了,说宋公子不在府上。”
·南寻阖上了眼帘,深邃的眉宇间透着愠恼·再次睁开眼,说道:“没事了,他一会儿就回来了,先把炉子生起来·厨房的膳食准备了么”·“准备了午膳按您的日常单子做的,粥品今日还照常吗”·“庄主出去一趟定是受寒了。”
南寻抬头看了看檐外飘下来的细雪,无奈道:“今晚的粥品换成粳米,放上红枣和山药,莲子,杏仁,银耳,黄芪,丁香,生薏苡仁,记得先将黄芪放入砂锅内煎煮取汁去渣,再加入生薏苡仁煮一炷香的时间。”
管家点点头·又说:“今日饭后的果品仍旧是温霞庄温窖里的龙眼,苹果,凤梨,葡萄......”·“寒气未退,在立夏前这些都免了吧·你去药庐,让人将金桔和茱萸水煎出一服来。”
管家点点头,按吩咐全数记下了,拽过一个仆人差去厨房催午膳,自己就往药庐去了··南寻深长的呼出一口气,继续看着渐渐大起来的雪花,忧绪万千。
副管家陈安提着袍前裾跑过来,对南寻说道:“南大夫,庄主回来了”·“和宋熙明么·”·“是是是,还好是宋公子将庄主带出去的,小的们可是担心了好半天呐”·南寻的脸色却撂了下来,刚要抬腿下台阶,花尽已经转过内院的月门进来了。
如絮的细雪随风斜斜的吹下来,花尽穿着一件月白色的系带暖袍,袖口絮扬金丝,滚着精致的云纹,有几片细雪落入他的领口,在白皙脖颈间融化,他腰间仍挂着一个装着药草的软绸香囊,一肩厚厚的紫绸披风对襟系着,将人裹得严严实实,他打着一把梅花疏离枝的纸伞,伞沿抬起来,露出一张略显苍白的脸,细长的眉眼中透着与生俱来,又对谁也不例外的清冷。
南寻常觉得,花尽的美跟女人不一样,女人的美尚可用花来形容,她们带着温和,轻柔,还有些善解人意··而花尽不同,他的美是凛然的,有拒绝的意思,还有着毫不掩饰的冷情,遗世独立的淡漠。
就像寒雪下的一株青竹,也不在意别人的欣赏,只冰霜自意的活着自己的··面对花尽,南寻还是笑了,笑容像润玉一般的温和··“我去了宏光寺·”花尽简单丢了一句,就往南寻身后的屋里走。
“你昨夜刚犯过病,以后可不能这么出去了·”南寻也简单洁的叮嘱了一句,又说:“寺中的膳食你不适合用,让厨房给你做了午膳,你......”·“我没胃口。”
花尽走进了廊下,径直入屋··“你胃不好,不吃饭不行·”南寻移步拦他去路,对管家道:“去让厨房把饭端来吧·”·花尽冷淡的将他推开:“你端正自己的位子,你只是我府上的区区大夫。”
南寻笑着看了看他,忽然弯腰将人抱起,对身后的管家回眼道:“还不快去”说完便抱人进了屋··花尽烦躁的挣扎了几下,气道:“你知道我不喜欢你这样”·“可我喜欢这样的你啊。”
南寻依旧温和的笑着··“我平生最讨厌专蛮之人,你放下我”·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前世今生·“整日筹足了心思想你好的人,怎么可能专蛮的起来呢”南寻将人轻手放在榻上,稍看了一下他的脸色,轻声说道:“胃疼把手给我,我给你看看。”
花尽将手冷一缩:“我习惯了·你下次若再当众逾矩,我便请你......”·“离开”南寻不以为意,还是将对方的手强行拉到自己手里,他握着对那双凉- yin -- yin -的手,边号着脉边说道:“你早想撵我了不是吗可是你不能,我若离去,他怎么办他是你的一切,这世上也只有我能救活他。
所以,你可舍不得我·”·花尽冷冷将脸转向一旁,心中一堵,猛烈的咳嗽了几声,原本就有些泛白的脸,一通猛咳之下,白的一丝血色也不剩··他的手紧捂胃部,抓褶皱了衣服,眉头拧乱,疼得说不出话来。
南寻立刻起身,对外喊道:“管家端药来”·管家正在门外催丫鬟上菜,一听呼,立刻招呼人去取药等药急赶着端来,自家庄主已经在床上蜷缩成了一团。
南寻将人扶靠在胸口,把药喂下去,又擦了汗,将人盖好被子后,才出了外间··这时候宋熙明赶了过来,却被南寻拦在了外室,南寻问:“你今日为何带他出去他现在哪儿也不能去,你不知道”·宋熙明道:“你总是看管着他,可你知道他多想去宏光寺的万法会”·“万法会”南寻冷了他一眼:“我不让他出去,你以为是画地为牢时令不利,他不能受寒,穿再多衣服又有什么用他的身子现在是一碰就碎你居然带他出去他是去烧香拜佛了,佛祖保佑他了吗能保他的,只有我。”
宋熙明也着急:“那阿尽他现在怎么样了”·“还能怎么样,他脾弱气虚,又积患胃痈,当然是胃冷绞痛,生不如死了·”·南寻面无表情的说着,几句话听的宋熙明心中不是滋味儿,想入内探望,又怕打扰,一时忧急彷徨,南寻看在眼里,气也消了,他把那件紫绸披风塞还给宋熙明:“我何尝不想他游山玩水,纵使财倾天下却活在宅笼中,又有何意趣但若非我这么小心管着,他三年前就该……”·南寻没说出口,生气也好,无奈也好,他比谁都在意花尽这条命。
晚间,南寻正在房中给窗口的那盆桴蓟浇水,管家赫中提灯正走过他窗外,见盆中的花叶- jing -葱绿挺拔,红色的花蕊上滚着水珠,就夸道:“南大夫这花养的真好啊”·南寻淡淡笑道:“这也不是什么兰花,只是一株强脾健胃的药草罢了。”
赫中半懂半懵的点点头,又笑着说道:“药已煎好了·”·南寻将水勺轻轻放下:“我去吧·”·赫中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命人将药从药庐往庄主的住处送来了。
麒麟庄是北黎国第一庄,一个庄子的大小,同一城无异,庄内的居民和商铺都靠庄主养着·花宅占地更是有数百亩,在这数百亩的建构间,曲转亭台,回廊深锁,从以前的药庐走到花尽的留鹤阁,起码要小半柱香的时间,所以自打南寻一来,便将新的药庐改建在了留鹤阁的隔壁。
·此时送药的下人已经将药送至庄主的卧房,妥善放在外间的紫檀花梨木的圆桌上,没敢擅动··南寻端起桌上的药,走进卧室,紫檀木镂雕的四叠间里,花尽正披着外披立在窗前,看着雨夹着雪从青檐上簌簌打下来。
只影单薄的有些孤寂,有一种看透了世间百般的无声厌倦感··“怎么起来了”南寻单手给他拢了拢衣服,要带他离开窗边··“别碰我。”
花尽躲开他的手··南寻轻轻笑道:“你哪儿我没碰过”·花尽脸色变了,几乎是低吼:“滚出去”·“你喝了药,我就走。”
南寻不以为意,伸手要去扶他回床上,却被花尽挥手一扫,肩上的衣服也甩了地上,药碗应声碎地,他也只是冷淡的瞥一眼,背过身道:“我说过不用你费心了。
我已让管家另寻大夫,我的病以后不用你- cao -劳,你只要做好无丝蚕的事就行·”·说完又靠在窗栏上猛烈的咳嗽,渐渐的嗓子都哑了,南寻平静的说道:“那晚是我轻率了,但若重来,我依旧会那么做。”
“你住口·”花尽回他一眼,眼里终于怒了··“既然你再也不想喝我的药,不想见我,那我便顺了你的意吧,明日便离开麒麟庄。”
南寻说完捡起地上的衣服,给花尽披上,转身出去了··刚出了门,花尽就追了出来,虽一直不肯开口,但那慌措又不甘的深情,已经表明了他追出来的目的。
南寻回头一看,见他追出来又弄掉了肩上的衣服,此时一副犹豫踟蹰的神情站在寒夜冷风里,唇色发白,虚扶着门框的手也在微颤··他天- xing -孤高独立,可却挡不住这一身的病弱,旁人看来,花庄主多病之下寡言淡语,- xing -情冷僻,但南寻眼里的花尽,只是个孤芳楚楚,孤独应怜的心上人。
此时见他单薄的扶在门边,南寻心中一疼,又回身近前,将自己的外披解下来给他拢上,轻声说道:“好了,我不走了·”·花尽依旧没说话,只是用手抓紧了肩上的衣服。
南寻又嘱咐:“我会让药庐再送一碗药来,好好喝下,别跟自己的身子过不去·”·花尽依旧是无言的看他一眼,只是转身要进屋··“阿尽。”
南寻叫住他:“你留我是为了救他,可我留下来,是为了救你·如果你不听话,那我留下来也便没了意义·”·花尽停住脚步,却没有回头,只没什么语气道:“知道了。”
☆、第47章  琥珀··无非觉得自己这回受邀登门,算是赚了··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前世今生·都说这麒麟庄的花家是黎国最有钱的,果不其然。
这麒麟庄主比慕容九那小子过日子还讲究,连管家都配了两位··撇开庄中这一局一设的精贵稀罕且不用说,光说这吃喝日用吧——·庄主的穿织都是织云庄最出名的织云锦,伞只用冶州那伞案最精,匠工最细的米白色竹骨绸伞,扇子喜欢用明月清风庄的白檀骨洞扇,茶非江禇头一茬的湄茶不喝,纸墨笔砚都去皇亲官贵爱去的文鼎轩拿,用碳是用有松枝香的银屑碳。
其名下还有一个专门养供水果的温霞庄,所以这大冬天都能吃到春夏各季的水果,这些果实都是用暖棚养着,天稍见冷就开地龙温着,一颗金贵的桃子,能抵平头人家半年的口粮。
就连平日里的餐前汤饮,也要费心思——更不得了的是,听说他庄上的大夫居然就是诡医南氏的后人给花庄主逐日进补的母鸡,也是按南大夫的要求——在农庄挑的凤凰鸡,一只只都是用老山参的参沫儿喂着,那些母鸡补的跟公鸡似的,一颗鸡蛋比金子还贵。
无非一边在心里啧啧啧,一边嘴上不停的享用着,他吃完几颗龙眼,又咬了一口西瓜··看了一眼花庄主依旧倚在床头不紧不慢的翻着书,无非把一瓣儿西瓜啃完,一副心满意足擦了嘴后,故作高深的笑道:“花施主,在看的可是《赵国史志》”·花尽微微抬头看向窗户,窗外的风声大了起来,外面的芭蕉叶扑打的声响很躁。
花尽点点头··“在看赵国的江令侯和闵西侯联合叛乱那段·”他将书静静合上:“前段时间,听说赵国沈家的现任将军战死了”·“是啊,花施主也关心赵国的事”·“都说心能超越动静,无将迎,无内外,无情无心,能平心定- xing -。
无非师父,如何才能静下心来”·无非笑道:“放下·”·外面下起了雪,如轻盈鹅毛般,随风吹进窗来··花尽的眼神黯淡下来,他轻轻的摩挲着腰间的挂坠,问道:“都说佛讲因果,前世因,今生果,那么这世上,会有人能记得前世之事吗”·无非想起了慕容九那小子,叹了口气,无奈的摇了摇头,说道:“机缘之别罢了,若是执念甚重,又见了前世信物,刹那一念,便能牵起前世万千万念。”
花尽的手一顿,不动声色··无非看他一眼,眼眸一深,淡淡道:“过去的已经过去,奈何之汤,忘川之水,旨在给众生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既然已经脱胎换骨,为何要与自己为难呢”·花尽只是皱眉看着窗外吹进来的雪花,神色伤感,仍无话可说。
无非从桌上的包裹中拿出一幅卷轴,送到花尽面前:“老衲闲来拙笔,弊帚自珍,今年参加万法会幸得花施主相邀,赠画表谢,还望不弃啊·”·“多谢大师。”
花尽将画收下··将画轴摊开,绘的是水墨荷塘,水面浮萍,花开正盛··无非坐下喝了一口暖烘烘的花茶,平和笑问:“施主一眼看的是什么”·花尽垂眼将画慢慢卷收起来。
“人这一生,有几年逍遥”他忽然问··无非心中一叹,已知道,他第一眼看到的,是池塘里不起眼的角落里,那片荷叶下的小小蜉蝣。
无非说道:“前十年少小,末十年老弱,期间三灾六病,梦沉梦醒,仅留得片刻清明,屈指逍遥·”·花尽抬头看窗外,冬日清冷的窗外,一片白茫茫。
“蜉蝣之羽,衣裳楚楚,心之忧矣,于我归息……”随着他苍白的唇片微启,齿间呼出一口白气,在清冷的空气里忽而消散··“花庄主有执愿困绊于心。”
“师父,如果一个人生前敬佛信佛,只是他被迫做过忤逆之事,你说......他死后会下地狱吗”·无非笑道:“花施主不如将所问之事讲个详细,老衲才好答来。”
花尽沉默一会儿,又问:“无非师父,为何法号无非呢”·“无起无灭,非有非无·”无非道:“世间因缘,不知所起,但是可以决定它们何时结束。
花施主不妨听老衲一言,早作释放,会有善果,若是执着过往,只怕......”·花尽没再说话,他看着窗外下大的雪,只是觉得自己......已经好久不能见锦鹤一面了。
送走了无非,管家赫中才想起庄主屋中的窗户未关,赶紧又吩咐人来关窗户··下人跑进屋来一看,庄主竟然站在窗边伸手等雪··雪花飘在手中,凉的花尽的心里一颤,他沉沉的闭上眼睛,自己啪嗒一声合了窗。
放下,如果解不了痛苦,那放不下的又是什么·此时南寻一身正站在院中,一身红袍外披着件白绒肩的大氅,他站在院中的红梅前,不知为何,望雪出神。
赫中揣着个丝绸焐子,朝南寻小步跑来,给他撑开伞··赫中仰头看天,露出愁容,叹息一声道:“看来这雪呀,要下到明日了·记得,庄主小时候最喜欢下雪天,每回下雪都要站在院中,赏雪许久,虽说老庄主担心庄主身子弱,但也拦不住,庄主从小就不爱哭闹,跟个小大人儿一样,若是他认定想做的事,连老庄主也拦不住。
后来也不知何缘故,突然有一年开始,庄主特别不爱见雪,每回下雪,他都不出屋,要下人阖门关窗,他自己呀,就一个人捂着炉子,坐在紧闭的窗边听雪发呆·”·南寻认识花尽不过三年,虽熟知他的日常习惯,但有些习惯形成的原因却并不尽知。
“他什么时候不喜欢下雪的”·“我记得......大约是庄主十三岁那年·”赫中回想起来,还心有余悸:“记得那年发生了很多事儿,庄主那年的病特别的严重,若不是您父亲南神医来,庄主险些就......不过人是就回来了,可却也- xing -情大变,沉默寡言的,好像对什么事都不上心。”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前世今生·“那年发生了什么事”·“这个......老奴这顾上管下的一年的事儿可就太多了,细说不清了。”
两人正站在雪地里说着话,远见着宋熙明就冒雪过来了,远远看着,他撑伞疾步而来,一身清蓝的披风,容颜俊朗明亮,只是神色间的担心之色仍在,无非是为了花尽的病情。
他最这些年担心的,最不过是花尽,而对他的关心,花尽似乎也格外的接受一些··南寻是个冷静的人,救死扶伤太久,面对别人的生死,有时候也显得有些薄情,但是他遇到花尽以后,第一次生起了倾尽生命想让一个人活下去的执着。
但也因如此,他也才发现,自己原来不是一个大度的人,每次面对宋熙明,他都觉得这个人能让花尽另眼相待,让自己有些嫉妒··看着宋熙明微笑着走过来打招呼,南寻对赫中道:“赫管家,你先去看看药庐的药煎的怎么样了。”
赫中离开了,给南寻留了把伞··宋熙明问南寻道:“南兄,阿尽怎么样了都怪我,不该昨日带他出去受风受雪的·”·“他好多了,但是他身子弱,以后不能再任他这么不爱惜身子了。”
南寻看了看雪,想到那个任- xing -的人,无奈的愁容满面··宋熙明听说花尽见好,愁容渐散,犹豫了一下,问南寻道:“我有一问,不知当问与否南兄......不知阿尽近来,为何对你有些排斥,先前听陈安说他连你的药也洒了”·宋府与花家是世代交情,二人更是从小伴随到大,宋熙明比谁都了解花尽,他知道花尽平时孤傲冷淡,但绝不是个无理刁钻的人,相反,花尽更喜欢讲原则和道理。
南寻走在梅树前,伸手出袖,抬指摘了一朵红梅··为何排斥自己南寻无奈的叹了口气·谁让自己那晚强迫了他,做了自己早想做的事呢,听赫中说他一觉醒来,连那张床都给扔了。
“南兄在想何事”宋熙明喊了他一声··南寻回过神来,现在再看眼前的人,觉得自己也不再那么羡慕他了,毕竟自己已经抓住了想要的,只要自己不放手,谁也拿不走。
南寻的嘴角不经意的微微上翘,忽而看着有些孩子气一般··“南兄怎么又笑了”宋熙明实在是不知道,南寻这脸上几次三番的,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南寻不答,只是问他:“你知道阿尽为何不喜欢雪吗”·宋熙明摇头道:“这我倒是不知。”
“你与他是从小相伴长大的朋友,竟不知”·宋熙明笑道:“别说是我了,就算是花伯父也不知啊·阿尽不爱多言,很多事问了他不爱说,谁也不知。”
“那你知道他为何冒雪也要去那个万法寺吗”·“阿尽说是故友忌日,替人超度祈福·可是......阿尽何曾有什么过世的朋友啊这个我也奇怪。
可是阿尽本就心愿不多,我不忍看他失望难过——你嘱咐他冷天不能外出,全庄上下也不敢任他折腾去,他这才让人将信送到我那儿,我才悄然带他出去的·”·南寻心里也不得解,花尽会为了什么人这么上心呢·“若要医好他,只有解开他的心结。”
“什么心结怎么解”宋熙明赶紧问··“我听管家说,阿尽十三岁那年病危,心- xing -转变。
你知道他十三岁那年发生了什么事吗”·“若是这样琢磨,当从阿尽病中的那段时间想起......”宋熙明想了想:“我记得,那个月是他生辰,他跟往常一样,虽然几日,国中商贵皆来送贺,但他这个人你知道的,从来什么事都不悲不喜的。
一切都与往常无异......对了我送了他个小礼物,他见着喜欢,自己看着琢磨了一会儿,后来还自言自语的说着什么突然间就白了脸色,一口血吐出来就不省人事了......”·“你送了他什么”·“就是他天天坠在腰上的蓝珀,我当时看那琥珀成色上品,就从朋友那儿买下了,说来也不算贵重。”
··☆、第48章  病危··宋熙明做了一个梦··他的梦里,一个少年紫衣披风,站在雪夜游廊下··鹅毛大的雪絮吹进廊中,拂在他的肩头和发上,他的脸色红红的,不知是被冻的,还是在生气。
廊角转过来一个高个儿少年,领着一个侍卫朝他赶过来,对他一笑,白气从口中冒出来··“阿术,我来晚了,白叔父和父亲方才留我......你别生气了·”·紫衣少年睨他一眼,没说话。
高个儿少年看他的脸冻得通红,又将自己的披风接下来给他掩上,笑道:“你呀,真是小家子气,我可不敢得罪你的·”·“哼,我以为你是想把我冻死在这个雪夜里。”
“我岂敢你要冻死,我肯定是第一个给你陪葬的·”高个儿少年带着无奈的笑,又哄道:“我这不是来了吗看,我给你带了东西。”
“这算什么稀罕赔礼道歉也不够看的·”紫衣少年不冷不淡的回了他半眼··紫衣少年眼角稍稍带过一眼他手里的那只琥珀,夜光下也看不清品相,只辨得是蓝色的,也没什么稀罕。
“你呀,知不知道,琥珀可是佛家之宝·”高个儿少年将琥珀塞进对方手里,将那双冻得冰凉的手握在手里,柔声笑道:“我将它送与你,保佑你,若是我不在你身边,你就当它是我。”
“别说得好像我好像离不开你·”·紫衣少年高傲的将手抽了出来,但是那只琥珀,他还是握在了手里··高个儿少年笑而不语,又将他的手握进了自己手里,心疼道:“看看你这个傻瓜,我不来,你就不知道回去吗手都凉透了。”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前世今生·“下次我可不等你·”·宋熙明从梦中醒来,心里莫名的有些悲伤··为什么自己会做这么个没来由的梦,难道是白天与南寻说起琥珀一事,心中有所轸念·同是此夜,花尽站在地下室里,夜间满室的寒气隔着紫裘大氅渗透进来,冷得他咳嗽了几声。
他靠近了石台上的那口漆棺,躺在棺材里的那具尸体已是白骨··花尽静静的看着,自己记得他的容颜,一言一笑,还有他每次拿自己没办法时的无奈模样......·为何你我只能有这悲惨的结局花尽悲痛的扶在石台上。
他几乎悲痛不持,猛烈咳嗽几声,扶着石台滑坐在地上··地上真冷啊,冷的他一哆嗦,可是不管自己现在怎么样,你都不会再管自己了··就算是自己冻死在这个雪夜里,他也再不会来了......·赫中和陈安两位管家都悬心吊命的在庄中乱转,领着人满处找庄主。
可是整个庄子太大,廊道深回,房设无数,满庄两百来人遍寻下来,也要两三个时辰,这大冷夜里的,保不齐庄主被冻死在哪个犄角旮旯里··前后院和各处偏院都找了,连米仓厨库,苗圃牲圈也找了,还是没人。
赫中又让人下了庄中的十几个处池塘里捞了一遍··找了两个时辰,依旧无果··前后找不到人,这才不得已来敲响了南寻的门··南寻深吸一口气,心弦一紧,说道:“他夜出必有事,非是置气不回。
这时候恐怕是倒在了某处,每一处都找不到......去西苑假山下的密室”·赫中这才慌慌想起庄主让人凿的那间密室,喊道:“来人速速与我去西苑”·花尽在冰冷的密室里坐了三个时辰,被抱出来时已经脸色发紫,人事不省。
满屋子的人折腾到天明,灌了两碗药下去也不见人醒··花尽躺在南寻的臂弯里,只像个断线的布偶,一口气要探半天才能察觉到··南寻听见怀里的人,虚弱的喃喃着一个名字,模糊不清。
他轻轻将人放下,掩好被子后转过了身,两位管家急切的凑上来:“南大夫,庄主怎么样了为何久不见转醒啊......”·“且不说他有肺痹胃痈,就是平日里稍一受冷也,够他受的,那种幽冷的地方,半夜里放你们任何一个人也要冻出毛病来,如今他冻了这么久......我的药,没用了。”
“那,那庄主他......”赫中和陈安二人一听,心中绞痛,老泪就要出来··南寻心里也沉的要命,对二人挥袖道:“我今夜便要离开,你们要看护......”·“南大夫”陈安赶紧叫住南寻,紧急之下抓住了他的袖子。
两位管家和一屋的下人立刻都给南寻跪下了··陈安道:“求南大夫救庄主若您救不了,世上也无人了......”·南寻回头看一眼床上那毫无生气的人,眼角像是撕裂了一般的疼,猛一紧眉头。
众人以为南寻还在生气,毕竟南寻行医的脾气也是天下皆知,不论病患生死,医死医活,没人能留他三日不走的,都说大夫不喜欢不听话的病人,自家庄主这数日来都汤药不好进,如今又别扭的在冰室待了一宿......·再见南大夫那眉毛都快拧成绳结了,这回多半是气彻底了,若不是他还守着与老庄主当年的约定,只怕早就拂袖走了。
赫中一想到南寻要走,自然也心急不安,赶紧劝说:“近来,我们虽不知何故令庄主与南大夫您不融洽,但老奴看着庄主长大,知他确是个嘴硬心软的- xing -子,您宽仁大量,可千万别与庄主认真啊......”·南寻把袖子从陈安手里拿出来,叹息道:“我岂会丢下他不管,任凭世上所有人都置他不顾,唯我不能。”
众人松一口气,赫中这才又问:“那您这离去是要......”·“如今只有一味药可以一试,我要连夜去赵国取药·我不在期间,你们按着刚才的方子每日喂药,虽不能转醒,但可以吊命......我若离去,你们要看护好他。”
南寻看向花尽那苍白的脸,放心不下,又冷扫二人一眼:“若我回来他有闪失,别说你们伤心,我定要了你们的命”·赫中陈安二人刚松下心,被南寻这话惊的一讶,平日里的南大夫多见平和,没见过这么冷眼相胁的模样......·想归想,但二人仍是毫不犹豫的应了下来。
南寻趁夜鞭马,出了山庄往城门去··一路上漫长,他想起了三年前··三年前,黎国麒麟庄的人来到赵国找到他,说是少庄主病重,老庄主重金求他救诊。
·听说是遍访名医无数,当年还请父亲也去过,看来是个棘手的病患·一向喜欢挑新鲜的他,便去了··当时看诊,花尽已经只剩一口气在,那副瘦弱的样子躺在被子里,几乎看不到希望。
可是不知为什么只一眼,只看了花尽一眼,他就知道自己这回再也走不了了··有时候南寻也在想,世上原来真有“一见钟情”这么奇怪的感情。
也不怪自己那刁钻的妹妹总是嘲讽自己··也罢,他索- xing -给自己找了个借口,顺应与老庄主的承诺——何时医好少庄主,何时离开··如此相处,便是三年。
可是花尽呢,他想留下自己,仅是因为自己说过,能救活那人··可那只是一具白森森的白骨··南寻马不歇鞭,赶了六日才赶到赵国··进了天义庄,直奔庄内的天机大院,去寻天义庄现任掌门,萧倾暮。
庄中弟子见师叔来了,纷纷行礼,又将他引入书楼··南寻在书楼中终于见到了萧倾暮··他正用指尖慢条斯理的摩挲着一卷竹简,面容平和,他还是一件雪青长袍,系着绛色腰带,似乎从不嫌冷。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只可惜,眼前这位风度沉静俊逸的男子,却是瞽目不明··正在摸读书简的萧倾暮闻声侧过脸来,淡蓝的色泽在眼瞳里像琉璃般流光溢彩。
他听出了来人的位置··不待弟子躬身报明,萧倾暮便温雅亲和的一笑:“师兄,你有三四年未回来了吧”·“倾暮,我来找你借你一味药。”
南寻道··“什么药”·“谶魂草·”·“你要它做什么”萧倾暮的笑中微有些惊讶。
两人便出了书楼,在花厅中坐了一会儿··等南寻将这三年之事与萧倾暮说完,萧倾暮难免吃惊,露出一副“真难得”的神情,冲左手边的南寻笑道:“没想到师兄也会有今天真是想见见师兄如此在意的这个人。”
“可是,”他又不得不提醒一句:“这谶魂草形同□□,药量稍有不当……这位花公子体质虚薄,你真敢冒险”·都说谶魂草可以救人一命,只要一息尚存,都能将魂从鬼门关调过来。
但此药药- xing -难控,往往药死比救活的几率大,当年师父就是这么离开的·这也是南寻宁愿将花尽每日三碗药吊着,也不愿给他一剂谶魂草的原因··不被逼到这份儿上,他绝不愿在花尽身上冒一分险。
“我会先试药·”南寻道··“师兄,我多言一句,这花家公子多数是绝治之症......”·“他就是绝治之症·但有我在一日,他便能在一日。”
“他毫无生念,却受病受苦的日日撑着,是什么绊住了他”·“他想救活一个死人·”·“原来是迷惘的执念。”
萧倾暮又奇道:“起死回生这种事,他却信你”·“念一个人太深,就什么都信了·”南寻叹了口气,却不无羡慕的看向萧倾暮:“你没有在意的人,自然不信这些,等你有一日,遇到了一个令你进退为难的人,你也会像我们这样执迷不悟的。”
萧倾暮摇头笑道:“师兄说得我好像个无心无情之人一般·”·南寻也笑道:“你行事谦和,明理有度,我可不如你·但……”他又转了叹息的形容:“有时候,无心无情反倒自在。”
“可你既知道人死不能复生,又为何骗他”·“骗他是为了救他·”南寻无奈道:“他这一身的病,早在三年前就该去了,若不是执念未了,也不能活到今日,我不能让他知我无对那人无能为力,他这一口气若是散了,便结束了。”
萧倾暮想了一下,平静的笑问:“师兄可还记得,师父在世时说过,若能聚集三万无丝蚕,将其吐出的金丝裹做人形,以灵力注入,引回三魂七魄,等待机缘,便能起死回生”·“我记得。
但只奇怪,阿尽不过二十有一,但那个人已是白骨,至少已死近几十年,还有什么三魂七魄可引——也不知,那人是他何人”··☆、第49章  温柔··宋熙明一觉睡醒后,决定将梦见琥珀的事告诉南寻。
他一大早就赶到了麒麟庄上,看见从药庐过来的陈安,拉住了人问:“陈管家,南兄在吗”·陈安一副愁容未散,说道:“南大夫昨夜赶程去赵国求药了。”
“求药”宋熙明心中一紧,就问:“阿尽怎么了”·“庄主昨夜受了大凉,这会儿还未见醒......若是南大夫这回不能......只恐怕......”·“什么”宋熙明二话不说,赶紧往留鹤阁去了。
如此又是一两日,花尽仍未醒··宋熙明索- xing -就在庄上住下了,日日夜夜的守在花尽床边··十日后,南寻回了麒麟庄··赫中按南寻的吩咐,赶紧让人准备了九十多味药,以供煎配。
药庐里,南寻细心的配着药,赫中一脸焦心的在旁等着,又看见南寻将配好的一碗药喝下半碗··赫中不解道:“南,南大夫”·南寻没说话,闭目自顾沉思了一会儿,再睁开眼,又开始着手研究。
留鹤阁这边,宋熙明不安的看着病榻中的花尽,他看起来是那么脆弱,几乎随时都要离开··花尽做了一个梦……·他梦见自己过了奈何桥,桥边有一个女人拿着一个小小的瓶子,跟自己说:“过桥饮汤,忘断债孽,好去投胎。”
他问:“能不能不忘”·“携念投生,来世痛苦,多病早逝,你愿意”·“愿不愿都由不得我,我只是不能忘了他。
我心愿未了,欠他一句话·”·“阿尽阿尽阿尽……”·他怔怔回头,看见锦鹤站在桥的另一头呼唤自己。
“锦鹤,锦鹤”·宋熙明本想喊醒花尽,忽地一惊,只见花尽闭目挣扎,抓着自己的手悲声呼喊··“阿尽”他赶紧摇他,又不敢太用力。
·花尽眯睁开眼,模模糊糊认得了宋熙明,又悲伤起来,淡淡唤一声:“熙明……是你啊……”·“还好还好,南兄的药果然能救命,你一直不醒,我还以为你……”宋熙明唏嘘一口气,又轻轻拍拍他的手问:“好些了吗”·花尽缓缓点点头。
“这次真是多亏了南兄了·”宋熙明说道···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前世今生花尽没说话··宋熙明又小心问:“阿尽,你与南兄……我虽不知你们有什么不和,但此回多亏了南兄赶去赵国取药,我看他气色不好,定是日夜兼程累坏了,我看你就别生他气……”·“我还有些难受。”
花尽打断他,沉沉闭上眼睛··宋熙明见状,只好无奈作罢,摇头笑着,起身说道:“你刚醒,多休息吧,我这身都要臭了,这就回去了·”·花尽这才转头,温起脸来说道:“熙明,这几日多谢你守着我。”
宋熙明又走回来,握住花尽的手:“花伯父过世时,我说过要照顾你一辈子,我不守你谁守”·南寻还待在药庐里··刚才试了几番药,现在的他感到很不舒服,现下正坐在药炉边就着火休息。
那等宋熙明来跟他说花尽醒了,他也只是点点头,没有要动一下的意思··宋熙明见他只是坐在藤椅上撑头皱眉,脸色很差,便问道:“南兄怎么了”·“没什么,数日奔波,有些累了。”
宋熙明点点头,在他身边坐下来,说道:“你上次与我说,要解开阿尽的心结,我当晚便做了一个梦,总觉得奇怪·”·南寻看向他,示意他说下去。
“南兄,我梦见阿尽的那只琥珀了,梦里是一个人将它送给了一个叫阿术的人·”宋熙明摇摇头:“也不知怎么的,就是觉得莫名其妙的......醒来有些心下凄切。”
南寻听后,稍作思索,问道:“你可知这只琥珀是从何而来”·“上回与你说过,从我朋友那儿买来的·”·“我是想请你去向你那朋友问一问,这琥珀他是从何而来的。”
“那我回头便去问清楚·”宋熙明点头应下··南寻便站起了身··“南兄去哪儿”·“我去看看阿尽。”
管家送走了宋熙明后,南寻便去了留鹤阁那边··已是夜晚,推开花尽的房门,南寻轻声进了最里面的暖间··见人已经睡熟,他不忍打扰,便在花尽的床头静静坐下,看着他的脸出神。
他终于注意到了那条自己从不以为意的坠子,镶嵌的是只蓝色的琥珀,下方坠的是数圈银丝缠固的青流苏··琥珀的色泽浓艳纯正,通透无暇··以前见花尽成天系在腰间,原本以为是宁绪安神,明心定魄之用,又或是他喜欢。
现在看来,这只琥珀里包裹的是一个秘密··是什么样的秘密,让他耿耿于怀,让一个看上去厌生的人,却坚持活下去,这个秘密和那具白骨又有什么关系·南寻注视着花尽沉睡的脸,出神的想着。
看到他腰间的腰袋,他又附身贴近他,刚一伸手,花尽便警觉的醒了··南寻觉得自己脖颈一凉,对方强行清醒的冷眼看着自己··他身体不好,睡觉很浅,最近更是一碰就醒,此时喘息还有些不匀。
南寻嘴边缓缓一笑,看来从那晚以后,他不仅对自己厌恨疏离,还时时刻刻掖刀在枕下··“凉刀在侧,既于你身子无益,又于我无用·”·南寻无视他那把小刀,继续着动作,伸手向他腰侧去了。
“你做什么”花尽将匕首更抵近他一分,刀刃上瞬时有了些血迹··却被南寻轻易按回了耳侧,动弹不得··南寻温和笑道:“凭我这天义庄大弟子的身份,将你全庄拿下也是小事,你这区区小刀,又能伤我如何”·“你出去。”
南寻继续着在他腰间的动作,坦荡说道:“我只是要给你换个药袋·”·“我自己来·”·“我来·”他轻轻说道。
他总是用温柔的方式不由分说··花尽冷冷将脸转开··南寻将新的腰袋在他的腰间系上,还精致的打了个漂亮的攀缘结··花尽始终偏头不看他,他冷眼无视的态度在南寻眼里,无时无刻不像个小孩子闹别扭的样子,他每每看在眼里,只是笑笑。
花尽突然觉得脖子上一阵- shi -润,敞在空气里一阵冰凉,凉的他一个激灵他愤怒的挥手去打,手却被对方压在耳侧不能动··他挣扎着伸脚踢被,刚踢出一下,就被南寻连被压住了动作,南寻虽然手上力道大,但亲吻的动作却仍是熟谙温柔。
直到花尽被吻得没了力气,他才放口,目光柔和的注视着他··“你……”花尽已经无话可说,几乎是使出所有的力气猛挣开他的手,翻身朝里,不再看他。
南寻在他身侧的空闲躺下,说道:“不是答应了我,不再去那间密室了吗”·花尽没有回答··“你是想看到他活在你眼前,还是想就此看他活在棺中既然答应过我不再去看他,就不要再偷偷去了,你思虑悲伤,睹物伤思,对身子不好,而且那地方冷,我已经让管家将门封了。”
花尽一听,猛地转过身来,又正对上了南寻的鼻尖,他明显是生气了,刚伸手要推对方滚下去,南寻直接将他手腕握住,猛一朝自己怀里拉入··花尽在他怀里挣扎,却闹得他心里一痒。
“谁给你权利封密室的”花尽吼道·他真是很少歇斯底里,除了那晚醒来那一次··“那晚你似乎很伤心,背着我喝了酒,是想起他了。”
南寻忽然说道··“放开我”花尽瞪着他··南寻蹭着他的鼻尖,温热的气息相触,轻声说道:“那晚可不怪我,是你把我错认成了他,我便遂了你的心意,说起来,我从未见过你那般温和......”·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前世今生·他还记得那晚,他一直唤着那人的名字,哭泣的嗓子,听着自己心如刀绞。
·“你住口你住口你不配,你不......”花尽恼悔的声音有了些哽咽··南寻吻堵了他后面的话,一个翻身将人覆在身下,不管对方的挣扎,将被子一扯,盖住两人。
“我想让你这次看清楚了,和你温情的人不是他·”·“你敢你混账……你放开我”·被子下的衣物摩擦着,南寻已经解了花尽的腰带,随手几下便拨开了他的衣服,他的身子轻轻的,肌肤凉凉的,似乎不管多少暖被都捂不热。
南寻抱着他,将人拥进怀里,沉沉的闭上双眼··花尽仰着头吼道:“你混账南寻,我要杀了你......来人”·“我让人都退了。”
南寻给了他答案··花尽脸上闪过一丝惊慌··他更加奋力的挣扎着,却毫无效果,只沁了一身的汗··“南寻,你不准再碰我,你不准碰我......”·南寻淡淡的笑着,问道:“那你以后还听不听话”·花尽仍有倔强,直视着他,一言不发。
下一刻就被南寻咬住了脖子,任由他挣扎也无能为力,吻迹一直蔓延到喉结,轻轻一吮,花尽一个激灵,等到锁骨处传来- shi -润,那双灼热的手已经向腰下走去··“你住手我会遵守约定......”他终于说道,微乱的呼吸让声音有些发颤。
“那我就放心了·”·南寻终于有些留恋的收了动作,可是手还放在原处未动,他提醒道:“我们的约定是,你要全全配合治疗,以身体为要,以后你身体好些了,我会陪你去看他的。”
“你给我滚下去”花尽一副忍辱负重的仇视着他··他是堂堂的麒麟庄主人,有多少人要看他脸色,他什么时候屈身人下,被这么耻辱的威胁过·南寻只是抱以淡淡一笑,像是聊天一般的口吻,又问:“你能跟我说说,你和他的事吗”·“这与你无关,请你出去否......”他觉得腰上的手一动,挑向了自己的亵裤。
南寻看着他的眼睛:“否则怎么样你知道我此刻......想怎么样”·他的语气还是那么温柔,他对着花尽,从来都是这么温柔的口气,温柔的让花尽觉得他可怕。
“你就这么想知道”花尽说··“不想,可是想解开你的心结·”·“他是我的恋人,他给我豁出了- xing -命他是我可以苟且偷生,想忘不能忘,想死又死不得,万千可弃,唯要他存在的恋人”花尽咬紧了牙关,用决绝的目光直视他,几乎是嘲讽的口气:“你想做就做吧,你在我眼里不过是个趁势纵欲的无耻之徒罢了。”
南寻的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意,似乎是达到了自己的目的,他将手缓缓的收了回来,在被子里给花尽轻轻的整理着衣服,系好了衣带··“阿尽,你是这个世上最美好的人,你应该爱自己。”
他只说了这么一句话,出了被子··下了床,依旧细心的给床上的人掖好了被子·用火筷子拨醒了炉子里的火星后,他没再说什么,出去了··南寻回了药庐,站在院门前却咳嗽起来,眼前一阵眩晕。
他停住了脚步,站在雪后的夜风里,脖子上的伤口处凉飕飕的,刺骨的凉意仿佛从伤口没入,灌透了全身··花尽的讽刺,他表面上不以为意的一笑了之,可心里却也一颤,颤栗不源于他骂自己是无耻之徒,因为他做过的事,从不后悔。
最痛的是他说,想死不能死,只愿意留住那个人,原来他厌倦活着,却依旧活在世上的唯一挂念,只是想再见那人一面··若是自己能得到他这般,即使是死作一具枯骨,也是殊荣。
如此想来,他定是恨透了自己··也不怪他,他心里一直守着一个人,是自己夺了他保守的忠贞,他该恨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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